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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之鬼》
一、琅琊
希仁非常喜欢琅琊镇,甚至觉得自己出了这个镇子就活不下去了。
作为求盗的自己,乃是为守护琅琊诸民的生活与安全而存在的——定是因此双亲才赋予了自己这副身体。
高达六尺的结实体格,壮硕的手臂与双腿,黝黑的脸上覆满虬须,大大的眼睛、鼻子与嘴巴,无论哪个不都非常符合惩戒恶人的要求吗。
因为腰间悬着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大剑,甚至有人说自己像是率领百万雄兵的将军。
琅琊的支配者从齐转为秦是在三年前。
国家改变了,那么官差也会改变。依据情况不同,旧官差甚至可能会被肃清,被毁灭国家的官差都会速速逃出国外,可是希仁就是为数不多的留在琅琊的旧官差中的一个。
他骨子里就是个求盗,对政治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人们传言“就算镇上的官差全逃跑了他也会留下来吧”,结果正如传言所说。
他失去了职业,仅靠耕种自己那份微薄的田地糊口度日,但是秦的官员也不是白痴。他们发现为了维持镇子的治安,这个男人是必要不可欠的,于是就和齐的时代一样将他录用为求盗。
虽然也有人非难接受聘用的他是仕二君者,但是他对此不以为意。因为他侍奉既不是齐也不是秦,而是琅琊。
希仁在吃过早饭后,首先去眺望琅琊海。这是在工作前就持续了数十年的老习惯,他从不曾对此厌烦。
“琅琊海乃是处于异界与现世的境界上的妖艳之海。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拖入异界。”
立于中国大陆的东端,山东半岛喉首的小型海港城市“琅琊”的人们如是说。
琅琊与中国大陆的主要都市不同,它面朝大海。在长长的海岸线上,有的地方耸立着高十余丈的陡峭绝壁,有的地方是有着白砂青松的美丽沙滩。既适合大船停泊也适合小舟靠岸的这片土地,自古就作为一个良港开放着。
各种各样船舶出入的琅琊海有很多面孔。在晴朗的日子,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阳光之下如画般安稳美丽的风光,但是狂风一起,就会一变化为黑暗的冥界。
海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有很多面孔的,但是琅琊海会被称为“异界与现世的境界”是有特别的理由的。
在湛蓝辽阔的海面上,会突然出现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的“浮岛”,那岛上挺立排布着数栋辉煌的高楼大宅。人们无法觉得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或是晕了头,那是如同美妙的梦一般的光景,像是现世不存的乐园。
自古以来,许多男子以那浮岛为目标乘船出海,但是没有一个人到达过目的地。那岛看似近在眼前,但是无论怎么划怎么划都无法靠近。然后不知何时那乐园般的岛屿就消失了。多数男人空虚而返,那些仍然不肯放弃的男人们则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知何时起,人们开始称呼那座可见而不可及的岛屿为“神仙岛”。传说那一定是如天神般的仙人所居住的岛。住在那岛上的仙人们,喝着不老不死的仙药,过着安乐的生活。所以普通99lib?的人类无法到达那里,也不可靠近那里。
过去曾经握有琅琊支配权的越王勾践与齐桓公,都曾经站在琅琊的海岸边问过“那是什么?”,每一次人们都回答说“那是仙人居住的岛”。“这样啊!”历代的支配者点点头,从未对那座岛屿出手。
“那就是人类的本分啊!”,希仁这么想。人类是有不可触碰的东西的。
“但是那位大王却……”希仁有点生气的想着,当然他不会把这想法说出口去。
希仁所说的那位大王,指的乃是从被称为战国的战乱时代中脱颖而出,将其他国家全数毁灭,统一了全国的秦王嬴政(始皇帝)。
得到了原属齐国的琅琊之后,秦王站在这海岸上看着海上的风景,发出了和往昔的支配者一样的质问,人们也给出了和往昔一样的回答。但是秦王的反应和其他支配者完全不同,他并没有一句“这样啊”就了事。
“详细说来听听。”
秦王认为自己不是普.99lib.t>通人。他认为若是统一了全中国的自己的话,得到神仙道也是可以被容许的。而且,得到了全中国的他最想得到不是别的,正是“不老不死”。
被问到的人非常困惑。详细情况如今已经湮没于历史之中了。人们抱头苦思,最后哭向一位名为“安期”的人。
安期是一位自称地仙的古怪老人,以巫医为业。巫医是一种像是现代的医生与易士混合而成的职业,他们对医疗和药草知之甚详,传说其中也有身带异能的人。安期是一位已经老得不知道几岁了的老者,而且传说他知识渊博,所以人们便去找他相谈。
安期如鹤般削瘦的身体上穿着粗糙的衣服拜见了秦王,并且活着走出了官府。秦王讨厌那些说着聪明话的愚人,于是人们认为安期让王满足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实际上关于神仙岛,他并没有答出什么,而是代之介绍了一位通晓不老不死的人物给秦王。
应介绍而来的便是徐福。这次镇民和希仁都捏了一把汗。他是一位和安期一样的老者,而且据说他的学识让无数学者咋舌,但是那态度与遣词真是不逊至极。
不管对方是王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会过多低头,言语极少而且态度粗暴。他肯定会被处刑。可是,徐福没有被杀。那不逊的态度反而让秦王觉得可靠。官府之中,只会应声附和的御用学者和只会耍嘴皮子的贤者一抓一把,那种货色是如何的不中用,在没有人比秦王更清楚了。
秦王想得到神仙岛只有一个理由,他不问徐福什么多余的问题,开门见山的说:
“朕能不老不死吗?”
那就是“能得到不老不死的仙药吗?”的意思。去神仙岛取来也好,自己做出来也好,总之问的就是自己能不能不老不死。面对这个问题,徐福闭目数刻,最终睁开细长的眼睛只答了一个字,“可”。据说他在谒见间中只说了这一句话。
于是秦王正式命他将不老不死的仙药取来。
“不问成本。但是,尽快将仙药取来。若是不能,”秦王语气冰冷,“杀。”
即使听了这话,徐福的脸色也丝毫不变,只是静静的点点头退了出去。这都是希仁从当时在场的那些官吏那听来的。
秦王以“建造眺望琅琊海用的观光台(琅琊台)”的名目在琅琊滞留了三个月,实际上那是为了和徐福商谈。当然商谈细节并非真的是由他们二人完成的。只发出命令的王与一言不发的老人不可能进行商谈。但是,正如秦王手下有优秀的幕僚,徐福的弟子中也有善于交涉之人。那名弟子作为巫医的水平暂且不提,却是个长于政治形势与世俗,而且善于读取人的心理的有识之士。他站上了与秦官吏的谈判台,提出了种种条件。
那些条件可以说是破格的,但是或许是弟子交涉手段高明,或许是秦王抱有很大的期待,总之秦接受了所有的条件。
首先,将镇中耸立的琅琊山的一半给了徐福。
这座面海的山,山腰处被开发出来,建立了排排官邸。秦王所建造的观光台也在此处。但是,山的背面还是自然的原样,被称为是药草的宝库。秦王将山背面给了徐福,允许他在那里建立仙药的研究所。
然后批准了他们在琅琊港东侧的一角与流入此处的琅琊川的一部分处建立造船厂。这是为了建造前往神仙岛所需的大船。研究所与造船厂的建造运营费用将全由秦来承担。而且是徐福要多少就给多少。
善于交涉的徐福的弟子,进一步提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条件。这就是要在未来的十二年间对琅琊实施免税。这条政令发表以后,琅琊民众狂喜乱舞。税赋全免这对民众来说简直就是做梦一般。要问为何,那便是这不仅意味着对收获免税,还意味着免除劳役。对当时的中国人民来说,最重的负担便是被驱使去建造长城、道路、宫殿等等劳役,如今这劳役被免除了。而且秦王还允许琅琊附近的居民迁居进琅琊。
这本想是为了收集在徐福的研究所与造船厂工作的人,但是比秦王预想的还要多的人涌入了琅琊。也很正常,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国家,不收税的地方无疑就是梦幻般的土地。
只要得到徐福的许可不管多少人都可以移居镇中的流言在坊间流转,各种各样的人不断流入进来,小城镇转眼间已经变为有着以前数倍人口的大都市了。
“因此犯罪案件也增加了啊!”希仁想。“即使如此,我也要守护这琅琊。”
二、发端
每天早晨向着琅琊的海岸祈求镇上的平安之后去徐福的研究所转一圈是希仁的日课。
因为许多慕名而来的年轻学者聚集其中,研究所被称为徐福塾。这些学者中有许多可疑的人,但是也有确实有学识的人。
起初希仁也持有“都是一群可疑货色”这种偏见,但是自从在某个事件中因得到巫医确实的建言而抓捕到了犯人以来,他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们的知识不该被舍弃,不仅不该被舍弃,反而应当使其在犯罪调查中充分发挥作用才对。
这一天,希仁为了进行事件的商谈,少见的脚步匆忙赶往徐福塾。
一穿过建于琅琊山背面山麓的塾门,名叫龟的看门人便像往常一样迎以军队式的敬礼。
“残虎老师在吗?”希仁问。
龟维持着敬礼的姿势摇摇头。这回答中兼有“在”和“请进”两重意思。一进门,是一处宽广的庭院,对面有着近三十栋外形相似的建筑物挺立着。最近的那一栋便是希仁的目标,残虎老师的房间。房间一进门就是等候室,在房间深处的门后面就是老师的诊疗室。
希仁走进那扇门,听见诊疗室中传来女人的声音“老师,没事把?”。看起来有先来的客人。
徐福没有把这研究所只当做普通的研究所。他对琅琊及周围的住民发出了“为伤病所苦的人可来看病”的布告,然后让聚集在塾中的研究者与巫医去给前来的病人们治疗。这样病人可以得救,巫医也可以提高自己的水平,可谓一石二鸟。虽然看起来像是把病人当成了实验材料,但是因为能接受可以说是当时最先进的手段治疗,所以基本没人说什么。
而且本来庶民能得到巫医诊治就是非常稀罕的事。看巫医需要非常多的钱,只有王侯贵族和有相当地位的人才花得起。庶民即使得了并,也只能自己忍着或者求助于一些可疑的民间疗法。而徐福塾肯以低廉的治疗费提供检查与治疗,所以来访的患者络绎不绝。
今天也有这样的患者前来吧。
希仁靠近门边竖起耳朵,突然门猛的打开,梆的撞在了希仁的脸上。
“好痛。”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偷看是不对的哟。”一个年轻女孩探出身来。
“哎呀呀,这不是希仁大人吗,真是对不起,”女孩抱歉的双手合十,“大人,有什么急事吗?”
“不,桃姬。等你们那边的治疗结束吧。话说,来看病的是谁啊?”
“是林应大哥。”
被称作桃姬的女孩调皮的笑了。
这个女孩名叫桃,跟她关系好的人将她爱称为“桃姬”。她是约半年前跟着丈夫一起来到徐福塾的。大家都喜欢她那明朗的性格与品质,如今她是作残虎的助手,也是徐福塾的看板娘。
“林应啊,又是那病?”希仁做了个饮酒的动作“这么说刚才那声音是根姐了?”
“恩啊,大人您说对了。”
“好,要是那货的话就没啥可客气的。”
说着希仁推开大门走进了诊疗室。诊疗室中放着两张床铺,其中一张上躺着一个小个子男人,他就是林应。他各自虽小,但是肌肉发达,晒的黝黑。年龄大概已过四十bbr>,五官端正有精神,是个相当不错的男人。这个男人也是大概在三年前来到琅琊,本来他是个船员,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海边买了一块土地做起了制造贩卖盐和酒的买卖,而且做得挺顺当。这人很有男子气概,既有智慧又有体力,生意也做得很好。看起来是个理想的男人,但是人类不可能那么完美。他也有可以说是男人的典型的缺点。首先,就是好喝酒这事。他喝起自己酿造的酒来就像洗澡一样,因为是自己酿的所以随便喝,最后喝多了不省人事就会被送到残虎的诊疗室来。
林应的妻子根担心的陪在床边不停的问“老师,老师,没事把?”
被称为老师的就是残虎。残虎正在一脸认真的进行检查。
林应脸色发青蔫在床上,不过看起来还有意识。他微微睁开眼像是要说什么似的动着嘴唇。
残虎点点头,看看患者的脸色,打开眼睑与嘴仔细进行检查。最后绕道林应的脚边,握住右脚的第二趾加以刺激,然后又对左脚的第二趾重复同样的动作。
在对两脚脚趾的交互刺激中,林应嘴里“呼”的大大出了一口气。
“桃姬,备水。”残虎说着开始对两脚的脚背加以刺激。于是林应的脸上渐渐的恢复了血色。
林应靠着bbr>残虎的手,慢慢的做起上半身,喝了一口桃递来的水壶中的谁。像是复活了一般深呼吸起来。
“当家的,没事把?”根担心的看着丈夫的脸。
“恩,没事。”林应小声回答,然后慢慢的从床上下来,跪在残虎面前。
“老师,真是感激不尽。”
“林应兄,你又在赌博里输了吧!”残虎说。
“您都知道了啊!”林应苦笑。
林应不止好喝酒,也非常喜欢赌博。
“您这也不是第一次赌博失败以后喝多了了。”
“但是啊,老师。这也是应酬啊。跟我赌的基本都是我生意上的客人,赌博也是我生意的一部分啊。”
“那我也明白。做生意应酬是必要的啊。但是,问题就是度。赌博有时候会引起强烈的争执与灾祸。你这样喝丧气酒也是灾祸的一种。对您的生意我不能插嘴,但是作为巫医,对您这饮酒癖我就必须说两句。本来就是一种活血的药,但是喝多了喝坏了身体,这酒就没有意义了。”
残虎的表情少见得严厉。
“嗨,”还以为林应会老老实实的低头,他却说道:“老师。我啊,也觉得对不住我的酒啊。喝了这么点就倒下了,我生了这么一副软弱的体格真是对不住啊。”
一听这话,根的眼睛倒竖成三角形高声叫道:
“当家的!对着残虎老师你说什么呢!老师那可是担心你的身体才说的啊,想想老师都救了你几次了!这时候就该说我以后再也不喝了才对啊!”
“扯什么呢。我可是做酒生意的啊。我喝酒也是一种宣传啊。我要是说因为把身体喝坏了所以不喝了,那谁也不会来买酒了啊。就是因为这是能把我都喝倒的劲酒,所以客人们才会高高兴兴的来买的。我酿的酒,跟那种鱼酒可是不一样的。我不喝酒了也就等于不做生意了,怎么能干那种事!”
“那个鱼酒说的是什么?”残虎问。
“街上卖的那些酒啊,”林应换上买卖人的表情,“那是淡得能让鱼在里面游泳啊。那玩意,就是有一股酒味的水啊。但是我的酒可不一样。我家的狗啊,只是闻闻就醉倒了。”
“噢,那还真是厉害。只需少量即可活血啊。酿造材料是什么?酿造法呢?”
“嘿嘿嘿,那些都是秘密啊。都是我的吃饭家伙。怎么样,老师不来点?”
“恩,我虽然不喝酒,但是说不定作为药用会很不错。”
“这样吗。那么总之先拿一瓶收着吧。喂”林应向根喊道“你把货车上装的酒拿来。”
林应的妻子根是做行商买卖的。每天充满精神的在货车上装上酒、盐、酱、蔬菜等等在镇上沿街叫卖。
她和林应差不多大。虽然被人称为根姐,但是已经不是该被叫“姐”的年龄了。她的体格是在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非常少见的圆润体型,官舍、商家、徐福塾、一般的民家,不管在哪都能看到她带着高亢的声音和绽放的笑容略显强硬的做买卖。
她的脸就算恭维也谈不上是个美人,但是无论那大大的眼睛还是说话的方式中都有一丝可爱,让人恨不起来。和丈夫林应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琅琊人,卖的也都是生活的必须品,在琅琊她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红人。
“说啥呢,因为拿货车搬你了,现在是空的啊。”
“笨蛋。商人不带商品这算是什么事啊。做生意啊,要是让机会跑了可就再也碰不上了。赶紧回去取来。”
“对不起了,当家的。”
“等会。我也跟你一块回去好了。这一定要选点好酒。”
林应喊住正要走出房间的根那消沉的背影,然后面对残虎摆正姿势:
“残虎老师,多蒙您照顾了。今后我会多注意。我这人没啥学问,不会说话,但是真是多谢您了。徐福塾里集中了天下的名医,我的部下和朋友都这么说。就算受了伤,得了什么病,这里也能给治疗,所以可以安心工作。我也是太安心了渐渐的玩过了。”
林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当家的,没事吧。”根连忙赶来伸手扶住他。
两人一起对残虎低头行礼,然后对希仁也打了个招呼,离开了房间。
目送二人离去后,残虎转向门的方向叫“下一位”,这才终于发现了希仁的存在。
“嗯,希仁大人。有哪里不舒服吗?”
“残虎老师,别说那种傻话。我这身板怎么会得病啊。这一点老师也应该清楚的很吧。”
“话虽如此,但是谁也说不准世上会发生什么事(*1)。我也曾见过在洗脸的时候溺死在洗脸盆里的武士。”
“洒家的身体可没那么柔弱。今天来是有犯罪调查的事要拜托您。”
“又有什么地方发现了异常的尸体吗?”
“不,不是尸体。实际上说不定这不是残虎老师的专业领域啊。”
“噢,不是我的专业领域。那么该叫谁来呢?”
即使被告知找的不是自己,残虎的表情也一丝不变。
希仁对残虎的本名、年龄、经历等等一无所知。残虎当然也不过是个别名,以前听人说是“即使是饿虎也定会察觉不到存在而不会吃掉他”的意思。残虎的相貌体格都很平淡,一张天下随处可见的脸,而且喜怒哀乐皆不行于色。
也看不出他的年龄,看起来像是个二十来岁的人,但是说他已经有一定年纪了也让人觉得有道理。但是,这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男人脑中充满了丰富的医学药学知识。以前给希仁建言的也正是这位老师。
丰富的知识、稳健而认真的性格、公平无私的行为举止就是他会被任命为徐福塾塾长的理由吧。
到访塾中的人首先要与这位残虎见面,然后根据情况残虎会介绍给他最为合适的巫医。
“实际上是闹鬼了,想请人找鬼。”
“噢,鬼吗?”
就算听说闹鬼了残虎也不为所动。
“只是找鬼吗?还是说要抓住呢?”
“恩,可能话希望能抓住鬼。”
“恩。那么就必须请安期大人出马。”
残虎对着待在房间角落里的桃打了个招呼,“恩”桃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房间。一出门边向着琅琊山加速跑去。
虽然徐福塾是建在山麓,但是徐福与安期并不住在那边,而是住在山上。对他们来说比起镇上,山中的生活更为方便合适。琅琊山是一座野生药草的宝库,即使是没有野生的品种也可以自己耕种栽培出来。不只是药草,也可以耕种各种谷物蔬菜。徐福等人的理念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不住镇上也没问题。他们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下山,可是这样一来有什么事要找他们的时候就非常麻烦。白天,谁也不知道徐福他们会在山中的哪里,找起来非常的费时间。
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桃。桃比徐福塾中的任何人都要身轻敏捷,而且着装风格也不一样。中原(黄河流域)的人都穿长袍,桃平时穿的就是胡服。
胡服是匈奴人民为骑马所制的服装,上身是短袖上衣,下身是长裤,比长袍更适合激烈运动。
残虎与希仁在诊疗室里谈笑着等待安期从山上下来。
“是谁提出免税这事的啊!”希仁嘀咕着。
免税对琅琊的人民来说自然是值得欣喜,但是对于希仁来说可不全是好处。港口城市“琅琊”本来就有很多身份不明人士出入。船夫和工人什么的都不过是从琅琊路过,这些只是路过的人们对于维持治安的求盗来说是一个麻烦的存在。大部分犯罪都是隐藏身份施行的。犯罪者所要想的就是“不暴露”和“漂亮得逃跑”这两件事,对于这些过客来说做起坏事也比较方便。因为免税,许多身份不明的人流入琅琊,不幸的是即使人口膨胀了,官差的人数还是不变。因为不收税,所以也雇不了新官差。税金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公仆的人工费啊。每个求盗的工作量随着人口的增加而增加,因为过度劳累,?99lib?身体出了问题离职的人也出现了,于是求盗的数量不增反减。有钱的商家会自己雇一些私兵,但是那些私兵里也没多少好东西。希仁的负担一天重似一天,陷入了漂亮的恶循环中。希仁轻易不会说软话,只有对残虎偶尔会嘟囔两句。
“这回的事儿也是……”当希仁话说了一半时,安期进入了诊疗室。希仁等人退到下座来迎接老人。
“喔,希仁吗。好久不见。找老身有事真是罕见。出了什么事了?”
“在您百忙之中来扰,真是抱歉。出了些难办的事,还请大人务必助我等一臂之力。”
“唔,连残虎也不行吗,这么说来希仁啊,应该不是医学上的问题吧。出了什么麻烦事吗?说来听听。”
“实际上,”希仁微微皱眉:“想请您找鬼。”
“噢,鬼啊。”安期低声说。
残虎会选择去叫安期是有理由的。安期虽然与徐福一起在进行仙药的研究,但是他的专业领域不是医学药学,而是“易占”。虽然他从不轻易卜卦所以希仁也没见过他卜卦的样子,但是据说他一旦出手,命中率是异常的高,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徐福塾中还有其他易占者,寻找失物或者寻人可以找他们,但是这次是与鬼相关,所以残虎才会去找安期。
中国的“鬼”和日本的鬼完全是两种东西。日本人印象里的鬼是“头上长着卷毛,生有角,穿着虎皮裙,是地狱的士卒”,这是衍生自佛教传说中地狱相关的故事。而中国的“鬼”在概念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它的范围非常的宽广。以日本所说的“亡灵”“幽灵”为首,超越人智的怪奇现象、不可思议的事与引起这些事的人、兽等等全部都可以算在“鬼”的范畴中。鬼既没有一定的形态,也不是只会在夜里现身。它会无形的出现在任何地方,然后随意实行人所不能之事。只要鬼行动起来,普通人是肯定逃不出它的手掌心,能发现鬼的形态,抑制它的活动的唯有经过一定程度修行的人。
这些通过不断修行得到控制鬼的能力的人被称为“方士”。巫医中也有人修习方术。人们觉得实力强大的方士必然能控制鬼。实际上,他们中有人精于此道,而安期就是其中之最。
“鬼是在哪出现的?”
“在西王大宅”希仁回答。
西王乃是琅琊的大商人,是一户最近突然发达起来的新兴商家。他家本姓“王”,因为琅琊还有一户古老的“王”姓商家存在,所以把他们分称为“东王”“西王”。
“西王大人以个人名义来找我商谈,说晚上有鬼在屋里徘徊。鬼不止出现在西王大人的房间里,在少爷和小姐的房间里也出现了,他偶尔会听见少爷与女儿的吟呻声。”
“唔,那所大宅有些不太好的传闻啊。鬼只是在那里徘徊吗?没做出什么坏事吗?”
“是。好像只是偶尔会改变物品的位置或者打开仓库的门。”
“希仁哟,若只是有鬼徘徊,西王不会跑到你哪里去。是有了什么损失出现吧?”
“西王家的少爷和小姐都卧床不起。”
“那些都是残虎的事。西王可是个商人,应该是有什么更现金的损失出现才对。你说他是以个人名义来的吧,那损失是不能公开的东西吗?”
安期锐利的瞪着希仁,希仁低下了头。
“大人,正如您所说。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一再逼问,跟他说调查鬼不是求盗的工作,最后他不情不愿的说了实情,其实是壁不见了。”
“噢,‘壁’啊。西王在做壁的生意吗?”
“壁”是一种将玉打磨成平坦的圆形的宝物。大小基本都在一尺(约30cm)前后,中间开有一个圆孔(就像大了几倍的甜甜圈一样的形状)。中国的人们对发出钝光的圆润的玉或壁非常看重。“和氏璧”在中国史上非常的有名。当秦昭王得知赵惠文王得到了“和氏璧”的时候,强硬的提出了以十五城(十五座都市)换壁的要求。当时,秦国国力强大,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会真心想要交换。说不定打的是先把壁弄到手,然后就装蒜反悔的算盘。这是,一位名叫蔺相如的男子作为赵的使者赴秦,以如簧之舌与过人勇气,将壁平安的带了回来。“完璧归赵”一词就是从这个故事而来。“和氏璧”有能让一国之君认为值得以十五城来换的价值,壁就是如此被看重的宝物。
“壁啊”安期低吟着向希仁问“是什么样的壁?”
“这,您问我,我也是完全不清楚啊。壁这东西,我听是听过,但是从来没见过。”
“唔。这样啊。那也是与庶民无缘之物啊。老身这一辈子也只见过一次。那是齐王室代代传承的‘双龙之壁’。那是一座透雕有升龙与伏龙,而且据说那龙只有有志之人才能看见传说之壁。据说那壁的价值无可估量。”
“难道西王大人有那座壁?”希仁战战兢兢的问。
“哈哈哈”安期大笑“那不可能。那壁据说在齐王室破灭之际被沉入了琅琊海的海底。壁也有各种各样的种类的,也有作为一介商人也能自由买卖的壁。于是,你说那壁被鬼偷走了?”
“不。他说那不是遭了盗窃,只是在屋里徘徊的鬼把东西移到了别的地方而已,所以只要抓到了鬼,也就可以问出东西的位置。”
听了希仁的话,安期歪歪头,突然把脸凑向希仁那边。
“希仁哟,那委托你接受了?这事听起来就像小孩子玩一样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是觉得很奇怪啊。可是,他是非常认真的,又说是以个人名义来找我商谈,而且也约好了不公开的。”
“哼哼,所以才需要老身出场吗。抓住鬼,找出壁,想要哪个?”
“我觉得他是希望找出壁。抓住鬼只是找出壁的手段。”
“恩恩”安期点点头“那么,鬼是什么时候开始徘徊的?有人看见了吗?然后壁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鬼似乎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徘徊了。佣人也说好像见过几次。但是,壁是前天才消失的。”
“恩。这也很奇怪。壁消失的日期非常明确啊,那鬼在这几年里都在干什么呢。希仁,这不会只是单纯的遭贼了吧?”
希仁也觉得安期的想法非常合理,但是西王所说的也有令人点头之处。
“关于这个,据说西王大宅里钱啊财宝啊谷物啊什么的非常丰富,但是那些东西动也没动。也没有小偷潜入的痕迹。不可能只把不知道值多少钱的壁带走吧。”
“所以就是鬼做的吗?可是啊,万全起见还是连着小偷这条线一起调查比较好。这世上也有些不太正常的小偷的。”
“明白。当然我也会进行一般的调查。”
“好。那么就去西王家看看吧。查壁的去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以前就觉得那家有什么不对。希仁,你去找那里的佣人问问前天发生事好了。说不定会有西王没有?99lib.注意到的事情啊。”
“是,可是……”希仁挠挠头“我就这么过去可能会被认为是有什么案子发生了。那边刚托我不要把这事公开出去……”
“说什么呢。你不是跟那些佣人们说说笑笑的关系挺好的吗。哈哈,你啊,又捅什么漏子了吧。”
“嘿,都是些小事,不过就是有点……”
希仁露出一副小孩子般的困扰表情。
“希仁大人”残虎伸出了援手“这样的话,您带着桃姬一起去如何。若是桃姬的话,应该能巧妙的问出点什么来。”
“可以吗?”希仁转向桃姬。
“恩啊,要是俺可以的话。”
“那真是求之不得。可是桃姬哟,去闹鬼的大宅你不害怕吗?”
“西王大宅去了好几次了。虽然见鬼挺讨厌的,不过有安期大人和希仁大人跟着呢,没事。而且啊,我也有点想看看那个叫壁的宝玉。所以请带我去吧。”
桃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小女孩一样的好奇心。
就这样,希仁等人被卷入了不可思议的连续事件当中。
三、易占
希仁、安期和桃一起走向西王大宅。
虽然桃说了“我去准备马车”,但是安期果断背起自己的大袋子说“不必,人就是要用两脚去走。”
希仁提出“那么我帮您拿东西吧。”,安期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这是老身的吃饭家伙。”
希仁等人的担心确实是没有必要的,安期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了最前头。
西王大宅建在琅琊山西侧那片新兴地的中段,是一座宽敞得如同一座小城的大宅。
一丈有余的高墙向着东西延展开去,穿过高墙中间坚固的外门后,右手边的是饭店,左手边建有旅馆,它们都是西王以来访琅琊的船夫和工人、旅客为目标建造运营的。沿着饭店与旅馆中间的路继续往前走有一道水沟。这水沟是引自附近的海岸,用来搬运盐铁等商品的,是商家必备之物。
在前方又有高墙与内门,在那里面排列着西王家的正房、保管商品用的仓库等建筑物。内门的边上有私兵的值班室,不从值班室前面通过的话是无法前往正房的。
大宅的后门通往耸立的琅琊山,平时一般都是关着的。如果关上内门与外门,那这大宅就真的成了一座城池。
希仁穿过外门,停在了饭店前,转身带着歉意对桃说
“桃姬,你去婉转的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只要有个名字就行。要是不知道名字的话,能打听出大概的外貌也可以。奇怪的举动也好,吹牛也好,什么事都可能有用啊。”
“好嘞”桃答应一声,一个人打开了饭店的大门。
安期与希仁为了进入通向大宅的内门,走向了边上的私兵值班室。认识的私兵对希仁敬了个礼,让他们通过了大门。
进入大门后就是一排兵营与仓库,尽头处又有一扇门。那是连接西王与其家人所住正房的小门。安期停在那扇门前,死死盯着正房。
过了一会,他转向希仁说
“希仁,你已经不能从这件事里抽手了吗?”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唔,这大宅飘着一股恶气。现在的话,后退还来得及。”
“大人,我已经对西王大人说了‘诺’。如今就算对方是皇帝也好,鬼也好,我都不会后退。从那恶气里守护琅琊的人民正是我的职责。”
“说的是啊。你正是这种男人。好,进去吧。但是啊希仁,做好觉悟。事可能会闹得很大啊。”
安期走进了小门,希仁紧随其后。
正房呈T字型,玄关在中间突出的部分,那后面长条状的部分就是西王等人所居住的房间。
二人刚站在玄关前,立即有一个中年男子殷勤的低头迎了出来。这男人块头很大,五官端正,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西王大宅的管家,平。
“这不是安期大人和希仁大人吗,什么风把您们给吹来了。”
“不好意思麻烦了。请问你家主人在吗?”
“不,不巧有些生意上的事,正好出去了。”
希仁就打算改天再来,但是安期似乎并不那么想,他踏前一步
“那么,能让我见见你家夫人吗?”
“夫人吗?”
平沉默了一会。无表情的脸有些地方让人联想到鱼,似是在思考能不能让他们见夫人。一段时间之后,他回答说“明白了”,将二人让进了正房。大概是得出了觉得若是老年方士与求盗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结论吧。他将二人带到宽敞的接待室以后,留下一句“请在这里稍候”,离开了房间。
希仁虽然到这个房间里来过好几次,还是觉得这地方实在不像大商人家的接待室。地毯很薄,什么装饰品也没有。这已经不止是朴素了,简直就是挂着接待室名字的仓库。安期站在这房间的中央,瞪着正房深处的方向。
平时柔和的安期,如今却是一副罕见的严峻表情。
很快,通向房间深处的路上出现了两位女性的身影,是西王夫人和她的侍女。夫人来到安期面前跪下,深深的低头小声打招呼道
“小女就是留守家中的莲。今日得您光顾,十分荣幸。不巧家主有事外出,不过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看见打完招呼微微抬起头来的莲夫人的脸,希仁屏住了呼吸。平素就有传言说西王夫人貌美惊人,今日初次得见,却没想竟然美到如此程度,倒是传言里说得轻了。
纤细优美的身体,小小的脸庞,眉毛修长,眼、嘴与鼻子都小而规整。通透的肌肤上嘴唇的红更显鲜艳。从袖口中可以窥见的手臂细弱堪折,手指也是修长得可爱。而最为打动希仁的心乃是萦绕在夫人身上的那种梦幻般的风情。就好像希仁踏出一步带起的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过去,吴王夫差有一名宠姬名叫“西施”。据说那个宠姬就是一位纤细而如梦一般的绝世美女。她似乎是胸部有疾,她按着胸口颦眉忍痛的样子是如此美丽,传说全国的女孩都在学她的动作。
“效颦”一词就是从这里而来。
所谓美女“西施”指的肯定就是她这种女人。待在夫人身后的侍女虽然也是个在走在镇上就能引得男人纷纷回顾的美女,可是在莲夫人边上就只能成为陪衬了。
莲夫人就这么轻轻跪着等待他们问话。那眼神看起来像是对来客有些犯怯。
希仁虽然长于对付粗暴的男人与狡猾的犯人,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对待如莲夫人这样的女性。正想着如何开口,安期沉稳的说道
“当家的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吗?”
“什么?您所指为何?”
“恩”安期拂着自己的白须说“其实啊,老身是个观家相的方士。这大宅的相并不太好。老身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而来看看大宅的状况。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不,这大宅里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
“可是,听说贵子与小姐的身体似乎不甚好啊。”
“是的。但是孩子们也得了徐福塾众位老师的治疗,如今已是好得多了。相信不日即将康复。”莲夫人坚定的回答说。
“恩恩,徐福塾的巫医确实手段高明。可是啊,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没出什么怪事吗?”
“您指的是?”
“恩,比如说门自己开了,突然虫子都不叫了,东西放的位置改变了什么的。就算是身边的小物件坏了这种小事也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唔”莲夫人微微歪头“大人,说实话,我常年卧床,丈夫和侍女们考虑到我的身体问题,不好的事基本不会说给我听的。这大宅的事,您还是问管家平和侍女比较妥当。”
“恩??99lib.你也体态欠佳吗?”
“正是,让您见笑了。”
“这样啊。你知道吗,病这东西啊,原因不单单是从祖先那里继承的血脉与体质,也受气的流动与季节变换、家庭内的不和与人的行为等影响的。”
“原来是这样吗”莲夫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了。
“我嫁到这家来,也不过只有一年左右而已。虽然跟孩子们的年龄也差不了几岁,但是我觉得他们非常可爱。他们也对我非常仰慕。而且我打心底爱着我的丈夫,丈夫也充分的疼爱着我。从未发生过什么会促生疾病家庭内纠纷。”
莲夫人声音虽小,其中却蕴含一丝怒气。看来她虽然外貌如梦似幻,内心却并非如此,希仁略微觉得有些意外。
“不不,夫人。我说的并非是你。我指的是人类所带的业障。人啊,无论是谁都带着业障,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就是在这看起了不起的说着这些的老身也有业障。比别人活的更久这件事也就意味着比别人犯下了更多的罪。或许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业障也说不定。”
莲夫人紧紧抿着双唇。安期继续说道
“所以啊,夫人。人要正确的活下去或许是非常困难的。老身会忍辱偷生至今,也是为了寻求正确的生存方式。辟谷调息、学习医药、寻求升仙之道,都是为了抛除人之业障走上正确的道路。可是,世事却无法尽如人意啊。”
安期大大叹了口气。
“哎呀哎呀,不知不觉就搞得像是说教一样,真是失礼。为了道歉,夫人,让老身为你卜上一卦吧。”
“借宝地一用”安期也不等莲夫人回答,便将房间一角的唯一一个像个家具的桌子搬到屋子中央,面北放置,然后托侍女去取水和火种来。在侍女搬来的水盆里仔细洗过手之后,他打开了背来的口袋,从中取出红绢,细心将其展开铺于桌上,然后把从袋中取出的小香炉放在上面,借用侍女拿来的火种点燃焚香。接着,他取出格(像是小屏风一样的东西)与用白绢包裹着的五十根筮竹。筮竹是用蓍草制成的长约三尺之物。安期的袋中就装着这些东西。
“那么,开始了。”
安期把五十根筮竹举到香炉上过一遍烟,低声吟唱起来。
“汝,托内蕴天理之大筮,某,于吕尚之末掌齐政安期,如今,不知王行家要去往几何,将此疑念问于神灵。是吉是凶,为悔为吝,若忧若虞,愿神灵之力与吾明示。”
安期以低沉沙哑的声音吟唱着,面色逐渐起了变化。双眉吊起,细长的眼大开,脸上染上了一层红色,背挺得绷直,不意间让人觉得他的身形都变大了。
安期将一根筮竹靠在格上(这称为太极),然后开始规则晃动起剩下的四十九根。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在他那流利的手法下,长长的筮竹飞舞交错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希仁像是被磁石吸住般盯着安期的动作。至今为止他虽然见过许多方士的易占,但是跟这个档次完全不同。这不只是态度与手法的问题,安期的周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异次元的世界一样,那是一个天神或会降临的世界。希仁、莲夫人和侍女不知何时起都端正起姿势双手合十。整个房间为寂静包裹着。
安期静静的闭眼调息,将精神统一以后,易占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他左手轻握四十九跟筮竹,将精神放空,以右手将筮竹一分为二(右手所取的为地策,留在左手里的叫天策)。接下来将右手所持的地策置于格上,用右手将左手的天策四根四根的数出来。这剩下的数就成为一变。
接着,将除去一变剩下的筮竹以同一动作处理,再次得出的数字就是第二变,进一步将剩下的筮竹以相同动作处理得出的就是第三变。
至此得出的就是第一爻。以三变的数字排列来决定是阳爻或是阴爻。
在得出一爻后,将筮竹归回最开始的四十九根,然后以相同程序重复。这样重复六次以后就得出了六爻,以六爻的次序与组合成卦。进行易占需要相当的时间,所以充沛的体力和精力是必须的。
安期时而散发出锐利的气场,麻利的重复着动作。终于,在发出最后的一气之后,双手高捧筮竹,向北深深低头,向天帝行以一礼。
“好了。”安期转身严肃的说,“火雷噬磕。”
希仁和莲夫人深深低头认真听着,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安期继续说
“上卦是‘火’‘中女’‘丽’‘目’‘南’,下卦是‘雷’‘长男’‘动’‘足’‘东’。上挂是五行的火而下卦是五行的木,于是以火向木为‘凶’。进而必遭难事的‘凶’。中间四爻有障碍物,中女压长男为‘凶’。有目阻足,自南向东而出。即是从南有灾前来,东方有变的‘凶’。”
希仁惊呆了。前进的话是凶,不动的话有灾从南而来是凶,然后有障碍物东方会起变故,这不是严重吗。可是,也不知道具体的哪不好,要怎么办才好。
莲夫人也是一脸的困惑。
“大人,那究竟是什么卦呢?”
“坦白说,不是什么好卦啊。是个预言会起怪事,会降灾的卦啊。”
听了安期的话,莲夫人白皙的脸又添一层苍白之色。
“那您的意思是说或许会起什么凶事吗?”
“正是。那种可能性很大啊。可是,”安期说:“夫人,不要搞错了。回望过去是为了正确的开拓未来。凶事是可以由人的努力避开的。凶卦,也可以由人的行为转吉。”
莲夫人脸色青白,颤抖着说
“那是对谁所立的卦呢?”
“唔。是对西王家所立的卦,所以也就是对住在这西王大宅里的所有人立的卦。现在这大宅中飘着一股不好的气,但是那可以用人的努力来消止。”
“努力、努力”莲夫人小声不断重复着,接着用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安期说“大人,那么,我等究竟该怎么努力才好呢?”
安期低头看了一会她的脸,给出了意外的忠告
“什么也不能做。”
“哎?”莲夫人歪歪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说一遍。老身的卦象显示,即使这大宅里出了什么事,夫人也不可有任何行动。”安期中气十足的说。
莲夫人听了,恍惚间摇晃一下,倒在了地毯上。
“夫人”侍女慌忙跑上前来抱起莲夫人,被抱起来后,莲夫人终于抬起脸,沙哑着道谢
“安期大人,多谢您了。”
“不必多礼,夫人。如此一来老身的事就办完了。您可以回去好好休养身体了。”
“多谢,那么失礼了。”
莲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向房间深处。
目送着他们离去后,安期开始收拾易占的道具,同时对希仁说
“希仁,你不是有事要问管家和侍女吗。我想出去透透气,就先去英的店里等你了。”说完走出了房间。
希仁去找管家和侍女们问话,但是没得到什么收获,一脸空虚的来到了酒店里,安期和桃正在这里等他。
“噢,希仁,你来了。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啥也没发现”希仁摇摇头“管家说这几天来访西王家的都是身份确实的商人和官吏,侍女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大人,真是鬼偷了壁吗?”
“恩,确实是鬼做的好事。但是,壁并没有跑远。正像西王所说,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你就跟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宝贝就会回到大宅里就好了。”
“大人,那鬼为何会做下这件案子呢?”
“谁知道呢。这你就只能问鬼了。某些情况下可能它并不知道那壁的价值。比起这个,希仁,这大宅的相可不是很好,正是鬼会喜欢的那种大宅啊。‘火雷噬磕’这一卦,也是怨恨家系的卦。怨恨家系是指的对现世还有留恋或者抱有怨恨而死家人的灵给大宅招来灾厄,所以在某些情况下,这大宅本身可能就是鬼。壁的移动等事或许并不能算在灾厄之内哦。”
“您的意思,是说会起更为不好的事?”
“是啊。老身的卦象就是这么显示的。希仁哟,做好心理准备吧。”
“大人,到底会出什么事呢?没有什么法子阻止吗?”
“希仁,很遗憾易中也看不出具体会出什么事。然后法子这个,老身所起的这一卦中还是略有一点明朗之物的。‘火雷’中,丽可制动。指的就是抓紧激烈动作之物将其制住的意思。你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一步一步的做好即可,这样的话便有吉人携丽之气来帮你。只有这一点是明朗之兆。总之,老身也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安期晃悠着站起来,桃连忙伸手去搀,他只是不必不必的摇摇头。
“桃姬,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是还有事要向希仁报告吗。我暂且回山中睡觉去。”
安期担起行李走了出去。希仁担心的目送着他的背影。
易占是相当消耗体力与精力的。据说安期进行一次易占之后,会沉睡数日到十数日。希仁虽然对老人最后的话很在意,但是当时的气氛又让他不太好追上去问。
送走安期后,希仁听取了桃关于饭店的报告。
“大人,真有你的啊。”
桃用斥责恶作剧小孩的眼神瞪着希仁。
“你在说啥?”
“装傻也没用的。你把喝醉的客人给打飞了吧。所以才不太好进人家的店的。”
“啊,英那厮,都跟你说了啊。”
英是酒店的看板娘,同时也很得希仁的欢心。
“英姐可是啥都没说。是小妹跟我说的,前段你把两三个缠着英姐的醉客给打飞了。就因为这事,最近来店里的客人一下子暴减了。”
“哎呀,见了那种家伙下意识的就……”希仁挠挠头。
“但是,她们可是说过了哟,这家店子里巧妙的应付这种醉客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桃依然责备着希仁。
“我知道。洒家也觉得做得有点过了,正在反省呢。”
“但是啊,大人。有传言说求盗盯着那家店,结果都没新客来了。这几天来的都是知道大人性格的那些老熟人,并没有可疑人物出现。来店里的都是林应大哥和造船厂的人。”
“恩恩”希仁点头“还有其他特别奇怪的事吗?”
“虽然可能说不上是什么大事吧,好像有个人赊了很多账”桃悄悄的说。
“谁啊?”
“造船厂的石大哥。”
“啊,船木匠的石啊。那家伙我记得是小妹的恩客吧。”
“恩啊。他好像一直点名要小妹来着。就算不来店里的日子也是一样。”
“所以才赊了许多账吗。这可不能轻饶啊。”
“说起来,希仁大人,壁的事怎么样了?”
“恩,安期大人的易占说那壁还就在附近。安期大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到大宅里,但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等着,那样的话还要我这求盗来做什么。现在调查范围也减小了不少,我打算挨个见见靠近这大宅的人,查查看壁的去向。洒家现在要去林应的制盐厂和造船厂一趟。桃姬,今天强求你来,真是麻烦了。”
“哪的话啊。作为交换,大人,也带我去吧。”
“恩?林应的制盐厂和造船厂可是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哦。哈哈,桃姬,你是想看看船吧?”
“恩啊,就是。”
“这样啊。你是个草原上的姑娘嘛,也会想见见在造船厂里造出来的大船吧。好,跟我来。”
桃并非中原人士。她是从位于刚刚统一的大帝国“秦”的北方,被称为匈奴的国家来的。匈奴人民是赶着家畜,寻找水草丰美之地,在大草原上移动的游牧民。桃是即使在这些游牧民中也是最西方的地方一路流浪过来的女孩。她有着通透般的白皙肌肤,修长的手脚,以及澄清的青色眸子。她的丈夫是土生土长的中原青年,至于是什么缘分让他们在一起了,希仁也不清楚。不过那些事无关紧要。希仁把人分类依据的不是民族什么的,而是善人与恶人。
“多谢了啊”桃嫣然一笑。
实际上,居住在黄河流域被称为中原的那片土地上的人民,基本都不太擅长乘船出海。历代王朝中,除了一部分以外,都不曾造大船前往外海。但是,住在扬子江(长江)以南海岸边的人民却是靠海吃海,以海为生。到琅琊来的船就是南方人所驾的船。徐福的造船厂中正在制造的船在这层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中原人民的一次划时代的尝试。
琅琊海岸广阔,在琅琊山西侧是沙滩,近海处本地的渔民驾驶的小船川流不息,而东侧的景色就完全不同。山脚迫近海岸,海湾繁复且水很深。这是可供大船出入的天然良港。琅琊川汇入那个海湾中,顺着琅琊川上行少许就是造船厂。
在这个时代,小船是拉上海滨以后固定住,大船则是沿着河川回溯停留在河港里。河港有可以防风波这个优点,但不止如此。在海水淡水混合的河口出,有啃洞虫这么一种喜食船底的木头,对木造船来说是天敌一般的生物存在。因为淡水里没有这种虫子,所以为了避开它,船就要停泊在河港中。徐福的造船厂也在沿着河川回溯一段的地方。
希仁走出西王大宅后向东走去。他通过官府门前,直直沿着海岸边上的路向着河港前进。希仁步子很大,但是桃也不落其后紧紧跟在后面。
二人从东海岸来到了河岸处的泊船地。这里停泊着十数条各种各样的官船和民船。到此为止谁都可以自由出入,但是往前通往造船厂的路上就立有结实的栅栏,边上还有数十名士兵警戒。桃感到有些不安,这里希仁大概可以通过,但是她这样一个外族的女孩应该过不去吧。
“呵呵,别担心,桃姬。这世界啊,有表也有里。先去林应的制盐厂吧。去那一趟,就什么问题就没了。”
“哎、哎?为什么啊?”带着疑惑的桃,希仁沿着离河少许的路走了出去。
登上通往琅琊山的缓坡少许,就到了林应的造船厂。站在坡上,琅琊海一览无余,风夹杂海潮的味道吹拂上来。
盐以前是齐的特产。中国土地虽广,海岸线却意外的短,盐也就不那么容易得到。虽然四川、云南等地也会打盐井来制盐,不过果然还是制海盐比较简单方便,产量也大得多。齐是一个有海岸线的国家,海盐产量很大。从吕尚建立齐国开始,人们就说支持起齐国国力的乃是盐之力。做盐买卖的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当政者也因为对烟课税而获利颇丰。
如今,秦王对此地实施十二年的免税,对盐商来说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有历史的商人“东王家”和新兴的“西王家”争相开展盐的买卖。林应也巧妙的介入两家之中,在琅琊制起了盐。一个从别的地方流入此地的人,能在短时间内作成这种买卖,说明这人无疑是个既有头脑又有手段的优秀男人。他在制盐的技术上也有两把刷子,如今这里已经是建有几十间制盐小屋,雇有过百工人的大 4f01." >企业了。
林应的制盐厂很大。这里虽然周围环绕着结实的墙,门也十分气派,但是既没有看守,门也从来不关。
“真是相当广阔的地方那”进门后,桃发出了感叹声。
“恩。这片地方啊,经常被海风刮,不适合作为耕地。能想到在这里建制盐厂的人很有才啊。”
希仁笑着走在制盐厂里。
走着走着,从建在此地深处的几间小屋中飘来了一阵强烈的气味。小屋中黑烟悠悠飘起,看来是蒸煮海水的味道。
小屋的门大敞着,可以看到里面男人们正在汗流浃背的工作。感觉靠近那边自己也会一身是汗。希仁他们走近过去,从一间小屋中走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林应的男人,他走向后面,过了一会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
看起来林应自己正在进行制盐工作。
林应走近过来,看见希仁与桃这一对组合觉得很意外。希仁会来这里并不稀奇,却不知道在他后面的桃是来做什么的。
“这不是希仁大人吗。欢迎欢迎。今天早上让您见笑了。”林应笑着打招呼“请进,这边请。”
他将二人带进一间接待用的小屋中。说是接待用的,也不过是铺了薄薄的地毯而已,屋中既没有装饰品也没有什么家具。西王大宅的接待室再简陋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了。
“林应兄,还是一样的忙啊。赚那么多也不讲奢侈,真是神仙般的生活。”
“不不,我就好这个跟这个嘛”林应做出了喝酒和掷骰子的手势“完全存不下钱来啊。”
在残虎的诊疗室中也说了,这林应,喜欢赌博的程度跟喜欢酒差不多。他只要找着空了就会跑到都城临淄去。临淄从作为齐国首都的时候开始,就是以有全中国最多的人口为傲的大都市。因为那里也是盐铁运输的中心,所以集中了大量全国各地的运送业者和游侠之辈。这些人中喜欢赌博的很多,不愁找不到对手。也有人说“那也不用专门用上三天跑到临淄去吧”,但是他都回答说“我不能把琅琊的人给赢光了啊,所以要到临淄去找些冤大头。”。说得挺好,他却很少能凯旋而归,输的一文不名回来以后,就会喊着“运气不行”喝个烂醉。
“赌博暂且不说,酒喝多了可不好啊。”希仁说。
“哎,这我也知道,可是不知不觉的就……也被残虎老师骂了很多次了。”林应挠挠头,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着桃“难道说,因为酒喝得太多,我被残虎老师告了?”
“酒喝多这事本身算不上是犯罪。”希仁笑了“我是有点话想问你。林应兄,你经常去西王家的酒店吧?”
“是啊。我要去那边交货,有时候也会顺便过去喝一杯,也带着部下去过。”
“为什么不在这里喝呢?你不是卖酒的吗?”
林应制盐的同时也制酒。
“大人,别这么不解风情啊。那家店里除了酒意外还有别的乐子呢。我这的年轻人很喜欢去那儿啊。”
林应一笑。这个男人很会关心别人,会带着部下与认识的年轻人去那家请客玩乐,是个大度量的家伙。
“原来如此,说起来,那些年轻人,最近有没有不见了的?”
“大人,这到底是在查什么啊?难道我这的年轻人做了什么?”
“不不,就是有点我比较在意的事。”
“这样啊。我这的年轻人,虽然说是这么说我也不是全认识。这地方的人流动性很大,也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的人。但是最近这里没有过这种事。”
“前天去酒店的那几个人怎么样?”
“前天?啊啊,那天我也带着大概十个人去了啊。大家都在老老实实的喝酒。不过我喝到一半就醉倒了,然后就坐着来西王大宅的根的货车回去了,那之后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那时候的几个人现在也在这地方干活呢啊。”林应挠着头回答。
“那天你在店里见到什么可疑的客人或者生面孔没有?”
“这个……那天客人很少,除了我们以外谁也没看见。”
“其他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大人,我说句话您可别怪罪,这到底是在查什么呢?我就是个制盐的工匠啊。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这么绕着圈子问我也不知道该回答点什么啊。西王大宅有什么事吗?我听说那边有点骚动。啊,等等,难道说是那事”林应手啪的一拍。
“噢!是什么事?”希仁也充满了期待。
“字啊我喝翻了的第二天,西王的厨师闹了起来。”
“喔,为什么?”希仁探出了身子。
“哎呀,根那家伙,为了带我,就把货车上装酒和腌菜都丢在大宅的厨房里了。那味道留在了厨房里,结果被狠狠骂了一顿。这算是犯罪吗?”
(无聊)希仁想着摇摇头。
“那,就是那事吧。以前听根说过,西王大宅里闹鬼了。大人,不会鬼干了什么把?”
“那都是传言。说起来,你夫人在哪呢?”
“夫人什么的,您是说根吗?哈哈哈,那不是那么了不得的女人啊。大人想必也知道,出去做行脚商了啊。要是找那家伙有事的话,就去徐福塾、西王或者东王大宅等着比较好哦。她肯定会去那边。”
“恩,多谢”希仁站起来。“如果你想起什么了,请来告诉我。”
“您多礼了,我这也没帮上什么忙”林应答道。
希仁走出小屋以后,并没有回到来路上,而是直接向着制盐厂深处走去,桃疑惑的跟着他走。
在广阔的制盐厂中走了一会,就有一座略高的小丘。有一条可供马车通行的道路通往小丘之上,希仁沿着那条路走上小丘,站在丘上招手把桃叫来身边,伸手指着下面。
“啊呀,是船啊”桃顺着希仁的手望去,顿时欢叫起来。
丘下就是造船厂。琅琊川流经此地。河岸边排列着数只建造中的大船,在那周围超过千人的男子正在如蚁群般
工作着。
“啊,制盐厂的后面就是造船厂啊。”
“是的。那后面就有可以下到河岸的路。林应就是从这里把海水运上来,把制好的盐运出去。从那条路下去的话,就可以更近距离的看船了。去不?”
“恩。可是,大人,我进去这好吗?”
“我不是说了吗,这世界有表也有里。虽然不想说吧,但是官府做事就是这样的了。因为没有什么外部人士会通过林应的土地到这里来,所以也就没有站岗的。琅琊没有像桃姬这样的,看见大船就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的人。大家都已经看习惯了啊。”
“不好意思”桃脸红了。
“哈哈哈,没什么。那下去河滩上吧。”
希仁迈上通往河岸的道路。
基本所有船都大致已经造好了,船体的整备作业也正在顺利进行中。
中原人民总体来说不擅航海,但是面临东海的齐国,吴国和越国自古以来造船业就十分发达,传说齐景公曾经巡游海上六月不归。齐国也被成为“海王之国”,不止是商船,也造过很多战船。
有一种叫做大翼的战船,长十丈(约30米),宽1.5丈,定员九十人人上。虽然不知道徐福是在哪学的造船技术,但是秦王对他在这方面的能力赞赏有加。
造船作业是一条船为一组,然后各组竞争这样形式。看起来像是各组头目的男人们正在大声发号施令。
“扩半大人在哪?”希仁靠近一个头目问道。扩半是官府派来的现场负责人。
“笨蛋,”那头目也不回头:“当官的自然是在官府了。”
据说扩半基本不会在现场出现。不管大船的数量还是工作进行状况他都毫不关心。大概是觉得造船厂的总责任人是徐福,所以自己什么责任也没有吧。希仁对此毫不惊讶,他早已充分明白官员就是这种货色了。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扩半现在不在这件事而已。
“那么,船木匠石在哪?”
那人一脸麻烦的指了指最边上的大船,这期间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希仁道谢后向那条船走去,桃也紧忙跟上。就算像是希仁和桃这样的外人出现,也没有一个工人出来责备他们。看来是完全没有保守秘密的意识。虽然偶尔有人会回望桃,但是那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看可疑人士的眼神。
走进最边上的大船后,希仁向一个工人打听出了石的位置,他说石正在大船甲板上进行工作。希仁刷刷爬上靠在大船上的梯子,身轻如燕的桃也立即跟在后面。
石就在甲板上,他正蹲着进行不知是什么工作。
“石”希仁招呼一声,他抬起脸来回看这边,顿时一愣。当然希仁他是认识的。
“这不是求盗大人吗。找我有什么事吗?”
站起来的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希仁是个高大的男人,但是对面的石也不输于他。再加上他那张脸,感觉比起做船木匠他更适合做武士。
两个壮汉像是战前的将军一样瞪着对方。
“石,你好像是西王酒店的常客吧。”
“那又怎么样?”石粗鲁的回答
“你也买了那店的姑娘吧?”
“我也是个男人。会喝酒,也会买女人。那有罪吗?”
石的语气像是挑衅,求盗也没有笑脸相对的打算。
“不啊,要喝酒要买女人都随便你”希仁慢慢的说“但是啊,该付的东西就要付。那些女孩就靠那个生活的。你也赚了不少了,别赊一堆账。”
“切”石咋了咋舌,像是怄气般说“大人,确实我是有赊账,但是赊账多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还是说赊账多触犯了哪条法律不成?”
希仁的眉毛猛的吊起,还不等桃“啊”的叫出来,他的拳头就啪的砸在了石的脸上。
“哎哟”石随着叫声被打飞出去近二间(约3.6米)远。
石狠狠的摔在甲板上,发出了很大声音,但是他很快跳起来摆出架势准备迎接下一击。他体格庞大,动作却意外的十分敏捷。
但是希仁没有追加第二击,而是用雷鸣般的声音对石怒吼起来。
“混蛋”希仁的脸因愤怒而变得通红“法律这东西啊,不是为了守护你这种男人而存在的啊。你要是觉得只要不触犯法律就做什么都行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小妹是个柔弱的女子,要是让那种女孩哭泣的话,那就是法律错了!就算法律允许,天帝也不会允许!就算天帝允许,老子也不会允许!小妹因为喜欢你才没法开口要你还账,这份感情你不明白吗!马上把钱还了,不许有半个不字!老子每天都会去那家店,别想混过去!”
说完这些,希仁歪着嘴,猛得转身下了大船。
四、巫医
希仁和桃回到塾中,残虎正在担心得等着他们。
“怎么样?找出壁的去向了吗?”
“唉”希仁脸色阴沉“安期大人只说了壁并没有跑远。”
“这不就是好消息吗”残虎微笑道。
“但是啊”希仁仍然面带忧愁接着说“他还说了那所大宅可能会起其他凶事。那大宅本身似乎就是容易招鬼的类型,壁的失踪不算在内。”
“喔”残虎意味深长的应声道“你这么一说……”
“您想到了什么吗?啊,说起来夫人提起过,西王的孩子们正蒙老师治疗中啊。”
“是的。西王大人的长子,王孟曾经是我负责治疗的。”
“啊啊,那孩子确实体质贫弱啊。听说他家的女儿芳身体也很虚弱。这么说来果然是鬼所为吗?”
当时,人们认为生病的原因有
天帝或祖先作祟
鬼或天神加害
为妖气、妖怪所污染
气候与环境的变化
这么几种。那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以科学方法进行研究,自然也没有专业书籍流传。
既然祖先作祟和鬼神的加害是得病的原因,那么以祈祷和符咒作为其治疗法自然也很正常了。为了避开祖先的作祟而举行仪式献上祈祷,为了将潜入人体的鬼与妖怪赶出去而服药,为了净化因妖气造成的污染而用灵水沐浴,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治病而进行的正常疗法。
巫医为了治病什么都会干,不管是什么疗法,能治好病的就是“名巫医”。病人并不是为了了解治病的原理来的,他是想治好病才来的。就算巫医所言所行可疑又古怪,为了治病他们也会遵从。
一些这样下来积累了经验(自称)的人中,就有一些人开始研究永远的健康,也就是不老不死升仙之道的人出现。因为祛除一切疾病与不老不死是相通的。
不老不死和神仙是不同的,但是不知何时起两者被误认为是一样的了。为了升仙而使用的技术称为方术,而研究方术的人就被成为方士。比如说残虎与安期,他们所作之事截然不同,但是在世间的一般认识中他们都是方士。聚集在这徐福塾中的巫医们也都被称为方士。
“到底是什么鬼在西王大宅中扎了根呢?嗯?等等,残虎老师,刚刚你说你曾经负责王孟的治疗?”
“是的。因为王孟体质虚弱,过去曾经给他检查过数次。但是,在约一个月前他的病情突然加重,我受托出诊过。”
“那么,情况怎么样?是鬼的原因吗?还是有祖先作祟?”
“你问我怎么样我也不好回答啊。我检查的结果,他口中干燥,不能吃饭,头部发热而手脚发冷,看起来像是某种热病。病的诊断方法有数种标准,”残虎继续说:“不过大致可以分为四种。‘阴阳’是以病状发展和患者体力作比,病状与体力战成均势为‘阳’,体力衰弱病状强盛为‘阴’。‘虚实’是指某个时点上体力的状态,有体力有活力为‘实’,而输给疾病没有活力的就是‘虚’。‘表里’是病情出现的场所,头痛,肩部僵硬,四肢疼痛等表现在身体表面的是‘表’,食欲不振,便秘,拉肚子这样体现在身体内部的为‘里’。‘寒热’这个一般将身体发热分为‘热’,发冷分为‘寒’。王孟的症状是‘阴’‘虚’‘里’‘寒’。病情不太妙。”
残虎热心的说明了王孟的病情。希仁点点头
“那么,明白了这么多应该也就知道怎么治疗了吧?”
“但是,还有比病状更为不妙的事。”
“啊,是鬼吗?”
希仁立即就归罪于鬼,但是残虎摇摇头
“希仁大人,您知道治病最好.99lib.的办法是什么吗?”
“那肯定是找好巫医看病了啊。”
“那虽然也是一方面,不过治病的一般疗法是指病人本人要想要治好自己的病。巫医所行不过是为这意愿加以助力。即使巫医进行了准确的诊断和最好的治疗,若是病人没有要把病治好的意愿,那就治不好病。”
“什么?那您的意思是王孟不打算治好自己的病吗?”
“或许如此。我问什么,他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答上几句。如果病人不愿交谈,那病的原因就难以搞清。不搞清病因就没法确定治疗方法。”
残虎的表情显得有些寂寥。
“残虎老师,”希仁像是得了确证似的说:“那果然是鬼干的好事。那大宅被不好的鬼附体了啊。”
“不,并非如此,是我的诊断错了。”
“什么,残虎老师也会诊断错误吗?”
希仁认为除了徐福和安期,再也没有比残虎更可靠的巫医了。此人知识丰富而且从不说谎。
希仁想起了和残虎第一次见面时的事。他向残虎问起琅琊的神仙岛“要怎么才能去到那座岛上呢”。他是想跟这个看起来了不起的巫医开开玩笑,但是残虎认真的回答道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是幻之岛,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岛。”
“喂喂,幻之岛?那可是可以看得那么清楚的哦。”
“眼睛可见之物并不是均有实体。那座岛与岛上的高楼全部是幻象。”
“那么,那浮岛和高楼到底是什么?”
“我曾经在书上看过有一种名叫黄雀的鸟,传说它到了秋天就会入海为蛤,春天又飞回空中,如此反复五百年,此鸟就能成为三千寻的大蛤。这种大蛤被称为‘蜃’,它有一种异常能力。这蜃所吐出之气,可成浮岛与高楼。那或许就是这种现象。”
“哦哦”希仁心下佩服。他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关于那座虚实难断的浮岛给出如此明确的回答。
“那,不老不死的仙药也是虚幻的吗?”希仁进一步恶作剧式的质问道“真的有那种药吗?”
“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那种药,也不认识不老不死的人。人类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会死的。但是,若是说长生不老的人,那我就知道几个。徐福师父、安期大人都活了相当久了。长寿是可能的,如果长寿的延长线上就是不老不死的话,对此进行研究就是有意义的。长寿的基础就是每天的健康。我等巫医的工作就是帮助人们保持每天的健康,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点。”
从那时开始,希仁就认为残虎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而这个残虎如今说他对王孟诊断错误了。
“那么指出残虎老师的诊断错误的应该就是徐福大人了吧。”
“不”残虎摇摇头
(什么)希仁大惊。竟然有比残虎还厉害的巫医吗。
“嘿嘿嘿,是俺指出来的。”随着笑声,诊疗室的门被打开了。
根打开房间的门探头进来,随之飘来一股高纯度的酒的味道。
“久等了,残虎老师。搬到这边来就好吗”她大声说着把酒瓶运了进来。
“根姐,偷听可不好啊”希仁说
“哎呀,今天早上偷看的是谁啊”根回嘴道,接着把酒瓶放在屋中“残虎老师,这是今天早上您要的酒。”
“对了,对了”根刚走出门,又立刻折了回来。
突然一股强烈的气味在房间中蔓延开来,那气味的根源就是根搬进来的桶。
“根姐,那是什么啊?”
残虎小心翼翼的问。
“这个啊”根指着直径一尺,高约二尺的圆筒形木桶说“这是俺特制的腌菜。这是可以就这么直接吃,也可以煮了吃,还可以当下酒菜的好东西啊。制作方法是先把蔬菜在太阳底下充分晒干,然后浇上我丈夫的酒,用盐腌上七天……哎呀跟老师您说这个干嘛啊。总之您打开盖,把重石取出来,然后拿里面的腌菜吃就好了。吃过以后记得还要把重石压上哦。这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吃。这是俺的一份心意,不要钱,请您品尝品尝。”
“谢谢,根姐。桃姬,请把这个送到厨房去。”
接受残虎的指示,桃姬灵巧的咕噜咕噜滚着桶把它运走了。
“小桃,回来把桶和重石还给我啊。我挺喜欢用那重石的。重石这东西啊,用的年数多了,颜色啊重量啊也是会变的。那块重石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我理想中的重石了呢。”
根对着桃喊了一声以后,又转身面向残虎
“放心吧老师,那味虽然很怕人,不过习惯了就好了。这在俺们里中是经常做来吃的。很好吃的哦。这镇上也有不少人吃这个的。”
确实根的腌菜是有受众的。特别是出入海港的船夫们肯定会买一些屯着,因为他们知道在航海途中一定要吃一些蔬菜。可是,真不敢说这东西渗透到了镇上的居民之中。虽然根把它们堆在车上走街串巷很努力的在卖,但是卖得并不像酒和酱那么好。
“根姐”希仁把话题又拉回来。
“诊断出 4e86." >了王孟的病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呵。俺虽然没有残虎老师那么有学问,可是俺在这琅琊住了很长时间了,也知道一些东西。”
“你知道王孟的什么了?”
“王孟啊,害的是相思病呐”根挺起胸说“那病残虎老师可不明白。”
“哈哈,原来如此”希仁懂了。确实残虎在那方便完全不通。他没有妻子,而且一点桃色传闻都没有。在琅琊想要做残虎妻子的女孩多得是,但是他本人却是个榆木疙瘩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把接近自己的女孩全部作为患者接待。
“根姐,你认定王孟得的是相思病的根据是什么?”
“根据?那么难的事我怎么知道。”
“根姐,你就把你知道的王孟的事说说就行了”从厨房回来的桃向着惊慌失措的根伸出了援手。
“哎?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说出来吗?”
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被人说过“闭嘴”,却没几个人专门让她说话。
“真的可以吗?”根又确认一遍。桃点点头,于是她拉着桃的袖子一起坐在地上,接着就像往常一样对着桃说了起来。
“王孟的病啊,虽然不好大声说,但是原因就出在西王大人身上啊。”
“根姐,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西王大宅被诅咒了啊。”
“被诅咒了?”
“你想想看,西王大人是个那么健壮的男人,王孟跟他妹妹芳却身体弱成那样。那啊,是女人的诅咒哟,女人的诅咒是很可怕的哟。”
“女人的诅咒是个什么样的诅咒啊?”
桃对这方面的事也不是很讨厌,专注的听着,不知不觉间就探出身来了。
“哎呀,小桃,你不知道吗?西王大人啊,以前是在这琅琊开船的。而且是在东王大人那干活的。他就是那个时候娶的妻子。他当时娶的妻子就是身体很弱的女子,那位大人好像特喜欢娶那种细弱的女子当老婆。如今那家的夫人也是个相当纤细的人呢。细弱的女人可活不久哦,你看看俺,充满活力啊。哎,那个最早的妇人啊……”
“根姐”希仁截住了根的话“先别说女人的诅咒这事了。王孟到底是跟谁害的相思病?”
“哎呀,对了”根笑着对希仁点点头。看起来是已经习惯说一半被人打断了,她也不以为意接着说“西王大人为了给王孟娶亲,至今为止给他带见了好几个姑娘。但是就算姑娘有那个意思,他本人不点头也不行啊。这就是问题啊,他本人都不肯点头的。因为王孟已经有意中人了啊,而且那还是个不得了的大美人呢。”
“那姑娘是谁啊?王孟自己说过吗?”
“嘿嘿嘿,他本人是不会说出来的啊。那孩子弱气的很嘛。不过啊,他不说俺也知道。”
“所以说到底是谁啊?”
“嘿嘿,您觉得是谁呢?”根卖了个关子,最后终于把那女孩的名字说出来了,“那就是东王家的银花。”
“啊”听了根的话,桃叫了出来。
“根姐,那两家不可能的啊。这就算是我也清楚的,害多少相思也是不成的啊。”
东王家并不是像前面提到的西王家那样的新兴家族。他们是在琅琊还是个小海港城市的时候已经在此经99lib?商数代的老铺。在齐国破灭,琅琊归入秦的版图之后也巧妙周旋,如今仍然顺利的进行着自己的买卖。
西王家以东王家为奋斗目标,但是东王家方面对他们并无对抗意识。因为即使销售额上他们能够抗衡,作为商家的等级也是不同的。东王家的当家是能跨过战国之乱的男人,体力与精力都非比寻常。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仍然身体健壮精神十足。
东王家有高岭之花般的夫人和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是一对美人姐妹,被称为“琅琊的双花”。姐姐名叫金花,妹妹名叫银花。姐姐是个沉稳文静的女孩,妹妹则是出名的强气坚定。因为家中没有男孩,所以一年前姐姐金花招了婿。那是一个做盐生意的年轻行脚商,几次出入东王家,随之被东王看上招为女婿。此人颇有男子气概而且做事认真,人们都说下代东王家也会兴盛如前。
另一方面,妹妹银花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是依然是独身。也曾有数人前来牵线说媒,但是她本人从不应允。
惹得王孟相思的便是这位银花了。
“小桃也是这么想的吧?他的感情不会有结果的啊。”
这并不是因为两家是生意上的敌人,而是因为在当时的中国,同地同姓之间的婚姻是不被允许的。王孟与银花都是姓王,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正式结婚。
“嘿嘿嘿,小桃,你是不是在想就算不是正式的也行啊。那也是不行的哟,银花有恋人了。所以东王大人一再牵线也是没用。那恋人是她的一个青梅竹马。虽然东王大人对此不怎么高兴,但是周围的人都说他俩在一起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证据就是银花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在琅琊却没一个男人去找她搭讪的啊。”
“说起来,倒是真没听过有找银花搭讪的男人呢。”
“是啊”残虎插嘴道“是东王家女儿的话,对方是同姓而且已经有了意中人,那就没办法了。那位姑娘要是直接结婚便好了,那样的话王孟也会死心了吧。”
“正是啊,银花也想尽早结婚啊,但是东王大人反对。对方是东王家的一个叫陈正的佣人,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啊。他现在正在咸阳工作,银花在等着他回来。东王大人是想找个更好的男人做女婿吧,结果还是被女儿硬是给说服了,那孩子很坚定的嘛。”
“原来如此。不愧是根姐。对这种事知道的比谁都详细啊。”
希仁点点头,向残虎问道
“这样一来我也就明白了为啥残虎老师说是负责‘过’了。那么,现在是谁负责他的?西王夫人好像说是在治疗中啊。”
“恩,”残虎回答:“如今已经交给佳人老师了。”
“啊,佳人老师吗,对啊,徐福塾还有他在啊。”
有一门叫做房中术的学问。房也就是房间,在其中所行之术,即是说性技术。当时多认为保持长寿,接近不老不死是有数种方法的。
不吃米、麦等谷物的“辟谷”,服用药草的“服饵”,锻炼肉体调整呼吸的“导引”,另一个就是“房中”。
这些就是被认为通往长寿、不老不死的道路。
当然在研究不老不死方法的徐福塾中也有数人研究房中术。其中成就最高的人就是佳人老师。
佳人于一年前悠然来到徐福塾,他年约三十前后,除了生于齐国以外,关于自己的情况什么都没说过。塾中重视的也仅是个人能力,对此并不多问。这里不管是谁均允许入塾,能力如何只要一试便知。
只是,说起家人,有一点是特别要说的,那便是他的美貌。当他现身徐福塾时,就连徐福也为其端丽的容貌所惊,直接赋予他“佳人”之名。徐福所起的名字就会直接成为塾中通用的叫法,对“佳人”之名没有一人有异议。佳人一词如今是指美丽的女性,但是在古代中国是专指年轻的美男子。
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对远山之眉(细长的眉毛),漂亮细长的眼睛,唇红齿白。再加上修长的体型,优美纤细的手脚。塾里和琅琊的人都说他若是散下头发剃去胡须,稍一化妆便可转而变为一个妖艳的美女。
可是,佳人外表美丽,精神却是十分可怕。他只对女性有效利用了自己的美貌。据接受他治疗的人说,他关于房中术的知识之多让人惊叹,其技术也有丰富的经验验证。
不止是房中术,他也有妇科知识,进而也长于解决男女间的争执与纠纷。直说的话就是此人是关于女性的所有问题的专家,在这方面塾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当徐福问他还想要学习什么时,他答道:
“学未学之物。加之,修习药学。”
这是对学问有何等贪欲的男子啊,徐福与残虎都为止赞叹。
一般来说,修习房中术的人就会轻视药学,他们说“一药一日,一抚十日,一吸百日”。药物只有一天的效果,爱抚则有十天,而吸允相互之间的唾液与爱液则有百日之效,从而可以长生,他们非常认真的如此主张。
但是,佳人却说希望学习药学来让自己的技术更上一层楼。塾中房中术是一个薄弱部门,于是佳人非常顺利的被徐福塾接受了。他是一个比徐福想的还要优秀得多的男人。
佳人来了以后,来访徐福塾的患者数量出现了飞跃性的增长。从难产、不孕、不举这些无可奈何的问题到夫妻不和、外遇。失恋,抱有各种各样烦恼的人接踵而至。没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多的这类病痛烦恼,残虎惊呆了。其中也有一些只是来看佳人的心怀鬼胎的女性,佳人成了塾中最为忙碌的一位巫医。
佳人无论知识、技术还是工作态度都无可非议,但是有一点让人担心。
佳人以其美貌与知识为武器,只要见了美女就去勾搭。人妻也好少女也好,女官也罢庶民也罢,毫无节操。
其实他也勾搭过桃,当然桃拒绝了他。
“确实他是那方面的专家,但是……”希仁皱起了眉“没问题吗?他身上跟女人有关的坏传闻可是跟山一样多啊。也有好几个女孩告到我那了。被他勾搭而不应允的听说只有桃姬和银花。”
希仁不怎么喜欢这个叫佳人的男人。
“不”残虎答道“他也是巫医,会区别好治疗与私事。重要的让王孟康复。我重重拜托他治好王孟。”
“那么,他接受了吧?”
“是的。他似乎很有自信。‘男女间的纠纷,归根结底不过两种。即是如何赶走靠近过来的人和如何抓住要逃走的人。王孟的病应该是后者。王孟看来对强硬的勾搭女性所需要的精力与体力都有所欠缺。因自己的感情无法传达而卧病在床这是非常悲哀的事。交给我吧’他如此说着坚定的接受了这件工作。可是,就算有佳人老师在旁教唆,我也不觉得王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最后的结局就是他和别的女孩好上吧。”
“我可是听说他的做法非常过激哦”希仁担心的说。
“是的,他的做法确实是活力十足。可是,虽然他所言比较极端,但是其中也有有道理的地方。房中术也是人生活中的大事。能真挚的说起那事,我觉得也相当了不起。”
“说起来,他在这徐福塾真有什么要学的?”
“希仁大人,学无止境。佳人老师说过想在塾中学习药学。因为房中术有时候也是必须要用药的。”
“房中术中必须要用的药是啥啊?”
“这个啊。有能让提高兴奋度的药,也有能增幅快乐的药。反之也有能抑制精神、神经的药物。这一类药物很久以前就有很多人在研究了。”
“那啥,也有相思药吧”桃插嘴说。
“是的,我的药库中也有。不过桃姬没必要用那个吧。而且那个没有什么效果。”
“没效果?老师,您用过了吗?”
“是的。我是个巫医啊。曾经调和过那种药,为了看看效果也曾用过。”
“用过了?对谁用了啊?”
桃的眼睛高兴得亮闪闪的,没想到这位榆木疙瘩般的残虎也有这样的过去啊。
“没有对谁”残虎平然以对“我自己喝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奋之感,也没有变得对谁特别喜欢。所以之后再也没用过。”
“哎,哎?自己喝了?那不是让对方喝的吗?”
“我没有那种对象。即使有,也无法得出效果到底有几分。要确认药效,自己喝是最好的。”
“怎么这样啊老师。你这不是把药用错了地方吗。我听说的是只要用嘴把药喂给对方,那对方就肯定会喜欢自己。”
“噢,这样吗。可是桃姬,你不觉得那有些奇怪吗?在对方允许你用嘴喂的时候,这结果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还要药来做什么。”
残虎的十分认真的如此说道。
五、失踪
距离希仁与安期一起造访西王大宅那天已经过了数日。希仁依然在四处追查壁的行踪,但是毫无进展。不过他明白急也是没有用的,调查就是需要有耐心。
这天他也和往常一样在徐福塾中与残虎说话,突然看门人龟闯了进来
“残虎老师,不得了了。”
“不得了?是哪类不得了?战争开始了?还是来了大量的食物中毒患者?情况不同,所需要的精神与物质上的准备也不同。”
龟的神情再焦急,残虎的态度也是一样的沉静。
“不是不是,比那些都要不得了。笠远老师的马车来了。”
“噢,笠远老师的马车吗?那真是不得了。”
虽然同意这是不得了的事,但是残虎的脸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桃姬,你出去迎接一下。”
“老师,”桃面露难色。那表情比鬼还要难看:“我应付不来笠远老师啊。”
“喔,桃姬也有应付不来的人啊”希仁开玩笑说“我还以为桃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呢”
“以前,我走在镇上,被他狠狠训了一顿呢”
“只是走在镇上就被训了?为什么?”
“说是年轻女孩不能穿蛮衣”
“蛮衣?是说你的胡服吗。可是,桃姬一看就知道是匈奴人啊。各民族有各民族的服装嘛。而且这琅琊是个港口,穿各种衣服的人都有,桃姬你没错。”
希仁安慰着桃。
“他也知道我是匈奴人的。但是,还是说就算是匈奴人,只要住在秦国土地上,就要穿上正式的衣服,结果被叽叽咕咕说教了好久。”
“原来如此,正是笠远老师的作风啊。明白了,我去吧。”
残虎站起来出去迎接笠远。
他们所说的这位笠远老师,乃是琅琊首屈一指的儒者。同时,也是在徐福塾落成以前镇上唯一的巫医。如今镇上人口膨胀了数倍,可是他的患者反而有所减少。一切全是徐福塾的错,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那塾里的人身份十分可疑,没一个是出自正统之家。很多都是年轻人,缺乏修行,结果既不能孝,也不知礼。那种人做的诊断调和药怎么可能会有效果。那些家伙说是在研究成仙之道,但是只有极尽孝道的人才能成仙的。”
他这样一个否定挨着一个否定的说着徐福塾的坏话,最后一句话做了总结
“之所以徐福塾前病人会排成行,乃是因为那些家伙自己就在散播疾病。”
正如他所说,徐福塾中身份不明的人很多。徐福、残虎和桃他们,既不是来自什么正统的大家族,也不拘泥于礼仪。这塾中很多道家与墨家之人,以把礼仪形式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儒者看来,定是跟邪恶的老窝没什么两样。
笠远将徐福塾作为商业对手加以敌视,不过在过去那些日子里他的评价也并不怎么好。有些人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巫医,没办法了才去找他的。
笠远并非是作为巫医才得以成功,即使没有患者,他的社会地位也是很高的。他有作为儒者的工作。因为冠婚葬祭等行事中儒者是绝对必要的存在,所以他也是镇上的一方名士。
这位把到访徐福塾本身视为污秽,从不来访的名士,这一大早就前来拜访,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残虎走向大门,只见年近还历的名士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前。
作为巫医的技术与思考方式暂且不提,笠远的姿势真是美如画。服装整齐,冠冕堂皇,身姿端正,背挺得笔直,脸直直朝向正面。残虎心下佩服,若是人类的善恶是由身姿决定的话,那世人皆应成为儒者。
笠远以这副魅力十足的姿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在儒家之礼中,不经主人带领是不可进入他人家中的。
“笠远老师,有失远迎”
残虎行了个拜礼,但是笠远依然一脸不快的站在那里。残虎维持着拜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您多忙之时拜访,真是抱歉”
笠远压抑着自己被晾在那里的愤怒开口道。
“不敢当”残虎依然低着头“笠远老师,请进寒舍来吧”
“恩”笠远点头,在残虎的带领下进入屋中。那步法也是极为漂亮,以一定的步幅徐徐而行,儒者即使是在火灾现场也绝不会跑起来。
笠远在进入等待室、坐于上座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愤怒已经平息,而是注意到了希仁的存在。在求盗面前大吵大闹这不太好,于是笠远压抑着感情问道
“佳人在否?”
“佳人吗?”残虎抬起头。笠远会来徐福塾已是奇怪,找佳人有事这更是怪上加怪。笠远与佳人在道德观点上有着完全相左之处。感觉至少他此行并不是来叙旧的。
“请稍候”
残虎老实回答之后走出房间,藏在一边的桃姬靠了过来
“老实,叫佳人老师过来这好吗?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啊”
“不叫的话笠远老师是不会走的啊。”
桃点点头小跑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佳人老师不在。好像昨晚也没回来。”
桃的表情有点为难,有好像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
残虎回到房中,原原本本的转告给了笠远。
“很遗憾,佳人有事出去了。若有什么事的话请先告诉我,之后我会传达给佳人。”
“哦,不在啊。”笠远也呼出一口气。笠远也不想和佳人吵起来,他不觉得能跟那人正常的交流。在这方面,面前这个残虎看起来更像个正常男人。也听说过他在此担任塾长。那么先跟这个男的说吧,笠远想。
“实际上,不为别的,我是为西王家相关之事而来。”
“噢,西王家的事吗?”
“正是。是王孟的事。”
“恩”残虎心中对上了号。
王孟之事全交给佳人了。在那之后虽然没听过事件进展,不过也没过几天,残虎不觉得病状会有剧烈变化。也没有从西王家来的联络,不过笠远也是个巫医,视情况或许西王家不止拜托了徐福塾,也拜托了他对王孟进行治疗。
“王孟的病情有什么变化吗?”残虎问
“病情变化?残虎,你什么都没听说吗?”
“是的。那件事已经全交给佳人了。佳人在那方面是徐福塾第一的巫医。我相信他一定能让病情有所好转。”
残虎挑选着用词慎重的回答。
“病情好转?不,老身并非是为王孟的病之事来的。”
“啊?那么是?”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正在调戏东王家的女儿。老身是受东王家的委托而来的。”
笠远以责备的语气说。
“对那姑娘的调戏是所指何事?”
“那家的小女儿依然是单身,但是,已经有许下的人家了。你明白吗?”
“恩恩”残虎暧昧的说。
“王孟就正在试图勾搭那位姑娘。无视其父,直接去找人家女儿这是错的。不,在那之前,他们两人乃皆是王姓人士的男女,结婚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他正要行以兽行啊。”
关于男女间的婚姻,再也没有比儒者更让人烦的了。他们把没有得到双亲允许,没有举行婚礼的男女间的结合行为成为“野合”,称生下来的孩子为不想要的孩子。同姓人之间的结婚更是被非难为兽行。即使是现在,在儒教国家,若是同姓人之间产生了恋爱感情,必要先要查对方的本籍,若是本籍相同,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是有血缘关系,一旦搞清了这点,那么两人间的恋爱感情本身就会不复存在。
“他不止是在镇上跟东王家的女儿搭话,而且竟然无礼到硬闯入人家家里去强逼人家姑娘。这种事可不是人做的!”
笠远不停的变着说法变着例子表达着王孟的行为乃是兽行一事。
“原来如此”残虎看着吧唧吧唧不停扇动的笠远的嘴,心下暗想。佳人对王孟实施了治疗。如今他已经不再只是闷在屋里,而是已经精神到可以去勾搭银花了。残虎对佳人的托付是“让王孟精神起来为最优先事项”。佳人心中基本没有道德伦理什么的概念,他大概是遵照残虎的托付对王孟实施了让他恢复健康的治疗吧。
“如上之事就是王孟所行。这里希仁大人也在场,你可以也听听他的意见。”
笠远终于说完了。估计是坏话的词已经用完了吧。
“他的行为我清楚了。可是,那与佳人有什么关系呢?”
残虎姑且问问看,这一问,笠远的眉毛就吊了起来。
“你在装什么。教唆那王孟的,不是别人,不正是佳人吗”笠远提高了音量。
“噢,那是真的吗?是谁说的?”
“不是谁”笠远终于忍不住怒吼了起来“老身给他讲解为人之道,那过去老实恭顺的青年竟然歪着脸对我说‘烦死了’啊。对着本人怒吼‘烦死了,男女之间是同姓又怎么了。我姓王,也是从南国来的男人,有啥问题?’啊。不止如此,然后还对着老身喊‘滚一边去,屎老头’。老身这许多年来为了琅琊的繁荣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屎老头啊”
笠远看来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脸气的通红,肩膀不住颤抖着继续说
“于是老身问他‘说话小心点,是谁给你灌输了那种野兽般的思想’。他就挺胸回答‘是徐福塾的佳人老师’。他本人如此说,那还能有假!残虎啊,徐福塾会教人骂我这种老人屎老头吗?尊敬老人对人来说莫不是第一等的大事吗?”
笠远怒气爆棚大叫着。看来比起王孟那男女道德观念来,骂他老不死的这事更让笠远生气。
“恩恩”残虎更加佩服了。那个病弱的王孟敢去骂这位老人老不死的,这不是已经成为镇上最有活力的人了吗。想这么骂这位老人的人在琅琊那可不知道有多少呢。虽然不知道佳人对王孟实施了什么样的治疗,至少他成功打开了王孟的心门,这是自己没能做到的事。
“残虎,你怎么看?”
“呵呵,骂人屎老头这是不对的。”
“恩,正是。”
“屎这东西人人都会有。老头这乃是老人的别称。两样都是非常普通的事,作为骂人的话不是很恰当。”
“什、什么?”笠远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个男人也不是正常人吗。
残虎毫不在意,继续他的话。笠远的话中有些东西他很在意。
“笠远老师。你说过东王家的女儿要嫁的人已经决定了吧?”
“正是。”笠远严肃的点点头。
“对方是一位名叫陈正的年轻人吗?”
“不,并非如此”
“恩?我听说是他啊?”
“这个叫陈正的,是个佣人。虽然有些不知从哪飘来的传言,但是毕竟身份不同。东王家的女儿要嫁到门当户对的家里去。而且,这个佣人已经死在咸阳了。跟死人是没法结婚的。东王家的女儿嫁去名门这事已经决定了。”
“陈正死了?”
“正是。数天前关于此事的通知送来了。那事与这次婚姻无关,不过,东王家的婚礼之事也会在今天公开。这么一来,搞不清状况的王孟和家人或许会进一步作出过激的举动来也说不定,所以我今天过来给你们提个醒。”
笠远高声叫道,他已经不对王孟和佳人用尊称了。
“东王家的女儿要嫁到一户高贵的人家里去。那家不是王孟比的了的。明白吗,?.再行无礼之事,可没有好果子吃。希望你把这话转告给佳人。”
笠远深深吸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残虎走到门前目送笠远离去,回来后,希仁疑惑的问
“他说陈正死了。这事我还没听过啊。”
桃也对这事最为在意。
“然后银花要嫁人了吗。王孟能精神起来虽然是好事,但是闹得有点大啊。”
“是啊”
残虎虽然没见过陈正,但是听根说过那是个能干的年轻人。
虽说战乱的时代可以说是已经结束了,但是国中的治安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不知道陈正是怎么死的,不过死在遥远的异国这定是非常遗憾的啊。无论如何,如今那位年轻人死了,银花就要嫁去高贵人家了,桃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桃姬,佳人老师若是回来了通知他一下,把笠远老师的话转告给他。争执之事必须避免。”
但是,一切还是没能来得及,那天佳人没有回徐福塾。在残虎对佳人提出忠告之前,陈正的死与银花婚礼的事就在镇上传开了。虽然死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因为这事是与婚礼一起传开的,于是知道二人之间关系的人们纷纷传言“这事可了不得啊”。实际上,事情确实闹大了。因为那王孟听说陈正死了,便狂吼“这好了,情敌死了,这下银花是我的了”。实际上,他既不算情敌也不算别的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边上冒出来的单相思而已。再说,现在银花有结婚对象了,更不可能如他所愿。
可是,只要一陷入恋爱中,女人会变得漂亮,男人会变傻。在没有比为爱发狂的男人更难对付的了。
当天王孟就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他带着西王家的私兵涌向东王家,身上表现出的积极性以前的他根本没法想象。西王家的私兵队长是个“不愿担责任的人”,所以比起事物的善恶道德,他还是更讨厌被王孟骂,于是也就唯唯诺诺的服从了王孟的命令。不巧的是这段时间内恰好西王不在家。
西王部队在东王家门前狂吼“把女儿叫出来”,无谋的想要硬闯东王大宅。但是,东王家也想到了会有这种事。东王家也有私兵,东王家的私兵们“哎哟不得了”的迎击西王私兵。
东王家的私兵队长跟西王家那位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货色,但是这种场合下东王家比较有利,东王部队紧闭大门防止敌人冲入。
攻击部队在门前高声叫骂,相对的,防守这边就有人在门上大声宣讲人道。
就这样琅琊镇变成了一个颇有点样子的战场。虽说是战场,并没有箭矢飞来飞去,也没有人挥着长剑互相砍杀。双方私兵互相都有熟人在,也都觉得这不是值得相杀的事。大家都知道没有危险,于是人们都聚来这里看热闹。
“把女儿交出来”西王部队的人齐声高喊,“你们不懂人道吗”东王部队怒骂回去。偶尔会有自傲于力气的私兵会站出来,双方正经对殴一番,不过那也不过就是头上打出几个包而已,没有什么重伤的人出现。对娱乐无比饥渴的人们为了这种小斗殴也不吝于送出欢呼。
但是,这场战乱很快就有了结果。听到骚乱,希仁怒吼着“混蛋”赶来,于是西王部队就扔下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就撤兵了。
“再也别来了”希仁怒吼“下次再敢来……”
说到一半,他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正要缓步离去的人影。
“等等”希仁跑过去“等等,佳人老师。”
那个人影站住,静静的转过身来,果然是佳人。
“有什么事吗?求盗大人。”
佳人微微一笑。希仁无意识的心中一动。虽然希仁没有那方面的爱好,可是佳人的妖艳之美,不止是女子,就连男人或许也会成为其俘虏。
“佳人老师,你搞出这种事让我们很难办啊。”
“我犯了什么罪吗?”
佳人不为所动。他只是以疑惑的眼神直直看着希仁。
(别用那种眼神看洒家)希仁把这话咽回肚子里“给年轻人煽风点火,这事我可不敢给好评啊”
“呵呵,还以为是什么事”
佳人的笑容丝毫不变。
“年轻人会去追求漂亮的女孩子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行为吗”
“但是,现在这事成了一场骚乱。一个搞不好或许就会成为战争。”
“求盗大人”佳人那漂亮的眉毛吊起了些许。
“许多战争的原因不就是男子去追求女人吗。若说那是罪过的话,那么天下的王与武士,不,所有男人全部都是罪人。”
佳人说完这些话,便回身离去了。
“但是,下次可不会这么简单了啊”希仁对着那背影怒吼。
再惹起这种骚动那可受不了。但是,现在也不能立即把佳人抓起来。
不过,无论是琅琊的人们想要在看一场那种无趣战争的愿望,还是希仁的担忧,都果断没能成真。
东王家主人与笠远为了为了停止这场丢人现眼的战争,出了让人意外的一招。他们公开了至今都没公开的银花的婚嫁对象。
银花要嫁的,竟然是琅琊郡的太守。
琅琊郡的太守,乃是从秦的首都咸阳正式派遣而来的最高官职。他是琅琊最有力的人物,是地方上的小皇帝。当然太守是有正妻的。但是,有多个妻子是男人身份的一种象征,做到太守之位,那他自然也就有充分的要溢出来的身份。因为太守没有儿子,所以为了得到继承人而迎娶侧室并不违反当时的伦理。
能得到被称为是琅琊第一的美女,这对太守来说自然是件高兴的事,而对东王家来说,也是求之不得。这件事若是成了,不止东王家家名会得到提升,生意也能铺的更开了。比起让银花去做王孟或陈正的妻子,那是有天壤之别。对东王家来说,女儿的意思什么的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
而且太守与银花的婚事对于笠远来说也是有好处可捞的。
本来儒者这种人,就是靠冠婚葬祭吃饭的。葬礼虽然是最赚钱的,但是那事难以靠自己来促成(不过本来笠远就是巫医,要说可能或许也可能)。在这方面婚礼就很不错。因为儒者这个身份在官家和商家都吃得开。在哪有什么样的女孩他都知道。在男女能邂逅的地方甚少的那个时代,再没有比儒者更适合做男女之间媒介的人了。
若是能促成这桩婚事,那就能从俩家得到大笔大笔的礼金,也能包揽两家之后的所有冠婚葬祭事宜。在一郡太守和东王家这等人家,要办婚礼那必然是规模甚大,这里面可捞的油水自然也是很多的。
这桩婚事对太守、东王家和笠远可谓是皆大欢喜,但是也有两位不这么想的人。其中之一是王孟。
一听到太守与银花的婚事,王孟瞬间变回了过去那个王孟。他变得精神起来可是花了数天,而变回那个虚弱的男人却连半天都不用。若情敌是陈正的话还可以一战,可是,这回的对手乃是郡太守。这就没法打了,就算带着私兵跑过去,对面是东王家的话那顶多就是头上肿几个包就结了,对手是太守的话,那可能就小命不保。赢的机会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就这样王孟变回了那个为无法实现的恋情而苦恼的家里蹲。希仁的隐忧,琅琊居民所期待的两家间的战争就这样简单的被化解了。
另一个为此事悲叹的,便是银花本人。一般来说,女儿是无法违抗自己双亲的意向的,但是银花有一颗勇敢直面违反自己意志之事的心。她自幼就向往着成为陈正的妻子,无论心还是身体都已经是他的东西了。就是为了取悦他自己出落得如此美丽,而今更无意去做别人的妻子。
银花很讨厌王孟这种既没有体力也没有精神的男人,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她不知道王孟为何会如此想要自己,更无法理解直到最近还躺在家里的他突然变得行动凶暴又没品,硬跑来找自己是犯了那根神经。王孟的存在和行为对银花来说只是一种困扰,但是银花还是忍了下来。很快陈正就要回来了,他回来的话,这次一定要好好说服双亲来同意他们之间的婚事。那样的话,王孟这种脑子有病的男人也不会再来了。
可是,陈正的死讯传来,就好像配合好的一般,笠远提出了与太守的婚事。银花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父亲东王对她说
“很遗憾,但是陈正死了。你不能嫁给一个死人。如今,笠远老师代表太守大人来提亲了。嫁到太守家那定是富贵荣华。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也能轻易得到。若能生下一个男孩,那更是子子孙孙都安泰幸福了。对女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了。这对咱家来说也是非常荣耀的事啊”
东王孜孜不倦的劝说女儿。但是,还不能相信恋人之死的银花并没有简单的点头。虽然觉得父亲与笠远不会骗自己,但是她觉得在亲眼看到他的遗体之前自己的绝不会相信的。纵然确认了他的死,她也不想去做太守的妻子。东王家是琅琊官府的御用商家,所以银花也曾和父亲一起去拜访过太守。她还记得当时太守那像是舔舐般的目光。太守就是那时看上她的吧,将自己裸体呈现在那下流的眼前,被那肥腻的手翻弄自己的肌肤,只是想想银花就汗毛倒竖。
至今为止无论什么样的人来提亲也好,像王孟那样不讲理的来求婚也好,因为有希望在,所以都能忍。而现在陈正他……一想到这里,银花便悲伤得要发狂,闷在家中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但是,与银花的意志无关,婚礼的准备正在有序进行着。
婚姻是要有一定的手续的。虽然结婚的手续非常麻烦,但是这种手续依然被儒者以将未经正式手续批判为“野合”这种手段认真维持着。
首先,从“婚礼正是二姓的姓之结合”开始,选定媒人。有一个专门做结婚的中介的官人,此事必要通过这个官人(在琅琊这个官人不是别人正是笠远)。在选定媒人后以
一,纳彩男方赠与女方礼物
二,问名问新娘与其母亲的名字
三,纳吉立卦问吉
四,纳徵定彩礼
五,请期提出婚礼的日期
六,迎亲自己去迎亲
的顺序迎娶新娘。
婚礼将在天色暗下来之后进行。新郎戴上一种以黑色皮革制成的叫做弁的帽子,穿黑衣,乘坐黑色马车。其从者也要穿一身名叫玄端的黑色装束跟在边上。
新娘这边的父亲要去面外迎接新郎,而且这一晚所焚火焰在三日间都不可熄灭。迎来夫妇的家中三日间不可奏乐。这些都是规矩。
就算你问为何要做这种事,儒者也不会说明理由。对儒者来说重要的不是规矩的意义,而是按形式遵守那个规矩。
笠远就是靠着守着这个规矩活着的。总领两家的婚礼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吃饭家伙的同时,也是无上的喜悦。关于这场婚礼,再没有比笠远更适合的人了吧。他迅速而正确的进行着婚礼的准备。
三天之后,两家的婚礼已经成了琅琊人的一大乐事。人们见了面就会说起婚礼的传言,从心里等着婚礼的那天。
银花郁闷的渡过这些日子,只有她的姐姐金花温柔的安慰她。
被称为琅琊双花的这二人,虽然性格上如同水与油般不同,但是姐妹感情好得不得了。银花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强,而姐姐金花则是那种顺从的性格。
金花在一年前遵从东王的意思招了婿。她不像妹妹那样有自己的恋人,而且是个认为遵从父母之命乃是天经地义的女子。想要娶她为妻的男人有许多,他们不是直接接近她本人而是向东王提出自己的想法。东王从这些人中,选择了经常出入店里的一个名叫高臣的男子作为自己的女婿。此人容貌良好,辨才优秀,作为商人也有潜力,选来当商家的女婿那是没说的。有时也会让人疑惑他为何不去做官,不过如今时代就是这么个时代,这世上有的是因为和秦的战乱导致官路断绝的人。东王认为高臣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罢了。东王得到了作为继承候补的女婿,但是因为自己依然健在,所以没让他住进家里来,而是在离大宅稍微离开一点的地方给了这对夫妇一所新居。
金花在妹妹的婚事决定后,就回到娘家陪在她的身边。这也是东王的意思。东王很担心意志坚强的银花会不会因为不想结婚而自杀。
婚礼的日子渐渐临近,镇上也渐渐有了一种高涨的气氛。怎么说这乃是太守和东王家。这肯定会成为一场今年少有的盛事。仪式之后会有盛大的宴会这是惯例。跟这两家有关系的自不用说,镇上的所有人都有参加的资格。到时候酒菜自然肯定有,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就连官家都会休息吧。市场、海港、造船厂全部会停业这是肯定的。只有这时候,将会是无关身份高低上下,全镇都参加的一场祭典。
所有的费用将由东王家来出,不过若是没有那种程度的财富,也攀不上太守的亲,而且他肯定赚的要更多。
为了那一天,根着力准备了许多好酒。这不止要趁着这次婚礼大赚一笔,同时也是自家好酒的宣传需要。东王家已经发来了酒的订单,她还想顺道卖些腌菜出去,但是被对方委婉的拒绝了。但是谁管他啊,只要把若无其事的把菜摆上桌去,大家肯定就会吃的。吃过一次以后,有些人或许就会改变对腌菜的看法了。
“嘿嘿嘿,银花大人啊”
根心情甚好,还是和往常一样跑到徐福塾来笑嘻嘻的说着婚礼的事。
只有这徐福塾与往常毫无二致。桃对华丽的婚礼还稍微有点兴趣,残虎和她丈夫狂生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二人只是默默得在沉浸于婚礼的镇上做着自己日常的工作。桃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去参加婚礼。
琅琊对此事最.上劲的笠远为了婚礼还新买了一身礼服,怕啥,这点小花销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他在婚礼开始的三天前就住进了东王家中。此事不容有失,必须要让人们赞叹“不愧是笠远大人”。他对新娘与其双亲的服装,还有婚礼上的诸般用品一一进行确认,还把佣人们召集起来,对婚礼程序仔细的排练了数次。
但是,他的努力最终归于泡影。原因就是,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银花,忽然消失了。
最重要的新娘不见了。
六、暴怒
发现银花不见了的是笠远。
婚礼当天早上,他想要进行最终的确认,就吩咐侍女去把银花叫来。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侍女回来。虽然女子要露面见人准备时间会比较长,但是这也太过了。忍无可忍的他进入银花的房间一看,那个侍女正不知所措的待在屋里,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说着“人不在啊”。
“不是去方便了,也没在入浴”侍女摇摇头。
笠远慌忙跑去东王那里。或许有什么事叫她去了,他想。可是东王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快搜”听了笠远的命令,东王大宅的人们开始了搜索。
这种时候广阔的房屋就显得非常麻烦了。若是一般平民的家,在附近找找就行了,而在这所大宅这就行不通了。这里仅建筑物就有50余栋,房间更是不计其数。侍女佣人自不用说,就连所有私兵都被投入了搜索,可是什么也没发现。东王急的站在边上对着屋中跑来跑去的用人们破口大骂。
可是,再怎么骂,没结果就是没结果。
笠远不愧是一位儒者。新娘不见了这种事的严重程度他非常清楚,而且对于发生事故时该如何处理也颇有心得。对这所大宅进行搜索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即使在机缘巧合下找到了银花,说不定也藏书网赶不上婚礼的时间。笠远可以想象得出怒喊着“这都是谁的错!”的太守的脸。这种办事不周的责任大概也会追究了自己身上吧,儒者是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笠远向东王进言“必须要回避东王家的失误”。东王也立即明白了这番进言的意思。总之,必须先去稳住太守。若是太守出了门,那就晚了。
于是他按照进言,决定派使者去向太守传达“因银花突患疾病,望能将婚礼延期举行”。
“使者的人选可不能有丝毫差池”笠远进一步说。
东王想把这件事交给进言者本人,可是他激烈的摇头。表面上的理由是“我不是贵府的人”,实际上就是不想去。使者会被太守怒骂这是明摆着的事。人类的怒火总是会先发泄在面前的人身上的。谁都想处在听说婚礼延期而愤慨的被害者立场上。
东王十分苦恼。让无礼之人去办此事,那或许会给太守的愤怒火上浇油。而自己觉得最合适的笠远又脸色铁青坚决不去,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这可如何是好”东王默念着。这时,一人转上前来“我去吧”。
此人正是金花的丈夫,高臣。
“哦哦,高臣啊。你来做这个使者真是太合适了。虽然这事很难办,但是有劳了!”
笠远在一旁为他打气,于是高臣成了此事的使者。
这之后搜索也依然在进行,可是并没有找到银花的踪影。不在大宅内的话,就是出去了。东王将私兵队长叫来
,对他怒吼“要你干什么吃的?”
“虽然对侵入者有所警戒,但是往外走的人就没怎么注意了”他这番连借口都算不上的话进一步惹起了东王的怒火。
无论东王还是笠远,都认定了这次婚礼只会延期不会中止。“向镇上的宾客也传达一下,婚礼延期”东王让用人们去通知镇上的有权势的人们。然后,他请来了精于此道的专家。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找出银花来 8ba9." >让婚礼进行下去。而长于寻人之技,口风又紧的人,东王只认识一个。
所以希仁被叫来了东王家。
希仁十分老练。在大宅内奔来跑去,窥看大瓶内部,掀开仓库的地板,劈开厚实的墙壁,这些事他都不会做。
他把屋中的主要人物都叫来进行问话。
“大家已经在屋中找过了,听说没找到。那么银花小姐应该是出去了。虽然不清楚她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出去的。那么,屋里有这么多人,应该有人看见或者听见了什么才对。于是,最后看见银花小姐的是哪一位?”
“是我”金花回答“昨天,我们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就各回各屋休息了。”
“银花小姐的样子有什么异常吗?”
“那自然是和平时有所不同。婚礼前夜的女子不可能还能和平时一样。很不镇定。”
“和平时不一样?是高兴呢,还是悲伤呢?”
“这我也不清楚”
“那么你晚上听见什么声音了吗?你的卧室就在银花小姐的隔壁吧”
“不知道,我晚上睡得很死。”
“有其他看见过小姐的人吗?私兵队长,你呢?”
“没看见”
私兵队长一副你怎么会问我呢的样子,果断回答。
“那么在昨天晚饭以后,没有人从正门出入吗?”
“不。昨天因为要准备婚礼,出入的人很多。可是,没有一个可疑的人通过,绝对没错。”
这个男的派不上用场,希仁想。看起来这人只觉得那些遮着脸,打扮奇怪,一叫就跑的人才是可疑的人。
“还有其他看见不认识的人,听见奇怪声音的人吗?”
一个侍女战战兢兢的举起了手。
“那啥,我,晚上听见狗在叫。”
“狗在叫?”希仁反问
“那不可能”管狗的人立即回答。
“这大宅的狗已经调教的不会那么叫了。要是叫了那肯定是看见可疑的人了。”
“那啥,我也听见了”
另一个佣人也说,他无视了管狗的人瞪来的目光,接着说“
“那时候我还看见了在后门附近走动的女人。”
“什么!看见了女人?”东王紧张起来。
“那是银花吗?”
“哎呀,天色很暗看不清脸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侍女去幽会去了呢。这种事常有,去妨碍他们也是不解风情,就当没看见了”
“此事当真”东王怒吼“成何体统。是谁?那个侍女是谁?站出来。现在站出来我还可以放你一马。现在不站出来,全员都要受罚!”
于是所有侍女以令人惊叹的一致动作举起了手。
“什、什么!”
“哎,哎”希仁制止住怒气爆棚的东王。
“你们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去见情人吧?没有谁看见了像是银花小姐的人吗?”
一个侍女作为代表回答说
“很抱歉。被婚礼的气氛感染,就想去见见恋人了,平时不是这样的。昨天晚上碰见了好几个侍女,但是没见过小姐。”
“就是啊。银花可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在外面也没有男人。不,可能过去有吧,但是现在已经没了。”
私兵队长提示了另一个思考方向
“就算不是出于自己的一直,也有可能是被谁带走的。老爷,您有什么线索……”
“当然有”不等私兵的话说完,东王便回答道“那人你们也知道吧。把银花抓走的只会是那家伙,就是西王家的混账儿子啊”
“可是,他似乎是卧床在家啊”希仁说
“或许是叫私兵们干的”东王回答
私兵队长摇摇头
“那不可能。西王的私兵我们都认识。几十个私兵闯进来的话我们肯定立即就发现了。而且,他们那帮人,一点声音都不出就把小姐带走是不可能的。除非这是人以外的东西干的。”
“这么说,你是想说把银花带走的是鬼咯?还说陈正的灵魂来接银花了?”
“我可没那么说啊。我只是说可能是人以外的东西干的而已”私兵队长的声音说隐含着一股力量。
“不是鬼,也不是灵魂,还有什么是人类以外的东西?”
“有”私兵队长很有自信的回答“而且就在西王家的背后。”
“啊”
东王,还有在场的全员都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徐福塾的方士们!”
据说唆使那个混帐儿子的也是徐福塾的巫医之一,而且那里还有很多有着奇妙能力的可疑之人在进进出出。深夜中潜入别人家里,劫走人家女儿,说不能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东王怒发冲冠,挥起拳头。
“我以前就觉得一定要等什么时候处理下这帮人,现在这真是不能忍了。队长,把士兵和佣人全召集起来。进攻西王家和徐福塾。银花定在其中一处,我要把女儿抢回来!”
“是”在东王的怒吼下,私兵队长威势十足的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请等等”希仁制止了他。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他们做的。”
“那么你说银花现在何处?”
“这个,不进行调查是不能明白的。”
“您明白吗,希仁大人。现在没有时间啊。您慢慢调查,找出犯人来就好。但是,吾辈现在就要去救吾辈的女儿。”
东王已经亢奋起来,如今希仁也不能阻止他了。
东王脱下穿好的礼服,开始换上战斗用的衣服。众私兵与用人们也纷纷出去换装,连武器都拿来了。
准备好以后,东王军团兵分两路,一队由私兵队长率领着前往西王大宅,另一队由东王亲自率领攻向徐福塾。他们勇猛的冲出大宅,希仁紧追在他们身后。
兴奋的人们所结成的集团有时会化为狂气的集团。走投无路之时思考就会迟钝,最后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行为。
私兵队长还很年轻,人生经验估计也很少。东王的脑袋里现在全是女儿的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希仁追在私兵队长之后。此人脑中只有进攻西王大宅一事,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但是发狂的集团也有能清醒过来的时机,而能发藏书网现那个时机并制止他们就只有自己了。
私兵们穿过琅琊的接到,通过官府门前前往西王大宅。
他们进入西王大宅的门,经过酒店前面杀到内门之前。西王的私兵们一看见他们的身影立即关上了大门。
“把银花小姐交出来”东王队站在门前怒叫着
“鬼知道你们在说啥”西王这边也怒吼回去。这种是不会有那种回答“是”的白痴的。就算银花在这里,也不可能立即交出去。
西王队长是那种你要战那便战的人。“来做个了断吧”他挑衅着。“好,来啊!”东王队长也应声道。
西王队长悄悄把门打开,拔剑走了出来。东王队长也拔出了剑。双方都拔剑瞪着对手,先出手的是东王这边。他受命进攻西王大宅,会先动手也是当然的事。
东王队长高举长剑,对准对方就使尽力气一剑砍下。但是,很不幸的是,他从未正式学过剑术。要挥剑,腰部是要有相应的架势的,他没有这方面的应验。结果在高举的长剑重量的影响下,他晃晃悠悠的向着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大地狠狠得一刀斩去。这一下也让他的体势变得毫无防备,若在战场上这就是致命的。不过不用担心,因为理应做出反击的那位也跟他一样在晃晃悠悠歪向不知所谓的方向。两人忽左忽右的跳起了奇怪的剑舞。边上的希仁强忍着没笑出来,但是场上的两人是十分认真的。两人跳了一会剑舞以后,认识到了他们不适合以剑为武器,于是把剑扔在一边,开始以拳对拳的猛烈互殴。这种互殴,作为士兵来说暂且不谈,作为男人之间的打斗来说还是相当有魄力的。
趁着这个机会,双方的部下们也果断扔下了剑,各自捉对开始互殴,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前些天西王部队不是冲到东王家去了吗,这次只是攻防双方99lib?换了个位置而已。
“西王家门前有好戏看了”
来看热闹的人渐渐聚集了起来,和前些天不同,这次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这也很正常,今天本来应该是举行婚礼的日子。为了在今天玩个痛快,很多人都决定要休息一天。结果婚礼延期,人们就觉得“或许这是作为道歉的一种新花样呢”,聚集了过来。
不用武器的互殴。战斗双方费尽了力气,但是对看热闹的人来说毫无危险。他们在不会妨碍二人的地方高声喝彩。那里面还有些带些工口味的女声。私兵们也下不来台,没法立即停止这场闹剧。
销售精英,酒店的英立即拿着酒瓶出现在当场做起了生意。生意人可不能放过这等趁着面前这场“活动”大捞一笔的机会。酒卖得飞快,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人趁着酒劲开始参加互殴。这些人觉得这也是活动趣向的一种,没什么恶意。扭打的人多了起来,看热闹的人也进一步增加了。随着时间流逝,最初动手的私兵们里也开始出现了已经累倒的家伙。
两个私兵队长这时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即使如此他们的斗志也依然存在,两人坐在地上还在战个痛快。
“就到这里吧”希仁想。“喂”希仁对着正在做生意的英喊。“好嘞”英点点头从店中取来一口大锅。希仁“当当当”得敲响那口锅。于是正在扭打的人们一起停止了动作。
“这场会战就到这里吧”希仁以颇有威严的声音做出宣告。“哦哦,这样啊”看热闹的人中响起了人声。“还真是有意思啊”“下次在哪搞”众人各说各话的收工回家。希仁揪着东王队长的脖子把他拽起来
“清醒点了没?你这混蛋。好好想想。现在跟太守说的是银花突患疾病,你这么一闹,不就都露馅了。你这厮没脑子的吗?银花小姐估计不在这里,这里就交给洒家,你带着部下给我回去。”
东王队长抬起沾满血和汗和泥的脸看着希仁
“那徐福塾那边怎么办。那边也有老爷带着一半私兵和佣人闯过去了啊”
“这你不用担心。你不是也说了吗,在徐福塾的那不是一般人。几个人闯过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顺便说一句,徐福塾的那些人可不会做些趁夜潜进别人家拐走人家女儿那种小家子气的事。那帮人若是有那个心的话……”
“有那个心的话……”
“哼,就能再造出一个银花吧”
“啊”听了希仁的话,私兵队长眼睛瞪得溜圆。
东王带着满腹怒气来到了徐福塾。他家有几个佣人曾经以患者的身份来过这里,但是他与他的家族都是由笠远照料的所以从未来过此地。
于是他也就听信了笠远的话,认为这里是一个“可疑的集团”。
塾门大开着。本想若是塾门关着就破门而入,连破门用的道具都准备好了的,结果在这里他的气就先泄了一成。
门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之外就没有别人了。东王走上前去,二人深深低头。
“这不是东王大人吗,有失远迎。”
东王下意识的给这个面色稳重的男子回了礼。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听说您今日要来徐福塾参观,我们特意等候在此。我是敝塾的塾长,名叫残虎。请先进来吧”
面对残虎,东王的火气也退了,老老实实的跟在其后踏入了门中。
东王一行在残虎和桃的带领下,一一参观了各种巫医们的房间。残虎通俗易懂的说明了各个研究领域。这一行人中也有徐福塾的常客,也有轻松的开口问“小桃,这是啥?”的人。而残虎对每一个问题都做了细致的回答,并介绍了巫医们引以为豪的研究结果。不管怎么说徐福塾乃是当今世上最尖端的医学研究所啊。那里面有许多稀罕东西,东王一行像是忘了最初的目的一样,时而惊叹时而佩服的听了残虎的说明。
东王虽然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但是他也模模糊糊感觉到了残虎带他参观徐福塾就是为了要洗刷自己的嫌疑。
“残虎兄”在参观一遍之后,东王沉静的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等将要来这里的?是方术吗?”
面对东王的问题残虎摇摇头。若是别人,大概会回答“正是,就是方术”吧,残虎不会演那种戏。
“这并非什么方术。说不定你们也看见了,有人来通知我们了。几天不是有好多去享受婚礼的人围在你们大宅的周边吗?”
残虎微笑。
“敝塾是按照皇帝陛下之命建立的医学研究所。并无无事之人来访。”
“呵呵,真是位正直的人啊。那我也就直说了。关于贵塾,有一些不怎么好的流言。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东王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敝塾有一些不良传言之事我也清楚。确实敝塾中有些人正在做一些前无古人的医学研究,他们的举动可能会让一般人觉得很奇怪。但是,我们绝不会做危害社会的事,这里没有那种不肖之辈。”
“可是,听说贵塾的一位老师曾经教唆某位年轻人,不停来骚扰我家女儿。这一点让我非常疑惑。”
“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那指的是敝塾的佳人吧。那位年轻人在精神上患有严重的疾病,于是就有精于此道的佳人为他实施了治疗。治疗的结果就是那位年轻人虽然恢复了精神,但是治疗过于有效让他的血气有些澎湃。年轻人嘛,无论是暗恋漂亮姑娘,还是因为年轻无法自制都是常有的事。关于治疗过度之事我在这里表示抱歉。但是,自从您家小姐的婚礼决定以后,那位年轻人就冷静下来了,所以从今以后已经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唔”东王又一次感到佩服。笠远说徐福塾的巫医们都是可疑货色,但是至少这个残虎看起来并非如此。谈吐得当举止有礼,一点也不向是个怪人。
“这样啊。我就觉得女儿的婚礼也决定了,他也就该放弃了,可是,实际上,我家女儿不见了,所以……”
“所以来这里看看吗?敝塾也有精于寻物寻人的专家哦”
“真的吗?”
“是的。我等乃是巫医,只要是委托,什么都接受。可是东王大人,请冷静想想。行踪不明这就意味着不在大宅之中吧。那么,其他的地方呢?那也是个年轻姑娘,肯定会有不少朋友吧。还有亲戚那边呢?或许她有些能谈谈不能跟双亲说的话的人也说不定。您把能想到的都搜过了吗。还有,在琅琊有希仁大人这么一位调查的达人在。委托给他也是一种办法。在试过所有方法以后,再来向敝塾提出委托也不迟啊”
残虎的话让东王完全镇定了下来。这个男人说的对啊。当时在意气时势影响下闯到这里来,可是还有应该搜索的地方啊。至少看起残虎使用妖术抓了银花一事是纯属子虚乌有。
“是啊,正如您所说。我似乎太性急了。今日能与残虎老师相会真是太好了。如老师所说,我回去把能想到的地方再搜一遍。真是多谢了。”
东王一行,带着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表情踏上的归途。
“呼”与残虎一起送他们离去的桃长出一口气
“老师,这下算是挺过去了吧。说起来,银花小姐到底怎么了啊?”
“谁知道呢”
“她就那么讨厌嫁给太守吗?明明是个金龟婿。”
“若是桃姬的话,会嫁给太守吗?”
“哎呀,我已经是人妻了哦”
“恩。或许银花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哦”
“哎?”桃意外的看了看残虎的侧脸。
七、招魂
迎接归来的东王时,希仁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是不会问“徐福塾那边怎么样?”的。
那种事一看东王的脸色就明白了,东王的表情和出发时全然不同,十分镇定。定是与残虎的会面让他消去了火气。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事件就结束了,这只代表一切又回到了开始。
不,或许还意味着浪费掉了大把宝贵的时间。
“那么”希仁重开话题“慎重起见,我们又把大宅搜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银花小姐。这肯定是从大宅出去了,可是马车全部都在,也没有目击者。在这种情况下,关于今后的行动方针,我看得应该对小姐亲朋好友家里进行搜索,你们觉得怎么样?”
(跟残虎说的一样)东王心中暗想,“这是个好主意”他赞同道。
“关于好友我已经问过侍女们了,那么关于亲戚方面,东王大人可否告知一二”
“这个啊,我想希仁大人也知道吧。我家历史悠久,亲戚众多。在琅琊就有很多,还有不少住在别国。您想把这些全包含在搜查范围内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这里我问个失礼的问题,有没有人反对本次婚礼?”
“反对婚礼?您在说什么啊。哪会有人反对这种求之不得的喜事”
东王话里带刺。
“东王大人,请冷静一下。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藏书网性而已。听说银花小姐本人不就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吗,有没有对她有所同情的人呢”
“你是说,亲戚里有谁藏匿了银花?”
“坦白的说就是如此。一个年轻女子,不太可能没有落脚之处就离家出走。马车也全部都在宅中。”
“唔”东王言语一滞。东王有三个弟弟。自己作为长兄继承了本家,弟弟们则离开琅琊,各自独立做起了生意。大弟在秦王强制要求地方豪族与有力者移住咸阳的时候代替自己去了咸阳。陈正就在这个弟弟的门下修业,他的声音做的还算不错。这回婚礼也通知了他,但是至今没有回应。
剩下的两个弟弟分别在邯郸和临淄,都是生意人。邯郸的弟弟为了出席婚礼来了琅琊,现就住在大宅里,所以应该跟他没关系。临淄的弟弟还没有回信。东王觉得自己虽然跟他关系不是太好,但是他也没有反对婚礼的理由,所以应该到时候就过来了。
“一个弟弟在咸阳,时间上来不及。另一个在临淄现在还没有露面。可是希仁大人,我女儿也没有和他们特别亲近,应该是连话都没说过几次,没有一个人去投奔他们的道理啊。”
“其他的呢?”希仁简短的问。
“弟弟的孩子们我就不太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家属们吧,家属们老家是在琅琊,基本都在附近,大家都为这次婚礼高兴呢。没有会反对婚礼藏匿银花的人。”
“其他的呢?”希仁又问一遍
“希仁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你莫非有什么线索吗?”
东王的表情有些焦躁。
“我正在问您线索”
希仁像是在教导人般的说。银花是在某人的帮助下离开大宅的。关于此人可能的人选,希仁不想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和银花小姐关系好得能倾诉烦恼,而且是菩萨心肠肯藏匿她,然后还有藏匿她的机会,这样的人您有印象吗?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啊”这下无论如何东王也该想到了。
“金花何在?”他紧忙叫来侍女大声问道。
侍女仿佛是被斥责的是自己一般不知所措。
“金花大人身体不适,回自己的家去了。”
“高臣呢?”
“还没有从太守大人那回来。”
“哼”东王吐了口气。
“希仁大人,你是说这事与金花有关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正如您所想,睡在隔壁的金花小姐或许知道些什么。刚才没有时间,如今我想详细的跟她谈谈。”
“唔,那么……”
东王要叫私兵队长来,希仁举手制止了他。
“我觉得此事还是不要闹得太大比较好。您若是能亲自走一趟的话,吾辈愿意奉陪。”
原来如此,正是这个道理啊。东王想。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在扩大骚乱为好。若是银花在金花那里的话,只要说服她把她带回来即可。这样就像通知太守的那样,当做急病,此事就此结束。私兵队长那种嘴上没把门的,还是不要带去比较好。这个希仁看起来相当的能干啊。
东王乘坐希仁所驾的马车直奔高臣与金花夫妇的家。
二人住在东王大宅以西约三里(秦代的1里约1.2公里)的地方。虽然有些距离,但是这之间的土地全是东王所有,所以等于还是在东王的领地内。那房子虽然比不了东王大宅,但是也很有商家的样子,高墙重门一应俱全。
二人上门前去请人带路,一名认识的管家走了出来。
“这不是大老爷吗。不巧现在老爷外出还没回来,您是……”
“不,这次是有事找我女儿”
“夫人现在身体欠佳,正在休息”
“唔。但是这事很急,你去把她叫起来吧”
“是,请稍候片刻”
管家将二人带到应接室后,走入了正房深处。
二人在应接室中等着金花。虽然事情很急,但也不能突然闯进一个女子房中。当然管家也不会直接进她的房中而是通过侍女去请金花来。
虽说是自己女儿,却也不可能会起了床就直接过来。化妆与服饰的整理的都需要时间。二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默默等了很长时间。
终于,脸色泛青的金花衣冠整齐的现身了。
“久等了。真是抱歉,今天感觉不太舒服所以一直在休息。二位是因何而来?找到银花了吗?”
“没有”希仁回答“银花还没回来。现在时间紧急,我就单刀直入的问了,您知道银花小姐现在在哪吗?”
“不,不知道”
“可是,您心里应该有底啊”
面对希仁的质问,金花面色苍白的沉默了下来。
“金花夫人,您要知道,我是做求盗的,是一路听了无数人的话,看破了他们的谎言与掩饰过来的。您是在隐藏什么把。昨夜睡在隔壁房间里的您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您莫不是知道银花小姐的去向吧”
“我不知道”金花否定的声音颤抖着“我真的不知道妹妹去哪了”
“但是,你知道银花小姐出了房间吧”
“在狗叫的时候,我听见了妹妹房间的门打开的声音。”
“刚刚你为何不说出此事?”希仁的声音锐利了起来。
“我以为她是去方便了。这事很平常吧”
“确实如此。但是您还有其他没说的事吧?”
希仁死死盯着金花的眼睛说。在那低沉而有求盗特有威严的声音下,她微微垂下眼睛,似是很在意后面。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希仁的眼睛。
“比如说,现在在你房间里的人……”
在希仁的敏锐追问下,本就苍白的金花的脸色又添一层青色。
“不,不是,银花不在房里”
“那么能让我等看看您的房间吗”
“不可,那太失礼了。就算你是求盗,也不能随便闯进什么罪都没犯的女子房间里啊”
平日里端庄的金花尖声高叫着。那样子似是要扑上来撕碎希仁。但是希仁并不畏惧。
“金花夫人,我也不想动粗。你能老老实实的让我们检查一下房间吗”
“不行,我不同意”金花又一次大叫。
这时,东王插嘴道
“磨蹭什么!金花,你的罪名就是不孝。你难道不明白这场婚礼有多重要吗。这可是能跟太守结亲,充满荣耀的婚事啊。而且银花心里那人已经死了。现在你不正是该去说服你妹妹吗?现在你却藏匿新娘来妨碍此次婚事,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么不想让我们进屋搜,就速速吧银花带来。”
“不是,父亲大人,我没有藏匿银花”
“哎呀,废话真多,若是如此,就让我们搜”
东王一跃而起向着金花的房间走了过去。
“请等等,父亲大人,请等等”
金花从旁赶过,跑到房间前面张开双手挡住了东王。
“父亲大人”她美丽的脸庞已经扭曲了“我生下来至今,从来没有反抗过父亲大人,您说的什么我都照做了。所以请相信我吧,银花真的不在这”
“吵死了,你这不孝女”
东王举手狠狠的打在金花的脸上,金花顿时摔倒在地,即使如此,她还是撑起身子抱住了父亲的脚。
“放手!”东王一脚踢开金花。翻到在地的金花衣服凌乱,从衣角边上露出了雪白的脚,但是她也顾不得这些,又爬过去抱住了东王的脚。东王一脚甩开,喊着“混账”狠狠得踹向她。
“别打了”希仁紧忙上前抱住东王“请冷静一下,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东王终于停止了踢打。希仁抱起瘫倒在地上的金花,她的眼神已经迷离了。希仁将金花交给呆站在一边的侍女,请她照顾金花到别的房间去。
“哼,不孝女。竟然违抗父母。”
东王愤怒的骂了一句,闯进了金花的寝室。
金花大概是慌慌张张起来的吧,床上很乱,香艳的睡衣也没有收好,就那么扔在床上。
“哼,这不是一个人也没有嘛”
东王说着踹飞了寝具,但是卷在一边的寝具下面也没有人。两人扫视着这间并不算大的寝室,寝室只有他们进来时的那一个出入口。
东王打开了房间一角的衣柜,他大概觉得也就只有那地方能藏人了,可是那里面也是空无一物,别说人了,衣服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希仁大人。这银花可不是不在这儿吗”
希仁走上前去看了看衣柜里面。
“里面没有人暂且不论,这里面连件衣服都没有,很奇怪啊”
希仁又一次环视屋中,最后眼光停在了房间的一角。那里放着一只长柜,那是一个用来收纳衣服与装饰品的木箱。是用来存放换季时换下来的衣服和装饰品用的。长约有五尺,但是宽高都顶多只有二尺。可是一个娇小的女性还是有可能藏在里面的。
“就是这个”东王跑了过去。
他伸手去开箱子,但是箱子上了锁。
“哎,真是麻烦”他对着箱盖又推又拉,可是毫无作用。
希仁也走了过去拉了拉箱盖,果然还是打不开。他托着箱底试着把箱子抬起少许,这箱子意外的相当重。即使装满了衣服,也不至于这么重吧。
“银花、银花”东王敲着箱子叫,但是没有回音。
“东王大人。就这么把箱子运到大宅吧。事情还是越隐蔽越好。回到大宅里,这箱盖或许就有办法打开了。”
“可是,这上了锁啊”
“没什么, 6211." >我手上有些小道具。就算开不了锁,也能让里面的东西现出真身。”
东王同意了希仁的提案。
“那好”希仁两脚踏实,手托箱底,嗯的一声闷哼,一气把箱子抬了起来。这这是天生神力。希仁把箱子扛在肩上走出了金花的寝室。
“大老爷,出了什么事吗?”
管家诚惶诚恐的追了过来。
“没事。就是借两件金花的衣服。”
“那啥,夫人呢?”
“金花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间里休息,有侍女陪着呢,不用担心。”
东王不耐烦的回答之后坐上了马车。希仁把箱子放在车上,拿起了缰绳。
马车向着东王大宅奔去,车上东王对希仁大加赞赏。
“这都是您的功劳啊希仁大人。这样一来,和太守的婚礼也就能进行了,真是多谢了。”
东王虽然十分欣喜,但是希仁连笑也不笑一下。他感觉很不好。东王这个人,脑中全是家名。和太守的婚礼再怎么重要,有必要对自己的女儿那样吗。一想到这里,他就再也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速速把这事了结了去找残虎吧,还要拜托他对金花施行治疗。马车到了东王大宅以后,希仁把箱子运进了东王的房间。
“希仁大人,你能打开这箱子,又不伤到银花吗?”
希仁默默点点头回答了东王的问题,从挂在身上的道具袋中取出了一件钩子样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插进箱子里,喀喇喀喇的摆弄了一阵,站了起来。
“取下来了”
不是打开,而是将那个锁本身从箱子上卸了下来。
“希仁大人,您这活真精熟啊。”
“不了解贼的技术,就干不了抓贼的活。”
希仁远离箱子,让出了地方。
“银花,出来”东王说着打开了箱子盖。箱子里五颜六色的女用衣装塞得满满当当的。(这肯定是让银花藏进去以后,在上面塞进了衣服)东王想着,一件件的把里面的衣服扔了出来。
一时间房中到处散乱着华丽的衣服,箱子终于见了底。
“银花,怎么了?睡着了?”东王轻轻卷起了最后的衣服。
“哎呀,果然在这”
箱底确实有一张白皙美丽的脸。可是,那细长的双眼瞪得老大,嘴也歪成了奇怪的模样,身体更是一动也不动。
“啊”东王呻吟一声把衣服盖了回去,急匆匆又把箱盖盖上了。
“怎么了?”
站在边上的希仁奇怪的问。他想着等东王揪出了女儿就赶紧回去,但是这情况有些不对劲。
“请把笠远老师请来”东王发着抖说
“出什么事了,银花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死,死了啊”东王的低声呻吟回答了希仁的问题。
笠远被叫来了。在和东王咬了一阵耳朵以后,笠远把箱盖抬起一点,将手伸进去
把了把脉。大概是对看女性的死相有所顾虑吧。但是,他立刻抽回了手,盖上箱盖,静静摇了摇头。
“脉象全无。大概是窒息而死。可能上面盖了太多的衣服,又关上了盖子,结果就闷死了。”
“金花你这厮,老子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听了笠远的话,东王一时间双拳紧握全身发抖,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商家主人的神气。
“笠远老师,虽是托您来办婚礼的,但是出了这种事,真是抱歉,请您中止婚礼吧。”
笠远虽然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但是他可不是会这么简单就回去的人。
“可是,老身觉得自己或许还可派上一点用场。”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虽然这一路是按婚礼办的,但是这下就该办葬礼了。东王点点头表示“我明白”,转向希仁,声音中带着歉意说
“希仁大人,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今天多劳您了,这份恩义,改日必定奉还。”
“不必多礼。事情太突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官家那边我就先按银花小姐是因事故窒息而死报上去。等报告和其他的事做完,我就回来。东王大人,不必在意我。”
希仁行了一个标准的求盗式敬礼,走了出去。
东王大宅里,和早上相比,在另一种意义上热闹了起来。即使东王没有说,银花因事故而死的消息也自然的传开了。只要看了笠远的行动谁都会明白婚礼已经中止,改办丧礼了。若问为什么,那便是他已经把衣服换过了。
好容易出使归来的高臣发现气氛不太对,便问用人出了什么事,但是他们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笠元轻轻走上前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哎?我妻子?义妹?怎么可能?”高臣的脸顿时一阵发青。
“很遗憾这是事实。我本人给她把的脉”
“怎么会这样。我妻子现在何处?”
“贵夫人现在身体不适,正在自宅休息。”
“这不是歇着的时候吧,我去把她带来。”
东王看见了正要出发的高臣,叫住了他
“贤婿,你没有去的必要。”
高臣急忙跪在东王身前,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贤婿。你还有更重要工作要做。去告诉太守银花葬礼的事。”
“啊”
高臣那泛青的脸这下变成了青黑色。刚刚太守还“不会是东王不想把女儿嫁给我啊,在婚礼当天发急病这是个什么事”得跟他发牢骚呢,现在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到太守那里跟他说“新娘死了,正在举行葬礼”呢,这真是个问题。
“就带着你现在这表情去就行了”东王冷冷的说。
“就说病情不断加重,终于成了不归之人”
高臣无奈之下唯有点头,因为这事的起因也是自己的妻子。于是高臣带着一副正好用来传达丧事的表情出门去了。
以此为契机,东王家开始准备把婚礼改为葬礼。东王家的用人们又一次跑到上次通知他们婚礼延期的那些城里的有力者家里,这次带去的是葬礼的通知。那份通知不胫而走,在城中流传开来的速度比用人们的双腿更快。
前面也介绍过,在当时,冠婚葬祭均是由儒者负责的。而把形式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儒者最为得意的便是葬礼。而儒者的代表,笠远,从一开始就在此处。
“没白跑一趟”笠远有些不怎么厚道的想。这时候就该轮到自己露一手了。
人死之后,首先要进行“停柩”。要将遗体放入棺材中安置下来,直到举行葬礼。
停柩的时间长短因死者的身份与死因、季节而异。通常来说,身份越高的人停柩的时间越长。
本来停柩就是用来确认人已经死亡的,所以在很明显死透了的时候(比如在战争中被砍掉了脑袋这种身体严重受损的情况)与夏天这种场合,停柩的时间会比较短。因为尸体很快就会腐败,所以如果确定是已经死透了,那必然是尽早让它入土为安比较好。而本次确认死亡的是巫医笠远,所以停柩的时间可能会很短。
东王大宅家大业大,家中也有如同集会所般广阔的房间。那里就成了葬礼的举办场所,而与那房间相邻的小房间就是停柩的安置室。棺材就被安放在那间小房间中。那棺材也符合东王家的身份,十分高级。死者经东王夫人化妆并穿上寿衣之后被放在棺中。
笠远老练的指示佣人们将服装用具等等全部换为葬礼用品。
希仁去拜托残虎治疗金花,他回来之后,暂时散去的那些附近的人民又一次聚集到了东王大宅中。
东王家忙碌了起来,但是并不是他们当初所预计的那种忙碌。
为婚礼准备的酒饭材料不能就这么浪费了。无论婚礼还是葬礼,完成之后都要开宴会。对缺少娱乐的庶民们来说,哪个都一样是场祭典。区别就是带着一张笑脸还是哭脸来而已。
东王大宅的庭院中人生混杂,私兵们全体出动维持秩序,可是人数太多实在难办。
这时笠远表情严肃的现身了。他对着人群慢慢扫视一遍之后,将带来的长梯架在了房顶上。
“哦哦,招魂开始了啊”
人们顿时停止谈话一起望向屋顶。笠远在大家的目光中,以不合他年轻的稳健步伐慢慢爬上梯子,立于屋顶之上。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招魂的姿势。
“招魂”就是将灵魂召回。离开尸体的灵魂会静静的升上天去。所以在屋顶上召唤的话,或许灵魂能听见唤声。如果顺利的话,灵魂就会回归肉体,死人就能复生,招魂就基于这种希望进行的仪式。
这在儒者所主持的葬礼上是必经的一步。他们虽然不认为死者会复生,这只是一个形式,但是这个形式中有着“这是希望他复生程度的重要的人”的意味。
招魂是由死者最为亲近的一个亲人实行的。定例是要呼唤三次死者的名字。呼唤三次名字,并要喊两次“归来归来”。
“bbr>呼唤的强弱也是有规定的。第一次要鼓足力气,第二次的声音中要充满哀切之情,第三次则要有惜别之念,必须要这样来呼唤死者的名字”笠远进一步补充。
虽然这次理应由其父来进行招魂,但是东王坚持拒绝,于是就由笠远代行。儒者是可以代行招魂的。
笠远笔直的站在屋顶上,感觉着下面看热闹的人的视线,慢慢向天举起双手,接着展露了他为止骄傲的嗓音。
那充满力量的、充满哀切的、满是惜别之情的声音响彻朗朗乾坤。“不愧是笠远大人”仰视着的众人都心下感叹。这正是与东王家这么一个大商家的门第相符的招魂。
“不愧是儒者啊。做得一手好榜样”希仁也很佩服。
招魂结束,笠远从房顶下来之后,人们一起发出了赞赏的声音,甚至还有几个人跪在了他的脚边。笠远一脸得意的回到了安置室。
这时,私兵队长一脸困惑的来到了房中。
“王孟求见,怎么办?”
私兵队长交替的看着东王和笠远问。定是有一个有眼色的佣人通知了西王家。
“不可失礼。王孟氏与死者之死并无直接关系。任何人都有为故人之死悲痛的资格。”
笠远这样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东王随之附和,并用眼角瞟了希仁一下。那意思是若有什么事发生就拜托您了,希仁点点头。
很快,王孟就在私兵队长的带领下进入了安置室。私兵队长虽然戒心十足,但是似乎没有担心的必要。王孟已经没有了当初要硬闯东王家般的精神。不仅如此,似乎还比以前更加萎蔫了。他脸色桑白,脸颊消瘦,双目深陷,若是在黄昏时分碰见,说不定会把他看成幽鬼。身上也瘦的不行,感觉就像好不容易才站住一般。他定是听说了银花的死讯,绞尽力气才来到此处的。
王孟进入安置室后直接走向棺椁。在这种场合下,合礼他应该先向东王和笠远行礼才对,但是现在他的脑中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这些。
他走到棺材前面,突然“哇”的一声扑在上面哭了起来,然后就一直哭不曾起来。那哭声和葬礼时雇来大哭的人们的哭礼仪性哭声截然不同,那是从心底挤出的哀切无比的哭声。
东王、笠远、还有希仁都呆然盯着王孟。
(或许打心底里为银花之死哀痛的只有这个男人也说不定。难道还有比他更爱银花的人吗)那哭声甚至让希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在侍女之中也出现了被带着哭出来的人。希仁看了一会
“啊,不好”
轻声叫着跑了过去。但是,还是迟了一步。王孟从怀中取出短剑,毫不犹豫的抹了自己的脖子。
随着令人生厌的“噗”的声音,大量的血从他的喉咙中喷涌而出,将跑过来按住伤口的希仁的手染得通红。
“噫”在场的人短短悲鸣一声向后退去。
“振作点”希仁对他大吼,但是王孟已经无法回答了。他那瘦弱的身体微微痉挛。
“不好了”私兵队长飞奔闯入了一片寂静的安置室中。
“吵死了”希仁怒吼“现在有人都快要死了。再有比这还不好的事还得了?叫巫医来。别叫那些三脚猫,叫残虎老师来,快去,跑起来!”
私兵队长在希仁的怒容下刚想跑出去,又想起了自己之所以跑来,于是又转了回来。
“那啥,太守大人来见。”
“那厮先放一边。你不看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吗!”
被吼了一顿的私兵队长跑了出去。
“东王在哪!”像是与那脚步声擦肩而过,太守的怒吼声传了进来。“耍我吗”紧接着太守晃着肥胖的身体进入了安置室中。
一进屋中,太守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停止吼叫看向棺材的方向。只见有一个年轻人被一个壮汉包在怀中。
“这是什么状况?”
“似是想要追随死者而去。”
跪在一边的笠远回答,太守哼的嗤笑一声。
“哭哭泣泣的男人管我鸟事,还有人喜欢死在这儿啊”
听了太守的话,希仁对太守怒目而视: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哼,不过是个求盗”太守转身背过希仁瞪来的眼光,走到东王近前。
“怎么搞得!这次的婚礼不是你们定下bbr>的吗!现在来说什么‘哎呀,得急病了,哎呀,暴死了’什么的,扯淡也要有个限度!要是不想把女儿嫁过来,那一开始就别提这亲。要是现在又有什么想法了就直说,不用搞这么大排场的假丧事。”
太守匆匆走到棺材边上,举手就要掀起棺盖
“反正这棺材里也是空的吧”
“您要做什么!”
东王脸色大变,急忙奔过去,但是太守已经打开了棺盖望向棺中。
“啊”太守哑口无言。棺材中躺着一具东王夫人给化过了妆,穿着一身红色盛装的美丽尸体。他慌忙盖上了棺材,但是屋中的人都对他投以冰冷的眼光。即使是太守,做出这种事也是不可原谅的。打开停尸中死者棺材,这行为无礼之极。
太守一脸尴尬,对着棺材轻轻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得哼哼了一句‘改天再来’慌慌忙忙的奔出门去消失无踪。
太守前脚出去,残虎伴着桃后脚就走了进来。残虎跟东王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跑到王孟身边,但是那位年轻人早已成了故人。他本来身体就弱,现在地上淌的血量简直让人以为他是不是把身上的血都流干了,即使是残虎也无计可施。残虎向着希仁慢慢摇了摇头。
“这样啊”希仁蹲下身去闭上了死者的眼睛。
“这个男人对银花是真爱啊,真是可怜”
残虎抱着遗体站起身来
“我将王孟的遗体送到西王大宅去。”
残虎离去以后,夜变得寂寥无比。寂寥无比这种形容或许有些奇怪,但是本来这种时候大多该是一场大家聚在一起吃着酒,谈论着古人的往事的热闹宴会才对。
冲着酒食来的那些人,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坐立不安,大多都回去了。
这些人中也有提议“那去西王大宅吧,那边应该也是今晚停尸才对”,不过那人被大家一起痛打了一顿。
“蠢货,瞎说啥呢,本来那大宅就闹鬼了啊,现在你还往那边去,肯定会被鬼附身杀掉啊。”
静静地,夜渐深。东王家的亲戚与关系比较深的人在大厅齐聚一堂,但是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有几个人在大厅的点点处处聚成小团悄悄谈论着死者的死因与王孟之死,并没有如通常的守灵夜那样大家一起大谈故人的辉煌往事。
王孟挥洒在棺材所在的安置室中的血已经被勉强清理掉了,但是人们都觉得那边感觉很不好,都不怎么进来。只有几个侍女与用人,在无可奈何之下轮流守在那边。
但是只有笠远一直留在安置室中。他按现代的职位来说就是丧葬委员长,是必须留在棺材边的。
那是夜深人静,笠远与大家的疲劳达到最高点的时候。
笠远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睡。虽然是儒者,但是笠远毕竟是个老人。心暂且不谈,身体是会疲劳的。当他开始时不时的打起盹时,那件事发生了。
“咔嚓”,安置于房中的棺材的盖子发出了一声轻响。一开始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咔咔咔”声音持续想起,棺材盖一点点的被撑了起来。
一个侍女发现了这场异变。她拍拍同事的件,提起她的注意。被提醒的侍女擦着眼睛望向棺材,接着就低声发出了一声悲鸣。笠远听见了这悲鸣,也向着棺材看去。
那棺材背后本来设有一盏小灯,那灯忽的灭了,棺材周围顿时暗了下去。笠远集中了精神望去。侍女们则互相包成一团,紧握着彼此的手。
棺盖又被撑起的更开了,接着沙沙沙的移向旁一边。侍女们屏息静气一动也不敢动。从..棺材中间,纤细苍白的手指像是爬上来一般抓住了棺材的边缘。
“啊”侍女们颤抖着抱在一起瘫软在地上。棺盖又打开得更大,现出了一头漆黑的长发。那长发之下静悄悄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对细长的眼睛。
那如同空洞般空虚的双眼对着正面看了一会,接着忽然移动,看向了侍女们和笠远。笠远和那双空虚的眼对了个正着。几个侍女当场晕了过去。
那苍白的脸进一步抬高。笠远一动不动得盯着那异形之物。那东西以空洞的眼神看着笠远,慢慢抬起头,接着是上半身。笠远依然一动不动。从棺中现身的那东西如蛇出洞一般攀绕上了棺材边缘,即使如此笠远的身形依然不动分毫。
它从棺材里爬出来以后,如同蛇抬头一般,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头,身上所穿的红色盛装显得尤其艳丽扎眼。静寂统治了这间房间。它悠然扫视着房间,一个勉强保持了意识的侍女也晕了过去。
然后,那东西拖着自己的衣裙下摆,走向出口。
当它要走出门时,最早晕过去的一个侍女醒了过来,她终于恢复了神智,“啊~~~”得叫了出来。那东西转身将空虚的视线朝向了侍女。在那视线的注视之下,侍女又一次晕了过去。那东西如同滑行般走出门去,融入了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听到侍女的悲鸣,希仁冲进了安置室中。他看看倒在一旁的侍女、开着的棺材,又看看大开的出口大门,紧忙冲出门去四处张望。
但是,那时他所见的,是一袭红色盛装融入夜色的光景。希仁朝着那边跑了过去,但是,没能抓到那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希仁低吟。
“这东王大宅也被诅咒了吗”
八、迷走
“银花复活以后走掉了”
接到这报告的东王决定将停柩期缩短为只有一天,次日即将棺材送入墓地。虽然笠远以不合礼式为由表示反对,但是这时候礼式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这场葬礼本来就是异常的。
比起礼式,“银花复活”的异闻传说扩散开了那才是问题。这对一个商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消息。东王看穿了笠远表示反对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报酬有所减少,
于是和他约好付给他比通常情况下更高的报酬,堵上了笠远的嘴。
东王简单利落的收拾好了葬礼,将棺材死死钉好封印住以后送入了墓地之中。那墓地也是符合老铺商家身份的漂亮墓地。墓室是在大宅背后那座略高的山中间发掘而成,代代死者的棺木都停放在墓室中。
中国有一门学问叫做墓相学。这门学问研究的是墓穴的好坏,这一行的研究者们被称为望气者。也就是现代被称为风水师的那些人。本来风水师指的就是选择上佳墓地的那些人。
那时中国一般实行土葬。只要不是瘟疫而死这种特殊的死法,一般都不会火葬。因为不知道死者的灵魂会不会回来。为了给灵魂归来之时做准备,墓地与墓室比日常住居还要重要。为了在其中过上与生前一般无二的生活,墓室里从日用品到装饰品一应俱全。建造了比自己的住居还要华丽的墓室的人多得很。
被称为望气者的人们,以种种理由将“日照良好的地方”“东方与南方没有高山”“西方与北方没有水脉”“不在高大树木之下”等等作为优质墓穴的条件,向人们指示优质墓穴的所在。越是身份高,家境富裕的人,越会支付高额酬金请望气者来寻找优良墓地,并对它珍重万分。
“找一块好墓地,建造一所好墓穴乃是最好的对祖先的供养。而被供养的祖先会保佑后代,这也与子孙的繁荣息息相关”在望气者的如此宣传下,这成了一门好生意。符合如前所述条件的土地多的是。就算缺了哪一条,只要安上别的理由,装模作样的提出来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好墓地的好处乃是“子孙繁荣”,并不会立即就能看出效果。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好,要被说上两句的望气者本身也早已去了那个世界。这样一来就是随便他怎么忽悠了。
东王家的墓地就在这么一个难能可贵之地。东王掘开平时紧闭的墓室入口,推开沉重的石门,若无其事的把空空如也的棺材放入了墓室中。
如此一来葬礼好歹算是画上了句号,但是“银花复活”的流言依然有些令人在意。笠远已经收了自己的钱应该不会说出去,侍女那边则有拿“你们做梦了吧”糊弄过去的自信。令人担心的是希仁。希仁会不会提出去搜寻的要求呢。可是有关失踪的调查应该是在搜查请求提出之后才开始进行的。那么只要自己这边不提出失踪函,希仁也无法正式展开工作,如此认定的东王决定装傻到底。因为在官方纪录上银花已经死了。
剩下的问题便是徐福塾了。东王认定“死者复生”乃是徐福塾搞的鬼。虽然没法说出口,但是他有让他如此确信的根据。但是,那边大概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于是东王决定静待流言自行消失。
东王家的葬礼结束了。虽然让那些冲着豪华葬礼与酒饭而来的人略略有些失望,但是代之他们得到了毕生罕见的一个话题。这场葬礼就是如此的充满话题性。美丽女子的怪死(死因没有正式发表),仰慕她的年轻人自杀、太守的乱入,本来这就已经够稀奇了,还加上了美丽女子复生,从棺木中爬出后消失于夜色之中这种事。这么有趣的话题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东王虽然对流言相当在意,但是也不能关上人家嘴上的门。流言转眼间传遍了琅琊,意外的是,首先,大家对笠远的评价提高了。
“不愧是琅琊第一的儒者,真的把银花的魂唤回来了。”
“是啊。那召魂的声音真是切切入魂啊”
“真是了不起的人。因为对自己招魂的能力有信心,所以银花小姐复活的时候,他才能泰然自若”
“恩,这可不是一般的儒者能做得到的。”
如此这般,追捧笠远的人非常多。同时世上任何东西有其反对者。反笠远派的人是这么说的
“不不,银花小姐复活靠的可不是笠远的力量。若是回应他的呼唤而来的,那有什么逃走的必要呢。应该说这‘我回来了’留在大宅里才对吧”
“就是就是,银花小姐是去了呼唤她的地方了啊”
于是,笠远派也不甘落后反驳道
“那么,你说是谁唤回了银花小姐?做的到这种事的,还有其他人吗”
“当然有,若是徐福塾的老师们的话,就做得到”
“徐福塾的老师们为什么要唤回银花啊?”
“白痴。肯定是收了西王大人委托的啊。想让她和王孟在一起啊。实际上啊,就有人看见那天晚上银花小姐进了西王大宅里去了”
“那就.99lib.奇怪了,银花小姐讨厌王孟,不可能去他那里。”
“你这人不明白女人心的吗。王孟这可是搭上整条命的爱啊,这么一来银花小姐也……”“不不,就算那样也很奇怪。就是说他已经死了啊,而银花小姐却复活了。这不是错开了吗”
这样的对话在镇上的各个角落里不断重复着。
“笠远派”的弱点是“为什么银花离开了”,而“徐福塾派”的弱点在于“为什么只有一方复活”。
在那个娱乐甚少的时代里,对人们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趣的话题了。
而悄悄举行的西王家的葬礼,将这个话题更加推向高潮。西王自己制作了棺材,在自
家庭院一角挖了个墓穴,以自己的手埋葬了王孟。连私兵们与用人都没让参加葬礼。
“这违反礼仪,请好好举行葬礼”本应如此进言的笠远完全没有靠近西王大宅的意思,所以谁也没有对此进言责备。再也没有比私底下的葬礼更加神秘的事了。
西王大宅本就被说是有鬼徘徊其中,如今莫须有的流言更是大盛。
比如说“看见了银花走进西王大宅”
比如说“王孟在徐福塾方士的力量下复活了,现在两人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比如说“不,两人一起被埋在西王的墓地里了”
但是,当事人们从不去触及这些流言。
东王一直在等流言自行消退,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的继续做他的生意。
太守也什么都不说。他已经明白了银花的葬礼是真的。银花已经死了。虽然在当时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但是因为银花复活一事,自己的行为也就被人遗忘了。就算是怎样的美人,他也不想把死而复生的女子娶为妻子。女人多的是。此事在婚礼发生之前,银花也不太可能跑到自己这里来。太守打算就这么把银花什么的忘个干净。
笠远也对这件事保持沉默。在镇上一部人的口中,自己的评价得以提升这很让人高兴。本来的话应该对这个大加宣传的,但是笠远没有那么做。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故而从没想过银花是因为自己的招魂复活的。实际上那天夜里,被棺中的恶魔盯上的时候,笠远在过度的恐怖下已经失去了意识。看起来泰然自若,那只是因为他每日修炼保持姿势。希仁闯了进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恢复了意识,知道棺中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身体才发抖起来。自己之外的某人让银花复活了。笠远只记得那个异形那双空虚的双眼。自己若是随便宣传开了话或许会遭人报复。无论对手是谁,都不是自己能战胜的。
希仁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希仁并没有直接见到那个异形。因为见到了空棺材,所以在因为某种理由死者苏生之后离开了这是肯定的,但是秦的法律能管到这方面吗。虽然有杀人罪,但是复活罪什么的是没有的。东王家也没有提出搜索离去的银花的搜索请求,大概以后也不会提出吧。希仁见过了东王把金花踢开的那一幕。对东王来说,重要的是家的名誉。求盗虽然可以逮捕罪人,但是价值观不同的人是不能被称作罪人的。只要东王那边不提出什么委托,希仁也就不打算做什么。
可是,流言别说在镇上自然消弭了,还有人把它到处传播扩散。比如说,根。
根比以前更为频繁的到东王家、西王家去探头,徐福塾这边也是一天要来几次。根乃是“徐福塾”派的代表。
“呐,小桃。就跟我一个说说嘛。让银花小姐复活的,是那位老师吧?”
“哎呀,根姐,你说的是谁啊?”
“哎呀哎呀。不是有个老师在看守无主墓地嘛,就是那个留着一头奇怪发型的老师。”根做了一个两手垂藏书网在面前的动作。
“幽见老师?讨厌啊根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那位老师,不是说能跟鬼说话吗。那把魂召回来什么的不是小事一桩?”
根煽动着桃说,但是桃是不会着了她的道的。
“幽见老师确实是有异能的。但是根姐啊,那位老师可是难得下山一趟,也从来没有见过西王大人。你也知道吧,这里的规矩是不通过残虎老师是不接受委托的。”
“是吗?但是啊,可不止我一个哟,觉得这事是哪个徐福塾的老师办的的人。我啊,也在注意着银花是不是在西王家里呢,可是现在还没发现她。呐,就把真相告诉我嘛”
从根的不依不挠就能看出这件事在镇上造成了何等的话题。
“根姐,你觉得残虎老师会接受那种委托吗?”
“不啊,那倒不觉得。残虎老师对这次的事说过什么吗?什么也没说吗?”
“不啊,说过的。说想和银花小姐见一次。”
“你看,果然对这还是有兴趣的嘛。老师也是个男人呢。于是呢,老师跟银花小姐见面想做什么?”
“见了面啊”桃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想给她把把脉。说是还从没把过死而复生的人的脉呢。”
以根为首,琅琊中的好事之徒都强烈期待着。
期待着这事不可能就这么什么后续也没有的完了。
这份期待并没有被背叛。
就像回应人们的期待一般,鬼出现在了东王家,带来了灾难。
那是在银花的棺材放入墓室的数日后。
东王家的一个老仆进入后山拾柴,但是到了黄昏也没有回来。担心的同僚们进山搜寻,结果找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仆。他们把只剩下一丝气的老仆抬回了大宅,很快就叫来了作为巫医的笠远。巫医给老仆把了脉,平然的说“若是在受伤之前,我可能还可以帮帮他。”
用人们完全无语了,其中一个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就去跑去通知了希仁与徐福塾,但是当希仁赶到的时候老仆的脉象已经十分微弱了。
之后赶到的残虎对他做了一些尽可能的治疗。
老仆的手脚上有裂伤,但是那是从山坡上滚下来时所受的伤,并不是关系到性命的大伤。问题出在位于后脑的那个打扑伤上。后脑的骨头横着凹进去了一块,看起来像是被棒子一类的东西殴打过。
“后脑部被打击,头骨骨折。而且老人的体力衰弱得非常厉害。老实说,希望不大了。把他的家族叫来比较好。”
残虎带着悲痛的表情不断呼唤老仆,试图唤回老仆的意识。在不知几次的呼唤下,老仆呻吟起来。
“哦哦,醒过来了啊”
同事们靠了过来不断呼唤着老仆的名字。
像是听见了那呼唤声一般,老仆的嘴唇蠕动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是有什么话想说吧。什么?”
在残虎的拼命呼唤下,老仆痛苦的喘息着轻声说出了“小、小姐”,接着就咽气了。残虎再次给他把脉,这时已经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了。
“老师,他是说的‘小姐’吧”希仁战战兢兢的向残虎确认。
“是的。确实是这么说的。”残虎回答
“不会是,在墓地所在的后山里,被银花打的吧?”
“不清楚”
只有推测残虎是不会发表意见的。
“怎么办啊?他就是倒在墓地的附近。说不定银花小姐回墓地来了啊。这要怎么向当家的报告才好啊?”用人之一问。
“报告这种东西,只要把所见所闻之事原原本本的报告上去便好。没有必要加入您的想法,东王大人之后自会有所判断。”
残虎回到了平日里那认真的表情。
在这个时代,人死并不是稀奇的事。直到数年以前这个国家还陷于战乱之中,中国全境都曾是战场,希仁也是看着多到不忍直视的人死去过来的。
但是如今这里不是战场。不是一个人会轻易死去的时期和地点了。希仁的心情很沉重。
接到报告的东王比起老仆的死,更在意的是他留下的那句“小姐”会不会又引起不好的流言传播扩散开来。
那种流言必须抑制住。
第二天早上,东王率领私兵想要对墓地所在的后山进行搜索,但是上山以后他惊呆了。别说搜索了,墓地周边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
“干什么呢你们,这都是从哪出来的!”
东王怒吼,但是看热闹的人群不为所动,挤挤攘攘的说着闲话。
“听过银花小姐回来了啊。又想回棺材里了吗”
“果然跟王孟过的不好吧。就算死了以后也是,不相配的一对呢。”
“那啥啊,我觉得啊,大家有没有忘了个重要的事啊?”
“哎,什么?”
“你们啊,说的都是王孟,但是银花小姐真正想去的不是陈正那边吗。我不觉得她会在西王大宅和墓地晃来晃去的啊”
“哎呀,你这人,还真行,竟能注意到这个”
“不是注意到啊,我是见过的。我看见银花小姐和陈正手牵着手在走啊。”
“啊啊,烦死了!”东王对着看热闹的人怒吼。
“一个一个的,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都给我快滚”
即使如此看热闹的人也没有理他。于是东王的愤怒就朝向了私兵们。
“在墓地周围围上结实的栏杆。把这些白痴给我轰出去。说起来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啊,是残虎老师吧,把这事说出去的。”
“混账东西”他这么一说,人堆里就有人反驳他。
“残虎老师怎 4e48." >么可能做坏事。鬼知道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啊。两三天前这附近有女鬼出没。我们啊,是因为一个人太害怕了,所以这样结伴过来的看的。你太慢了。装什么啊”
“是谁?扯些无聊的事装大爷的!”
一个私兵拔出剑来威吓道。
“看啊,白痴拔出剑来了啊。又想像上次那样拿着剑跳舞了吗”
看热闹的人吵闹着,以习惯了的样子逃散开来。
东王和私兵们在屈辱与愤怒下脸变得通红,但也无可奈何。
私兵们唯有立起栅栏,设置看守来防止看热闹的入内。虽然栅栏是立起来了,但是拦不住“成了鬼的银花出现在东王的墓地里,附身杀死了老仆”的流言。这流言当天就在琅琊中扩散开来,当然也传到了徐福塾。
但是,残虎和桃顾不上这股流言了。因为其他的事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那天早上,西王亲自拜访徐福塾,一进残虎的诊疗室就跪倒在地。
残虎慌忙扶起西王。
“出什么事了吗”
西王身形十分憔悴。
“真是抱歉,残虎老师。您照顾王孟的恩情还没报答,我这一来,或许又会给贵塾带来什么不好的流言了,可是除了这里,我实在无人可托了”
西王以祈愿般的眼神看着残虎
“我是一个巫医。流言什么的我并不在意。比起那个,到底出了什么事?据我所见您似乎心劳很重啊,需要我为您诊断吗?”
“不不。我的身体根本无所谓。”
“那么,是您的哪位家人吗?”
“是的。是我女儿。我女儿的情况很奇怪。”
西王重重点头,像是要抱住残虎一样靠近上来。
“芳小姐出了什么事吗?”
“是的。芳本来就不是身体强健的女孩。孟死了以后更是茶饭不思。我妻子陪着她,但是,妻子现在也消耗得很厉害。孟这件事可苦了她们俩了。”
“那么,立即出发去为她们诊察吧。”
残虎催促道,但是西王似乎还有其他想说的,并不移步。
“真是多谢了,有残虎老师来做诊断,我也可以安心了。老师,实际上我还有其他想拜托您的。”
“您的意思是?”
“实际上我女儿她……”说着西王做出了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姿势。
“噢,真是恭喜”
“倒没那么可喜啊。我女儿什么也没跟我说”
“什么也没说?等等,芳小姐不是未婚吗?”
“是啊,残虎老师。现在我就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啊”
“哎,不知道对方是谁吗?”
这还真是个问题呢,残虎向西王投以同情的眼神。
“不不,残虎老师。我并无意责备女儿。我不是那种拘于形式的人。能让我女儿倾倒的男人,就是我的女婿,我女儿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儿孙。如今孟已经去了,我也想要一个继承人。不如说我还想表扬女儿呢。可是,我女儿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西王悲哀的摇摇头。
“您有什么可能的人选吗?”
“没有。我因为生意上的事经常不在家,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男性出入我家。”
“夫人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听说夫人和芳小姐就如真正的母女一般亲密啊。”
“那个,我妻子也不给我明示”
西王垂下肩膀,又摇了摇头。
“恩,那么您想请我做什么呢?”
“那个啥啊。我就想,贵塾的佳人老师的话,会不会知道什么解决方法呢。能不能像让孟对他敞开心扉一样打开我女儿的心防呢。”
“啊”残虎与桃对视一眼。忘了这事了。佳人自从那事以来,就没有回到塾中。虽然他常常外出,但是这次时间也太长了。自从东王吼上门以来就完全不曾见过他的人影。王孟一事虽然结果悲惨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个结局,早已没有藏身的必要。
“这个,佳人如今,并不在塾中。”
“不在?他何时能够回来?”
“那我也不清楚。”
“唔,这可就麻烦了。”
西王对曾经给儿子治疗过的佳人的手段十分信任。
“要是想要查出对方是谁的话,监视一下不好吗?”
“话是这样说啊,可是私兵队长坚持说没有男人进来过。看起来应该是趁夜偷偷潜进来的。我也没时间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男人啊。”
“明白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但是,我们只是查出对方是谁。之后的事请和你女儿慢慢商讨。”
“明白了。我也想有个女婿来继承家业。一切拜托了。”
西王几次低头道谢后回去之后,桃向残虎请示
“老师,这次叫哪位老师去呢?有擅长监视的老师吗?”
“擅长监视的巫医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因为那不是巫医的工作。”
那您答应个什么劲啊,桃带着这种表情看着残虎。
“西王大人的委托我没法拒绝。我感觉到了责任。虽然没有监视的经验,但是我去做吧。”
桃摇着头挡住了钻牛角尖的残虎。
“老师您这么忙,不行不行。”
嘴上说着不行,桃脸上却带着嘻嘻笑容。
“那么,你说怎么办?”
“我去啊。我去的话,混进侍女里待在芳小姐身边也不会让人奇怪。而且我超喜欢这种工作。”
“桃姬,那很危险,会被狂生老师骂的。”
“没问题。只是确认一下对方是谁的话没什么危险的。我丈夫那边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若是狂生老师许可的话……”残虎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残虎与桃一同拜访西王大宅,对芳进行诊疗。正如西王所说,她比她的父亲还要憔悴。
在诊疗之后,残虎以“芳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就不好了”的理由将桃自己留在了那里之后回去了。
芳的房间在大宅西侧的一端。侍女们就轮流待在隔壁。桃被带往那个房间。
桃和当天值班的侍女,一个名叫友的比她年轻几岁、喜欢说话的女孩很快熟了起来。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很快就向桃搭话过来。桃好奇心的旺盛程度也不输给她。
“呐,桃姐。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啊?”
“什么真正的目的啊?”
“哎呀,不用这么藏着掖着的啊。你们这些徐福塾的人是能跟鬼说话的吧?找这大宅里的鬼有事吗?”
友的双眼因为期待而闪闪发光。
“讨厌啊。残虎老师可是正经的巫医哦。我也是没法跟鬼说话的啊,我只是给老师帮帮忙而已。”
“真好啊,桃姐。总可以在残虎老师的身边。”
“哎,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啊?我可不是老师的妻子哦。老师依然是独身哟。”
“哎,真的?那、桃姐呢?”
“我的丈夫侍奉在徐福大人的身边。”
“那……”
友低下头了一会,然后猛的抬起脸来。
“残虎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友,你……”
桃用手指戳了戳友的胸部
“是啊。从以前就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又诚实又温柔的。要是桃姐不是他的妻子的话……”
友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呵呵,是啊,残虎老师喜欢的啊……”桃探身看向友的脸。
“老师脑子里只有治病啊。他是个路上的狗打个喷嚏,也会上去给它把脉的人啊。”
“但是,他也是个男人啊,不可能完全对女人没兴趣吧”
桃差点说出那人可不是个普通人。以后可能还需要这个女孩的帮助。
“是啊,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健康又能干的女孩?”
“能干的女孩?那,要怎么做才好呢?”
友的双眼闪闪发光。健康自己还是有自信的,剩下的就是做事的那方面了。但是,桃反问起了友。
“呐,友,给我说说嘛。芳小姐,是不是有喜了?”
“哎,你怎么知道的?”
那件事是只有西王家知道的秘密。
“残虎老师可是巫医哟。”桃让友安心,又一次问“呐,父亲是谁啊?”
“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你看,那位不是要继承这个家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友带着沉思看向桃。
“没问题的。残虎老师和我嘴上都严实着呢。”
“不是,我不是不相信桃姐你们啊。实际上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呢。”
友轻轻摇摇头。
“不知道吗?”
骗人吧,桃说,友接着说
“真的啊。完全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房间里来了。”
“知道来做什么的吗?”
“讨厌啊,桃姐。我也是个女人当然知道了。能听见那时候的声音的嘛。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没有一个人清楚的看见了他的。”
“这样啊”桃点点头,立即疑惑的问
“呐,不让任何人发现得潜入进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吗?”
“谁知道呢。门口那里有私兵,墙也很高,我觉得挺难的。”
这次友确实的摇了摇头
“这大宅里有多少男人啊”
“大老爷、管家、和用人一共三个。剩下的就是来往的用人和私兵了。”
“不是那些人吧?”
桃一问,友噗的笑喷出来:“怎么可能。住在大宅里的三个用人都老掉牙了,管家也有个漂亮老婆啊。桃姐不也知道的吗,就是总跟在夫人身边的那个漂亮女人。我觉得管家对其他女人没兴趣的。私兵不会单独行动,而且也没有那么能干的男人,能去勾引大宅里的大小姐那样的勇者事没有的。来勾搭我的到是有,但是尽说些傻乎乎的话,放翻了以后,立即就消失不见了。都是些那种货色啊。”
“那果然还是从外面进来的咯。但是怎么进来的啊?”
“呐,桃姐。我觉得还是不要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比较好哦。你也知道的吧。这间大宅里有鬼。大家都说可能大小姐的对象是鬼呢。”
“鬼啊,鬼。讨厌啊”说着友把双手护在胸前。
“恩,那个我也听说过。友,残虎老师想知道芳小姐的对象是谁。如果是个正经人的话就可以迎为这家的女婿了,而要是是鬼的话,为了芳小姐也必须退治掉啊。老师就是怎、怎么帮啊?我很怕鬼的。”
友的声音中透着害怕。
“我也怕啊。但是徐福塾里可是有好多比鬼还要强的老师哦。我们只是确认一下对方是谁而已。”
“好的。要是帮残虎老师的忙的话,我做。那么,要怎么做呢?”
“今天晚上,我们两人一起监视。芳小姐的房间有两个出入口吧。我去监视通往外面的出入口,你能帮我去看住靠近路的那个门吗。只要盯住就好了。不做什么危险的事的。”
“好的,我努力!”
当夜二人屏息凝神窥视着芳的房间。桃潜身于庭院草木之中监视着大门。
桃已经习惯了等待,打算要是男人来了就一直等到天亮,然后跟在归去的男人后面。她对自己的灵巧有自信,也有信心能跟在别人后面不被发现。桃耐心的等了一夜,但是直到早上男人也没有现身。桃回屋去问了问友,她也是一无所获。
“谁也没来啊。我认真的盯了一晚上。而且小姐的房间今晚很安静啊。”
“恩,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马上天就要大亮了,桃和友也有工作要做。继续监视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今天就回去了,改天再来。友,多谢了,注意身体哦,再见。”
“没问题的,桃姐,而且要是我的身体垮了,能让残虎老师来给我看病吗?”
友在桃面前双手合十,轻轻低下头。
“好的,我代你向残虎老师问好。”
桃回到塾中,原原本本的向残虎报告了一番。
“这样啊,没出现啊”
“按友的话说,应该是每天都来的,昨天没来的话,莫非我的事暴露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也有偶然的可能。耐心等待吧。桃姬,今天你休息吧。”
残虎虽然这么说,但是桃却没法悠闲的休息。
因为这时希仁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脸色发青的东王家管家。
“怎么了?又出现受伤的人了吗?”残虎问
“不,已经晚了”希仁摇头。
“昨天晚上,负责东王家墓地警戒的私兵遭到袭击,不过已经没法劳动残虎老师了。”
“你的意思是?”
“被发现的时候,一个人的头被砸烂了,另一个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是很快就也去了。”
“东王家的墓地被袭击了吗?到底是谁做的?”
“鬼”希仁的回答很简短。
“鬼?不会又是银花小姐的鬼吧?”
“不,这回好像不是那样。从那次老仆的事发生以后,那边就立起了栅栏,由私兵轮流警戒。昨天晚上,当班的两个人没有回来,他们就上去找,于是就发现已经成了悲惨的样子。”
“和老仆那时的伤处不同吗?”桃问
“恩。这回厉害多了。老仆那次还有事故的可能性,这次这个,肯定是蓄意杀人。而且有两个年轻的私兵在,实在让人不觉得是女性能干得出来的。”
“你说过一个人还有一口气在的吧”残虎问
“恩,那个私兵似乎痛苦喘息着说了‘那个混蛋’。所以这次至少不是银花的鬼。”
希仁抿起嘴,不甘心的继续说道。
“这琅琊虽然被称为怪异之城,但是从没有过鬼杀人的事。洒家管它是鬼还是怪异,只要别来惊扰百姓我就没有意见。但是现在杀了人,这我就不能不管了。”
“可是,杀了私兵的不一定是鬼吧?”
“话虽如此。可是传闻有鬼出没的那个墓地,正常人没有理由的话会去吗。好事之徒们晚上也不会靠近哪里。普通人的话,他晚上是去做什么的。就算对私兵有什么私仇,会在那种地方动手杀人吗。做下这种事的,要么就是不正常的人,要么就是鬼啊。”
“原来如此。希仁大人的想法我明白了。可是,若是如此,那不是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里了吗。”
残虎的表情有些悲伤,希仁把脸靠了过来
“不,请务必帮我们一把。这次的事件发生在深夜的墓地中,一个目击者也没有。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调查的人和线索。”
希仁压低了声音。
“这里,由我们来点名虽然有些失礼,但是,能请那位老师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那位老师?啊啊,是指幽见老师吧。明白了。他虽然是位比较乖僻的人,但是先和他说说看吧。桃姬,去请幽见老师来。”
“是的”桃姬一溜烟跑上山去,一点也看不出彻夜的疲劳。
九、下山
徐福塾是当时最新医学的研究所,以研究先端医学而知名,无名之人纷纷慕徐福之名而来聚集在这里。但是,它还有另外一种面孔,这里同时也是聚集着身负无法为世间所容的人的场所。
正如巫医这个名字,在巫术与医学并无二致的时代,(直到近代,科学似乎还在与迷信混同)要区分开修习医学的人和持有不可思议的能力的人是很困难的。
徐福与残虎是类似于现代的医生的存在,但是安期等则是更类似于易者或者超能力者。这两者在现代可以分得很清楚,但是在那个时代同是归于巫医的范畴。
在前话中曾出现数次的幽见,就是类似于安期的存在。他是一个有着不可思议能力的年轻男子,一个人住在琅琊山中的无主墓地边上,做着墓地的看守者。
海港城市琅琊有许多船与人出入,经常会出现一些身份不明的溺死者。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就埋葬在琅琊山中的无主墓地里,而独自看守着那块墓地的,便是幽见。
他甚少在人前出现,只有在其能力为人藏书网所必须的时候应残虎之请下山来。
“带来了”幽见在桃的带领下来到了屋中。
幽见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通体漆黑的奇妙衣服。这衣服下面是像胡服那样的袴,但上身是像是把秦人所穿的宽袖服的边剪短了一样的装束。衣服虽然很奇怪,但是更为古怪的是他的发型。
发型这东西,无论中外南北,经常都会表现出一个人的身份和出生地。
残虎等居住在黄河流域的人们,是把长发高高卷起然后用布束起,庶民是不带冠的。
而居住在扬子江以南的楚、越等地的人们,则是把头发剪短,即使是庶民也有带冠的。
幽见的发型既不短也不长,及肩左右的头发在后脑结成一束,如同马尾一般垂在后面。后发如此,前发却长得遮住了半张脸。从正面看去,都不知道眼鼻在哪里,只能看见一张嘴。
“您叫我吗,残虎老师。”
幽见以从他的外貌上绝看不出来的明朗声音向残虎打了个招呼。幽见虽然不喜欢见人,但是和徐福、安期、残虎、狂生等这些合得来的人则会亲热的谈话。
“是的。希仁大人有事相求。”
听了残虎的话幽见把脸转向希仁那边,希仁暗自咽了一口气。以前曾经多次借助此人的力量,但是不管哪次见他,都不由得感觉不太舒服。
“那、那啥”他结结巴巴的组织着语言把事情传达了过去。
“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去东王家墓地看看。”
幽见并没有回希仁的话,只是一直盯着希仁。
“我也去”残虎忙不迭的从旁补上
“明白了。我和你们走一趟”幽见回答。
希仁松了一口气。希仁和残虎都没有再多加说明,因为没有说明的必要了。
希仁、残虎、幽见三人正要向墓地去,桃姬也坐着马车来了。
“桃姬你今天就休息吧”残虎本想这样说,半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不过是熬了一夜怎么可能就倒下了。这么有趣的事我可不会错过的)虽然嘴上没说,桃姬的眼中明显是这种意思。
东王家墓地的警戒变得格外严格。东王家私兵之外,其他还有数名求盗聚集在这里。
希仁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将幽见他们带到了墓室入口附近。墓室的石门紧闭着,但是入口处还没有重新用土填上。
“据说那两人就倒在这附近。”
听了希仁的话,幽见悠然靠到那附近。
希仁并没有完全理解幽见的能力。他是个求盗,他所理解的调查乃是环环相扣的大量实证。从留下的线索中一件件的推断出事实,最终顺藤摸瓜找到罪犯才是正常的调查。可是,当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时候,卦也好,不可思议的能力也好,他什么都会试试。最重要的不是调查的方法,而是不让犯人逍遥法外。无论犯罪的是人还是鬼,为了抓到他,他会借助于任何力量。即使不能理解他的能力,只要能找到犯人即可。
幽见站在那里,双手合十,伏下脸去。希仁站在一边默默观望,避免打扰到他。
这世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能看见他人所不能看见东西的人。就是能看见俗称为灵的东西的人,这些人被称为灵能者。这种能力不是经过努力修得的,而是与生俱来的。这种能力无法进行理性说明。传说安期也是持有可能看见鬼的能力的,幽见的则是“听见鬼的声音”的能力。
过去,希仁曾经问过幽见本人。
“听说幽见老师能与鬼说话啊?”
“不,不太一样”幽见摇摇头“我只是能感知到在那里的人与曾经在那里的人的思念而已。人的意志越强,残留也就越强。特别是当人死得很不甘心的时候。我只是能感知留在那里的思念而已。并不能与之进行对话。”
“那有什么用呢?”
“实际上什么用也没有。我只是倾听那思念,然后为他祈祷‘好的,明白了,请安息’而已。”
“哈啊……”虽然那时点了点头,但是希仁并没有把握到幽见的能力是什么。只是明白了可以在调查中加以利用。
过了一会,幽见抬起脸来看向残虎他们。
“怎么样?幽见老师。这里残留有私兵们的思念吗?”
希仁充满期待的问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私兵所留,有‘你这混蛋,干嘛呢’的思念留在这里。”
“其他还留有什么吗?”
只凭这句话,只能说明敌人是个男的。
幽见指着墓室的石门回答了希仁的问题。
“在那里面可以听见强得可怕的思念。那思念强到可以掩盖掉所有其他的思念。”
“真奇怪啊,私兵应该没有进去过墓室里面才对。”
“那我就不知道了”幽见粗鲁的说。
希仁对着站在一边的东王家管家说
“管家兄,能帮我们打开墓室的门吗”
管家的额头上一下多出了好多皱纹,声音也变得困惑起来。
“哎呀,那个啊,没有大当家的许可……”
“洒家是来调查杀人事件的。为了调查,什么地方都可以进。我们也不会弄乱墓室。只是进去看一眼。某种情况下贼可能潜入了墓室里也说不定。也可能贼真正的目标是墓室中的宝物。那种情况下,你担得起责任吗?”
希仁稍微威胁了一下管家,但是对方不为所动。
“可是,大当家调查过墓室里面了。他说里面什么也没少,也没有任何人。”
“唔。可是,说不定东王大人看漏了啊。就一下下,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谁也不会知道我们进去过。”
管家屈服了。他不情愿的走上来打开石门“就一下啊”
希仁等人留管家在外面望风,悄悄滑入了石门之中。
墓室中宽敞而阴暗,排放着几具棺材,桃感觉不太舒服,但是残虎等人态度很平凡。
希仁环视墓室一周
“唔,看起来贼不在此处啊”他低声说,请幽见上前。
幽见点点头,上来指着最前面那个新棺材说“就是这个”
“就是从这具棺材的周遍,散发出了非常强烈的思念。”
幽见所指的,是收纳有银花遗体的棺材。
“它说什么?”
“是女性的思念。不断重复着‘打开,打开’”
“它说,打开?”希仁挠挠头。
“为什么想要打开呢?这棺材里应该是空的才对。洒家知道东王大人乃是把空棺材送进来的。”
幽见只是默默站在那里,像是在说那关我什么事。
残虎提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意见
“它希望打开的话,那打开看看不就好了。这样一来或许能明白些什么。”
说话时,他已经开始去动棺材盖。
“残虎老师,你是认真的吗?打开死者的棺材这有点……”
希仁和残虎这种理智的巫医不同,要是打开棺材后背诅咒了就不好了。
“可是,它希望打开的吧?”
“恩,就算想开,这棺材也被封死了。”
即使如此残虎依然巧妙的诱惑着消极的希仁。
“希仁为什么要把一个空棺材封印起来呢。希仁大人你不想知道吗。我很想知道。而且希仁大人你对打开这种封印不是行家里手吗。”
在残虎的诱惑下希仁终于点了头。
“这个,我也很在意啊。恩,打开是>很简单啊,但是恢复原样就难了。”
说着希仁又从挂在身边的袋子里掏出了那个道具。
“打开的是个空棺材,所以不会被诅咒的。”
他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嘟囔着,对棺材动起了手脚。
“恩”希仁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怎么了?”残虎问
“这封印松了。东王大人也是慌得很啊。这样的话不费什么事就能打开了。”
如他所说,没费什么事,棺材盖就微微抬起了一点。
“打开了”希仁轻轻点点头,将盖子抬了起来。接着他向棺材中扫了一眼,也没仔细确认,突然就“啊”的一声关上了棺材,向后退了两三步。
“怎么了?”残虎又问,希仁只是皱着眉,嘴唇紧闭,疯狂的摇着头。
“怎么可能有这种鬼事。回来了啊”
“你说回来了?棺材里不是空的吗?”
“不是空的。在里面呢。跟那天一样穿着大红的礼服。”
“哦,这样啊”
残虎毫不惊讶的走到棺材边,将手伸向棺材。
“等等,残虎老师。那里面不是空的啊。打扰了死者的安眠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灾厄降临过来啊”
可是残虎不为所动。
“我是个巫医。比谁面对死者的时候都要多。到如今还谈什么灾厄呢。”
残虎打开棺材向里面看去。正如希仁所说,那里面躺着一位身穿红色衣服,化过妆的美丽女性。残虎伸手过去给她把了把脉。
“没有脉搏啊。”残虎说着。开始仔细观察遗体。这是默默靠近过来的幽见也若无其事的看向棺材里。与远离棺材的希仁和桃不同,幽见也对诅咒什么的毫不在意。
幽见看着棺材里,疑惑的说“这个女的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说着‘打开,打开’的不是这个女的。这个女的身上有其他的思念。”
“你说什么?”
“这个女的说的是‘对不起,原谅我’”
“唔,莫非”残虎将遗体的衣服胸前微微拉开一点“与这个有关?”
残虎所示的遗体颈部周围留下的粗大的青黑色手指的痕迹。
“看起来银花小姐是被人掐死的。莫非是在那个时候拼命祈求所留下的?”
“这个我也说不好。”
残虎又看向遗体。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老爷来了”这时,留在门外的管家尖叫了起来。残虎盖上棺材,希仁急忙将棺材封印恢复原状。
在希仁封好棺材以后,一行人急忙退出墓室,关上了石门。刚刚好没有让东王发现。
东王看着墓室前面残虎与幽见的身影,脸上透出了怀疑的神色。
“希仁大人,这应该是关于私兵的杀人事件的调查吧,为什么徐福塾的诸位会在这里呢?”
“这是因为有说法是袭击了私兵的是鬼,万全起见,请这几位老师过来。”
希仁边想着这理由找得会不会太明显了,边回答说。
“鬼?别说傻话了。跟某些地方不一样,东王家可没有被鬼附身。比起鬼什么的,我更希望您能把贼抓到啊。”
无论古今中外,都有盗墓的人。在死者的灵魂会复归的思想下,墓室中往往一起埋有生活用品和装饰品。于是冲着这些东西来,捣乱破坏墓室的贼人实在不少。
“当然,那也在计划之中。那条线我们也滴水不漏的调查中。”
“总之,这事再闹大我可受不了。希仁大人,请早日把贼抓捕归案,让这镇子恢复往日的平静吧。”
“明白”希仁回答“那告退了”
说着速速离开了墓地。
在送残虎等人回去的马车上,希仁对幽见道谢。
“幽见老师,非常感谢”
“不,我什么用场都没有派上,似乎反而让事件变得更麻烦了。”幽见说
“那不是幽见老师的错。”残虎为他辩护道。
“这件事本身就很麻烦。”
“呐,希仁大人”桃提出了她的疑问
“银花小姐不是回棺材里去了吗。这么说来,老仆和私兵莫非都是被银花小姐杀了?”
“说不好。老仆那边在死前说了‘小姐’,可能是银花做的,但是私兵说的是‘混蛋’,而且是被人用很大的力气打死的,很难说是她做的。”
“银花小姐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也想回到棺材里呢?好不容易复活了,不会来也挺好啊,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希仁回想起了棺材中那红色的礼服,粗暴的回答说。
“希仁大人”残虎提出了别的问题
“银花小姐是在柜子里窒息而死的吧?”
“恩。笠远老师是那么说的。”这次希仁大大点了点头“那里面塞得衣服实在太多了”
“很奇怪啊”残虎感到迷惑
“银花小姐被人勒住过脖子。在我看来,那才是死因。”
“你说什么?是勒死的?残虎老师,此话当真?”
希仁高声叫着逼近残虎,马车在他体重的冲击下摇晃着。
“是的。脖子附近留有清晰的绞杀的手指印。”
残虎将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说“就像这样”
“什么?那么笠远老师的诊断错了吗。等等,这么一说,金花掐死了她妹妹?这样的话,这就不是事故而是杀人事件了。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金花一定要掐死银花呢”
希仁抱着肩说着自己的疑问。
“银花小姐留下了‘对不起,原谅我’的思念。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啊?”
残虎低声说着。
“对了。那个思念也是个谜。银花是在为什么道歉呢。我听过那两人是关系非常好的姐妹,莫非她们之间有什么争执。金花可能在拼命掩盖这件事件也说不定。”
他想起了金花拼命的抱住东王的脚的那一幕。
“另一个思念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打开,打开’那个思念”
“那个是银花的是不同的思念对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花小姐是什么时候回到棺材里的?若是老仆出事的那天回来的,那袭击私兵的就不是银花小姐了。”
残虎并没忘记给老仆治疗的那一天。
“什么意思?你是说在银花回到棺材里之后,有谁袭击了私兵吗?为了什么?”
希仁也记得那一天的事。
“那才正说明可能是盗墓人所为啊,希仁大人。因为银花小姐的棺材中衣服啊饰品啊宝物啊什么都没有啊。”
残虎说出了非常一般化的看法,希仁大吃一惊。
“那,就是这么一回事吗。银花被金花掐住脖子死亡,然后复活了,之后又因为某种理由回到了棺材里。老仆目击了那一刻。在那之后,与银花无关,盗墓人潜了进来,打死了私兵,进入墓室,打开棺材偷走宝物逃跑。你是说发生了这种荒唐的事吗?”
“不止如此。还有另一个不知是谁的女人,吵吵着‘打开,打开’。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啊?”
桃对希仁的假说投以疑问。
“等等等等,这话越说越复杂了。一条一条来吧。首先,必须重新调查银花的死因。若是被掐死的,那就必须再去跟金花谈谈。”
“金花小姐还没有恢复意识。”残虎说
“第二,必须调查银花在复活之后去哪了。或许就像传闻那样去了西王大宅。”
“还有为什么会到棺材里,难道又死了吗,这也需要调查。”
“是的。下一个是谁袭击了私兵?是盗墓人吗?还是跟银花有关的人?”
希仁拼命的在脑中整理着。
“跟银花小姐有关的男性,无论王孟还是陈正,都已经死了。而且两人都不是能打死私兵那样的强健男性哦。”
残虎从旁插嘴,希仁用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残虎
“残虎老师,你别这样,我脑子都成一锅粥了。还有就是留下思念的那个谜之女人的事了。不清楚的事真多啊。”“不,还有。”
“是什么?残虎老师”
“东王大人为何不把墓室入口封好呢。棺材已经放进去了,普通来说应该把墓室入口封好才对。就算是为了防盗墓也应该这么做。但是东王大人却没有这么做。莫非他已经知道了银花小姐会回来?”
“恩。也有这种情况的可能。这样的话,东王大人或许也知道银花去哪了。混蛋,从哪里入手才好啊”
希仁勉强压制着自己疯狂挠头的欲望。
“希仁大人,很抱歉,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还有啊,这次是啥?”
“银花小姐大概有多大?”
“确实是15岁吧。那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希仁说
“那么,银花小姐复活后的那段时间里,就不在现世了。”
“此话怎么讲?”
残虎稍微顿了一段,看着希仁说
“我听说在漂浮在东海的神仙岛上,时间的流逝和俗世是不一样的。所以,虽然神仙不会死,但是普通的人到达那里以后很快就会老去。于是,银花小姐或许也是这样。”
“所以说,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
希仁催促着他。
“棺中的银花小姐,已?99lib.过了二十岁。十五岁与二十岁,皮肤的紧绷状况是不同的。”
“你说什么?”桃惊叫起来。
“你是说银花小姐在神仙岛上成长了之后回来的吗?”
“在这世上”残虎难过的挠着头
“我所不知道的事就如同山一样多。我的修为依然不足啊”
“那,银花小姐是被人掐死,复活之后在神仙道成长,然后又回来睡在了原来的棺材里吗?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桃说着,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的疑问。
十、诊断
“总之”希仁叹了口气
“那棺中无疑是躺着银花。关于她的死因等金花恢复过来以后再问问看吧。此事或许与私兵的事无关。然后还要和东王也再谈一次,看看墓室里有没有丢了东西,查查看盗墓人这条线。视情况说不定这里还能跟不知去向?99lib?的玉壁接上。这次真是麻烦各位老师了。”
希仁等人回到塾中以后,又有新的事件在等着他们。带来此事的是西王大寨的侍女,友。
友躺在残虎的诊疗台上呻吟着。虽然看门人说过徐福塾中还有其他的巫医,但是她坚持要残虎为自己诊查,就这样带着青白的脸色一直等在这里。
“怎么了,友?果然是昨天晚上通宵的原因吗?”
桃带着歉意问
“不是的”友虚弱的回答,把衣服的领口解开了一点。
“啊”看着友的脖子,桃叫出了声来,残虎也立即凑了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被袭击了”友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被袭击了?”残虎将领口开得更大,开始了诊查。“痛苦吗?有没有地方特别疼?”
残虎边触碰患部边温柔的询问。友通红着脸,不时的摇头点头回答残虎的问话。
“没问题,没有骨折。我来给你调药吧。涂了药以后静养一段,很快就能止痛并恢复了。”
说着残虎走向药库。
桃给友整理着衣服说
“被谁袭击了?不是被鬼袭击了吧?”
“不时,是活人啊”友回答
“请详细说说”希仁带着求盗的表情凑了过来。“可不能饶了掐你的人。”
友当然认识希仁。
“啊,希仁大人。”友慌慌张张要下床来
“友,你躺着就好。把事情说来听听。”
“是”友回答一声,说了起来。
今天早上和桃分开后,友就回去做自己的工作。那天友的工作是打扫各个房间,
首先就是芳的房间。因为被桃拜托过,所以她扫除的时候特别注意了房内有没有留下什么男人的痕迹。房间的主人芳支起着半个身子坐在床上。
“您感觉怎么样?”即使友这样和她打招呼也只得到了“恩”的一声。她本来就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女孩,总是有点呆呆的。
她的身体也是异常的纤细。西王家兄妹二人都是如同被诅咒了般的纤细。再加上因哥哥王孟之死,她吃得更..少了。她又是个美人,更显得十分可怜。
偶尔莲夫人会带她出去散散心,但是她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过。那张雪白均整的脸上既不见笑脸也不见哭脸。友偶尔会有“这女孩不会是个弱智吧”这种不敬的想法。虽然觉得对方和自己是同龄人,多说说话不是也挺好吗,但是实际上几乎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
这女孩是怎么认识男人的呢,友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是以什么样的表情来和男人互诉衷肠,合而为一的?真是难以想象。
友将房间仔细打扫了一边,但是芳的屋中并没有留下任何男人的痕迹。她有点失望的走向了下一个房间。总是在芳的房间里耗着,这工作就干不完了。西王大宅的房间很多,友打扫完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以后,最后走向了管家的房间。本来管家的房间不是自己负责的。那房间中住着管家的妻子——侍女总领99lib?的央,央自己打扫那间房间,但是两天前她突然有急事回娘家去了。在这段时间中就由友来负责打扫了。
管家夫妇的房间所在的独栋建筑隔着庭院与芳的房间相对。
在打扫管家的房间的时候,友在衣服柜子顶上看见了一件没有见过的红色衣服。这是央的衣?99lib?服吗?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呢?是在忙乱之中放在这里的吗?友觉得这一点都不像一板一眼的央的风格,伸手取下了那件衣服。取下来以后,她吓了一跳。
“央大人还有这样的衣服啊”
那衣服对于央来说有点太华丽了。那时一件年轻女孩穿的衣服,布料非常的好,不是像友这种侍女可以穿的。
在西王家会穿这种衣服的也只有芳了。
友左右看看没人,女孩子之魂就燃烧起来了。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开始穿那件红色衣服。
“呵呵”友自己笑着,转了个圈。
就在这时,她才发现在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啊”她轻叫一声站住脚。那个人是管家平。
“你在干什么?”平的表情正如恶鬼一般。
突然之下友什么也说不来。
“你在干什么!”平又一次说道。
“那,那啥,在扫除……”
“别想蒙我。那衣服是怎么回事?”
“对,对不起,因为觉得是件漂亮的衣服,就……”
友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不安起来。
“谎话!”平怒吼“你是在偷偷摸摸的调查什么!”
“不,什、什么也没……”
在平的厉声呵斥之下,友向后退去。她后退一步,平就向前跨出一步。平的表情和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判若两人。
“别跟我说话。我可是知道的。昨天晚上,你和徐福塾那女的整晚都没睡吧。你俩到底在做什么?在监视我吗?”
“不是的,我们不是在监视管家大人”
“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屋子里,又为什么会穿着那件衣服?”
平猛的睁大眼睛。
友颤抖着。她不知道平误解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真的非常愤怒。这下只能道歉了。她连忙脱下那件衣服跪在当场。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了,她就穿着贴身衣服深深低头说“请原谅我吧”
“你这小姑娘”平快步走上前来,抓着友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男人强悍的力量让友直挺挺的站着。
“管家大人,饶了我吧”她哭叫着。
“吵死了,竟然偷偷摸摸的跑到我的房间里来”
“饶了我吧”友哭诉着,但是平抬手给她一巴掌“吵死了”
“啊”随着一声悲鸣,友滚落在地上。
“不就是个小姑娘,学什么求盗!”
平骑在友身上。
“然后想着被发现了就靠色诱抗过去吧,你这淫乱女人!”
平扯开了她的贴身衣物,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哼,女人都是这样。就算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只要有那个心思,立即就变得淫荡起 6765." >来去勾引男人。我会上你的当吗。你这淫乱的女人。看着,我掐死你,我要把你也掐死。”
平把粗壮的手指伸向友纤细的脖子,狠狠的掐住了她。友拼死挣扎,但是男人的手一丝也没有放松。她想要大声呼救,但是完全发不出声音。但是觉得喉咙痛,
痛苦也只是一瞬的事。
很快她的身体开始热了起来,眼前蒙上了薄薄一层红色,那红色很快扩散开来并变得越来越浓。自己明明渐渐无法呼吸了,她却朦朦胧胧感觉到了这些。她停止挣扎,身体猛的一轻,感觉身体慢慢的漂浮了起来。“啊,这就是死啊”虽然并不怕死,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做完的事。残虎的脸浮现在她的脑中,真想再见他一次。
“残虎老师!”友用着已经不成样子的声音全力叫道。
这时,她听见了有声音这样说“你在干什么?”
同时喉部的疼痛又回来了。这是因为掐着她脖子的手放松了。她猛吸一大口气。“咳、咳”新鲜空气进入肺部,她猛的咳嗽起来,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平站起来了。友绞尽身上的力气撑起身体。
“你在干什么!”那个尖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接着,“哦、哇”平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向后退了两三步,猛地一转身跑出了屋外。
友的双肩因大口喘气耸动着,她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朦胧中看见有人走上前来,那个人蹲在了友的旁边。
“没事吧?”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莲夫人。
“夫、夫人”友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没事吧”莲夫人边轻抚友的后背,边温柔的轻声问。
“是的,夫人。”莲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天女的声音一样。
“多谢您了,多亏了您,得救了。”
“真是可怕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没想到平会做那种事啊。”
莲扫视一周,捡起了那件红色衣服。“哎呀,你的衣服还真漂亮呢。”她微笑着把衣服披在友的身上。
“不,夫人,那边的衣服才是我的。”
友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穿上自己的衣服,重又跪在她面前。
“夫人,真是多谢您了。要是夫人您没来,我现在……”
“真是不得了呢。我是来找央的。就觉得她也差不多该从老家回来。平那人,央不在了他还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呢。这件事我会向当家报告,让他好好的斥责他一顿。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哦。”
“是”友回答,接着又咳了起来。莲夫人看了看友的脸色说“你去一趟徐福塾,让他们给你看看吧”
“谢谢,我这就去。”
就这样,友在老仆的陪伴下来到了徐福塾。
“唔。掐你脖子的确定是做管家的那个平吗”
希仁问,友点点头
“是的。但是只是掐住我的脖子,其他什么也没有做。”
“恩,这样啊。总之保住了性命就是好事。那平跑哪去了?这必须逮住他好好惩戒一番。”
“不知道”
友摇摇头,这时残虎带着药回来了。
“做好了。友,请把这个涂在患部。”
残虎伸手轻轻把友的衣襟松开,开始把药涂在患部。
“就像这样,尽量涂得薄一些。”
那手法非常自然,友连脸红的机会都没有。
在将药仔细涂好以后,残虎站起来,意味深长的对着希仁说:“果然没错!”
“什么意思?”希仁疑惑的问
“友,请暂且在此休息一会。”
说完,残虎将希仁和桃带到了诊疗室外面。
“希仁大人,若是抓到了平,仅是惩戒一下是不行的。”
“恩?为什么?”
“若是掐住友的脖子的是平的话,那么杀了银花小姐的也是平。”残虎回答。
“为什么?”
“在棺中的银花小姐的脖子上,也有和友身上同样的手指痕迹。袭击友的如果是平的话,那掐死银花小姐的,无疑也是平。”
残虎十分确定的断言说。
“此话当真?这么说的话,事情是怎么样的?那时候平也在金花家吗?是平杀了银花,把她装进箱子里的吗?那种事不可能的。平不在金花家。”
“那么”桃从旁插嘴
“要是笠远老师的诊断室正确的呢?银花小姐一度在金花小姐接种因窒息而死。然后复活以后逃入了西王大宅。你看也有人说看见她逃进去了。最后在西王大宅里被平杀了,不是这样吗?”
不不,希仁对着桃大摇其头。
“桃姬啊,那我问你,为什么平要杀死银花?动机是什么?”
“那是因为没有跟从王孟吧。所以留下了‘对不起,原谅我’的思念”
桃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样”
“唔。那么,为什么要逃进当时无意嫁入的西王大宅里呢?特意跑去被杀吗?就算是那样,在那之后,她是怎么回到棺材里的?不会是在被平杀死后又一次复活了吧?难道说复活以后自己回棺材里去了?银花难道有被杀数次也能自然复活的能力吗?”
“那个”这回桃答不上来了。
“总之,银花小姐喉咙上的痕迹和友身上的是完全一样的。那就先抓住平吧。”
“是啊,抓住那家伙,然后好好讯问他就行了。”
“银花小姐二度复活了吗?然后变成鬼又回到棺材里了吗?”桃问。
“不知道啊。桃姬,别把话搞乱了。可是啊,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乱成一团的事件只要发现了一条关键线索,紧紧抓住它一扯,就能把整个事件解开了。平就是那个关键线索。只要抓住了那家伙,就能解开所有的谜。我是这样觉得的。”
“要怎么抓住他呢?他不是琅琊的人吧?谁知道他会跑到哪里去啊”
残虎一副无奈的样子。
“恩,但是,他的妻子是琅琊人。”
“你这么一说,听说平的夫人是有事回娘家去了吧”
“恩,首先就是去那里。没有的话就在西王大寨守株待兔。”
“她会回来吗?”桃很怀疑。
“会回来。犯罪者啊,肯定会再度回到现场来的。就算逃跑,他也不会丢下自己的行李和女人。”
“会演变成大搜捕吗”残虎有些担心的说。
“为何要在意这个?老师您也有什么牵扯吗?”
“实际上我在另一件事上也受了西王大人的委托。必须要找到芳小姐的对象。那人昨夜没有现身。若是演变成大搜捕的话,今夜他可能会有所警戒不会过来了。”
“恩,原来是这样啊”希仁端起双臂思索着。
“哎呀,今夜官府的求盗也都守在东王的墓地那边分不出人手来。而且要是只有平一个人的话,洒家自己也就够了。说起来,我突然想到,芳的对象不会就是那个平吧。那所大宅里感觉有那种可能的也就是他了吧。就算芳没那个意思,他也有可能像是袭击友那个时候一样硬上啊。”
“是这样吗?没错吗?”桃说
“所以说桃姬啊。别让我为难啊。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事实的话,抓住犯人好好讯问一下就知道了。”
希仁正要卷起袖子出去的时候,又有一位意外的访客到来。事件这种东西,好像总是接二连三到来的。
“拜托了!”进来的是东王家的高臣。
“这不是高臣吗,怎么了?”
“也没让人通报一声就进来真是对不起。我妻子的状况很不好,能帮忙看看吗?”
“金花小姐?她怎么样了吗?”
“她从义妹葬礼那天就一直卧床不起。”高臣简短的回答说。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别说跟我说话了,我只要一靠近她就会哀鸣起来,好像是连我都不认识了。”
“有和东王大人和他夫人谈过吗?”
“这个,金花会变成那样,原因之一就是岳父对她动手了。而且岳母似乎也不是金花的生母。我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高臣的声音中没有了以往的自信。
“明白了,我立即就去。”
“洒家也去一趟。”
希仁他们乘着马车赶往高臣家。
马车到达高臣家以后,听到车声的一个侍女铁青着脸奔了出来。
“老爷,不好了,夫人她又……”
“什么?又来了啊。不是跟你们说了一刻都不要离开她吗。”
“真是对不起,我就出去一会办点事……不过她还是穿着睡衣,鞋也没有穿。”
高臣绷着脸转向残虎等人。
“正如诸位所闻。妻子似乎不见了。”
“我听侍女说了‘又’?”
“是的。我妻子她现在时不时的就会突然起来到处游荡。”
“自己一个人吗?”残虎很担心。
“是的。到今天已经失踪过两三回了。不过也没有走远,就在这一带转悠。我们把她带回来问她到哪里去了,?99lib.她也不回答。根本不听别人说话,就像是魂已经飞去了别处一样。”
“这可不行。先分头找找吧。”
希仁等人和侍女们分头去找金花,很快就找到了。高臣发现她倒在通往东王本家的大路路边。
桃一看被抱回来的金花的脸,不禁倒吸一口气。
那已经不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了。那脸上消瘦无比,眼窝凹陷,嘴巴半张着,一道口水垂了下来。桃突然回忆起了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和王孟是一样的)他的脸当年也是这样,如同幽鬼一般。金花明明是琅琊排名前5的美人之一的,明明在银花的婚礼前夜还是个漂亮女人的,不过数日怎么会有此巨变,简直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残虎抬起金花的手臂为她把脉。那纤细的手腕上血管凸出,皮肤就像正好抱住血管般贴在骨头上。脉象很微弱,气息也很微弱。她现在处于还活着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的悲惨状态上。这样也可以理解高臣担心的跑到徐福塾的心情了。
“残虎老师,怎么样?”
“身体衰弱得很厉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先带她去徐福塾吧。”
“明白了”高臣点点头。桃从怀里取出布来轻轻擦拭金花的脸。那张脸实在惹人心疼。
“高臣大人。本塾备有病人的住宿设施。金花小姐就先住在那里吧。住在那里的话,随时都可以进行检察,也不必担心她会在外面游荡。”
“如果能那样的话,我也安心了。”高臣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么请稍候,我去办些手续。”
残虎轻轻叹了口气,给希仁和桃使个眼色,走出了诊疗室。两人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他们知道,残虎在金花的诊断上遇到麻烦了。
为了不给患者造成额外的心理负担,残虎绝不会再患者及其家属面前露出难色。
“老师,怎么了?”桃问
“恩。”残虎回答“那不仅是衰弱。她的精神正在离开肉体,这样下去,就真的不好了。”
“要叫哪位老师来呢?”
“桃姬,我觉得此时唯有请师父帮忙了。你去请师父来。”残虎下了决心。
“哎、请徐福大人?明白了。”
桃出去以后,幽见飘了过来。看来是他没有回山上去等在这里。幽见像是说悄悄话般对残虎说道
“关于今天被送来的那姑娘……”
“哎?幽见老师认识金花小姐吗?”
“不,不认识,只是……”
“只是?”
“说着‘打开、打开’的就是那个姑娘”
“哎、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没错。如今她也在继续叫着。”
桃跑上山去。残虎回到诊疗室中告诉高臣徐福将来进行诊查,高臣听了大为恐慌。他也听说过徐福乃是当世的大学者,甚少下山来,能劳动到他那就意味着……
“能得到徐福大人的诊疗虽是万幸,可是,我妻子的状况已经如此恶劣了吗?”
“不,并非如此。”
残虎觉得等待徐福到来的这段时间长得令人无法忍受。
突然,一位白发苍苍的消瘦老者一言不发的走了进来。
残虎立即跪下,希仁也学他跪下。这就是徐福。老人睁大眼睛俯视着残虎等人,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师父,百忙之中烦请您来,真是抱歉。”
徐福并不答残虎的话,只是快步走向睡在床上的金花。
“水”徐福简短的命令道,对他的风格早已习惯的桃立即端来水盆,徐福在盆中洗手后开始了诊查。首先打开金花的眼口进行观察,然后打开一幅,听听心跳,仔细诊查胸口与下腹部。金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唔”徐福的诊查结束后,桃给金花仔细重新穿好衣服。
徐福扫了一眼高臣“报名”
徐福在说话时基本不适用连词和修饰语。就连主语谓语有时也会省略。因为没有一句废话,所以不仔细听的话就不会明白他在说什么。要是不习惯的人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在挨训,也有人觉得他这是在挑衅。他是个就连对着皇帝也不会使用敬语的人。
最理解徐福的话的是残虎,他悄悄的跟高臣说“说你呢”
“我是东王的女婿,名叫高臣”高臣连忙报上名来。
“有关的人?”
“是的”残虎代为回答“是这位患者的丈夫。”
徐福猛的睁大眼睛瞪着高臣
“做什么了?”
“啊?”高臣摸不着头脑
“对这女的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啊”
“白痴”徐福唾弃道,残虎慌忙插入其中
“高臣大人。老师是在问有没有什么把金花小姐的身心追入穷地的事。”
高臣十分狼狈。他不想说岳父的坏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会死啊”被徐福一说,高臣没办法只好把银花的婚礼和葬礼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徐福虽然老老实实的听他说完了,但是他一闭嘴,徐福就说“被打了啊”。对徐福来说,他对银花的死因与复活的事毫无兴趣,脑中只有面前的患者的事。
“就这啊”
“是的”
“说谎”
高臣脸色发青,残虎又插入其中。
“高臣大人。金花小姐的病因只有被打吗?她有没有什么其他烦恼的事?”
“没有,金花总想着银花的事,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别藏”
“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隐瞒。”
“魄怎么回事”
“魄?那是啥?”
残虎向疑惑的高臣说明道。
“高臣大人。人的精神是建筑在三魂和七魄上的。魂是潜于内之物,魄是朝向外之物。魄是朝向自己的希望与未来的,一般的女孩嫁人以后就会去往丈夫和孩子那里。金花小姐没有孩子,所以本来应该是去到你那里的,但是现在不在。金花小姐的魄应该是在某处彷徨着,她现在认不出你就是证据。魂魄飞散的话,人的精神就会死。必须尽早将魄找回。你知道什么金花小姐的魄可能去的地方吗?老师想问的是这个。”
残虎的说明让高臣不寒而栗,巫医连这个都知道吗。
高臣有些后悔来徐福塾了。
看着低下头的高臣,“哼”徐福用鼻子嗤笑。
(这男人并不希望妻子恢复)徐福这样想,便不再搭理高臣,转而命令残虎。
“去找魄”
“老师,说起来幽见老师曾经听见过这女子的思念,说是‘打开、打开’”
“给她打开”
“要打开什么才好呢?”
残虎追问
“不管什么,给她打开”
说完,徐福抱起金花走了出去。残虎想在后面追上,徐福摇了摇头。看来徐福是要将她带去病房亲自为她治疗。
十一、奋斗
徐福离开诊疗室以后,坐立不安的高臣留下一句“那么就此告辞,以后就拜托了。”也赶紧回去了。
“好,这边就交给徐福大人,我们就去准备埋伏平吧。”
希仁重又挽起袖子,但是残虎对此表示怀疑
“他真会回来?”
“有希望。那厮的行李还在屋里。平暂且不说,央应该会回来取行李的。女人是不会只穿着身上那一身就逃跑的。洒家去那屋子里等他。”
“那我也去吧。我还要去确认芳小姐的对象。”
“关于那件事啊,可能昨天太明显了所以那男人没来。今天晚上跟谁也不要说,悄悄的去等比较好。所以,还请残虎老师诊查结束后就回去,以后就我来盯梢。”
“那,我也留下”桃代替残虎说。
“只留大人一个的话,肯定有看不到的地方吧,只是盯梢的话,我也行。”
“桃姬啊,你这份心我很高兴啊,但是你昨天晚上就没睡吧”希仁说。
“我不行吗”想要表现出自己能干一面的友举手说,但是希仁以一句“你是病人啊”回绝了。
“这都是小事,我自己就能行。”
希仁说这话时,一位年轻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年轻人微微一笑,向众人招呼道
“希仁大人,残虎老师,请让我也来帮忙吧。是徐福大人命我来的。”
“来得正好,老公”桃高兴的叫起来。
进来的年轻人乃是桃的丈夫,狂生。
他虽是一名剑士,但是并不是特别高大,只是中等身材。容貌也不是能将敌人吓退三尺的那种,而是一副如同哪里的名家公子一般的沉稳相貌。他那优雅的动作,柔和的言行,爽朗的笑容并非是练习所得,而是与生俱来的。狂生虽然身为徐福的护卫,但是看起来就像一个官府里的优秀官吏。希仁常常这样想:琅琊的官府中大概也没有如此潇洒的年轻人吧。
“狂生老师,真是多谢”残虎高兴的说。
“得您相助真是让人安心了。”
“哎呀,确实确实”希仁也表示同意。
“洒家要把掐那姑娘的人抓捕归案,还要找到与芳私通的男人,说真的,正觉得忙不过来呢。”
“芳私通的男人与掐人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狂生万全起见先问了一句。
“那还不知道”残虎回答。
“掐人的是管家,这已经明白了。但是还没有人看见与芳私通的男人的踪影。”
“还不知道掐人的人逃去了哪里吗?”狂生又问。
“是的,不过希仁大人说他肯定会回来。”
“原来如此,所以要布下埋伏啊。明白了。那我也能帮得上忙。”
狂生微笑答道。
“呐,残虎老师,虽然失礼但是我还是要问一下啊,要是与芳私通的是佳人老师的话怎么办?把他逮捕这好吗?”
希仁提出了在自己脑中盘旋不去的疑问
“这个您无须担心。他那个人不会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去人家,他是白天光明正大的去。”
残虎断言那绝无可能。
“这样的,佳人老师是这种人啊。”
希仁、残虎、狂生正要上马车出发的时候,桃跑上车来抓起了缰绳、“我也要去”,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啊。狂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友也若无其事的坐了上来。
对着苦笑应允的希仁,友发问道
“希仁大人,那位就是桃的丈夫吗?”
“是的”
“那位大人也是方士吗?”
“不。是在此修行的人。本身是个剑士。”
“那位大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对庶民来说,剑士乃是以力量自豪的壮汉。像在战场上拿着大剑或矛挥舞的如希仁这样的壮汉经常被认为是厉害的剑士。
“恩,看着不像吧,但是身手非常了得。安期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才把他放在徐福大人的身边。”
“这样啊”友点点头。她当然对武术相关是一窍不通。希仁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但是狂生看起来完全不强也不可怕,外貌上感觉就是一个挺温柔的高雅青年。她微微有些羡慕正手持缰绳的桃。
到了西王大宅以后,西王亲自出来了,他口中囔囔着管家不见了。希仁上去将发生在友身上的事简短的说了一遍,西王的脸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阴影。看起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家伙……原来是这样的男人啊。觉得他干活不错,还给他介绍了老婆的,竟然对侍女出手。不可原谅,希仁大人,不用给我面子,他回来了好好斥责他。”
“那么,今年我就在这所大宅里等他。然后,这位是……”希仁将狂生介绍给西王。
“徐福塾的狂生老师。狂生老师作为残虎老师的代理,为确认芳小姐的对象而来监视那个房间。”
“恩?”西王一副怀疑的样子。
“希仁大人,您是不是觉得那厮可能就是芳的对象?”
“有此可能。另外,或许还和这大宅里出没的鬼有关。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想要抓住他。”
“鬼、鬼”西王低语着,他的脸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希仁大人,莫非这也跟壁之事有关?”
“那就不知道了。搜索中预断是 6700." >最要不得的。总之,在同一个地方发生的事件啊,里面总是有一定联系的。有时候只要解决了其中一个事件,其他的事件也就能相继解决,所以,首先必须要抓住平。”
“若是平就此不再回来呢?”
“不会。我觉得他不会放下妻子家当就这么逃跑。”
所以要在此等待,希仁的眼神这样说。
“唔。这样啊。那么我也帮帮忙吧”
“不必。这边就交给洒家,你们就像平时一样生活就好。洒家的事对谁也不要说,走漏了消息,那家伙可能会有所警戒不回来。”
“明白了,那就全交给您了”
残虎为芳做完诊查以后,就自己一个人驾着 9a6c." >马车回去了。今夜的事只告诉了西王,私兵们也就对外出的人没有任何警戒。大家都以为所有人都坐在残虎的马车里,所以埋伏得以这秘而不宣的状态下进行。
桃和友在芳的房间边上的侍女房中待机,希仁与狂生潜藏在管家的房间里。央和平的家当都原样放在那里。
在管家的房间里埋伏平时最合适的。从那里可以看见芳的房间的外门。对今夜的埋伏来说,没有比这更为合适的地方了。
希仁与狂生潜藏在平的房间入口处,门的阴影里。
希仁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观察着狂生。狂生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静静等待这敌人现身。时间流逝,他的身形却没有任何改变。简直让人担心他是不是还在呼吸。那身姿就像放在那里的一座塑像一般,已经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
希仁明白,这是已经习惯了等待的人的状态。希仁对此有经验,求盗要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贼人,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普通人所能做到的,顶多也就是等待不知何时回来的人罢了,等待可能不会来的人是很痛苦的。希仁在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历了无数失败,时常会发出叹息,会忍不住说话,会到处走动,也曾因此而惊动了贼人以致对方逃脱的,希仁最后蜕变为如今的希仁,也是需要经过大量的经验与长久的年月的。
可是,这个名叫狂生的男子又是如何呢。从年龄来看?,感觉他不像希仁这样有大量的经验,但是现在他却表现得既不过于松缓也不过于紧张。他究竟是在哪练就这种本事的呢。虽然安期说他是一个使剑的高手,但是表面看起来只是个出身良好的青年。莫非有什么希仁所不知道的世界吗。而且他虽然有这剑士这一重身份,身上却并没有佩剑,这是怎么回事。狂生只带了一根三尺左右的细杖,那种东西,一旦有个万一能派上用场吗。“哎,算了”希仁想。若是真有那种时候,洒家自己把那贼人抓了就好了。
时间流逝,不知何时月亮已经爬到了空中。平并没有归来,央也不见踪影。已经到了大宅内门都要关闭的时间了。
看来至少他是不会走正常路线回来了。但是可能会趁夜混进来也说不定,希仁还没有放弃。
闭着双眼的狂生突然把眼睛睁开了,接着悄无声息的向门口移动。不知出了何事的希仁也走近过去
“好像来了。”狂生静静的说。
“芳小姐的房间里有男人来了。”狂生将视线转向庭院。
桃就是狂生视线所向之处,她在树荫下窥视着芳的房门。“什么时候”希仁心中暗自惊叹。
要是有男人的气息出现,桃应该会让正在监视外面的出口的友来通知才对。如今希仁甚至没有发觉桃移动过。
这是,友轻轻的送来了通知。希仁不禁咋舌,看来在这之前,狂生就已经注意到了桃的移动。
“希仁大人,行动吧。我从正面过去,请您在外面埋伏。”
希仁点头同意。现在还不知道来人是不是平,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在不让对方发现的情况下确认正体的时候了。这时候无论对方是谁,都应该不由分说将他抓住。这一点狂生也很明白。
希仁向庭院那边潜行过去,狂生与友进入了大宅的主屋。
靠近芳的房间时,就能听到其中传出的芳那香艳声音。确实有男人来了。
狂生给友使个信号。友就如之前所说好的,靠近门前,向着房中说
“大小姐,没事吧?好像有什么声音啊”
芳的喘息声戛然而止。隔了一会响起了刷刷的穿衣声,接着又有什么人下床来的气息。狂生为了防止那男人突然冲出来,摆好架势全神贯注的守在友的身后。但是男人不仅没有出来,他的气息反而越来越远了,接着传来了咔哒一声向外的门打开的声音。
“跑了”狂生打开屋门闯入屋中。
一条正在靠近后门的黑影刷的闪出屋去。
另一边,希仁正站在离门二间处。
随着开门声门口出现了一条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就连头部也包着黑布,看不清面目,体型看起来也说不清大小。那人如同流动的影子一般出了门口,接着就发现了希仁停在当地。
“不要动!”希仁以他那种能让胆小的人吓瘫掉的锐利声音大喝“你是谁,在做什么!”
影子并不回答,只是双眼望左右瞟望。
“放弃吧,没地方给你逃了”说着,希仁提起了手中的六尺棒。两步、三步,影子又靠近些,接着弯下了身体。
“好。肯老实点就好”希仁放下了提起的棒子。他以为贼人被吓得要跪下。
“你是何人,先把那头套去了”
他踏出一步命令道,接着那影子就缩得更小了。
“你自己不去掉的话,洒家就给你去了”希仁向影子伸出手。“抓到了”这样想着的藏书网希仁心中生出了些许罅隙。
他的身形合着那缩小的人影,毫无警戒的也蹲了下去。
这时,“不好,上面”从门口出来的狂生大叫。
“哎?”希仁疑惑的瞬间,那缩小的影子突然猛的身长窜上空中,轻易超过了虽然蹲着但是依然有六尺以上的希仁的身体。黑影咚的一声落地之后,向希仁那边扫了一眼确认他的位置以后就向着大门跑了出去。
“不好”希仁慌忙转身。他虽然不能说是不善跑,但是那黑影的动作之快超出他的。即使如此希仁也要追上去,但是接着那黑影停住了。
那人的进路被桃挡住了。桃和狂生同样带着一根短杖。她虽然摆出架势制住黑影的行动,但是并没有上前共计。希仁正在想着为什么,狂生从他身边跑过冲向黑影。桃只是在争取时间,狂生和桃似乎是心有灵犀。
狂生不会像求盗那样说什么“别动”“放弃吧”这种麻烦话。在希仁所见的只是他跑向人影,抬起右手,接着手上所持的杖突然消失了。下一个瞬间那身影猛得压低身形向后跳去。原来狂生用杖向影子突去。狂生对后跳的影子继续施以攻击,他踏出一步抬起右手,在那杖又一次消失的瞬间,黑影也消失了,不,是影子飞快的改变了方向。影子再次转向希仁冲了过来。
看来定是以为希仁比狂生好相与。
“你这厮”希仁提起棒子。影子跑着跑着又一次缩小了。“我会再中同一招吗”希仁马上注意上空。于是影子灵巧的从他的肋下穿过。避过希仁之后影子继bbr>续跑,然后在主屋的拐角处转弯了。在那之前就是后门。
“啊”被摆了一道,希仁不知所措,接着狂生从他边上跑过,希仁慌忙转身追去,但是边上桃也超过他追了上去。
“这群人都是怪物吗”他呻吟道。无论那道人影还是追上去的狂生等人,他们的动作之快根本不是常人所能追上的。
当希仁终于跑过那个拐角的时候,黑影已经不见了,狂生站在那里向上看着建筑物的屋顶。
“怎么了?”希仁问。狂生并不答话,“桃”只是锐利呼唤他妻子的名字。
“好嘞”桃向后退下四五步,接着朝向狂生跑了起来。狂生微微屈身,双手相合摆出架势。桃一只脚踩在狂生相合的手上,二人合力猛的往上跳去。
“喝”桃一运气,向空中飞去。桃在空中回转一周后刷的站定在屋顶上。然后她马上在屋顶上跑了起来。狂生以同样的速度在地上追着,他们在追可能逃上屋顶的黑影。
希仁只能哑然立在当场,这里根本没有他能做的。
“老公,没有啊”桃从屋顶上跳下来,狂生在下面接住她,轻轻的将她放回地面。
二人间不容发的望后门跑了出去。希仁也赶紧追在后面。当希仁跑到后门的时候,桃已经站在门上张望着四周。但是这次桃也是一无所获的跳回了狂生怀中。
“对不起,让他跑了”
狂生咬着嘴唇对喘着大气赶到的希仁说。
“不不,这不是狂生老师的错。都是我不小心的不是。”
希仁带着不整的气息回到。正因为有狂生,才能在后面追上,若是只有自己一人的话,恐怕连那人的人影都看不见吧。那贼人是个了不得的对手。
“那究竟是何人?”狂生似乎依然很不甘心。
“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啊”
“谁知道呢。洒家也是第一次碰上那种家伙。有如此的轻功,大宅围墙和门什么的随便就能跳过逃走了吧。”
希仁抬眼看着大宅的屋顶说
“不,就算是那家伙,没有道具也没法越过后门。”
“可是,桃姬不是轻易就跳上屋顶了吗”
“桃姬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那时我们二人合力才能做到的事。”狂生摇摇头。
“可是,事实上那家伙消失了”
“是的。大概是在哪里藏有道具,或者在哪有同伙吧。”
“恩,可是”希仁脑中出现了一个疑问。
“那家伙消失的后门外面只有山了。那里普通人是走不通的。不会是从后山上下来的鬼什么的吧。”
贼人动作完全不像是普通人。
“那也很有可能。那不是正常人。我以杖突向他胸口的时候确实是有命中的感觉的。但是他速度却没有衰减,依然那么快的逃掉了。若是鬼的话那种动作也有可能。”
“确实”希仁点点头。(你们俩也是啊)虽然希仁没有说出口,但是他还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位年轻人并非是普通的剑士,果然他也是一位徐福塾的方士啊。他动作完全无法从那温和的外貌上想象出来,他会毫不犹豫的达成自己的目的。那时文官之类所无法做出的行动。桃也是如此,在残虎身边的时候她不过是个非常适合笑脸的美丽姑娘,在琅琊对她有所想法的男人应该为数不少,那些人能想象出桃今晚的行动吗。
这两人若是有那个心思去作恶,求盗的工作肯定会变得更难办。不,肯定根本干不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今夜潜入芳的房间的男人究竟是谁,但是无疑是个麻烦的贼人。
“希仁大人”桃问道“管家?大人那边怎样了。莫非刚刚的那个是管家大人吗?”
“我不觉得管家平是个那么迅速的家伙啊。而且去取家当之前先潜入芳的房间里这很奇怪啊。不管怎么说,看来那家伙今晚是不会来了。”
三人回到芳的房间附近后,友从后门探出头来“桃姐”她叫着。“大小姐的样子很奇怪”
“什么?”三人慌忙跑进芳的房间里。
“不会是那家伙又回来了吧?”希仁问,友摇摇头。
“不,谁也没有来。我来的时候她的样子就很奇怪,跟她说话也没有反应。碰碰她,她也完全不动。”
狂生给芳把了把脉。虽然微弱,但是还有脉搏,而且也有呼吸,但是怎么呼唤她也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不像仅仅是睡着了。
“不好。还是让残虎老师来诊断一下比较好。桃,带上芳小姐的衣物。友小姐,请叫西王大人和夫人来。”
桃麻利的给芳穿起衣服,友小跑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一脸焦急的西王赶来了。
“怎么了。抓到平了吗?”
“不。很遗憾让进入小姐房间的男人跑掉了。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平。是一个非常迅速的男子,看起来好像是跳过后门逃进后山了。”
“逃进后山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逃?要是平的话,要逃还算有理由,但是其他人的话为什么要逃?又是不知对方是谁,又是逃进山里,对方不会是鬼吧?”
西王表情有点不好看,自己女儿的对象是个鬼吗?
“现阶段还什么都说不好。”狂生答道。
“比起这个,叫您来是因为小姐的样子有些奇怪。发生了这样的骚动也没有醒来。”
“我女儿本来就是睡的比较多的,这有那么不好吗?不单单是累了的原因吗?还是说私通的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西王看向谁在床上的芳。
“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好。但是这里没法进行充分的治疗。希望您能将小姐暂且托付给徐福塾,怎么样?塾中有可供住宿的病房,巫医也可以一直陪在身边。”狂生说
“我觉得这样不错”希仁也从旁帮腔。
“在徐福塾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接受治疗,而且也不会有可疑人物与鬼潜入进来。”
“唔,这么说以后还可能会有可以的人前来啊”
“西王大人。实话对您说,今夜潜进来的男人,从身手来看不是普通人物。那家伙只要有那个想法,这大宅的围墙、门、还有私兵们大概派不上任何用场。我觉得还是秘密将小姐移送到徐福塾比较好。关于逃跑的男人及平,明天再来重新进行调查。如今小姐的状况很让人担心。”
听了希仁的话,西王想了一会,很快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明白了。那就万事拜托了。”
当西王做出决断时,莲夫人铁青着脸进入屋中。看来是听说芳的状况以后急忙赶来的,妆也没有化,虽然即使如此她也足够美丽了。
“芳呢,芳怎么了?”
“无须担心。”西王在妻子面前显得很镇定。
“只是有些疲劳睡着了。但是啊,以防万一,要暂且把她送到徐福塾去。”
“在深夜这种时候?情况有那么坏吗?”
“不不,并非如此。只是以防万一。在徐福塾的话就可以安心了。”西王说
“那么我也一起去”莲夫人答道。
“芳没有我在身边就活不下去的。诸位老师,请稍等一下,我立刻去做些准备。”
希仁等人走出房间后。莲夫人和友两人开始准备芳的寝具与换洗衣服和各种日用品。
希仁将西王家的一台马车驾到芳的房间前面。在莲夫人要把准备好的寝具装上车的时候,西王自己抱着一个大包袱过来了
“这个也带去吧,新的寝具。”
接着把包袱放上了马车。
莲夫人抱起芳坐上马车,一直到书塾她们二人都脸颊相接亲密的坐在一起。
即使在深夜中,塾中也总有人醒着以接待患者。虽然今天不当值,但是残虎还是醒着,看来是对狂生和桃非常担心。
残虎给运进来的芳检查以后感觉有些奇怪。
“看来睡得有些过深了啊。在她的气息里微微有些药味。狂生老师,你用了什么药吗?”
“不,我没有带药。”
“这样啊,芳小姐看起来是喝了药以后睡着了。再观察一段看看吧。”
残虎将芳移送到了病房里。莲夫人和友把芳的寝具和日用品也搬了进去,让病房看起来像是芳的房间原封不动的移动过来一样。莲夫人让芳睡在准备好的床上以后,坐在旁边,慈祥的抚摸着芳的脸和手,轻声说着“有我在身边。”
(简直像是真正的母女一样啊)桃从心底里感到敬服。
十二、错乱
第二天早上,希仁准备早点赶往徐福塾,但是残虎与狂生已经起来等着希仁了。
“桃姬去哪了?”
“被徐福师父叫走了。应该是去为芳小姐做诊查。”残虎回答。
“这样啊。这两三天桃姬都没有睡觉,没问题吗?”
“没关系,年轻有活力就是桃姬的优点”狂生微笑,这时徐福突然走了进来,他无论何时都是突然现身。
徐福扫了一眼残虎,说“打开了?”,是取回金花的魄了吗的意思。
“现在还没有。请您来并不是因为金花的事。是有其他病人想让您诊断。”
“在哪?”诊察室里并没有患者。
“在病房”残虎带徐福前往芳的病房。
芳的病房如今已经带有一丝年轻女孩特有的艳丽色彩,但是徐福对此毫不关心。她快步走到芳的床前,一把揭开华丽的寝具,开始给她进行诊查。
在进行一通诊查以后,徐福问残虎“怎么看?”
“我认为是服了药。但是即使服了药,现在也应该醒过来了。”
“怎么看?”徐福再次问。残虎明白这是“那种事我知道,我是问你是什么种类的药。”
“我觉得可能是加味归脾汤。可是,她沉睡的时间过长了,所以我觉得其中或许加入了我所不知道的成分。”
加味归脾汤是一种主要用于使人精神安定的药物,有时也用于抑制高扬的精神,基本没有副作用。残虎也有此药的原料不过基本不怎么用,但是因为此药的配置相对简单,徐福塾的巫医很多都在用它。给芳配了此药的应该是佳人。他是王孟的主治医生,所以有可能在莲夫人的要求下顺便也给芳配了此药。这种药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是芳的沉睡时间有些过长了。
“个人差异”徐福短短答道“其他!”
“其他是指?”残虎有些慌乱。因为有个人差异,所以再观察一段,这部分还可以理解,可是其他又是指什么。
“患者只有这位姑娘……”残虎回答,徐福一听瞪大了眼睛,用下巴一点待在床边的莲夫人“这个”。
莲夫人发现是在说自己,慌忙上前打个招呼。
“真是抱歉,我是这位姑娘的母亲,是来陪她的。”
“说谎”徐福说
莲夫人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残虎急忙从旁插口
“师父,这位女性是西王大人的续弦。虽然年轻,但是确是芳的继母。”
可是,徐福好像没听见残虎的说明一样瞪着莲夫人“能忍?”
“恩?”听了这不可思议的话莲夫人很疑惑。不只是莲夫人,希仁也哑然看着徐福。不知何意啊。残虎来翻译道
“莲夫人,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以防万一,检查一下吧?还是说无需治疗,能忍受那种痛苦呢?”
“不必”莲夫人回答“我不需要治疗。我只是担心芳的身体。只要芳能恢复健康便好。”
徐福仍然瞪着莲夫人,接着哼的一声,立即走出了病房。看起来似乎是有点不爽。
“对不起。师父对您并没有恶意。”残虎对着呆立在那里的莲夫人低头道歉。
“师父很不擅长和人对话。但是师父的诊断治疗从来没有错过。在这里接受治疗的话,芳小姐一定能恢复。”
残虎留下表情放松下来的莲夫人,走出了病房。
希仁和狂生、桃一起走向西王大宅。他们对昨晚的事十分不甘心,想要再对贼人消失的那一带进行一次调查。无论哪贼人是何方神圣,应该都留有一些线索才对。在晚上所不明白的事,到来白天或许也就能看明白了。不确认一下贼人是从哪来的从哪消失的,自己就放不下心。
“希仁大人”桃边驾驭着马车边问
“昨天晚上那个男人还会再来吗?”
“唔,要是正常人的话,应该好一段都不会再来了吧。”
“那个男的是平吗?”
“那就不知道了。我对那家伙也不熟悉。要是不是平的话,他可能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回来,要是那样就太好了,不由分说先抓住他再说。”
希仁很在意昨晚的那一时大意。
可是,平没有回来。出来迎接希仁等人的,是以一个父亲的表情说着“芳的情况怎么样?”的西王。
“没问题。有徐福大人给她诊疗。如今正在静养。”听了狂生的话,西王似是也安心了,表情缓和了下来。
希仁提出搜查房间的请求后,西王表示“一切交给你了”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希仁等人先搜索了平的房间,但是那里没有任何他或者他妻子回来的迹象,一切都和昨夜一样。
“莫非已经不打算回来了?”
“恩。家当都原样摆在那里,可能已经放弃这些逃跑了。结束这次房间的搜查以后,去一次央的娘家吧。”
芳的房间也调查过了。那房间里基本什么都没有留下。日用品已经全都送去了徐福塾,所以已经变成一间空荡荡的寂寞房间。即使如此希仁也对室内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但是没有找到任何贼人的线索。
接着他们顺着贼人的移动轨迹,绕到了追丢了贼人身影的那栋建筑物后面。在那里,狂生指着一口古井说“哈,就是这个了。”
那古井的边上立着一颗快要枯萎的松树。
“恩?这怎么了?”希仁站住。
“桃,你试试”狂生转身对桃说
“好嘞”桃答道,朝着古井跑去。她单脚在古井沿上一蹬,跳上旁边松树树枝,然后借势一下飘上旁边的屋顶,动作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贼人应该就是像这样跳上屋顶的,他应该是个对这大宅的地理情况非常了解的人。”狂生对着屋顶上的桃说“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桃在屋顶上走动了一会,很快失望的跳下来落入狂生怀中。
“屋顶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啊。”
“桃,你能从屋顶边缘跳到后门那里吗?”
“不行啊。那太远了俺做不到。要是有什么道具的话就两说了。但是既没有张过绳子的痕迹也不像用过梯子”
“是吗。那他跳上屋顶以后去哪了呢。”
狂生低语着,希仁插嘴道
“要是事先就把梯子搭好的话怎么样?”
不,狂生心中的疑问依然没有散去
“即使是那样,我觉得他并没有撤去梯子的时间。”
“要是有同伙呢?同伙等在房顶上,然后几个人扛着梯子之类的道具逃跑了。只要出了后门,能藏的地方就多了。”
希仁从屋顶指着后门的方向。
“你是说在他一个人潜入女孩房间的这期间,一直让同伙等在屋顶上吗?”
狂生心中依然有惑。
“那么,要是他的目的不只是姑娘的话怎么样呢。或许姑娘只是顺带,他们是为了抢走玉璧。”
“可是西王大人不是说了没有其他的损失吗,而他女儿那边已经和人私通好几个月了。这人做事真是乱七八糟呢,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希仁抱着胳膊思考着狂生的疑问。
“恩。贼人的目的说不定是西王所有的财产。不止是玉璧,是想把一切都偷走,所以先来踩点的。女人也被算在财产里了。无论那位夫人还是女儿都是上品,于是他就想和她们混熟以后把她们带走。不过,女儿怀孕了估计是在他计算之外的。”
听着希仁和狂生的谈话,桃带着歉意插嘴说
“希仁大人,那些麻烦的事俺不懂,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
“是什么?多小的事都好,说来听听。”
“是那口古井。”桃指着那边
“我觉得井盖有点松了,好像最近被打开过。”
“什么?”
希仁立即快步走到古井边上,试着挪动石盖。
“恩。确实有些错开了。看来是最近被人打开过。这口井现在应该是已经没人在用了。莫非那家伙不是跳上了屋顶而是藏在了井里,骗过了我们不成”
“大人,昨天晚上没有发现这井,也许就是这样。”
“可能是事先把盖子打开,事后再把它复原。”说着,希仁双手抓紧石盖嗯的运一声气,用力举起石盖将其放在井边。井口打开以后希仁和狂生探身望向井内,井非常深,看不见底。看起来里面的水早已干涸,并没有古井那种潮湿的气味,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丝丝霉臭味。
“有什么气味啊”狂生说,希仁点点头,将一块小石头丢下井去,听到小石头落在井底的声音以后,他说:“看来没有水,也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深。洒家下去看看,也有可能他家伙忙中出错掉进这里面了。”
希仁从随身携带的道具袋中取出绳子,将一端系在旁边的松树上,然后顺着绳子下到井中。
过来一会,井底传来了希仁的声音
“人在”
“人在?”桃惊跳起来。“大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家伙死了。”希仁沉着的回答。
“稍等一下”
希仁悉悉索索的不知在做些什么,过了一会他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他是谁?”狂生与桃异口同声问
“下面太暗了看不清楚。”希仁答道,然后开始拉起垂在井沿上的绳子。看来绳子的另一端是系在那男子身上的。
“大概是想要藏在这里面,结果掉下去了。这可是桃姬的功劳啊,真亏你能注意到井盖。”
希仁边扯着绳子,边褒奖桃姬。
“尸体快出来了,桃姬,你还是离开点比较好。”
桃轻轻摇头。桃虽然是个女子,但是也是一路闯过了无数鬼门关过来的。如今一具两具尸体已经吓不倒她了。比起那些,桃更想知道死得是谁。这个男人定时昨晚的贼人。就算是装作跳上房顶,转而跳下水井,能有如此功夫的男人也不多见。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拉上来了啊。狂生老师。来帮我一把”希仁使劲拉最后一把,狂生伸手把拉上来尸体拖出来。那尸体脖子断了,头部无
力的歪向一边,身上一丝不挂,没有任何可以抓的东西。狂生把手伸入尸体肋下把它拖了出来。
狂生将尸体横在井边后,希仁扭过那折断的脖子,让那尸体露出脸来。
“呀”桃轻叫一声抓住了狂生的手臂。“唔”希仁也倒吸一口冷气。
那张痛苦扭曲的脸,无疑是属于徐福塾的佳人的。事态过于让人震惊,三人一时间呆立当场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希仁终于回过神来。
“昨晚的贼人是他吗?”
“希仁大人。佳人老师的衣服怎么没了?”
“不知道,也没有落在井底。”
“是这样啊。桃,你去拿点什么衣服过来。”
桃向侍女房间跑去以后,狂生开始对佳人的尸体进行观察,他在徐福的教导下,对医学也略有心得。
“希仁大人,我想昨晚的贼人并非此人。”
狂生颇有自信的摇摇头。
“什么?怎么可能。昨晚的贼人就是在这一带消失了,要不是逃上了屋顶,那就是进到这井里了啊”
“可是,如果是佳人老师的话,那就没有逃的必要。他是出入西王家的巫医,就算在芳的房间里也并不奇怪,只要说是去做治疗的就行了。”
“可是,或许有什么不适合让人知道的事……”希仁皱起眉。
“不适合让人知道的事是指?”
“比如说,正和人欢好什么的”
希仁有些犹豫的说,但是狂生对此断然否定。
“佳人老师乃是房中术的达人。残虎老师不也说了吗,他从不以这些事为耻。若是佳人老师与芳小姐之间有了孩子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是那种不会把这些当做秘密的人。就算在夜里进入女子房间,然后又被人撞见,他也不是会掩面奔逃的人。”
“那么,为何这个男的会死在井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至少昨晚与我们打斗的贼人并非是佳人老师。”
“为何能如此断言?”
狂生用行动回答了希仁的问题。他站起身来,喝的一声运气挺杖出击。希仁虽然不知道狂生在做什么,但是一见狂生所指之处,顿时一惊。
松树树干上开出了一个直径一寸左右的洞,是杖造成的。
(这是何等迅速,简直看不见啊)希仁边在心中暗自低语边问:“这洞又怎么样?”
“昨晚我以杖击贼,确实感到命中了对方。但是请看,佳人老师的身体上并没有伤痕。”
狂生又指着尸体的后脑部
“他是死因会不会是这个?”
佳人的后脑勺凹陷下去一块。
“这个不会就是你所打的痕迹吧?”
“不,不是。我的剑技以突扫为主,这是被什么平坦之物打过的痕迹。”
“那么,是掉下井去的时候被打到的?”
“若是那样的话,为何全身赤裸?您也说了井底并没有衣物。至少昨夜你是贼人确有穿着一身黑衣,他既没有脱的时间,也没有脱的必要。”
“唔。那为何这个男人赤裸着死在这里?我想听听狂生老师的想法?”
“在这里,可能还有另一件我们所不了解的事。”
“另一件事是指?”
“不知道。也有可能佳人老师和贼人是同伙,昨晚闹内讧了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就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被剥去衣服了。”
这时桃一手拿着白布,一手持着松明回来了。希仁也明白她的意思。这两人实在是珠联璧合。
“这次我下去看看。若是换一种不同的眼光来看,或许能发现不同的事物。”
狂生从桃手中接过松木,刷刷刷的潜入井中,但是不多时便摇着头上来了,毫无收获。希仁低头看着佳人的尸体沉吟着
“这镇子到底是怎么了。这西王家也是,又是有鬼徘徊,又是玉璧消失,又是长子发疯自刎,又是女儿怀上了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又是管家掐了侍女的脖子以后逃跑,为什么总是出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啊”希仁叹了口气,继续说。
“不不,还不止如此。发疯的长子所爱之人死得莫名其妙,后来又复活之后逃走,传说还是逃到了这西王大宅,可是那女孩又在这里被杀,然后她又杀死了老仆之后回到了棺材里,短期内出了这么多的混账事,不会有谁在诅咒这个镇子吧。”
佳人的尸体运到以后在徐福塾里引起了一阵大骚动。残虎自不必说,就连徐福和幽见也赶来了。就连教训说巫医不能跑的徐福也是跑着来的。这也说明了塾中的骚动大到了何种程度。徐福的紧抿着嘴亲自为佳人的尸体进行了检查。
希仁在旁解释了发现佳人尸体的经过。昨晚贼人消失的事和在那附近的井中发现了佳人的事都进行了说明,当徐福看到佳人的后脑部的时候,他从旁插嘴“这个伤似乎并不是狂生老师的杖所造成的”
徐福一脸那种事我当然知道的表情,转而寻求残虎的意见。
“死因当时那后脑部的伤。虽然不清楚那是因为往后倒而造成的还是被钝器击打后脑部造成的”残虎回答。但是徐福摇摇头“怎么看”。
“啊”说着残虎扑到佳人的尸体上“师父,我明白了,太久了啊”
“太久是指什么?”旁边的希仁依然不明白。
“师父的意思是,人死后,魂会离开身体,身体会变硬。虽然有些个人差异,但是会从里心脏远的地方渐渐的开始变硬。所以从僵硬状况就可以推断出死亡时间。佳人老师不是死在昨夜,而是在比那更早以前就死了。”
“在那更早以前就死了?什么时候?”
“很遗憾,那我就不清楚了”
残虎代替徐福回答说。
“而且为什么在以前就死了?是事故?是杀人?谁是犯人?为什么是裸死?要是事故的话,为什么会赤裸着掉进井里?要是杀人事件,是被谁杀的?为什么衣服会被剥掉?是招到谁的嫉恨了吗?”
希仁连珠炮般的向徐福?发问,徐福只是用一副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希仁。最后丢下一句“是巫医”走出了房间。
“调查那些东西不是巫医的工作。是作为求盗的你该干的事”残虎把内容忠实的翻译给众人。
徐福塾给佳人举行了葬礼。没有人知道佳人的出身,这里也没有佳人的亲戚。徐福塾就有为这些人所准备的墓地,负责那墓地的便是幽见。幽见开始准备佳人的葬礼,这是幽见最忙的时候。
残虎也有残虎要忙的东西。就好像在等佳人的尸体检查结束一样。
“金花醒来了”负责的女孩跑来通知。
他立即赶到以后,金花依然躺在床上,只是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睛。
“没问题吗?有没有觉得痛苦的地方?”残虎在金花的耳边轻声说,她的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你说什么?”残虎把耳朵凑了过去。她用颤抖的声音气息微弱的说着“那、那个人呢?”
理解了她在叫丈夫高臣的残虎用安稳的声音说
“已经让他回去工作了。不必担心。”
“是吗。那就好”金花囔囔着闭上了眼睛,带着从前未见的安稳表情睡着了。
“我去通知高臣大人”
桃到东王家跑了一趟,但是高臣不在,于是她就留下金花醒来了的留言之后回来了。桃在报告此事时,负责的女孩又来报“金花起来了”。
残虎与桃赶到病房的时候,金花正要从床上起来,她以恢复了血色的面容打了个招呼。
“残虎老师,真是多谢。”
“您感觉怎么样?”残虎边给她把脉边说。
“托老师的福,现在感觉好多了。”
正如她所说,金花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而且笑容已经回到了她的脸上。
“不,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残虎很认真的说。
“您只是过渡疲劳了。只要静养,疲劳消去后就好了。人都有让自己的病痊愈的力量。以后只要吃好饭,摄取足够营养,身体应该就能恢复了吧。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但是”金花微微一笑“我在梦中确实听到了残虎老师的声音。我就是因为那声音才醒过来的。老师的声音是那种非常温柔,能让人安心的声音。”
“那就好。无论如何,能安心就是好事。”
说着,残虎暗想,当时我到底说了什么呢。这女子当时曾叫着“打开、打开”,若是安心了的话,那就是说她的愿望已经达成了的意思吗。虽然打开东王墓地的棺材,检查银花的尸体的是自己,但是是指那时候的事情吗?是因为打开那个棺材,金花才安心了吗?虽然不清楚打开棺材意味着什么,但是只要患者能恢复就好,残虎想。
“老师”金花小声问
“父亲大人很生气吧。”
“不。一开始确实很生气,现在他很担心你啊。”
“真的吗?那么,他肯原谅我吗?”
“所谓父亲,是任何时候都会原谅女儿的人啊”
残虎微笑着回答。
“是这样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让人高兴了。那么,老师,银花现在在哪呢?”
“哎”残虎抽了口气反问道“你说什么?”
“所以说啊,父亲大人不是肯原谅的吗?那样的话,银花现在在哪里呢?”
残虎无言以对,转而看看桃。桃也楞在当场。这样下去会露出破绽,于是残虎立即说
“虽然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没问题。我试试去和她联络。总之金花小姐,如今就请您好好休息。首先,您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明白了,老师,拜托您了。”
金花消瘦的脸颊上现出了一丝微笑。
残虎离开诊疗室后想,金花所言很奇怪,她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说,她的记忆停止了。
她在东王和希仁带着箱子离开屋子的时候似乎就已经瘫倒了,或许不知道那之后出了什么事。之所以不知道银花之死和葬礼上的骚乱,或许是因为高臣和侍女们什么也没有告诉她的缘故。
“打开、打开”的思念会留在棺材附近,应该是想要救助其中的银花吧,她对妹妹的死及之后的骚动一无所知吗。
此事在等金华稳定下来以后必须详细询问,现在如果操之过急的话,金花可能又会陷入精神混乱的境地。总之先恢复健康是最重要的。
“桃姬,你去告诉负责金花小姐的女孩们,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要说。”残虎暂且先给桃姬下了这样的命令。
第二天早晨,残虎在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下睁开了眼睛。
明明天还很早,外面却奇怪的吵,可以听见很多人吵嚷议论的声音。虽然无论深夜还是清晨,都有病人被送到徐福塾,但是从来没有如此吵过。残虎起来以后紧忙赶往诊疗室,桃已经等在了那里。
“桃姬,好像是有些骚乱啊,难道战争开始了吗?”
“可不是那样。”桃回答。
“噢,起了被战争还可怕的事吗?”
“是啊,比战争还麻烦的啊。琅琊里的女人都涌过来了。”
“琅琊里的女人?什么事?集体生产吗?”
“不是啊。是为佳人老师的葬礼而集中过来的。”
“哎?”
残虎发出了愣神般的声音。佳人确实只停灵一天,预定今天就会执行葬礼。但是,因为他无亲无故,死得又比较异常,所以葬礼决定只在徐福塾内部举行,并没有向镇上的人发表。
“这是什么状况?”希仁一脸惊讶的赶来了。
“虽然佳人的事已经送到了我的办公房,但是应该还处于谁也不知道的状态啊。是谁啊,把佳人老师葬礼的事传开去的?”
他也只是这样说说,答案他心里有数,肯定是根。
昨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徐福塾。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话题了吧。“安灵室里满满当当全是女人啊。幽见老师和看门的龟正在对她们进行整顿,但是根本整不过来。”
桃的声音已经近于悲鸣,即使如此残虎也依然非常镇定。
“其他诸位老师怎么样了?”
“大家都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为什么、那些人之中或许也有病人啊。”
“残虎老师,您是不明白女人集团的恐怖啊,那不是人类能应付得了的。怎么办啊?”
“她们也是葬礼的参加者。如常举行葬礼好了。”
残虎这样说着走出了房间,但是看见来访的女子的数量顿时哑然。正如桃所说,那数量让人怀疑是不是全琅琊的女子都来了。在场的约有数百人吧,安灵室里充满了女人的哭叫声,吵嚷不堪。龟早已逃走,作为负责人没法逃走的幽见被女人们抓住,在她们的质问下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在哪、为啥死的?”他正在倾尽全力抵挡这种质问攻击。其中也混有一些诸如“在哪个女人家?”“和谁在一起?”“被谁杀了?”“谁发现的?”等等的问题,幽见只是不停的摇头。
见残虎进来,幽见顿时放下了心。女人们哇的全都围住了残虎,她们也知道残虎是这里的总教师。
虽然女人们抛却幽见转而对残虎发起质问攻势,但是残虎并不慌乱,双手抬起制住她们的质问。
“大家一起问的话我也没法回答。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残虎环视她们,她们渐渐静了下来。
“佳人老师已经故去。他的死因是后脑部遭到猛烈的击打,这原因是事故还是事件,现在还无法判明。尸体被发现是在昨天,发现的是求盗希仁大人。发现地点并不是女性的家中,也并没有和谁在一起。其他的事,就算你们问我也没法回答了。本塾的其他老师也不比我知道的情况更多。佳人老师在琅琊并无亲族,所以葬礼在本塾举行,之后,遗体将埋葬在本塾的墓地中。希望葬礼能在肃穆的环境下举行,还请诸位多多帮忙。”
残虎说完,“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环视着女人们。女人们也知道残虎那诚实耿直的性格,知道他不是那种善用谎话拖延周转的人。只要残虎说了他不知道,那么继续质问也没有意义。
安灵室中的骚动渐渐收场,慢慢变成了只有女人们的啜泣声。
佳人的葬礼在肃穆中开始了。很快镇上听到传闻的男人们也一个一个的也来到此处,葬礼成了一次普通的谨肃葬礼,塾中的巫医们也得以安心参加。但是普通葬礼不同的是,徐福塾中虽然并没有预备酒食,但是仍然有很多的人来访。从官府的公人,商人、到以林应为首的造船厂的工人与水手等等从事多种多样的职业的人均有赶来。
看来佳人的交游相当广泛。
佳人被埋葬在无主墓地之后,女人们便老老实实的回去了,残虎等人也疲乏不堪,回去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晨,希仁向着徐福塾狂奔而去,唯有今日他痛切的觉得自己脚力实在不足。
在靠近徐福塾的门时,看见跑来的希仁的脸,看门人龟急忙跑向房屋那边,正如其名,他是个平时不怎么跑的男人,看来是相当的惊讶。
“怎么了,龟叔?”残虎问
“老师,希仁大人来啦。是脸色大变跑来的。”
“希仁大人脸色大变跑着过来?噢,这可真是不多见。”
残虎刚站起身,像是要把龟推开般,一个人闯了进来。此人不是希仁,而是负责金花的女孩。
“老师,不好了。”进来的女孩尖叫着。在她身后希仁也大叫着“不好了”闯了进来。他确实脸色大变,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残虎交互看了看女孩和希仁,冷静的说“请按顺序说吧。”。希仁考虑到自己是后到的,便后退了一步。
女孩大喘着气说“老师,金花小姐不见了。”
“什么!”残虎与希仁同时说。
“我今早刚来的时候才发现的。”
“怎么会这样”
残虎沉吟着赶往病房。希仁和桃、龟也紧随其后。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寝具整齐的叠放在那里,床上没有睡过的痕迹。女孩指着衣箱说。
“铺盖都叠好了,里面没有外出的衣服和鞋。”
“昨天的状况怎么样?”
“昨天还很精神的。饭虽然吃得不多,但是早晚都有吃。也在室内散了散步,也能自己去方便了。”
“那么,她是自己走出去的了吧。不会又开始在外面徘徊了吧。龟叔,昨天你看见金花小姐了吗?”
“老师,您就别为难我了。昨天那可是整个琅琊的女人都到这儿来了。要从那里面找出单单一个女的来,这可没法做到啊。”
“这也是。抱歉了。那么她可能是回自己家去了啊。”
“不打任何招呼就走吗?”女孩不满的说。
“而且她也还没有完全康复吧?”
“确实如此,但是自己能走了以后,她会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自家或者娘家吧。我去一趟看看。说起来,希仁大人,您为何事而来?”
“残虎老师。我这边也是出大麻烦了。这边也有人消失了。”
“谁消失了?”
“西王大人啊。”希仁的语调中带着兴奋。
“西王大人?他是个商人,不在家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找个用人问问不就知道去哪了吗。”
“不是。就连个问的人都没了啊。他大宅里的人,全部不见了。”
“西王大宅的人全不见了?”
“是啊。西王大人、侍女、老仆、私兵,就连前面酒店里的女孩们也全都不见了。而且不止如此。”
“难道还有其他的?”残虎依然很冷静。
希仁大大吐了一口气回答道
“大宅不见了。”
“什么?”残虎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听错吧。
“西王大人所住 7684." >的主房不见了。”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自私啊。主房整个就那么不见了啊。房顶啊柱子啊墙壁啊不管是什么全都没了。”
“西王大宅的主屋消失了?而且人也全没了?”
残虎像是在确认希仁的话一般重复着。
“是啊。而且就是在一夜之间。告诉我的是根姐。她早上去提货,结果门打开着,一个私兵也没有。进去一看主屋没了,就跑到我这里来通知我。我还想着是根姐睡糊涂了,过去一看真是那样。”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做出这种事的?”
“洒家也想知道啊。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因为是在晚上,一个目击者也没有。这真不像是人干的事。虽然可能是鬼做的,但是还是要进行调查。残虎老师,麻烦您了,能不能请幽见老师来助我一臂之力啊。”
希仁想要请幽见来读取可能残留在西王大宅里的思念。
“希仁大人,我明白了,不过看情况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总之先去找他谈一谈吧。桃姬,去请幽见老师和狂生老师来。这里也请狂生老师来帮我们一把吧。”
桃跑上山去。
顺着山路直行就是徐福与狂生所住的小屋。在那途中左拐的话,就是无主墓地,边上就是幽见居住的小屋。桃先顺着路直跑去找狂生。
在拼命向着心情极差的徐福道歉后,桃与狂生下山去了。
“希仁大人说希望借幽见老师的力量一用。”
“做什么?”
“那啥,是想要读取西王大宅里散落的思念。因为现在是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任何线索啊。呐,老公,这果然都是鬼的恶行吧。连房子带人都抓走了。”
“谁知道呢,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要借助幽见老师的力量可能是行不通的。”
狂生皱起了眉:“啊。残虎老师也是这么说,为什么?”
“因为昨天的葬礼,现在幽见老师应该是疲劳过度正在睡觉。”
“因为葬礼疲劳过度?确实昨天是有很多人来了没错,但是从残虎老师来了以后,不就成了一场静悄悄的葬礼了吗。会让人累得卧床不起吗?”
桃天真的问。
“桃,你知道幽见老师为什么会一直住在琅琊山里吗。”
“不是因为不擅长和人交往吗?就像徐福大人和安期大人那样。”
“不,是因为和徐福大人他们不同的理由啊。桃,他的能力啊,可不是像人们想得那么方便的东西。你想想,我们这样交谈,有些不想说的事不说便好了。这样的话,对方也省的听到那些讨厌的事了。如果大家都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会变得满是争执了啊。人啊,是有不想看的东西就不去看、不想听的东西就不去听这种方便的能力的。但是幽见老师就没有这种能力。他就算不想听的东西,也会听见。桃,你要是能听见周围所有人的强大意志的话,你会怎么样?”
“……”
“当然,那也有方便的时候吧。但是啊,无论什么都能听见,那心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世上并非都是如残虎老师这般诚实耿直的人。幽见老师来徐福塾,是来寻找封印自己能力的方法的。他为了训练,才居住在山里的。不愿意进入人群就是这个原因。可是啊,昨天在佳人老师的葬礼上>,他听见了大量强有力的思念。所以现在才会沉睡不起。我觉得暂时还是让他好好休息比较好。”
“……”
“喂喂,不要那么失落啊。残虎老师就是明白这点才叫我来的。希仁大人那边由我来说,你不必担心。在那之前,我们先去看一眼幽见老师吧。”
狂生带着没了精神的桃走向无主墓地的方向。穿过林间,靠近幽见的小屋附近的时候,狂生停住了。
看起来他似乎在对面的林中发现了什么。
“桃,那是什么”
狂生一指,桃也站住顺着他的手臂看去。
“啊”桃小声叫道。
狂生向着林中发足狂奔。桃也小跑着跟了上来,两人靠近林中的一颗大树,抬头往树上看去。
“啊”桃屏息抱紧了狂生的手臂。
在树上,吊着身穿白衣的金花。
十三、消灭
狂生急忙将金花的身体放下来并给她把脉,但是她的脉搏已经完全停止了跳动。无可奈何之下,他抱起尸体沿着山道开始下山。
桃为了通知残虎已经事先下山去了,狂生沿着山道走着走着,就碰上了跑来的残虎等人。
残虎跑到金花身边,凑近到几乎要贴上去的程度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并一次又一次的去探她的脉象,最终轻轻摇摇头蹲了下来。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明明她已经恢复元气,而且已经笑起来了不是吗。是什么把她逼上了绝路?为什么不肯跟我说?我们巫医究竟是为什么存在的?”
残虎双拳紧握高叫着,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金花的遗体暂且被运往病房。略略恢复了平静的残虎向希仁问道
“为什么金花小姐会突然上吊了?昨天完全没有这个迹象啊,昨天她还笑出来了的。希仁大人,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你觉得她不是自杀的吗,难道她是被人杀害的。那么我问你,有人有杀害她的理由吗?若是说怨恨她的人,那就是被她杀死的银花和东王大人了。可是,事到如今杀死金花也没有任何好处。我觉得她因为感觉到杀死妹妹的责任而上吊自尽是最自然的啊。”
希仁很明白不愿接受金花自杀的残虎的心情。
“可是,昨天她似乎还觉得妹妹还活着呢,也认为父亲会原谅她。”
“残虎老师,昨天有许多人来参加佳人老师的葬礼。无论是银花之死还是之后的骚动,在葬礼那时或许有人把一切都告诉她了,然后她觉得自己是那一切的原因,最后就上吊了,这并不奇怪啊。”
希仁轻轻的把手搭在低下身子的残虎双肩上。
“残虎老师,巫医的工作不是帮助想要治愈自己所患疾病的人吗。帮助不再努力活下去的人并非你的工作。洒家觉得此事老师您不必感到过多的责任。”
“是这样吗?”
“是啊。虽然对死了的人不太好,不过这也是为了这世上活着的人啊。”
“谢谢您”残虎站了起来。
“东王家由我去通知,至少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做。”
残虎自己请下了最为艰难的工作。
另一方面,狂生说明了幽见正处在疲惫之中,提出由自己代为前往,希望能帮得上忙。希仁十分高兴,他对狂生的能力也很有兴趣。狂生不仅仅是一个剑士,他有着独特的眼光,若是他的话,或许能发现一些自己所没注意到的事。
希仁与狂生、桃一同前往西王家,一路上希仁没有说明任何详细状况。他希望狂生以不带先入观的眼光去看待现场。
进入外门之后,只见英的酒店的门大开着,几个衙役进进出出,看来这里已经成了指挥所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后跟着数名衙役的壮汉走了出来。虽说是壮汉,他并不是希仁那种魁梧的人,而是横向的“壮”。此人异常肥胖,脸和身体都肥的好像要爆开来一样。
圆圆的大眼和大嘴,整张脸也异常得大,头上戴着一个非常华丽的冠,此人正如画里所画的那些官员一样。
希仁让到路边施以拜礼,狂生和桃也随后效仿他对那人行礼。那个肥胖的官员俯视着他们,以粗暴的口吻说道:“你们谁啊?”
“在下是求盗希仁。”
“求盗希仁?是你小子啊!”官员呸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听过你!你这没用的求盗!就因为你粗心大意,琅琊才不断发生这些莫名其妙的案子!”
“万分抱歉”
“你这蠢货,在这么忙的时候你干什么呢!”
“是,在下去请望气的老师了。”
从一般世人来说,比起巫医、方士,还是望气者比较好听。希仁特意如此回答。
“望气者?那种人有什么用?你小子还跟那种可疑的家伙有关系吗?就因为你拜托给那种人,事件才没法解决啊。我听说这大宅里曾经出了好几次奇怪的事件啊。那时候你在干啥?去找望气者商量了?你这厮不懂什么叫调查吗?调查是要靠自己的手脚进行的啊。就是因为你老干这种半吊子的事,才回被犯罪者小看啊。就因为你小子排不上用场,本大人才不得不出马啊,你这蠢货。”
“万分抱歉,这次一定终结此事。”
“一定啊。尽早把西王找出来,然后向我报告事件过程。琅琊这些破事要是传到帝都去,老子的人头可就危险了,明白了?”
“是,明白了。”
“那就赶紧动起来!”那人又怒吼起来,然后摇着那肥胖的身体走进了酒店里。在确认了那男人与其随从都已经进入屋中,希仁才终于抬起头来。
“希仁大人,那是谁啊,那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的家伙。”
桃柳眉倒竖。
“为啥你要必须那么低三下四的啊?”
“喂,桃”狂生出言制止,但是桃依然很不高兴。
“那位大人,是洒家的上司啊。”希仁苦笑。
“是个高级官员啊。是最近刚刚到任的主监(主要进行官吏的成绩调查)富去大人。他是从咸阳派遣过来的,据说是个十分敏锐的人。正如那位大人所说啊,洒家最近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如今也是没在现场工作,被斥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我觉得也不能那样说话啊。所以说我最讨厌当官的了。”
“哎,别这样说。我也算是半个当官的。可是,这次的事件不解决,洒家的脑袋也很危险啊。”
“好了,走吧”希仁苦笑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桃还是无法释然,但也跟了上去。
但是一进内门,桃脸色大变。
主屋不见了。这不是文字游戏,主屋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主屋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白地。
桃曾跟着残虎来过此地数次,前晚还在那屋顶上奔跑的。可是,虽然管家的房子和仓库还留在原地,居于中央的主屋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希仁大人,这到底是……”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大宅的主屋消失了”
“就算你那样说……”桃完全呆住了。到底是谁做出了这种事。
狂生冷静的环视主屋原址一周,向希仁问道
“希仁大人,他们在做什么?”
狂生的视线前方,数十名工作人员正在挖掘那口古井。
“啊,那个啊。因为可能有尸体或者财产埋在那里所以挖挖看。你看前几天的尸体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吗。可能你觉得这事挺傻的,不过也没啥可做的啊。”
“管家的房间和仓库不是还留在那里吗”
“恩,建筑是还留在那里。但是,中间可是被清得干净得很啊,那才叫一尘不染。”
“希仁大人,在如此之多的人出入之后,幽见大人可能也无能为力了。思念已经被冲淡了。”
“恩,这样的啊。”
三人在说话间,一个正在指挥工作的男子注意到了他们走了过来,是个小个子脸张得有点可爱的男人。
“噢,阳武,发现什么了吗?”
希仁向他打招呼,这个被称为阳武的男子一脸疲惫的摇摇头。
“希仁,不行啊,没有尸体也没有什么物品,当然其中也没有什么暗道。前两天你在这里发现了尸体,我还以为有什么莫非,挖了一看只是一口空井啊。”
“辛苦你了。”
“啊啊,西王到底去哪了啊。逃出琅琊倒是无所谓啊,别用把整个大宅的主屋都带走这种麻烦的逃跑方法啊”阳武仰天长叹。
“哦,你觉得他是趁夜逃走吗?”
“还有别的可能吗?一夜之间,大宅里的人和财产道具等等全部消失了啊。这肯定是西王带着他的一族朋党趁夜逃跑了啊。”
“他趁夜逃跑的理由呢?他生意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逃跑理由关我什么事。可能被谁怨恨了,也可能做出了什么错事。商人身上有甚多咱不懂的事啊。”
阳武歪着嘴说。
“那样的话,只带着家族跑就行了啊。不用连侍女私兵都带走吧。”
“那种事你逮住他问问不就好了。或许只是觉得喜欢他们啊。”
“已经对西王发出通缉了吗?”
希仁一问,阳武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
“没。没发。就算想通缉他,你拿什么罪名?带着房子逃跑罪?”
“麻烦啊”
“麻烦。都不知道到底怎么结束这场调查才好。实际上,主监大人的心情很差啊。希仁你还是别靠近他为好。”
“哎呀,已经被他骂过了。可是,那位大人为何为到这种地方来啊。我觉得这不是主监的工作啊。”
“因为这个啊”阳武做出一个伸手入怀的动作。
“要说西王大人,那可是相当的财产家啊。可能是觉得会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来的吧。到处喊着挖这里挖那里的。就算他只是外出,这也是个掺一脚的好机会。不管怎么样肯定没损失的。可是啊,到这里一看,值钱的东西什么也没留下。于是就心情很差了啊。”
“让他失望了啊”
“是啊。所以让我们干这些挖井这种没意义的事。说不定过两天就要说把这块地方全挖一遍把土全带回家啊。说起来,这边的几位是?”
阳武看向狂生,狂生上前行礼道
“在下徐福塾的狂生。”
“啊啊,是巫医啊。辛苦了。可是,正如您所见,别说死者了,受伤的人都没有啊。”说着,阳武向希仁打个招呼又回去工作了。
“呐,大人”桃问希仁
“西王大人是像那位大人所说的那样连夜逃跑了吗?”
“唔,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我觉得不是。”
“您的意思是?”
“怎么会有这么扯淡的夜逃法啊。而且啊,要是西王会离开琅琊,他肯定会带上妻女。”
“啊”
“实际上啊,官府里的人还不知道她们俩在徐福塾里呢。洒家没通报上去。”
“那,大人您是怎么想的?”桃问
“比如说,强盗闯了进来,然后把抵抗的西王、私兵、用人全杀了,把财产全带走了。当然侍女和酒店里的女孩也是优质财产啊。顺便把主屋也带走了。”
“把私兵全杀了?”
“别不信,对有本事的强盗来说,这里的私兵根本不是个事。”
“那么,为什么没有留下尸体呢?还专门把西王大人和私兵们的尸体都带走了吗?”
“……”希仁无言以对。
“而且啊,顺便把主屋带走是为啥啊?把那种东西带走是要干啥?屋子又不是金银财宝做成的。盗窃的基本原则是速度偷速度跑吧。为什么要做这些麻烦事呢?”
“这些不抓住贼问问是没法知道的。桃姬你怎么看?”希仁向桃反问。是啊,桃回答说。
“是怨恨西王大人的人们所为,你看怎么样。他们雇人深夜前来,然后私兵也对西王有所怨恨所以加入了他们。他们合力抢光了财产,把女孩们也全带走了。为了更残酷的折磨西王大人所以把他也带走了,所以没有留下尸体。”
“你觉得谁对西王大人有所怨恨?”
“他是个商人嘛,肯定做过招人怨恨的事啊”
“那,为什么把主屋带走?”
“是为了从西王大人那里夺走一切。”
“桃姬,那也是很麻烦啊。要是我的话才不会带走主屋,直接一把火烧了,就在西王的眼前烧了。而且了,要是真的有怨恨的话,就不应该顶上本人,而应该找他的家族。抓住他妻子在他面前玩弄,这是最好的。”
希仁这么一说,桃刷的从希仁身边退开了。
“没想到大人是这么恐怖的人。”
“说啥呢。这不就是打个比方吗。但是,不管bbr>.?是我的想法还是桃姬的想法,都感觉哪里不太对。狂生老师怎么看?”
被叫到的狂生并无反应。他好像被什么附身了一般盯着主屋原址看。
“老公”桃扯扯狂生的袖子。
“希仁大人叫你呢。这件事你怎么看”
“恩”狂生转过身来面对希仁。
“希仁大人。虽然不知道是盗贼还是对西王持有怨恨之人,不管哪方,这都是执念很深的人所为。是带着如鬼一般的执念的人。我不觉得这是临时起意的犯行。”
“你说这是在周密的计划下所执行的?”
“是的。在西王家发生的王孟之死,管家夫妻消失,芳小姐的对象消失在黑暗中,发现佳人老师的尸体,妻子移送徐福塾,之后突然大宅消失西王大人也不见了,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内部,可以感受到一种邪恶的意志。他来琅琊已经数年了,为何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让人感觉这是某个过去周密设计而出的计划突然实行了。这应该不是一般的贼人。”
“说起来,安期大人在给西王家算卦的时候,也说了是‘怨恨家系’的卦啊。这大宅容易被鬼附上,不,或许这大宅本身就是鬼也说不定。”希仁念叨着。
“希仁大人,对方若是的鬼的话,你会收手吗”
“怎么可能。鬼也好妖怪也好,坏蛋就要抓住,这是我的工作。”
“那么,虽然我是外行,但是我把我注意到的一些地方谈一下吧。希仁大人,如此大量的工作,你觉得是多少人所为?”
“多少人是指?”
“这里的单是财产已经为数甚多。而且他还把一间主屋子都带走了。这不是十人二十人所能做到的。应该是相当多的人所为。当然,用于搬运的车马应该也不少。如此之多的人与马,车是从何而来,又往哪里去了呢。前天我追丢了的贼人的话,他只有一个人,可以潜入夜色中,可是这么多的人要在夜色中消失,可能性不大吧。进一步说,怎么处理带走的财产也是一个大问题。谷物与盐暂且不说,宝玉和铁制品的话,个人拿着也没有用。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处理掉了。因为量很大,我觉得应该能立即追踪到。去追踪被掳走的女孩们也是一种办法。应该也有机灵的中途逃了出来。就算她们被卖掉了,也应该是卖在临淄附近,追着这条线也是一种办法。关于没有私兵尸体一事,或许他们也参与其中了,私兵的身份官府应该有所了解吧?他们里不是很多都出身琅琊吗。他们可能会回老家,或者跟那边有什么联络。另外,主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不会是就那么带走了。就算是拆开带走,应该也引起了相当的注目。或许它意外的就在附近。我等外行没法调查,若是希仁大人的话,应该可以对此进行调查吧。”
“噢,噢”希仁边听边佩服的感叹。原来如此,正如狂生所说。希仁看着狂生的脸问“呐,老师,徐福塾里有没有能一眼看穿这种错综复杂的案件的老师啊?”
“应该也不是没有吧”狂生苦笑道。“但是要说老老实实的去做调查,那还是要让希仁大人来啊。”
“是啊,果然调查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来啊。求盗就要按求盗的方式来做事。好,先去私兵的老家走一趟。搜查一下大量的马、货车的去向。搜索一下大宅的建材,还要找找目击者。”
希仁抿紧了嘴唇。
正在三人说话时,富去一个人走了过来。
“老公,胖子过来了啊”桃立即发现了他,低声提醒。
富去一走到近前,突然就怒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干嘛呢!”
狂生立即行以拜礼“在下是徐福塾的望气者,名叫狂生。”
“啊啊”富去的声音中透着不快。
“望气者?啊,就是刚才求盗说的那男的吧。”
“是的,我在皇帝陛下的研究所工作。”
“哼,望气者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说你知道这方土地之下埋了什么吗?”
“实际上此地乃是凶地,我担心这里或许会起什么不详之事。结果出了如此事态,为斩断恶气,特来此地。”
“哼,这土地是凶地?真能说啊。事情都发生了你怎么说都行。为什么你在事情发生前不说?”
富去猛的瞪向狂生。
“不胜惶恐”
“哼,望气者总是这样。等事件结束了,就开始balabala说些废话。事情不发生你们就什么都没法做吗?”
富去毫不放松的对狂生猛攻。
“虽然并非全部,但是我们也并非一无所知。”
狂生尝试进行稳健的反击。
“哼,并非全部吗,那就说说看啊。”
“虽然失礼,但是可以以主监大人的事为例吗?”
“哼,我的事?”
富去嗤笑道。这似乎是这个男子的习惯。他一副今天我们才见面,你能知道什么的表情。
“你要是能看出什么,就说来听听。”
“可以说吗?”
“哼,没关系,说。”富去简单的说。
“那么”狂生站起来,走到富去近前,轻轻闭上眼睛,唱了一会不知什么词曲,突然猛的睁开双眼,以仿佛从地底涌出般的声音说道
“吃些那样的食物,你的99lib?寿命可是会缩短啊”
富去的眼睛睁的溜圆,很快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什、什么?寿命缩短?为什么?你说我吃了什么?”
“可以吗?把你昨天所吃之物说出来可以吗?”
狂生踏出有力的一步。
“不、不,等等,请等等”富去退后一步。
“说要我说来听听的可是你。吃了那个为何会缩短寿命,就让你听听吧。”
“不、不,不必了。我、我十分明白您的力量了。辛、辛苦了”
富去一步步的后退,最终一转身跑一样的离开了,以他的体型来看,真是意外的敏捷。看着富去的背影,希仁佩服得看着狂生。
“狂生老师,您还能做到这种事啊。所以才代替幽见老师来的吗?”
“那种事是指?”狂生一脸迷茫。
“您也能看见鬼的身影吧”
“不,我没有安期大人或者幽见老师那样的力量。我只是看桃刚才生气了,所以稍微威胁他一下。”
“可是,你不是知道他吃了什么吗”
“我才不知道啊,那种东西”狂生一愣
“可是,刚才是……”
希仁看着富去逃走的方向说。
“希仁大人,人啊,只吃普通的东西是不会胖成那样的。他吃了太多含油脂的东西。胖成那样,寿命一定会缩短的。我说的只是这些。”
“哈?”希仁瞪圆了眼,接着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狂生老师,你这人真有意思。不,真是佩服,心中一片爽快,是吧桃姬。”
希仁笑着说“那么,洒家也要去做洒家的工作了”敬了个礼就离开了。
“桃,回去吧。调查交给希仁大人就好了。”
“老公”桃回头看着大宅的痕迹说
“这大宅果然被族中了吗?”
“你是说怨恨家系的卦吗?安琪大人的卦并没有错啊。”
“是谁的怨恨呢。西王大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呢。看来是招有相当的怨恨啊。”
狂生和桃回到塾中以后,残虎也从东王家回来了。可是,残虎变得相当消沉。
残虎去东王家通知之后,东王脸色大变,自己来领取金花的遗体,但是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大概是出离愤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东王家本夜会进行守灵”
“那么,残虎老师,必须要进行出席的准备啊!”桃说着,残虎轻轻要要求,那动作也毫无力量。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为什么啊?”
“说是如果鬼出现了会很困扰”
“怎么这样。又不是因为老师的错银花小姐才变成那样的。要是这么说的话,笠远老师的招魂不是也有问题吗”
“所以,金花小姐的葬礼不进行招魂。他们说这次不想把葬礼举行的太隆重,这样绕着圈子把我拒绝了。”
“不想办隆重的葬礼什么的,那不过是个口实吧”
“不,也不全是口实。刚刚根姐也来了,跟我说完全没有订单。看来真的是要悄悄进行。她跟我说着人言可畏啊什么的,发了一顿牢骚以后回去了。”
“人言可畏什么的,这是根姐说的?”
“是。按根姐的话说,镇上的人都说‘果然徐福塾是个妖怪聚集之处啊’,说最近连续发生的东王家和西王家的怪异事件原因都在徐福塾。鬼在跳梁,像是被附身一般的人死去,尸体复活逃跑,最终西王大宅消失了,虽说琅琊确实一直被说是怪异之城,但是在徐福塾成立之前还没有这么严重。年轻姑娘们也在说佳人老师会死去都是塾里的错。所以,我要是出席葬礼的话可能又会有凶事发生。”
“竟然这么说,太过分了。”
“可是,确实在徐福塾成立之前,琅琊都是一个平静的小镇。就算在之前的大战年代,也没有经历什么大的战事,也没有镇上的人被杀。自从塾成立以来,奇怪的事件增加了这是事实。我也没有什么能反驳根姐的。”
“可是,可是,残虎老师一直都是倾尽全力啊”
“对巫医来说,重要的不是是否倾尽全力。而是救助了多少人这个结果。王孟、金花小姐,还有叫佳人老师,我就没有救到。无法救人的巫医,没有再世上存在的价值。”
残虎在以悲痛的声音说着这些的时候,徐福突然走了进来。徐福向着狂生扫了一眼:“还没?”
明白这是问希仁所拜托之事有没有了结的狂生低下头说“还未完成,真是抱歉。”
“哼”徐福用鼻子回答一声,转而看着残虎。
“师父”残虎跪在徐福面前。
“请您将智慧借于我等。琅琊镇现在非常不妙。我的能力不足,已经死了好多人了。怪异的事件不断发生,而且现在也没有平息。居民都说我是那怪异的原因。这样下去或许会有更多的人成为牺牲品。请您把智慧借于我等吧”
残虎低着头说,狂生也在一旁说道
“我也求求您。这件事解决与否,或许会关系到塾的存续。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徐福交差看着二人,低声说“笨蛋啊”,接着叹了口气。
接着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徐福留下了短短一句话:“明天,那人来。”
十四、述怀
次日早上,希仁耷拉着肩膀来到残虎的诊疗室的时候,残虎等人已经带着等待的神情聚集在那里了。
希仁一进屋子,就无力的摇摇头
“狂生老师,不行啊。线索断了。私兵没有一个回到老家的。贼人集团是从哪里集中起来的,又从哪消失的,用来搬运那么多的货物的马和马车也找不到,甚至连目击者也没有。琅琊周围的道路我都查过了,既没有那种大集团通过的痕迹,也没有马车的车辙。当然大宅的建材也是连一块板子都找不到。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啊?”
“希仁大人,昨晚您去东王家了吗?”桃问
“恩”希仁点点头“去了一小会。东王大人还在担心会不会还有什么事件发生,不过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是吗。那就安心了。”桃放下心来。
“恩。真不敢再出什么麻烦事了啊。就算什么事也没有,洒家的工作也没有一点进展呢。玉璧的去向,东王家的老仆,被杀的私兵,西王家的消失和西王大人他们的行踪,佳人老师被杀,一件事都没解决啊。洒家也在琅琊做了很多年求盗了,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而且大家还把这次的事归罪于徐福塾呢。”
“啊啊,是有这流言。不过那是不负责的胡说。洒家是个只有蛮力可以骄傲的求盗,多向塾里的老师们借以智慧,以后还要继续请各位帮忙。我知道这书塾的诸位老师不会做那种混蛋事的。总之,这回的事情真是棘手。”
希仁沉吟着,残虎也点点头
“是的,这次的事对我等来说实在力所不能及,所以昨天,我去找师父商谈了。”
“哦哦,这么说徐福大人终于要登场了?”
“不。师父并无此意。但是,另一位人物会代之出场。”
“另一位人物?那是何方神圣?”
“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残虎回答
希仁夸张的张开双手
“天下第一聪明人?这还真是……这里除了徐福大人之外,还有那么了不起的人吗?”
“师父在医学相关领域虽是天下第一,但是关于世间人情却是有所疏失,对于政治和人心并不感兴趣。可是,那位大人在世事这方面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了。”
“那位大人是什么身份?和徐福大人是什么关系?”
“名字我也不知道。只是,他可以说是这座徐福塾的生身父母。”
“徐福塾的生身父母是说?”希仁很疑惑。
“皇帝陛下虽然命师父对仙药进行研究,但是师父和我都不太清楚在程序事务上该怎么进行。不知要怎样做才能合陛下的心意。这是,就是那位大人出马与秦的官员进行交涉,从秦国得到了建造这塾的费用和造船厂的运营费用。不仅如此,他还争取到了琅琊镇的12年免税与居民的移民许可的立案与实施。”
残虎慢慢说明
“哦哦,那真是厉害。失礼问一下,那位大人为何会做这种事?是因为什么关系而出面的呢?”
“关于这些,请希仁大人与他见面之后问吧,他似乎是师父的老朋友,而且……”
残虎正在说明,守门的龟进来通报“人来了”
残虎等人急忙出门迎接,只见一辆小马车缓缓驶近,那马车并不豪华,只是一辆随处可见的朴素马车。
马车停在门前,一名男子慢慢走下来。
“噢,残虎来时,大家都聚集于此处,莫非有什么事发生?”
男子以爽朗的声音打招呼。
“无心老师,就等您了。”
受到残虎的迎接,这名被称为无心的男子以优雅的动作走进了残虎的诊疗室,微笑着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位大人……)希仁心中暗道,虽听说是徐福大人的老朋友,却是相当的年轻啊(虽然年轻,但是明显不一样)
无心乃是贵人这件事可谓一目了然。他并没有穿着特别华丽的衣服,也没有戴堂皇的冠冕,可是他的衣着举止都透出一种完美的高雅之气。
希仁过去曾在齐的宫殿里远远的望见过王族。所谓与生俱来的贵人,其能力暂且不说,身上总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质。迈入秦的时代以后,能力强的人开始阔步于宫廷之内,但是其中大多缺乏气质。不知礼仪的官吏增加,夺人眼目的贵人却是减少了。这位无心便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端整的面容、优雅的动作、柔和的举止、以希仁来看,他身上洋溢着比任何人都要高雅的气质。虽然不知道此人为何会跟徐福塾扯上关系,但是他并不像是会在这里出现的人。而且,从残虎所说的来看,他是个政治、交涉的达人。一定都是因为战乱,希仁想。秦统一全国,被灭亡国家的贤人们纷纷下野,埋没于世间的杰出人物多得很。希仁觉得甚至和他面对面都是一种不逊,一直低着头。
“求盗大人”无心温和的说
“请您抬起头来,不必如此拘束。”
“是”希仁依然低着头“在下希仁。您为何知道我是个求盗呢?”
希仁只会对年长者和上司使用敬语。残虎与狂生都比自己年纪小,所以他虽然尊敬他们的人格,但是并不用敬语。但是,无心此人虽然看起来十分年轻,而且也不是官吏,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法使用随意的语气。
“哈哈”无心愉快的笑了。
“您身上有一种能威压恶人的气质。而且,您腰间的是放有求盗的七种道具的袋子吧。于是,作为求盗的您,会在这里出现就意味着……”
“不好意思。在下是为借残虎老师他们的智慧一用而来。”希仁依然没有抬起头。
“哎呀哎呀,不必如此拘谨啊。我无官无爵,只是个多受徐福大人照顾的人的而已。也就是说,是和您同一立场的人啊。”
接着无心对桃说
“桃啊,琅琊发生了什么事件吗?”
“是的,哥哥大人”桃答道
“如今琅琊发生了好多怪事,老师们现在也很困扰。”
(哥哥大人?)希仁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桃确实是这样说的。(那么,这位大人是……)
“正是”无心仿佛读出了希仁的心思一般。
“我是狂生的哥哥。舍弟多得您的照顾了。”
“啊”希仁想起在西王大宅时狂生的那一丝苦笑,原来是这样吗。
无心向终于抬起头来的希仁问道
“出现了数名异常死去的人或行踪不明的人,而且被认为与这些人有关的人物又消失了或者正体不明,事态是这样对吗?”
“为何您会知道?”
“能让当代第一的巫医与镇上第一的求盗一起烦恼的,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而且,能与我弟弟向抗衡的敌手,那一定是出了非同一般的贼人。”
无心露出安稳的笑容。
“正式。如今琅琊中连续有怪事发生。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希仁说着,残虎从旁道
“昨天我与师父相商此事,结果被斥责了,然后说今天您回来,要我和您谈。无心老师,请以您的智慧助我等一臂之力。”
“明白了。有了徐福大人的话,我也没有异议。请让我听听具体情况,若是有我注意到的事,我便提出来好了。”
残虎近前一步答道
“那么,就由我来说明。若有说错或者遗漏的地方,请诸位为我订正。”
残虎从西王家玉璧被盗之事开始说起。
无心直盯着残虎的眼睛听他说话。途中若有人插嘴,他就会转而盯着那人的眼睛。
真是一双精悍的眼睛,希仁心下佩服。那眼睛能吸收一切,而且绝对不允许任何虚假与模糊存在,那是一双有着能看穿真相的锐利眼神的眼睛。此人定是已经听多了他人的倾诉。
在残虎等人说话的时候,无心一直一言不发认真听着。等他们说完之后,他双目紧闭想了一会,接着睁开了双眼
“原来如此”他平静的说。
“那么,您们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呢?”
希仁首先上前。
“我想知道的,首先是玉璧的去向,然后是谁杀了东王家的老仆和私兵,佳人为何会死在西王家的井里,是谁杀了他,谁袭击了西王家并抢走了主屋,他们是从何而来又往哪去了,就是这些事。每件都是求盗必须解开的谜。”
接着残虎说道
“我想知道的是,银花的死因是窒息死还是绞杀死?银花真的因为招魂而复活了吗?为何会被第二次杀死?为何会在棺材中成长了?金花的魄去了哪里?后来魄回来了之后为何会上吊而死?这些事。这是我作为一个巫医所疑惑的地方。”
桃也轻轻举起了手
“我想知道的是芳小姐的对象是谁?他消失到哪了?安期大人所说的西王家的诅咒是什么?虽然有些失礼,不过我对这些很感兴趣。”
残虎扳着指头数着说
“如今能想到的问题就有这么多,其他细节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说呢?”
“佳人老师对王孟施加了什么样的治疗?我对王孟精神上的变化很感兴趣。另外,幽见老师听见的‘打开、打开’‘对不起,原谅我’的思念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琅琊到底有多少鬼啊?”
“残虎老师”无心平静的说“没有忘说了的事吗?虽然我掌握了事件的概要,但是有些地方不合逻辑啊”
“比如说”无心向希仁问道
“关于玉璧被盗一事,没有正式上诉吗?”
“是的,只对我做了非正式的委托。说不是被盗了,而是移动到了某处,想要把它找出来。”
“移动了?真是奇怪的委托啊。还有其他损失吗?”
“是的”希仁回答“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其他就没有损失了。或许是觉得是内部人士犯下的事吧,不想把事情闹大。”
“哦,大宅内有可疑人物吗?”
“是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犯人,不过一个管家失踪了,现在还处于行踪不明的状态。”
那个管家是个不要脸的货色,希仁连忙又加上一句。
“管家的失踪是在接到西王大人的委托之后立即发生的吗?”
“不是,管家失踪是在相当一段时间以后。他袭击了一个侍女,被斥责了以后就失踪了,管家的妻子也几乎是同时失去了下落。他妻子是琅琊人,但是没有回娘家。管家或许只是因为对侍女做出了可耻之事而逃跑了。”
希仁回答,无心温和问道
“那么,管家的失踪,不是在西王大宅消失之前不久的事吗?”
“是的,正是如此。”
“呵呵,还真是有趣呢。可是,如今此事还有一处衔接不上的地方。桃所说的,西王家的诅咒是什么?能详细给我说说吗?”
“无心老师,那只是单纯的流言”希仁说
“哎呀哎呀,流言这种东西也是不能小看的呢。流言之中有时候就包含着真实。有没有哪位熟悉不会留在官方记录上的流言的?”
“比,比起我们”桃回到说“有一位像是琅琊的主人一样的女性。是流言的达人。”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的女性啊”无心表示出了兴趣。
“那位女性把她丈夫所做的酒、盐、腌菜拉在车上到处叫卖为生。官府、东王家、西王家还有这徐福塾她都经常出入,是个非常喜欢收集和扩散闲话的女性。”桃说明道。
“感觉是街上常见的那种喜欢说话的爽朗主妇呢。恩,她丈夫是制盐的,此话当真?”
“是的,是个叫林应的人,数年前到琅琊来经营制盐和酿酒。”
希仁回答,无心的眼也随之移往残虎
“这位兄台的名字并没有在残虎兄的话中出现啊。”
“我觉得他只是一个认真的制盐业者,与怪异并无关系。他是不错的中年男性,喜欢喝酒赌博,有时也会因为喝过头被送到本塾来,不过从未引起过事件或者争执。”
“他在开始做制盐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是数年前来到琅琊的。”
“那么,那时候他是和那个行商妇女一起来的吗?”
“是的,是关系非常好的一对夫妻。”
“原来如此”无心大大点点头,说道
“还务必请让我和这二位见上一面。”
“林应先不说,根姐的话,随时可以见哦。或许现在她正往徐福塾来呢,要我去叫她吗?”
桃作势起身
“若能听到西王大宅的流言的话,还请你跑一趟。”
无心说完“我去叫~”说着桃匆匆跑出门去。桃出去以后,希仁急不可耐的发言道
“无心老师。这件件怪异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期连续发生?”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在一切结束之前,我还不能说。我觉得还会发生什么大事件。”
“比西王大宅消失更大的犯罪事件吗?你说如今可能会有那种事件发生?”
“我只是说有此可能性。”
“会发生什么呢?是会让琅琊人民受苦的事吗?能防止那事发生吗?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希仁坐立不安,继续问道
“希仁兄,残虎兄,和你们一样,琅琊的安全也是我的愿望。我虽身单力薄,但是我也会尽力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我们齐心合力来防止灾厄发生吧。”
屋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桃带着根回来了。根和往常一样大声说着
“想听西王大宅的话?残虎老师这还真是稀奇啊。”
她吵吵嚷嚷的走进来,但是进屋一见无心,马上“哎”的一声平伏在地。
根也明白无心并非寻常人物。
“是根姐吧”
“哎”
“听说你比任何人都熟悉琅琊镇啊”
“哎”
“为了平息这次琅琊发生的怪事,我想问你几件事。”
根平伏在地感激异常。为了收治琅琊的怪事,天帝派下使者来了。
根喜欢流言。但是偶尔来点不幸故事的话她还聊聊,想这样悲惨事件连发她就敬谢不敏了。她也无法忍受恶鬼在琅琊阔步而行。
根在小时候曾听镇上的老人说过,当琅琊起了大祸的时候,浮于东海的神仙岛上会有神仙出现来拯救这座城镇。
(那就是这位大人了。他就是为此事来的。这位大人会让琅琊回归那个平静的小镇)
“根姐,请抬起头”
“哎”
根虽然有答话,但是畏畏缩缩并不抬起头来。
“哈哈,这样就没法说话了啊。是啊,那这样吧。我去隔壁的房间。你就在这里和桃说话。这样就好了吧。”
无心站起来走到隔壁的房间去后,根终于抬起了头。
“根姐。你也不用那么拘谨嘛。给,把这喝了松口气。”
根把桃递来的酒碗一仰而尽
“哎呀,这是好酒啊。”
“那当然,是从根姐那买的嘛”
“我说呢”根大大出了一口气。
“从哪说起才好呢?”
“从哪开始都行啊”
“那么说来”根停了一会“就从西王大宅为何会被诅咒了说起吧”
“对对,诅咒。而且是深深的女人的诅咒。所以王孟和他妹妹芳身体才都那么弱。最后王孟死了,还把西王大人、芳和大家都带走了。”
“女人的诅咒,是什么女人的诅咒啊?”
“那啥,西王大人啊,年轻的时候也是在琅琊的船上干活的,是把琅琊当成母港的一个小船上的水手。然后,如你所见他体格那么健壮,身手也很矫健,最重要的是性格很认真,结果就被东王大人看上了,让他当了一条大船的船长。”
“这事以前也听过啊”桃附和道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嘛。而且啊你看,大船的船长那可不得了,赚的钱也多,还能吃好的,也能玩到好女人。有很多女人围在西王大人的身边啊。他呢,就娶了其中一个叫织姬的为妻。那时个漂亮的女人哦。是个身体修长,成熟稳重的女人,西王肯定喜欢比较瘦的女人。”
“哎?王孟是那个人生的吗?所以身体才比较弱?那人为何会下诅咒呢?”
“小桃啊,你意外的很性急呢。这话也是有顺序的。别插嘴老实听着吧。当时东王家赚了不少钱,所以西王大人也是很气派的。呵呵,小桃,你肯定觉得在战乱的时代东王家还赚了钱很不可思议对不对。真是的啊。像你我这种庶民,能活着就费尽了力气了,但是商人啊,一开始打仗就高兴得不得了。打仗是最好赚钱的时候了。这琅琊虽然很少成为战场,但是齐国军队也来了不少。是来收取从南方国家运来的兵器的。因为南方国家制作的剑非常锋利的嘛。东王家就是卖那武器的,所以战争越大,就越好赚了。所以说,东王家有钱了,那船长也就有钱了。西王大人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建起了房子,让妻子住了进去。直到这里,都还挺美满的。”
根像是说到高潮了一样把碗递了出来,桃给她倒满。
“可是啊,战争的风向有些变了。那些麻烦的事我也不懂。在那时候,大概20几年前吧,齐和秦关系很好的。齐面前的敌人是边上的燕国。可是啊,秦国主监强大起来,周围的国家都很担心,就想联合起来打倒秦国。在五国联合起来要进攻秦国的时候,齐王大人没有加入他们。所以,愤怒的五国就开始商量要攻击齐国。呵呵,这也是从我丈夫那听来的。我年轻的时候是不知道这种困难的事的。于是呢,齐王大人就急急忙忙想要从南方国家输入大量的武器和军队。当然,东王大人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以西王大人的船为首,好多船从南方国家来了啊。用来买武器和军队的金银财宝都堆成了山。就在那时候啊,西王大人也想干一票。从听来的话来看,当时是借了相当多的钱来买入商品,看来是想这回辛苦一点好好大赚一笔吧。可是啊,世上的事那可能会那么顺利。”
根停了一会递出茶碗。桃心领神会,边给她倒酒边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根满足的又说了起来。
“那啥啊,那些船全沉了啊”
“哎呀”桃叫出声来,脑中一隅浮现出了安期“双龙之壁沉于海底”的话。
“为什么沉了?难道碰上台风了?”
“不,不是的。也没碰上台风,就在神仙岛那附近沉了。可能碰上海神大人发怒了吧。总之,那些船一艘也没有回来。齐王大人和东王大人都觉得不好了。这下可能国家会灭亡,也可能会遭到大损失,但是啊,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比起那些还,还是更在西王大人的夫人啊。他个人借下的债务,这下全压到了夫人的头上了。面对那么多债务,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房子啊衣服啊什么都被放债的拿走了,即使这样也不够,夫人自己的身体也被卖掉了。当时夫人已经有了身孕,真是悲惨啊。女人啊,只要漂亮,就算有身孕也可以成为商品的。也有男人就好这口啊。哎呀,讨厌,对小桃来说这种话是不是刺激性太强了。嘛,所以西王没回来,夫人就流着眼泪被卖掉了。”
“啊,但是根姐,东王大人没有帮帮夫人吗?”
这太过分了吧,桃皱起了眉。根耸耸肩
“那也是没办法啊。船会沉可能就是因为西王大人的错,因为他背着东王想大赚一票嘛。”
“那,数年前西王大人回来的时候造成了大骚动吧”
“那个啊,也不是。因为觉得他已经死了,想我这种人都完全把他忘了。这城镇人流动频繁嘛。那大概是五年前吧。正是齐国王室被秦国灭掉的时候他回来了。一开始谁也没注意到啊,琅琊本身都很危险呢谁注意那个。可是啊,那阵子过去以后,他就住在这镇上开始做生意了。 800c." >而且还把自己以前所住的土地买回来了。是啊,现在那片土地就是被放债的给收取掉了的土地,也是夫人流着泪被卖掉了的土地哦。我们也是在那时候才终于想起来的。那个西王大人啊,从那以后,眼看着眼看着生意就做大了起来。果然他做生意还是有一手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可以和东王大人争一争的商人了。东王大人估计也不怎么高兴。不管怎么说过去沉船那事他也受了很大损失,不过如今旧话重提也没啥用。总之就这样东王家和西王家关系很差。”
根皱着眉饮下不知是第几杯酒。
“根姐。他的过去我是知道。那诅咒的事呢?我想问的是这边啊”桃继续给她满上。
“哎呀,是啊。他回来的时候,带着新夫人和两个孩子。王孟和芳就是那时候那俩孩子啊。一家人就在过去居住的土地上新盖起房子住了进去,可是新夫人马上就卧床不起了。新夫人也是那种纤细沉稳的人,本来以为只是卧?床,没想到过了一段就没了。而且两个孩子也是那种虚弱的体质。”
“哎,真是挺可怜的”
“是啊。王孟的母亲是被什么附身了发狂而死的流言到处都是,孩子们的身体那么弱也是因为前夫人的诅咒吧,大家都在这么说。西王大人啊,就急忙拼命的寻找前夫人的下落,不过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前夫人被卖到黑市估计已经死了,所以就不能原谅新夫人和孩子们嘛。”
根一口气把酒喝完,可怕吧,接着递出茶碗。
“所以说嘛,王孟他们的病不是先祖作祟,而且前夫人作祟了。怨恨家系说的不会就是这事吧。呐,这么一来,现在的夫人就是第三任了。如今的夫人知不知道这事啊。是做好觉悟搬进来的吗?”
桃边倒酒边催促道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至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如今的夫人啊,是一年前刚来到琅琊的舞姬。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被他看上才来到这大宅里的啊。那位大人估计是特别喜欢纤细的女人吧。那位夫人也是纤细的如梦幻般的美人,很和他的口味吧。我们还觉得她住进那大宅没问题吧。如今看来是瞎操心。那位夫人比看上去的要结实多了。虽然身体不算特别好但是在用人之间评价也是非常好的。对丈夫也很好,大小家务也能干,对用人也很温和。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对王孟和芳小姐像自己亲生的一样好。她经常去看护身体虚弱的那两人,他们也跟她很亲近。把前夫人的诅咒弹开的,或许就是她的力量吧。”
根又喝光了酒。
“西王最开始的夫人被卖到哪里去了呢?”
突然从后方响起了无心那平稳的声音,不知何时起,无心已经站在根的身后了。
“哎”根拿着的碗都掉在了地上,慌慌忙忙平伏在地。
“据说是被卖到了临淄的黑市上。”
“西王兄回到琅琊以后不是曾经去过临淄数次吗?如今也是这样吗?”
“是的,据说就算是齐和秦国打得最激烈的那时候,他也去临淄去得相当频繁。现在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总是去临淄。”
“原来如此”无心微笑
“根姐,多谢您的帮忙。托您这些话的福,此事看来有望解决了。作为回报,也让我买点您的商品吧,您带商品来了吗?”
“是。当然带来了。像您这样的人也会吃我做的东西吗?”
“您所为之自豪的,不是腌菜吗?”
“正是,正是啊。您能品尝真是光荣至极,那么您要多少?”
“如今车上的,还有现在您家中正在做的,我连罐子一起要了。价钱要怎么算呢?”
“哎,全部腌菜都要么?”
根的头脑陷入了混乱。她从未这么一下子全卖掉过,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算价钱。
“五十金,怎么样?”
“啊,五十金?”
根的眼瞪得溜圆。这么多钱她见都没见过。根工作数年也赚不了一金。得了五十金要怎么办她都不知道。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就那么沉默着。
“没关系。你的话充分值这个价。不,这个价都不够呢。”
“是,真是多谢。那么就连腌菜带罐子都给?你送去。”
根平俯着退了出去,到了屋子外面她才终于站起来大大出了口气。
桃也立即跟了出来说
“根姐,多谢了,过会我把钱给你送去。”
但是根摇摇头,表情上带着平常没有的认真
“商品我倒是带来了,但是我不需要那么多钱。要是我的话能让琅琊镇平静下来,那就行了。”
“哎?不要钱的吗?”
“哎呀,不要钱的。那位大人不是天帝派来退治琅琊的鬼的使者吗?像那种可敬可畏的人收钱会遭天罚的啊。而且啊,小桃,拿的钱太多的话,没什么好事的。那就不得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人袭击,会被人杀掉了啊。我啊,只要明天啊后天啊都能在琅琊做生意,这就满足了。”
“根姐,你这人……”
桃感动的看着根。这人并非单单是个喜欢说话的女人啊。根带着认真的表情继续说
“那位大人啊,是徐福大人向天帝请愿叫来二度神仙吧?镇上的人们都说这次的怪事是徐福塾招来的,我去好好训训他们,徐福塾是庶民的朋友啊。”
“呵呵,多谢根姐。”桃明媚的笑了。
“可是啊,那位大人虽然确实可以退治鬼,但是不是神仙哦”
“哎,不是吗?说起来那位大人,好像认识小桃啊”
“那当然认识了。是我那口子的哥哥嘛。是这世上第一聪明的人哦。”
桃这么一说,根停下来睁大了眼睛
“小桃,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根离开以后无心慢慢的站起来。
“听了根姐的话,这次的事件的内容我基本已经掌握了。可是,还有少许需要确认的事。东王大宅和其墓地,西王大宅、还有林应兄的制盐所我都想亲眼去看一下。狂生,桃,请你们给我带路。”
无心说着“我黄昏就回来”走出了徐福塾。
十五、武装
虽然无心说到了傍晚就回来,但是刚过午他就急匆匆的回来了。残虎和希仁慌忙出来迎接,无心的脸上蒙着一层阴影。
“这一连串事件的意义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临淄一趟。连夜赶路的话,大概后天就能回来。在那之前一切就交给各位了。”
“什么事?是我们能做到的事吗?”
“请你们在今天和明天守住徐福塾和东王家。”
“防守塾和东王家?这是怎么回事?”
希仁他们不太明白无心所言之事是什么意思。
“就在最近,塾和东王家就会遭到贼人袭击吧。虽然以我之见,那应该是在后天以后,但是必须考虑那些意外的情况。”
“你说贼人的袭击,莫非是袭击西王家的那些贼人?难道他们会再次来袭击?东王家暂且不谈,为什么会袭击这徐福塾?这里没有什么会让贼人来袭击的理由啊。”
“残虎兄,现在没有时间进行详细说明了。我从临淄回来以后会说给你听。桃我借走了,桃擅长策马,对临淄城的情况也比较熟悉。”
无心将一脸讶异的希仁等人甩在身后,坐上桃所驾驶的马车离开了徐福塾。
虽然觉得讶异,但是希仁依然遵守无心所言,开始准备防守工作。他回到官府,带着官兵跑到东王家,告诉他们有可能会有贼人来袭击。东王家也因为西王家刚刚被袭击过,就接受了这警告进入了警戒态势。
徐福塾的警戒由狂生负责。虽说如此,但是依然有数十名官兵被派来配置在各地。不过幸运的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天后的早上,无心的马车回来了。
无心从单人马车上下来,对迎上来的残虎与狂生笑着说:“看起来,是赶上了啊。”
“是的,最近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这样意味着他们可能今天就会来。希仁兄现在何处?”
“希仁大人现在正在东王家警戒。”
“那么,请他移步此地吧”
听了无心的话,狂生点点头跑去了。
“趁这时候,我去见徐福大人一趟。”然后狂生就在整好马车回来的桃的带领下,上山去了。
狂生带着希仁回来,等在残虎的诊疗室里,不多时,无心便从山上回来,不知为何安期也和他在一起。
无心确认一下大家都到齐了,便宣言道“那么,开始了。”
“我在临淄把必要的事都确认了一遍。不是今日就是明日,贼人便会来袭击了。”
“无心老师,贼人是指?是谁会从哪袭击而来呢?”
“袭来的贼人是一个被称为‘盗迹’的男子”
“您说盗迹?”希仁不由得大叫起来
“希仁兄,您知道盗迹吗?”
“知道不知道什么的,全国的求盗都在追捕他,但是他改名换姓,又会易容,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身。那家伙是个会积年累月的建立周密的计划,然后时机一到就将对方抢个干干净净的大强盗。这边最近倒是没听过他的传闻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家伙盯上了琅琊啊。”
希仁点点头,但是残虎并不知道这盗贼。
“那袭击西王大宅的也是这个名叫盗迹的男子吗?”
“正是他。他带着数百名手下,一夜之间将西王大宅搬走了。他现在将手下分为两拨,打算袭击东王家和徐福塾。”
“无心老师”残虎心中仍然有疑问
“那大盗贼会袭击商家我还理解。可是,为何会盯上徐福塾呢?这里可没有像那两家那样的财产啊。”
“残虎兄你忘了吗?这书塾乃是受皇帝陛下之命所建。造船厂也是此塾的管辖下。运营本塾和造船厂所需的巨大费用,那些钱都是从咸阳送来的。残虎兄只是一心扑在病人的治疗中没有发现而已。”
“但是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钱啊”
残虎睁大了眼睛。
“因为那些钱并没有放在这里。但是盗迹觉得应该是放在这边的。”
“可是,我听说盗迹其人特点是准备得非常周到。他会没发现这种事吗?”希仁怀疑道。
“是的,希仁兄。对盗迹来说,那些钱不过是附加物,他真正的目标另有他物。”
“哎,你是说在徐福塾里还有其他的?”
“这里有玉璧”
“玉璧?是那个西王家的玉璧吗?”
“是的,正确的说,是西王所持有的齐王室的家传宝物,‘双龙壁’。那玉璧现在就在这里。”
“什么?是安期大人所说的那个齐王室的宝贝吗?不是沉到海里去了吗?”
“不,那壁在西王兄手中。盗迹就是盯上了那壁才到琅琊来的。管家平兄便是他为了搜索壁的位置所安插进西王家的手下。”
“管家平是盗贼的手下?那么,果然是他把壁……哎,要是那样的话,为何他还在这里。”
希仁感觉不解。
“不,他没能发现壁的所在。他在发现壁之前,便引起了事件,逃出了大宅。可是,盗迹的时间有限。走投无路的盗迹少见的以力量强夺,闯进西王大宅将其整栋房子都搬走了。那就是为了找出藏在主屋某处的玉璧。”
“为了找出玉璧,将整栋主屋都搬走了吗?”
希仁与残虎都被惊呆了。
“是的”无心点头。
“那么,西王大宅的佣人们怎么样了?”
“盗迹首先赚的了私兵们的支持。‘这栋大宅被诅咒了。大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鬼毁灭掉了吧。那样的话,不如现在就大家分了他的财产。’他应该是这么说的。私兵们很容易就上了他的船,把西王大宅的女孩、衣物、装饰品什么的都抢走了。他们约好暂且不要回琅琊,逃亡各地。指责他们或许也有些过分,盗迹背后有数百手下,当时反对的话,可能就有性命危险。对盗迹来说,私兵抢走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是希望私兵们赶紧全部消失。盗迹想要的就是玉璧。他抓住西王讯问,但是还是没能问出壁的去向。于是盗迹就把主屋大卸八块,全部带走了。”
“那么,西王大人呢?”
对桃的质问,无心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即使如此”希仁问道“盗迹也没有发现玉璧吗?不会是私兵带着玉璧跑了吧?”
“不会。私兵队长说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无心老师见到他了吗?”
“是的,昨天在临淄的黑市上,在他正要卖掉偷来的东西的时候抓住他了。”
“您去临淄就是为了此事吗?”希仁问
“不仅如此,不过和他见面也是目的之一。可是,他对玉璧的事一无所知。”无心回答。
“那么,玉璧是……”希仁的关心点就在壁上。
“正如我刚刚说的,壁就在此处。盗迹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攻上来。”
“为何在这里?谁拿着它?”
“这里面还有些曲折,等下再说吧。盗迹打算同时袭击这里和东王家,还请您防守东王家。”
“这里没问题吗?”希仁很担心
“东王家有大量财产,又有官兵把守,所以大概盗迹会让大半的手下前往东王家吧。这里只有玉璧和钱,所以来这边的人数应该不多。大概是在盗迹指挥下的百人左右而已。我觉得只靠徐福塾里的人应该也可以挺过去。”
大盗贼即将纠集同伙攻来,无心却仍然是一副闲适自在的表情。敌方是不讲道理的暴力团伙,只有少数官兵和巫医的徐福塾要怎么和他们战斗呢。
“无需担心,希仁兄”无心笑道
“比起这里,东王家那边可能更危险哦。因为这是最后机会了,他可能会投入全部手下,或许会超过千人也说不定。而且,听说他手下还有几个手段高明的剑客。”
“无心老师。那么在琅琊发生的这一系列怪异事件都是盗迹所为了?死者复活、袭击墓地、佳人老师的死全部都是那家伙做的吗?”
“虽然并非是他直接下的手,但是那些事件追根溯底最终都会联系到他的头上。这些事件的说明就留待将他退治以后再说吧。希仁兄,现在首要任务是战斗。”
“我明白了。”希仁行了一礼走了出去后,无心命狂生道
“请让非战斗人员到山里去避难。虽然我并不打算让贼人踏入塾中,不过以防万一。”
徐福塾中,算上巫医、侍女、用人、病人等等合共有百人以上。他们在狂生的指挥下秩序整然的上山去了。山里除了徐福的研究小屋外还有几座小屋与洞穴,也有食物和水的储备,供人生活两三天毫无问题。
病房的患者们没有透出一点怀疑就上山去了。因为狂生对他们说这也是治疗的一环。莲夫人也背着仍在昏睡中的芳上山了。
徐福军开始了战斗的准备。狂生着白袴穿白色军衣,换了双靴子。残虎换了一身黑色军衣,头包头巾,脚上换上了一双皮制靴子,手持六尺棒。
他们准备完成的时候,希仁回来了。
“无心老师。我得到许可回来了。东王家那边由同事阳武替我指挥,而且聚集了官兵大概两千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还是对这边比较在意。”
“这样啊”无心高兴的笑了。
“有您这样可靠的战士加入真是让人高兴。但是希仁兄,这场战斗由我来指挥,可以吗?”
“那是当然,我也会听从你的指示。”
说完,希仁看看塾中,顿时惊呆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到山中避难去了,留在塾里的只有无心、残虎、狂生、安期和桃。
看来希仁配属在这里的官兵也作为非战斗人员的护卫一起上山去了。他们是打算就凭这么点人去和大盗贼战斗吗。而且就这么点人中还有老人和女人。
桃穿着和狂生一样的白色胡服,长发盘在头上,高兴得和狂生靠在一起。
“桃姬,你也打算战斗吗?你在山里等狂生老师不是更好吗?”
“不”桃紧抿嘴唇摇头道
“俺一路都是和他一起打过来的,俺可不是那种在家等丈夫的妻子,是和丈夫一起战斗的女人。”
确实狂生与桃之间是心有灵犀,这一点在西王大宅希仁也见过了,可是这次是战斗。敌方数量很多,胜败也没有定数,说不定会战死。希仁不希望桃出现在战场上。
“没关系的,希仁大人”狂生说。
“我修行有短剑的功夫,桃也会一点。桃可以成为可靠的战斗力的。”
狂生这次没有带杖,代之握有一把一尺左右的短剑。桃准备的?99lib.也是同样的剑。这两人既然这么说,那希仁也不会强求。
“残虎老师,您也要战斗吗?”
这回希仁对着残虎说。残虎穿戴得十分武勇,可是他不是人好的简直可悲的巫医吗。残虎的那种烂好人性格不适合战斗。
“那时自然。我也要战斗。”
残虎的回答意外的有力。
“希仁大人,我乃是墨者。”
“什么?墨、墨者?你吗?”
墨者,即是遵守墨子教诲的人。
墨子生于公元前480年左右的鲁国。墨子开始学的是儒学,但是他渐感儒学之不足
,创立了独自的思想。
墨子所提倡的是“兼爱”“节用”“尚贤”“非攻”。
“兼爱”所指的是无差别的人间爱。在儒学中,有教诲道“子吾子,以及人之子”,
墨子对此提出批评说这是差别爱。公平的爱所有的人才能实现理想社会。
“节用”指的是勤俭节约。墨子曰:“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相对于礼式的专门集团儒家大型操办冠婚葬祭,墨子表示“只要有那份心,这些可以从简。”。对儒家所重视的音乐他也表示“有时间做那些还不如去工作生产。”
“尚贤”指的是崇尚贤人。儒家也对贤者很尊重,但是那指的是有身份的贤者。而墨子和儒家不同,他试图消除身份的差别。墨子曰:“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他不承认官吏的世袭制,甚至认为王侯贵族也应该以贤能而举。
“非攻”是否定战争。不发动战争。但是这是积极的非攻。自己没有攻击的想法也会有人攻过来。那时他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为自卫而战。自己绝不攻击,但是受到攻击的时候就会以武力进行防御,为了这种防御作战,就要习得相应的方法与武力。
墨家所建设的城墙等防御设置性能优良,其防守坚固早有定评。即使在现代,坚固的防御也会被称为“墨守”,这就是从墨子集团的坚固防守而来的。
墨子的奇迹之处在于他存在于两千五百年前。在战争成日常,不断互相侵略残杀的那个时代,如墨子这样的人的存在可以说是个奇迹。
墨子与其弟子在战国时代在诸国游说,但是他们的学说并没有被大国所接收。墨子否定王侯贵族的世袭,提倡节约,禁止奢侈,不许侵略,他的学说不被接收或许也是当然的。
弱国的为政者或许会利用其防御能力,强国的王侯不可能会同意他的学说。承认世袭,重视形式美的儒家长期被各国所接收,但是墨子的教诲却渐次衰落,在秦统一全国的时候,已经被认为“墨家已死”了。
墨家在持续战乱的时代,应那些可能被大国侵略的小国所求,奔赴各国进行援助。人们说他们在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以生命换取国民的逃跑事件,每次碰上战乱他们的数量就会减少。
可是,墨者并没有全部消失。墨子据说是最下级的奴隶出身。墨就指的是对奴隶施的墨。出身于被欺辱的庶民中的墨子,其思想在庶民之间脉脉相传。
“我是墨者”残虎重复。
“我是救人性命的巫医。加入战斗杀人并非我的本意。但是,对于攻来的敌人我也会战斗。若是为了守护弱者,我也会拿起武器。没有防御力,也就失去了非攻的意义。我的双亲也都是墨者。在鲁国某城受到秦国侵略时,我的双亲带着我参加了那场防卫战。在秦国压倒性的兵力下城池陷落,我的双亲护着公子逃出,潜藏于泰山中。秦军追着工资开始搜山,我的双亲把幼年的我藏在山洞里和秦军作战,和公子一起战死了。双亲藏我的洞穴实际上是虎的洞穴。可是回来的老虎不知为何没有吃我。那虎或许也是墨者吧。我就如我的名字所说,成了被虎留下来的男子。我在天、双亲、虎的守护下保住了这条性命。人不能不报恩。我认为自己应当以救人性命为一生的工作,所以做了巫医。要守护人的生命很困难。至今因为我的不成熟,已经失去了数人的性命。以一己之欲夺走他们性命的盗贼,那些攻来的武力集团,我不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虽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我也要战斗。”
残虎说着,举起手中的六尺棍,摆个架势“喝”的一声运气,刷刷刷的演起套路。残虎的步伐与身体的运用如同水流一般的美妙,那棒自由自在的空中挥舞,最后的猛的一突,棒头在希仁的喉头一寸处定住了。
“我认为自己也能派上点用场。”
“哦哦,真是漂亮”希仁拍手。
“洒家真是看错了残虎老师。您是一位大侠啊”
“看来战士都聚齐了”无心站在众人面前。
“那么就谈谈这次战斗的事吧”接着开始在地面上画出地图。
“敌人会沿着道路直冲门而来。门正面的道路以及两侧的森林会成为战场。希仁兄和残虎兄请在门外左右待机。初战由我和狂生以及桃上。”
“无心老师,地方或许超过百人,就我们这么点人,要怎么和他们作战啊?”
“我们这边有安期大人这个大战力在。”
“是说、安期大人吗?”希仁不安的看看安期。
安期无疑是卦术的达人,但是算卦那是战前所必须的行为,在实际战斗中没法想象会发挥什么作用。
安期坦然接受希仁的视线,呵呵的笑了。
“我也有所反省。当时给西王家算了那一卦以后我就回后山睡觉去了,这次不派上点用场,我也觉得不太安心啊。”
“安期大人也会参加战斗吗?”
“是啊。但是,我的武器可是有点怪啊。”
“有点怪?”
“是五里雾”
“哎、您说五里雾?”
所谓五里雾,正如其字面意思,是覆盖方圆五里的大雾。在那雾中可以说是什么都无法看清,这也是现代所用的“五里雾中”一词的由来。指的就是在五里雾中什么的看不见。
这种术法从古代相传至今,虽然不知道是谁人所创,但是希仁也曾听过这个名字。“狂生与桃将在五里雾中进行真逗。那时,希仁你们绝对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狂生他们会将雾中所有动的、发出声音的都识别为敌人发动攻击。”
“狂生老师和桃姬不会互相残杀吗?”
“不必担心。那两人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明白彼此的呼吸与身法。”
无心接着说:“在大半敌人被打倒或者逃跑以后,剩下的就是盗迹和他主要的几个部下了。那并没有几个人,这时,就是希仁兄、残虎兄出场的时候了。”
无心如同在进行历史的讲义一般淡淡的说,就像这些事情都已经是确定了一般。希仁与残虎也只是觉得原来如此,完全没有产生对敌人的恐怖感。
希仁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位名叫无心的人,从他的体格举止来看,不像是在战场上挥舞大剑赚取武功的人,从他的年龄来考虑,也不觉得他会有许多战场经验。虽然如此,希仁却觉得他比至今见过的任何将军都更为可靠,感觉在他手下战斗,那么无论什么战争都能赢得胜利。
当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狂生站起来对无心悄悄说
“兄长,看来……”
“来了吗”在无心的指示下,希仁等人出门各就其位。安期自己进入了林中,大概在人前使用法术会有什么不便之处吧。
没过多久,白雾从林中涌了出来,覆盖了四周。不知不觉间,徐福塾周围已经尽是白茫茫的大雾,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空间。
从山脚传来的马车声停了一下,速度放缓,又动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可以听到咔嚓咔嚓马车相撞的声音和马的嘶鸣声,接着马车的动静就完全消失了。
“可恶,这雾是什么状况,刚刚明明还那么晴的”
白色之暗中传来了焦躁的声音
“马车不行了,大家下车走。”
“别急”一个悠然的声音说“正好隐藏我等的身形,趁着这雾还没晴,速速干完活逃走。”
于是走来的人声取代了原来的马车声。
希仁等人冷静的听着那声音,他们遵从无心的指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靠近了,已经到了离他们非常近的地方。
“哎呀,差不多该到门了吧,谁去看看情况,说不定门关着呢,不过门关着的话砸了它就得了。”
一个像是贼头的声音响起,接着响起了4、5个人靠近门的轻快脚步声。但是转瞬间就变成了人倒下的声音。只有倒下的声音,没有人的叫声。在希仁所不能看见的地方,狂生已经开始了战斗。贼人没有发出悲鸣定是因为他们吃了狂生那令人无法看清的突刺。
过去,他曾说过。
“我的剑法以突和扫为主。敌人又是也会穿着铠甲,如果批上去的话,可能剑会受损。要击倒敌人,突刺是最有效的。我的做法就是向敌人的要害部位突刺。”
“怎么回事?”另一个声音响起“那边是门吗?”
又有4.5个人的脚步声靠近过来,但是他们的声音也消失在了雾中。
“喂,怎么了?”带头的大喊,另一个声音回答说
“头儿,情况很奇怪啊。这门应该就在眼前了,那帮人却都没回来。不会是在雾里出了什么事吧?我听说徐福塾那帮人会用些不可思议的法术”
“哼,怎么可能。在那里面的不过是普通的巫医罢了。既没有会武的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别管他,前进”
“可是,头儿,那里面可能有官兵把守啊”
“不会。前几天官兵就都守到东王家去了,看来是怕西王家那事重演。估计是不知道我们这边会袭击徐福塾。这边应该没配置什么官兵,那些官兵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的情况。”
(恩)希仁在雾中想,好像在哪听过那个带头的人的声音,是谁呢。
可是,没时间让他细想了,贼人又动了起来,这次是有十来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了门边。看来不是斥候。
“噢噢噢”他们像战士一样大吼着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可是,就像退潮一样,他们的声浪渐渐的小了下来,最终归于寂静。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一声悲鸣声传来。残虎心下凛然,看来狂生和桃作为战士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他们二人在大雾之中无声无息却准确无比的在减少着敌人的数量。
“这不行啊,头儿、这大雾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没声又没影的,说不定是鬼啊。这地方是个鬼窝,咱回去吧。”
一个手下发出了弱音,带头的顿时大怒吼了回去
“扯什么混账话。你以为我花了多少年找那东西?那东西肯定在这里,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可是,往门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啊。叫他们也不答应。肯定是被雾里的什么东西给吃了。我们就是来搬东西的,可没听过要跟鬼打仗啊。”
一个贼人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这是,突然雾中传来高笑声。
“哈哈哈哈,那人说的很对。这徐福塾乃是鬼的巢穴,这雾中潜藏着无数的鬼。要是想活命的话,老老实实的打道回府便是。”
那正是无心的声音。
“妨碍我的人,是,是你吗!没听过你的声音啊。你小子到底是谁?”带头的说,无心又笑了
“哈哈哈,您这话就奇怪了。这可不是要硬闯进来的贼人该说的话啊。您连要抢的地方有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这么闯进来的了吗?听说您是个准备周到的大强盗99lib?,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盗迹兄。不,在琅琊,你的名字应该是叫林应吧。”
“啊”希仁心中暗叫。是啊,那是林应的声音。
“你小子是谁?竟然认得我吗?”
“当然认得。连你想在琅琊做的事我也清楚的很。”
“什、什么”
“哈哈”无心又笑“我先向被林应兄雇来的诸位说一句”
这次他转向对面的手下们。
“您们是被林应用好话勾引,从临淄被雇来的吧。平时你们就是做做大船的建造工作。现在大船离完工已经不远,不,已经有一只完工了。工作也算是要告一段落了。于是就按他说的,最后再干一票大赚一笔。你们在西王大宅或许做的很顺利,但是这里可没那么容易。西王家只有个老实的鬼,而在徐福塾的,是狂暴的鬼。想要靠近的人,会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就死掉,就像刚刚的那些人一样啊。”
“你这混蛋,瞎扯什么!”一个贼人冲了出来“你说那些东西谁会……”
那贼人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倒在了雾中,只有他倒下的声音显得尤其的大。
“哎呀哎呀,这么宝贵的忠告,看来还是有人不愿听呢。别人的忠告还是好好听从为上啊。我再说一句,这里没有你们赌上性命来抢的金银财宝。徐福塾的财产,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在此学藏书网习的人们的能力。那是你们夺不走的。”
听了无心的话,手下们动摇了起来。
“真的吗?这里没钱的?”“不知道啊”“要是没钱的话,闯进去不就没什么意义吗”“是啊,我想要钱,但是更想要命啊”“要是会被鬼吃的话,我还是回去吧”
“你们这群混蛋。别被骗了”林应怒吼。
“这里的金银堆成山。你们知道造大船要多少钱吗?这里可是存着咸阳运来的千金的。而且靠近的人全会死那是大谎言。我至今可是进过这门无数次了。”
“盗迹兄,一次也好,您可曾见过放在这里的金银吗?”
“……”
“而且啊,您确实是进过这徐福塾数次。可是,那时候您可不是强盗。我所说的,乃是带着邪心靠近的人。带着邪心靠近本塾的人……”
应和着无心的话,一具尸体从雾中飞了出来,掉进了处于动摇之中的喽啰们中间。狂生把一个贼人的尸体抛了出来。
“全部,会变成这样。”无心冷冷的说。
“啊啊啊啊”悲鸣响起,一个人踉踉仓仓的跑了出去,接着,他身边的人就像被他牵扯着一个,三三两两的都跑了起来,很快喽啰们就像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喂,停下”林应怒吼着,但是毫无作用。事态一旦演变成这样那就无法阻止了。喽啰们的脚步声不断远去,完全无视了拼命阻止的林应,最终完全消失了。
“这群混蛋、这群混蛋”林应猛跺脚,他还没在抢劫中以这种形式失去部下。
“林应兄,放弃吧。您能力才学都很出众,只是走错了道路。至今您或许都干的很顺利,但是运气总有一天会用完的。如今就是运尽之时。现在浪子回头,为时还不晚啊。”
无心平静的劝道
“废话真多”林应怒吼回去。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少时日。”
“不,我很清楚”无心回答。
“对您来说,琅琊这次乃是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桩生意了吧。在琅琊有东王家、西王家、徐福塾这种大猎物。您从数年前就把部下送入琅琊来踩点,最终亲自前来,在这里干起了制盐。然后以制盐所赚的钱召集人手,开始建造一只大船。造船所有一只大船不是官方的,那时您自费所造吧?官家也是粗心,竟然没发现大船多了一只。不过谁也不会想到个人会光明正大的造一只大船吧。你制盐所赚的钱,不是花在了赌博上,而是用来建造大船和召集手下了吧?以赌博为名目,你前往临淄,把看中的人雇来进行造船作业,到如今,那造船所的人莫不是已经全是你的手下了吧?”
无心的声音在白色大雾中回响着。
“哼、造船有罪吗?”林应嗤笑。
“造船确是无罪,但是带着手下袭击西王大宅这可是大罪。怀柔西王家的私兵相比没费什么功夫吧,毕竟每天都在酒店请他们喝酒呢。可是,您本来也不希望那么做的吧。只是管家平因为意外没能完成他的使命就逃回来了。于是您也没有时间了。是的,我能预测到您行动的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大船已经接近完成了。必须要尽早把抢来的财物装船,逃王南方的国家。所以你才使出了将整个西王大宅拆了带走这种暴力的方法。求盗们不管怎么搜也搜不到盗贼集团和马车,那时当然的,因为盗贼们就在镇里,运货用的不是马车而是小船。是借了西王大宅的水路之便吧。”
“哼,说的好像你看见了一样啊。那我问你,为什么我要一定要袭击西王大宅?靠制盐我也过的很好,西王大宅有什么价值能让我费那么大劲?”
“有的。你真正盯上的,是西王兄所持有的壁吧?你的部下平兄最终还是没能确定壁的所在。于是你闯入西王家,对西王进行拷问,但是他没有吐露真相。无奈之下只有把整个主屋带去造船厂慢慢搜查壁的所在。那可真是个好点子啊。造船所那地方,就算有些木材壁土堆积,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可是最重要的壁却依然渺无踪迹。接着,您发现了,壁肯定是被转移到徐福塾了,因为没有其他可能的途径了。然后在大船完成的今天,你打算抢走壁,顺便盗走东王家的财产,可是您有几点算错了。其中之一是徐福塾中有我在。”
“你、你小子,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壁的事?啊,是那厮吧,那厮背叛了我说出来了吧?”
希仁可以想象出林应的脸因怒火涨得通红的模样。
“不,‘那厮’什么也没说。没有背叛你。只是有点迷惘而已。”
“你连那厮的事都知道吗?”
“知道。东王家和西王家,还有本塾,你送来的奸细是谁,他们做的是什么工作,我全都知道。‘那家伙’的事情我或许知道得比你还清楚。”
“你、你这厮”林应的声调渐渐的高了起来。
“古语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不了解作为敌人的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斗。”
“废话真多啊。我还没输,报上名来!”
“在徐福塾里,他们叫我无心。”
“我要的不是那种骗小孩的名字,报上本名来”林应怒吼
“哈哈,本名又有什么意义呢。名字只不过是人的一种记号而已。”无心沉着的说。“哼,那叫无心什么的,看来玉璧果然是在那家伙那里啊,把它交给我。徐福塾的金银也就无所谓了,但是,玉璧我一定要拿到。”
林应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说。
“不,玉璧在我这里。”
“什么,在你那里?还给我,那时我的东西。你这种货色怎么会明白它的价值。”
“不,你错了。那‘双龙之壁’是齐王室的宝物。传说壁上所刻的伏龙到了有志者的手中,就会变成升龙飞上天去,那是齐王室代代相传的宝物,不是你的东西。”
“你这厮,连这事都知道吗?你到底是谁?”
林应狂吼着,但是在大喘息两、三次以后,他转过气来重新说道
“哼。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的谁,不过你倒是很懂啊。确实‘双龙之壁’是齐王室的家传宝物。但是,齐王室把它拿出来卖了。虽说是家传宝物,但是家本身都灭了的话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为了买用于拯救齐王室的武器,他们把它卖了。”
林应换了口气,接着说:“给我听好了。我当年是越国的武器商人。齐国一个名叫陈仲的官员来找我谈生意。陈仲提出的生意非常有魅力,于是我就着了他的道。‘双龙之壁’价值连城的宝玉,我尽了全力去搜购武器,当做玉璧的代价把这些武器搬上了陈仲的船。可是,在约好把玉璧交给我那天的前夜,陈仲和他的船一起消失了,他带着玉璧和武器跑了。”
“呸”林应带着自嘲吐了口唾沫。
“相信了北方人很守信这种评价的我真是个笨蛋。最后留给我的只有庞大的借款。为了偿还借款,我只有做强盗了。”
“为何你不能做些普通的买卖呢?”无心的声音响起
“别开玩笑了”林应吼到
“赌输了就赌回来,要取回被抢的东西,那就只能抢回来。因为那家伙沦落为盗贼我,做着强盗来到了齐国,当然是为了抓住陈仲,把我的玉璧抢回来。可是陈仲没有回齐国。按镇上的传说,他的船在神仙岛附近沉了。怎么可能有那种混账时,我的借款要怎么办。可是,要是沉进海里了那也没办法,而且那是琅琊的怪异之海,于是也就只有放弃了。我为了还债,为了活下去,只能继续做盗贼。啊啊,我才不会良心不安呢。当代乃是战乱的时代,秦国本身不就是个强大的盗贼吗。我做的事甚至有点可爱呢。”
白色之暗中林应的声音回响着。希仁默默的听着他的话。
“可是,在数年前,我听说陈仲当年那船的船长西王在琅琊,而且现在生意做的很大。当时我气得直发抖啊。陈仲和西王肯定是拿我的武器和玉璧做本钱开始的生意。船沉了只是传说,那些家伙都还活着,任谁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改名换姓来到琅琊。可是,西王虽然在,但是陈仲却不在。听说那家伙死了,他的儿子在东王家做仆人。既然他儿子是个穷仆人,我一开始以为玉璧是在东王那里,西王是从他手里分了一杯羹开始的买卖。可是看起来不对,东王和西王关系很差,生意上也是竞争对手。虽然到处都打听不到玉璧的消息,但是壁肯定是在琅琊。”
林应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玉璧是我的东西。无论怎样我也要把玉璧取回来。为此我开始了准备。我有好几个很有两把刷子的朋友,我把他们送进了东王、西王家和徐福塾。我到琅琊之后经过了3年。在这期间,我持续搜索壁的所在但是没有结果。我很急啊,正如你所说,很快大船就要完成了,不可能一直这么等下去。我渐渐开始想,看来是必须要给东王和西王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吐出点什么来。就在这时,一条西王那厮正在搜索宝物的消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就是它了。就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看看,我好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管你怎么想,玉璧都是我的,快,还给我。”
“你把西王兄怎么样了?”
无心冷静的继续质问
“哼,那厮是个笨蛋。那厮把壁看得比生命还重。不管我怎么折磨他,他也不肯透露玉璧的所在。他本来就该是和陈仲一起沉入大海的人,我只是让他回去该去的地方罢了。那些事怎么样都好,快,把壁还给我!”
林应无法忍耐似的怒吼着。
“不,那可不行。那还不是你的东西。因为齐王室并没有领受到它的代价。”
“说什么呢,代价我可是好好的付给陈仲了。之后就是陈仲和齐王室的问题。而且无心,不管怎么说,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哪里错了,林应充满自信的逼向无心。
“正是。那并非是我个人的东西。可是。若是我的话,就可以继承齐王室的遗志,正确的使用那玉璧。‘双龙之壁’应该由有志者的手来正确的使用。林应兄,你能做到吗?”
“扯什么淡。你那些废话谁要听啊。重点就是你要横插一脚抢我的壁吧。那可不行。现在立即把壁还给我,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林应看起来像是要突入白色黑暗之中。
“不客气是指什么?是要继续战斗吗?”
“喔,当然要战,刚刚逃跑的那票人不过是工人。我还有靠得住的同伴在。无心,你要也算是个男人,就上前来战。别做那种躲在雾里悠哉的卑鄙事,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战斗!”
“哈哈哈哈”无心高声笑道
“真没想到硬闯上门的盗贼,会跟我说什么堂堂正正的战斗啊。好。现在这样大概你也很不甘心吧,我就教教你什么叫正义之人必会赢得胜利吧。”
十六、死战
“安期大人,请散了雾吧”
无心向安期唤道。过了一会,白色大雾流散而去,雾中人彼此的脸庞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你、你们是……”
林应与希仁同时叫了出来。
“哼,真行啊,这么一伙人还真能凑到一块啊”
林应嗤笑着说。
“巫医、老头子、小白脸、女人,强悍的就一个求盗啊。你难道想靠着这帮人和我打?我算是彻底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在雾里打了啊”
“哼”希仁也气呼呼的上前一步。
“别说那些没用的。要对付你们,洒家一个就够了”
面对睁着铜铃大眼瞪着众贼的希仁,船木匠石站了出来
“这个求盗让俺来对付。俺跟他结的有梁子。以前俺明明什么罪也没犯,突然就被他打了。”
“哼,你小子啊。这世上哪有没罪的贼。要是那时候把你打死了就好了。好,我就跟你比划比划。来,这地方太窄了,咱们找个施展得开的地方。”
希仁和石找着宽敞的地方,顺着道路下去了。
“什么啊,最强得家伙被人抢走了。没人跟我打了”高臣说着也走上前来“就连带了剑的家伙都没有啊”
“你、你是盗贼吗!”
残虎愤慨的说。
“看来是为了探东王家的底子才去当了他家的女婿啊。这样的话金花小姐也太可怜了。好,你的对手就由我……”
残虎说着就要上前去,狂生从旁制止
“残虎老师,请把他让给我。这个男人,有两把刷子。”
“恩?没见过你啊”高臣眯其眼来“能看出我的本事,你也不是一般人。啊啊,我听说徐福塾里有个剑士,说的就是吧。你叫什么?”
“狂生”
“狂生、吗。你带着剑吗?”
狂生默默的把左手中的短剑亮了出来。
“噢,短剑啊。等等,‘短剑狂生’我好像在哪听过。啊啊,想起来了。我曾听过有个被称为‘神速之狂生’的短剑高手,那就是你吗?好,很好,让我玩得开心点啊”
二人飘入林中,消失不见。
“哎呀哎呀。这下有两下子的不就都走光了。没办法,我就跟巫医玩玩吧”
说着走了出来的,是西王家的管家平。
“啊,你这家伙,还在琅琊啊”桃大叫“我还以为你早就逃出镇上了呢。你还真敢没羞没臊的回来啊。”
“胡说什么。为何我要感到羞耻。”
“就是你杀了银花小姐。而且还差点杀了西王家的友不是吗。像你这样的女性之敌,绝对不能饶恕。”
桃连珠炮似的骂去,但是平只是猥琐的笑着
“你睡糊涂了吧。杀了银花?你说的是什么啊?差点啥了西王家的友?那都是那小妮子自己偷偷摸摸到处打探的错啊。什么的女性的敌人。女人啊,只要好好听男人的话,老老实实的就行了。一切都是女人的错!”
“什么女人的错啊!来,我就代表女人惩罚你!”
如此一来,门前留下的就只有贼头林应了,于是残虎上前迎战。
“残虎老师。看来你就是我的对手了啊。虽然有数次接受老师治疗的恩义在,没办法,这也是天命吧”
“林应兄,有一事我想问你”残虎静静的说。
“哎呀,老师。道路这一步,就别来那些‘为什么要做强盗,为什么不去做些正常的声音’的说教了吧。二十年前说不好,但是如今已经太迟了啊”
“不,不是那些。您曾多次被搬到塾里来,那也是为了刺探吗?那时候,是装病吗?”
“哎呀,这真像老师会问的问题。那不是装病。我真的很喜欢喝酒,因为有老师在,我才能安心的醉成烂泥也是事实。到了明天,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喝酒了啊”
“这样啊。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请多加注意。”
“哈哈哈哈,会担心要杀死自己的人的身体,真不愧是残虎老师。虽然不想和老师动手,但是没办法,老师,上了啊!”
林应刷的一挥手中长棍,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残虎也对之进去了防御态势之中。在道旁的一处空地上,希仁与石互相瞪着对方,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因为石没有带武器,所以希仁故意不用长剑而选了木棍。
“来啊”希仁喊“不是跟洒家有梁子吗?还是上次那事的原因吧?”
“当然恨你。我可没做什么该被你揍的坏事。”
“呵呵,明明是个强盗竟然说没做什么坏事吗?”
希仁嗤笑道,石红着脸摇了摇头。
“俺不是强盗。我只是听说能有个大赚的活,才跟着到这儿来的。”
“你是今天才被雇的吗?”
“是啊。我是个船木匠,造船才是我的工作。那船也造好了。于是,听说有个搬东西的活计,我就来了。林应是盗贼什么的我不知道。那时候也是,只不过欠的帐多了点就被求盗打了,这算什么事啊”
石紧抿着嘴唇逼向希仁,希仁不为所动。
“但是,现在你毫无疑问是盗贼团伙的一员了。为何要跟林应一起干,船木匠赚的钱你还嫌不够吗?”
“我想要一大笔钱。林应约好说会给我想要的钱”
“哈哈,跟小妹有关系吧?”希仁微微一笑。
“是啊,不行吗。我要拿那钱去给小妹赎身。她也是被借的债束缚着。要是我不给她赎身,她就会死在那里了。你因为我赊账多打我,我是因为不想让别的男人抱她,所以才每天都去包她的,就算因为工作没法去店里也包下她。这有错吗?小妹说那给她造成麻烦了吗?正式的向你告状了吗?说因为很困扰所以让衙门逼我还债了吗?这件生意要是干成了,我就能赚一大笔。赊的账就能还清,也能给小妹赎身。你说这哪里不对了?”
石的双肩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你小子,知道小妹现在在哪吗?西王的酒店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哦。林应和他的同伙抢了女人跑了,小妹现在也不知去向。”
“骗人!我听说是西王大人把女人藏在什么地方了。我要把钱拿到手以后去接小妹,谁也别想拦我。”
(这家伙什么也不知道啊)希仁在舒了口气的时候,石攻了过来。
虽然不是惯战老手,但是那也是充满了执念与力量的一击。希仁堪堪挡下那一击,双方的棍棒咯吱咯吱的格在一起,石再次发力,要就这么把希仁推翻。
石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也是个体格不输希仁的壮汉。而且为了干掉妨碍恋爱之路的人,他使上了浑身的力气。希仁双腿鼓足了劲抗住他。两人互抗了一阵之后,石知道不可能制服希仁,猛的往后退去。
接着石把棍棒在头上挥舞起来。粗大的棍棒夹着风声朝向希仁挥了过去。希仁双手架起手中棍棒挡住了那一击,那真不是一只手能挡住的攻击,他感觉自己全身似乎都在颤抖。石快速收回了棍子,又以速度和数量攻来,他高速移动着,刷刷的连续打来。他失策了,论挥棒的速度,希仁远胜于他。希仁轻松的挡开他的攻击,找个空隙反击而来。
希仁看准石喘息的一瞬击向他的手腕。“呜”石闷叫一声撒开了手中棍棒。希仁一脚将棍棒踢飞,石摩擦着手腕瞪着希仁。
石明白靠武术是赢不了的。对方是求盗,是武术的专家。而自己能与之对抗的只有力量。
“混账”石低吟一声“比力气!”大叫着突进过来。“噢!”希仁扔开手中棍棒正面受住希仁的突进。“唔噢噢噢噢”石在撞上希仁之后就伸出双手去掐希仁的脖子,希仁伸出双手抓住了对方的手,两人脸涨得通红,手掌相扣想要推翻对方。随着石发现这样下去推不翻对方,他猛地一头向希仁撞去,希仁也以头相应,两人头顶着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那场面,仿佛是两只野兽在相斗。
希仁双腿鼓劲站住,绷紧的脚陷入了地里,石的力量就是如此厉害。“什么”希仁也不服输的鼓起力气踏出半步。这回换石的双脚陷入了地里。
希仁的身体因为喜悦而颤抖着。是啊,这就是男人的战斗。男人的战斗不需要什么道具。不需要什么头衔也不需要什么智慧。这跟盗贼还是求盗没有关系,男人就要靠着自己的力量,为了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东西而战斗。这个石为了得到那个女孩,自己是为了守住求盗的尊严,男人就为了这些要进死力战斗,就是为此而生的。
两人低吼着,遍体通红,为了将对方推翻而挤出自己的每一分力气。两人的身体上汗水如河一般流了下来。
可是,两人的力量上没有绝对的差距。
他们互相推了一阵,明白决不出胜负,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手和头,呼呼的喘着气。调整好呼吸以后,石立即握紧拳头向着希仁打了过去,希仁用脸迎上他的拳头。碰的一声钝响之后,希仁晃晃悠悠退后两三步。
“好拳!”希仁呸得吐了口唾沫,唾沫中混着一些红的东西。“虽然是好拳,但是不巧使的方法不对啊。打人的时候应该这样!”
希仁扭腰发力,如同岩石一般的拳头砸在了石的下巴上。石的脑中顿时起了一片雾,膝盖不听使唤,啪的跪倒在地。石一言不发的倒在了当场。希仁低头看着他默默的说
“上次打的时候手下留情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不是作为求盗打你的。但是,你也算是条汉子。”
平走在林中,他是条壮汉,所以桃小跑着追在他后面。他这是要去哪?桃正这么想着,他突然转身一个回旋踢了过来。
桃弯腰险险避过这一击。
“卑鄙的家伙!”桃大叫着谴责道。
“卑鄙?这可是在战斗。战斗里哪有什么卑鄙。以前曾经有个强人说过,卑鄙才是武术。”
平猥琐的笑了。
“说起来,还真亏你能躲过去啊。这一点上我要夸夸你。”
“你是用拳法的吧”
“哼,也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是没钱也没时间学武术和剑法而已。穷人就是要靠空手来战斗啊,你不也是。”
说着,平冲着桃一拳打来,桃闪身避开。
“喝!哈!”
平奇妙的运着气,不断出拳出脚,桃左躲右闪,巧妙的翻转身体避开了他的攻击。
“说起来,你那身法也不像是从别人那学来的。”
平依然有和桃搭话的余裕。
“你明明是个匈奴女孩,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你也是没吃的,结果漂流到这块地方,出售自己的身体吗”
“不对,我可是正正经经的韩人的妻子。”
桃边转着身躲避平的攻击,边必死的反驳道。
“韩人是说那个小白脸吗?哼,匈奴女人为什么会成了韩人的妻子?你俩怎么见面的?不可能是通过媒人结的婚。那男的对你一见钟情给你赎身了吧,说到底你还是个卖身的。”
“不对,我才不是把身体卖给他才成了他的妻子的。”
“哪里不对?女人说白了不就是把身体卖给丈夫来换一口饭吃吗。就这还一脸贞淑的对着别的男人开放自己的身体。哪儿的女人都一样啊!”
平面容扭曲的怒吼着,气势汹汹的逼了上来。桃步步后退,终于被逼到了一颗大树之下。
“你也是一样。向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欺骗丈夫!”
平叫着,打出凌厉的一拳,桃险险躲过这一圈,利用反作用力跳上大树的树枝,一个回旋站在了树枝上。
可是,敌方也立即一跃跳上了比桃更高的树枝上,一个回旋站于其上,朝下对着桃一笑。桃慌忙跳下地来。
“呵呵呵,轻功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你似乎以此为自豪,但是这种程度,我们每个人都会。要是不能身轻如燕动作敏捷,可是做不了盗贼的。”
“啊,从芳小姐的房间里逃出去的果然是你啊。明明有老婆了还要玩弄银花小姐和芳小姐,不能饶你!”
桃眼神凶狠的瞪着上面的平。平一如既往的猥琐笑着。
“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事啊,你到底在或什么?从芳的房间里逃出来?我怎么会向那种呆呆的女人出手啊。听说她肚子大了但是不知道父亲是谁啊。呵呵,不是个只要是男人谁都行的女人吗”
“说得真难听啊。你还不是杀了银花小姐,还去掐了友小姐的脖子。真不想听你这种看见女人扑上去的男人说些好像很了不起的话呢”
“看见女人就上?别扯了。我对芳和友那样的小女孩才没兴趣。要惩罚友那家伙,是因为其他的问题。”
“什么其他的问题啊?”
“那家伙在我身边偷偷摸摸的探来探去。不过是个小女孩,学什么求盗。这是当然的报应。”
“呵,理由还不少啊”
“废话多!你跟友不过都是个淫妇,却一套一套的话真多啊”
平从树枝上跳下,朝着桃一脚踢来。桃滚向一边避开了这一脚,心中生出了一丝后悔,她对于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了。没有理由自己能做到的别人就做不到啊。
以为在林中的话,身轻如燕的自己会比较有利,错的离谱。地方比自己轻功还要好,而且力量也比自己更强。
这下无论空中战还是力量,自己不是都处在不利的位置上了吗。
“嘿!哈!”平咋呼着追向桃。
“看招,看招,怎么了,你这不是光剩下逃了吗。看啊看啊,已经没有退路了哦。呵呵,别担心,不会打你脸的,也不会迅速杀了你。好不容易才生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我对小女孩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是你这样的就另说了。哼哼,就让我看看匈奴的淫妇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吧。喝、哈!”
(切)桃暗自咋舌。敌人腰边悬剑,不用剑看来是想在杀自己前玩弄自己。他肯定是觉得情势就是这么对自己有利。
(怎么可能让你如意)桃边转身躲避着他的攻击,边寻找着反击的机会。桃身背着短剑。如果能欺近到敌人怀中的话那短剑就可以派上用场,可是如今都找不到拔剑或冲入敌人怀中的机会,这样下去一切就都会按平所设想的方向走了。
桃回忆起了狂生的话。“当你觉得有利的时候是最危险的,越是觉得不利越有胜机。”
最开始是自己自满了,但是如今是敌人在自满,那么应该在某处还有胜机存在。桃边步步后退,边解开了自己的头发,结于头上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
“呵,这真是漂亮的黑发啊,相当的香艳哦。是吧,看来是想让我抱你了吧”
“哼,能抱的话就来抱抱看啊,我可不是那么柔弱的哦”
平狞笑着,冲着靠在大树上的桃发起了凌厉的踢击,桃并没有躲开那踢击,而是用手挡住了。踢来的脚如同陷进桃的身体里一般停住了。
“啊”平悲鸣着抽回了脚,就这么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你、你做了什么?”
平看着自己的脚,不知什么东西从脚心处扎了进去,直贯脚背。
“这、这是什么?”
“哎呀,你这人,明明会掐女人的脖子,却连簪子都不认得吗?我也是个女人哦,用来扎头发的东西还是会用的。”
“混、混蛋!卑鄙的家伙!”
“哎呀,是谁说的卑鄙才叫武术的啊?”
“可恶”平把簪子拔出来冲着桃扔了过去。桃轻轻避开,簪子打在大树上落于地上。
“可恶,觉得你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了,看来是小看你了”
平晃悠着站起来,想拔出剑来。
“迟了”桃叫着冲入他的怀中。
“吃我一招!”桃将捡起的簪子刺入平的右眼中。狂生教过桃,在与强敌作战的时候要瞄准对方的要害。
“啊”平高声惨叫着,桃迅速把簪子拔了出来,又刺进了他的左眼。
敌人呜呜的低吼着想要抓住桃的身体。桃一个转身躲过他的手,转到他的身后,将长发卷在平的脖子上,使尽全身力气勒紧。
“咯”平的眼睛与嘴中不断的冒出鲜血,身体倒向一边,渐渐的向地上倒了下去。桃并不放松,继续猛勒着他的脖子,敌人的身体终于完全失去了力气。
桃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拔出身背的短剑,对平的心脏加上致命的一击。在给对方致命一击之前不要放松警惕,这也是狂生教给她的。
“哼,女性的敌人”桃低声说着,从平的眼中拔出了簪子。
“女的都表示反感了,还对人家出手的男人就会变成这样。下辈子你连看都别想看女人了!”
残虎与林应相对而立。林应举棒摆好了架势,但是久久没有攻来。
“我对老师您还是很有好感的。您非常认真,重视自己的工作。女人啊钱啊什么的根本不在您的眼中,一直想着弱者的事。要是老师这样的人是王的话,庶民的生活也会轻松很多吧。”
“为什么你没有不浪子回头呢?现在也不晚才对啊”
“哈哈哈,已经来不及了啊。按秦的法律我已经判了十会以上的死刑了。我已经回不去了。而且我还有很多手下要吃饭的。嘿嘿,能救我的,除非只有秦的灭亡了吧。那唯有在这里那里引发骚动,削弱秦的国力了。呐,老师,这也是玉璧的存在价值之一啊。老师您应该对玉璧没有什么兴趣,我也不想杀死老藏书网师。只要从那个叫无心的混蛋手中夺回玉璧就好了。能请您退下吗?”
“是的,我对玉璧毫无兴趣。可是,林应兄。您杀死了西王。而且也想要杀死这徐福塾的人。我作为墨者,不能对您的行为坐视不管。我也有要守护的东西。”
“果然啊。我就觉得老师您会这么说。没办法,我也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虽然很痛苦,但是这是我的工作。”
林应重又摆正了持棍的姿势。
“我啊,也学过一点武术。虽然我的棍法不太精熟,不过既然老师您用的是棍棒,那我也就用这个来做您的对手吧。”
林应将棍棒在头上挥得虎虎生风。残虎采取了防御态势。“看招”林应提劲突出一棍,残虎将其向右拨开。“看招!看招!”林应接连出棍,残虎左躲右闪避开他的攻击,寻个空隙“喝”的一声反击一棍,林应简单的挡下了这一击。
残虎与林应的应酬持续了一段时间。从旁看来或许是棋逢对手,但是手段高低已是十分明显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差距越发的明显。林应的气息丝毫不乱,但残虎已经开始大喘气了,在残虎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林应收棍说
“老师,您作为巫医确实很厉害了。而是,正如您正直的性格,您的棍法也是正直的棍法。老师,您没有实战的经验吧。在练习中行得通的东西也未必在实战中就行得通啊。好了,我就陪您到这儿了,我的同伴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看招!”
林应突然举棍突来。这一棍之迅速跟之前完全两样,出棍前也没有出声。残虎险险将其往右拨开,拨开之后就准备迎接下一击。
但是,下一个瞬间被拨到右边的棍棒直接从旁飞来,狠狠打在了残虎的侧脸上。“呜”残虎呻吟一声,他的思维定势是棍棒突击之后就会收回去。下次攻击间不容发的攻了过来,他想这次不拨开而是躲过去,但是突来的棍棒突然停下,接着又一次伸了过来,这是二段突。棍棒打在了残虎胸口。
“咳”残虎捂着胸口弯腰向前。林应的棍棒立即袭向他弯向前方的脸。他被打飞出去滚落在地,慌忙站起来之后,立即下次攻击又来了。这下无法拨开也无法躲过,棍棒准确的捕捉到了残虎的身体。
啪、啪、啪。脸、肩、胸口、腹部都或深或浅的吃了林应的棍棒。残虎如同玩具一般被玩弄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站起来了。
他已经连身上到底是哪个部位在疼都不能分辨了。他全身大汗淋漓,但是也有一些和汗水不同的粘粘的东西开始四散。口中也全是粘糊糊的东西,连喘气都很痛苦。
“是血吧”他想。他身上发热,头脑却不可思议的冷静。鼻血与口中的伤不算什么大问题,手脚只是擦伤。但是从腹中涌上来的血非常可怕。至今为止只是血而已,眼还看得见,身体也动得了,也有充分的战斗意志。可是,就这样不断承受攻击下去,身体与精神也会渐渐的被消耗掉吧。
在武术方面自己虽然只是个外行,但自己不是个巫医吗。巫医应该有自己的战斗方式才对。“好”残虎从不知道第几次的跌倒中站起来。在这期间林应的棍棒也在不断的招呼上来。
飞来的棍棒那头是酒鬼林应。酒鬼缺乏持续力,这连续攻击肯定有停下的时候。残虎不再看林应的棍棒,而是只盯着林应的脚的动作。那时他的步法肯定首先会产生变化。不多时,林应的步法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来了。残虎眼里看来是要给予致命一击,他猛踏了一步。
“喝啊”随着裂帛般的气势,林应的脚来到了残虎面前,残虎瞄准他的脚使尽浑身力气突出一棍。
无论剑法还是棍法,都没有攻击对手脚部的招数,所以也没有对应的防御技法林应对这一棍完全没有警惕。
棍棒势不可挡的突在了林应的左脚拇指根部。
林应的动作停止了。他的表情像是傻了一般的缓和下来。林应的眼睁得老大,嘴大张着,发出了“啊噶”的奇妙声音,手中的棍棒也掉在了地上。接着膝盖一弯蹲在了当场,倒下的林应勉强抬起脸来看着残虎。
“老、老师,你做了什么。身上使不上劲。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我打中了你脚上的弱点。”
“脚上的弱点?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你忘了吗,林应兄”残虎那满是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微笑“我可是你的、主治医生哦”
希仁担着石回到了门前来。桃也拖着平的尸体回来了。
林应躺在那里朦朦胧胧的看着这一切。身上用不上劲,感情似乎也不易波动。
“啊啊,大家都被干掉了吗”
他无力的向着,但是并没有失去希望。
“那家伙还在。只要有那家伙在,就不会输”
“哎?”回来的桃歪头问“我家那口子呢?”
“还没回来”残虎擦着脸回答了桃的问题。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狂生还没有回来。
桃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绝不会进行长时间的战斗。速度是狂生的剑的生命,往往是决胜负于一瞬间。这样的他在只有一个对手的情况下拖了这么长时间,那就意味着……
“亲爱的”桃披散着长发跑进了狂生消失的那片森林中。
狂生与高臣对峙着。高臣摆了个两脚刚开,长剑像是抗在肩上的姿势;狂生右脚踏出半步,蹲低身体,右手的短剑垂着,纹丝不动。
“听说你是个用短剑的,不过那短剑能挥到我的身上吗”
“剑所有的,可不止是长。要断送人的性命,不是只要差不多一寸的长度就够了吗。”
“之前在雾中辗转,刺了我手下们的脖子的就是你吧”
“徐福塾乃是鬼的巢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哦”
“这个国家里用短剑的人不多,你是在哪练的剑法?”
“你才是,看起来是做过非同寻常的修行的,为何不去做官?有你这样的身手,谋个一官半职很简单的才对。为何要去做盗贼的同伙?”
“做官?哼哼,我应当侍奉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我无意去做野蛮国家的士大夫。虽然是盗贼,盗迹却也是要跟那个野蛮国家作对的。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但是只要能让秦王困扰,那么我什么都愿意做。”
“高臣大人,既然你目标远大,那就不能选错了手段。为盗窃所用,您那难得的剑也会哭泣了。剑应该用的正当才对。”
“是吗?剑不过是杀人的道具,不是吗?”
“不,随着朝向的对手的改变,剑的正邪也会产生变化。”
“哈哈哈,你年轻的很啊,不知苦劳的滋味。可是,过去也有个跟你说过同样的话的人,那是个不错的家伙啊。”
说着话,高臣并不攻上来。他明白狂生的本事非同一般,况且他也不明白狂生用的是什么样的招数,随便攻上去的话太危险了。
狂生也不攻过去。狂生的剑不是先制的剑,而是躲过对手的攻击之后迅速反击的剑。不闯入对手怀中,短剑就缺乏胜算,所以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都在等待对方攻上来。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他们彼此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时间在缓缓流逝。
突然,远方有人声响起,是尖细的女人声音。“亲爱的”是桃的叫声。“亲爱的,亲爱的”声音渐渐靠近,也能听见跑近过来的脚步声了。
“桃,别过来!”狂生下意识的大叫。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朝向了桃,高臣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喝!”高臣挥下了凌厉的一剑。狂生既不逃也不躲,他的身体自然做出了反应,比狂生的剑还要迅速的扑入了高臣怀中刺出了短剑。可是,狂生慢了半瞬,因此,他的剑落空了。二人擦身而过,在相距二间的地方回头,再次互相对峙。
一道血迹从狂生左手的袖口滴落,衣衫肘部翻了起来。
另一边,短剑并没有刺中的感觉。瞄准敌人咽喉而去的一突只擦过了他衣服的肩部而已。
“第一次被人抓了破绽啊”狂生面色发青。除了自己剑术的师父和师兄之外,从未有人避过过自己的剑。自己是乃是常胜不败的。(世间广阔,高臣的动作比自己还要迅速)。
虽说因为桃分神了,但是自己确实是被人抓住了破绽。(这可不行)如果让这个剑士活下去的话,桃和残虎都会被杀。即使同归于尽也必须打倒他。虽然自己还有远大的目标在,不想死在这里,但是除了同归于尽没有别的打倒他的办法了。
即使自己死了,以后的事兄长也会代为处理的吧。如今必须打倒这个男人。
狂生觉悟了。下一击,同归于尽。
高臣也心中一凛,自己应该并没有放过狂生那一瞬间所产生的破绽,在挥下长剑的时候他确实认为自己已经赢了。可是,剑刃如自己所愿的击中。不止如此,对方的短剑还向自己的咽喉放出了锐利的一击。若是自己对方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分神的话,自己的咽喉肯定已经被刺穿了。敌人的手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明。
敌人的目光变了。
(这家伙,是想同归于尽)高臣身上冒出了冷汗。
“年轻人,你是叫狂生吧。你那剑法我好像在哪见过。对了,之前说的那个男人,跟你的剑法有些相似之处,不过他用的是长剑。那家伙的剑也像你的一样快。”
“是吗。果然这世界广大的很。除了师父和师兄,我至今都没见过比我的剑还快的人。而现在有你了,而且你说还有别人也是。如你所说,我还不够成熟,修行不足。真想和你说的那个剑士也交手看看啊。”
“不,那是不可能的了。那人死了。符合侠客身份的,光荣的死了。那样的男人不会再出第二个了。”
“是吗,那真是遗憾。”
二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说这话计算着攻击的时机。
“恩,很遗憾啊。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我可能会活的更像样点吧。”
“你说过你的国家被毁灭了吧。也是被秦所灭吗?”
“正是。那是个好国家啊。我过去是燕国的近卫兵。”
“你说是燕国的、近卫兵?”
跑来的桃出声道
“那样的话,你说的那个剑士,不会是荆轲大人吧?”
狂生和桃同时问道
“正式,你们认识荆轲吗?”
“别说认识……”
荆轲乃是接受燕太子的委托刺秦的,中国最为有名的刺客。是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剑士、侠客、武士。虽然刺秦的行动未能得到天佑,令人惋惜的失败了,但是荆轲之名的光辉至今都在闪耀。
他乃是国中剑士憧憬的对象。
“恩”高臣答道“那家伙过去是燕太子的食客,跟做近卫的我关系不错,经常一块儿喝酒散步。我在演武的时候看过那家伙的剑法,那速度快得真不像人。他是唯一一个我不想与之为敌的男人啊。恩,等等,等等”
高臣只有眼睛部分转动着看看狂生和桃。
“那家伙在出发刺杀秦王之前一直在等人。刺秦失败之后据说也留下了‘如果擅长短剑的那个人在的……’的话。因为在秦的王宫里长剑很不方便嘛。听说那家伙有个师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就是你吧?”
“确实,我是荆轲兄的师弟。即使如此便又如何?”
“等等,等等,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在燕国,他身边有一个照顾他日常起居的青眼小女孩,那是你吗?原来如此,你们二人是这种关系啊”
高臣严重闪烁着怀旧的光芒。
“我们都变了很多,于是没认出来。原来如此,你们还没有失去目标啊。所以才选择了这琅琊吗。哦哦,不愧是荆轲的师弟和他的妻子。”
高臣点头了数次,但是,狂生并不放松。因为高臣并没有失去斗志。
“呵呵呵”高臣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一直有一件放不下的事,那就是想和荆轲较量一次。那家伙死了,我还以为那已经不可能,没想到在这里与你相会。这也是天命吧。要是能更早跟你见面就好了,不过没办法。狂生,我现在就退出林应的盗贼组织,我不做贼了。但是,我想作为剑士与你一战,能陪我打一场吗?”
“求之不得”狂生回答。他作为剑士的血在沸腾。虽然自己从未和师兄较量过,但是心中一直觉得不可能胜过得了真传的师兄。可是一别之后,自己也进行了相当程度的修行。能与或可与师兄互角的剑士一战,那真是求之不得。
狂生重握紧了剑,右脚踏出半步,压低身体,握着短剑的右手笔直的伸向高臣。桃也手持短剑慢慢绕到高臣背后。
“桃,退下”
狂生静静的说,但是桃不为所动,绕至高臣背后摆出了架势。桃发现了自己丈夫的左臂已经受伤了。高臣本来就是足以与荆轲匹敌的剑士,此时受伤本身就已经明显立于不利之地了,况且她还看出丈夫已经做好了跟对方同归于尽的觉悟。
怎么能让那种事发生。狂生死的时候,我也去死。我才不要过没有丈夫的生活。不管被说是卑鄙还是什么,怎么能让你去死。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帮忙,桃心中只带着这一种念头绕到了高臣背后。
高臣也在因激动而颤抖着,他回忆起了过去自己带着满溢的希望磨练剑技的年轻时代。那时候他相信自己的剑技将守护国家,对国家来说自己的剑士必要的。但是,秦国压倒性的军队让他明白了一个人的剑技是何等无力。即使如此荆轲也带着对自己剑的信任独身对秦王发起了挑战。在那之后,没多久燕就被秦吸收了,无处可去的自己随波逐流加入了盗贼团伙,好不容易练成的剑技也用在了无谓的地方。所谓剑,不过是杀人的工具罢了。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他的剑技中还没有失去希望。虽然不知道在哪里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情报,但是他知道秦王会定期来访这琅琊和徐福塾,他默默等在这里,等着他的剑能发挥作用的时机。他为了继承荆轲的遗志,才与这匈奴女孩一起潜藏于此。他们大概也是跟被秦所灭的国家有关的人吧。他要打倒秦王,
复兴故国,他定是带着他的剑要行这伟业。
高臣想起了再易水河岸所看见的荆轲的笑脸。即使明白成功率很低,而且即使成功了也不可能活着回来,荆轲的笑脸依然爽朗,眼中闪耀着光芒。那不就是因为对自己的剑技与信念极有自信吗,和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剑并非是杀人的道具有。剑,是体现男人信念的的东西。自己会来到琅琊,是因为与这个年轻人见面的天命。与年轻的时候相比,自己剑技荒废生活颓唐。若是被这个年轻斩杀,那也好。被身怀能打倒自己的剑术的这个年轻人所杀,也算是遂了自己所愿。如果,自己因为运气好胜了,自己就继承荆轲与这个年轻人的遗志,重新做人。
对高臣来说,虽然此地也是让自己改变生活方式,重新找到剑应该的去向的地方,但是最重要的是与面前的年轻人一战。他想以剑与荆轲的师弟一会。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心情不可思议的镇定。虽然背后有个杀气满溢的女孩在,但是他毫不在意。他不觉得两人一起上是卑鄙,反而觉得那样更好。
多个人同时进攻是很难的,无论如何也会出现时间差。为了消除时间差,攻击的时候就会打出什么信号。狂生会给那女孩什么信号,他们双方会先互相确认。与一个人的时候不同,动作会有所制约。特别是这两人用的是短剑,为了闯入自己怀中,他们应当会先打个什么信号再开始行动。自己只要等着那个信号就行了。
高臣将精神集中在狂生的动作上。
时光流逝。高臣一直在等着那个信号。他认为在信号发出,二人一起行动之时,就会分出胜负。但是,狂生没有给桃任何信号。没有言语,没有眼神,没有细微的动作,没有任
何征兆的,二人一起动了起来。这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不需要什么信号。高臣不明白这一点。狂生会想到的东西桃也会想到,狂生能感受到的桃也能感受到。
“怎么可能”高臣略有踌躇。即使藏书网如此,高臣也以自己能做到的最高速度挥下了长剑,此时,对方的剑消失了。
一道光划过。高臣感到那道光贯穿了自己的咽喉。
“呜”高臣呼出一口气,但是那口气从咽喉处漏了出去。
“咳咳”鲜红的血与那口气一起喷薄而出,发出的声音就如同在哭泣一般。
(干得漂亮)高臣想说出这句话来,但是已经无法做到了。(若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继承荆轲的遗志吧)高臣还想说出这句话来,但是也无法将它变成声音。那么至少笑着称赞对方的剑法吧,可是,到底自己露出的是笑脸还是痉挛的脸,他已经无法判断了。
眼前一片赤红,紧接着就变白了。似乎有人在远方叫着自己。或许是荆轲吧,高臣想。高臣就这样滑落了下去。
狂生手持短剑俯视着高臣。
“亲爱的,没关系吧?”桃跑近过来卷起了狂生的袖子。
“啊、啊、啊”桃抹着泪急急忙忙的撕下自己的衬裙包在了伤口上。
“多谢”狂生将右手放在桃的肩上。
“如果桃没来的话,或许倒在这里的就会是我了”
“恩、恩”桃胡乱回答着,现在更重要的是必须处理伤口。
十七、解明
狂生和桃从林中回来了。狂生抱着高臣的尸体。林应一见大吃一惊,那表情像是无法相信高臣被打倒了。
“年轻人,是你杀了高臣?你用了什么手段?那个叫高臣的,据我所知可是当代第一的剑士啊。只要不是出了什么大岔子,高臣应该不可能被杀死才对。”
“就是出了很大的岔子。这可能就是命运吧。”狂生静静的答道“高臣大人最后不是作为盗贼,而是作为剑士战死了。”
一听此言,林应顿时蔫了下去。
“林应兄,看来到此为止了啊”
无心的态度与战前并无变化。他的口吻行为中并无胜利的兴奋感与高昂感。那镇定的态度就像是知道一切会发展成这样。
“啊啊,或许是吧。连高臣都被打倒了啊。被整的如此之惨,不认输也不行了。真没想到这种乡下小地方竟然集中了如此多的高人。这徐福塾真是鬼的巢穴啊。”
“那么”无心转向希仁说
“这之后就是您的工作了。请把林应兄和石兄带回衙门吧。后面的那两位看来是已经死了。”
听了无心的话,林应叫住了他
“等等,我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判死刑了吧。但是那个叫石的,他是我今天才雇来的船木匠,因为缺钱才加入我们,但是不是盗贼,西王那时候他也没有参加。希望考虑到这一点,尽量从中帮帮忙,把罪判的轻一些。”
希仁默默点点头,林应接着说
“还有一点。我妻子根和这次的事件没有任何关系。今天她也以为我是去临淄赌博去了。我是打算就这么留下她逃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人很好的女人而已。我只是在利用她,请官府不要对她出手”
“明白”希仁点点头。
“多谢”林应微笑,那不是盗贼,而是一张丈夫的脸庞。
“呵呵呵,开始干这一行的时候,我就觉得迟早会有终结的一天了。无心老师,被你这样的人干掉,也是没办法啊。呐,老师,最后还有两件事想想你请教。”
“我明白。首先是玉璧的事吧。那玉璧确实为西王兄所有。然后只差少许,不,差不多已经完全是落入你的手中了。不过现在它在我bbr>.99lib.这里。另一件事是关于我的真正身份吧?好吧”
无心靠近林应,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林应的脸色不断变化,一开始是双眼圆睁,接着叹了口气,继续了听无心的话之后,突然大笑了出来。
“哇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吗。我真是个笨蛋,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啊。原来如此,或许我没有得到玉璧的资格啊。无心老师,挑战您这样的人,我也真是无谋啊。在跟你为敌的那一刻,我就等于是注定要输了。这是天命啊,天命就没办法了。”
林应笑着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树林的方向。
“你要去哪”希仁想要追上去,但是被无心制止了。
林应在树林边上一转身,低下了头
“残虎老师,诸位,多得你们照顾了”
然后,他拔出长剑,手握两端,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液飞散,林应倒在了地上。
“作为一个大盗贼,真是漂亮的最终结局”无心静静的说。
之后,琅琊的官府人员赶来,收走了排列在徐福塾门前的盗贼尸体。袭击东王家的盗贼也被守株待兔的官兵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那些人拖着身子逃跑了。这也是因为没有盗迹和他手下的干部们带领,还有官兵们周到的准备的功劳吧。
希仁带着官兵对大船进行了搜查,发现完全造成的一只大船上装满了被认为属于西王的商品和财物。
在指责造船所的现场负责人扩半大船为何多了一只时,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大叫“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并无对自己的失态有所反省之意。只是嘟囔着“这要至今的记录就都要重写了”就回官府去了。看来是觉得要是船数少了是个问题,但是多了的话是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的。
虽然装在船上的西王财产均得以回收,但是西王本人和用人、侍女、酒店的女孩们都不见踪影。
西王大概是被杀之后被扔进海里了吧。但是用人、侍女和酒店的女孩们应该是被西王家的私兵给抢走了吧。希仁想起了英的笑脸和令人舒适的言谈。
虽然如今因为职务无法离开琅琊,但是他打算有时间了就去咸阳的黑市追寻她们的去向。无论在哪遭到了什么的厄运,英她们肯定没死,希仁坚信着。
第二天早上,希仁前往东王家。东王家战后处理和官方调查都已经结束了,但是到底开业还是要再等上一段的。大宅本身几乎无伤,但是东王十分憔悴。
东王对希仁在形式上的礼数依然周全,但是依希仁所见,东王在这几天里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这也很正常。两个女儿死去,在加上被盗贼袭击,而且一个盗贼干部竟然还是自己义理上的儿子。自己给予深厚信赖,想要让其继承家业的女婿竟然是盗贼的爪牙,是为了探底而近来的,东王大概觉得没有看穿这一点的自己窝囊极了吧。而且那女婿也为徐福塾所杀,东王现在已经没有继承人了。
如此一想,希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了。
希仁告诉他“希望您来徐福塾一趟”之后,东王脸上现出了露骨的厌恶之色。那是再也不想跟徐福塾扯上关系的表情。教唆西王家儿子、失去银花、金花之死,全都跟徐福塾有关,而这次就轮到女婿了。他的表情上像是写着再也不想靠近徐福塾了。
“那是因为上面的事?”
即使如此,考虑到希仁的身份,东王如此答道。
“不,实际上找你有事的不是官家,而是无心老师。”
“无心老师?失礼了,我并不认识那位大人。他找我有什么事呢?”
“无心老师就是预测了本次盗贼的袭击,守护了东王家和琅琊镇的大人。如果没有那位大人的意见,官兵也就无法做出准备,一切可能就要都遂了贼人的愿了。”
“哦哦,原来是他救了本家。如此的话,那就必须上门道谢了”
东王抬起沉重的腿前往徐福塾,在残虎的诊疗室等了片刻之后,无心悠然走了进来。
一见无心的风采,东王态度大变,再次施礼。与各国王室均有往来的他很明白无心绝非等闲之辈。
不止如此。无心的容貌让他觉得似曾相识,感觉自己在哪个国家似乎见过他。
“是东王兄吧”无心沉稳的说。
“这场灾难真是不得了啊”
“劳您费心了。听说就是您预测了盗贼 7684." >的袭击,拯救了本家,真是多谢了。今日来得匆忙,没来的及准备礼物,日后我再携重礼登门道谢。”
东王很后悔空着手来了。
“不,不必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比起那个,本次的事让您失去了很多东西呢”
“是啊。最重要的就是家族啊。如今回头想来,我真是个笨蛋。如果能再多考虑一些女儿的心情的话,也不会出这种事了。因为我的独断专行,失去了所有的继承人啊。”
“再也没有比失去孩子的家长的心情更为痛苦的东西了。”
“正是如此。走到这步的话,我觉得就算只有银花也好,能让她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就好了。”
“东王兄,您这番话可是出于真心?”
“是的。可是,已经太迟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东王的眼中渗出了眼泪。
“不”无心沉稳的摇摇头。
“能悔改的人,天帝也会对他微笑吧”
“哎,此话怎么说?”
东王抬起脸来
“请进来”
无心向着外面说。话音刚落,一个女子轻轻走了进来跪倒在地,轻轻的抬起了脸。东王一见不由得站了起来。
那个女子是银花。
(啊)希仁也猛的站了起来。残虎愣愣的看着她。希仁不断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可是那无疑就是银花。“徐福塾的人要是想的话,应该可以再造出一个银花来吧”虽然希仁自己说过这话,但是无心其人真的做了一个银花出来。此人果然不是人类啊。
“银、银花、吗?”东王声音嘶哑。
“是的,父亲大人。让您担心了,真是万分抱歉。”
银花站了起来,流着泪扑入东王怀中。东王紧紧抱着银花,二人就这么一动不动。过来一会,东王终于回过神来,放开了女儿,平伏在无心面前,银花也跟在他后面跪了下来。
东王想要说些道谢的话,但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无奈之下只有不断的重复“谢谢、谢谢”。
“请与我保证两点。其一,就是刚才您所说的实现银花所愿之事。另一件便是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这几天你所做的事和银花小姐的行为。您也知道吧。银花小姐回到东王家的话,琅琊的人们也会觉得可疑,会飞来各种各样的质问吧。其中也有无心之下产生的诽谤中伤。可是,你们必须隐忍过去,必须忍着等待流言的消失。如果说了什么的话,您的女儿或许又会消失了。东王兄,这,就是你赎罪的方式。”
“那么、那么、您对我藏书网所做的事……”东王声音颤抖。
“我知道。但是那事不会从我或者在这里的诸位口中泄露出去。你必须一个人与流言和中伤作战。你能做到吗?”
“明白了。一切按您所说。”东王回答。
“那么”无心微笑“还有一件要还给您的东西”
无心再次对外面说“请进来”
这次,进来跪下的是一个青年。
“陈、陈正,你还活着吗?”
东王和希仁同时惊讶的叫出声来。
“陈正兄乃是银花小姐的丈夫,也就是东王家的女婿。我认为他是个能撑得起东王家未来的优秀继承人。”
无心以温柔的声音继续说
“东王兄。我是为了将这二人还给你才把你叫来的。愿上天保佑你家更为繁荣。”
东王等三人对着无心数次低头行礼之后回去了。
希仁呆然而立,如坠五里雾中:“无心其人可以让死人复活吗,那样的话……”
希仁带着微弱的希望看向无心。
无心像是看穿了希仁心中所想,微微一笑答道“可以哦”。接着又向外面说“请进来。”
“啊”希仁又一次惊呆。他捏捏自己的脸以确定不是在做梦。进来的,是英与小妹。
“英、小妹”希仁叫
“大人、大人”二人眼中湿润,扑入了希仁怀中。
“英、小妹,你们没事吗?”希仁用力抱着她们。
“恩、恩,多亏了无心老师的帮助”二人抽泣着回答。
希仁平伏在无心脚边。(这个人,果然是神仙啊)
“好了。希仁兄,残虎老师。此事算是结束了。之后也不会发生什么了。琅琊将变回过去那个平静的镇子。我的工作也算结束了。”
“请等等,无心老师。”屋中的全员同时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把。”
无心命桃把英和小妹送回病房,代之请莲夫人来。桃立即站了起来。
为何叫莲夫人?希仁想,不过无心所为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是无法完全明白此人的想法的。
桃带着莲夫人回来后,无心沉稳的环视大家一遍。希仁、残虎、狂生、桃都抬着脸,唯有莲夫人一直低着头。
“那么,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无心说,希仁举手说
“刚刚的银花小姐和陈正,是无心老师您做出来的吗?”
“哈哈哈,我可做不出人啊”
“可是,银花小姐已经死了。死了以后又复活,之后又死了,现在应该长眠在东王家的墓地里才对。”
“希仁兄,您见过银花小姐的尸体吗?”
“不,我没见过。但是首先是笠远老师,之后是残虎老师,二位都确认了银花的死啊。”
“笠远老师不是把手探入棺中,把了把脉吗?”
“是的,正是如此。”
希仁回答说。无心接着对残虎说
“残虎老师,您应该不认得银花小姐的面容吧?刚才不是愣愣的看着她吗”
“是的。刚刚我第一次见到她。”
“对吧。也就是说,看见了银花小姐尸体的人与认真确认了银花之死的人,一个也没有。”
“可是、可是、东王大人见过啊”希仁反驳说
“是的,东王兄看见了柜子中的尸体,可是,他可一句也没说过那是银花小姐。他的罪状之一,便是以并非银花小姐的尸体举行了银花小姐的葬礼。那也是为了避免与太守大人的摩擦而做出的下下之策。与太守大人的婚礼就在眼前可是新娘踪迹全无,也没有任何会回来的迹象。于是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举办葬礼。当然,他自己也无法进行招魂,所以拜托笠远老师代行。”
“什么?那那具尸体是谁的?为何她会死在那柜子中?是金花小姐杀的吗?为何会复活?”
希仁连珠炮般问出一串问题,无心微微一笑。
“那么,就从最初开始按顺序来说说这次的事件吧,这样大概比较容易明白。首先行王孟兄开始说起好了,因为那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开始。王孟兄爱上一个他不该爱的人,爱得死去活来。此事无论对残虎兄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无法说出口。实际上,王孟兄所爱的人,并非银花。”
“哎?可是,王孟兄可是闯到银花小姐那里去了啊”
残虎不可思议的问。
“那是接受了佳人兄的治疗之后的事。佳人兄看穿了王孟兄所烦恼的事,并教给了他解决的办法。那方法便是为了斩断禁断之恋而去挑战一次难以成功的恋爱。佳人兄劝他去追求银花小姐。虽然这法子非常奇异而突然,但是王孟兄遵从了。为了忘记自己的禁断之爱,王孟陷入了追求与其同姓的女子的行为之中。然后,不知何时起,他喜欢上了银花小姐,或者,他坚信自己喜欢上了银花小姐。”
“那么王孟真正爱的人是?”
桃问,但是无心以眼神制止了她,继续说
“佳人兄在他身后又推了一把。他四处散播陈正兄死去的流言。有人确认过陈正的死吗?那都是佳人的圈套。王孟兄认为这是老天相助于他,行动变的更为强硬和大胆。可是,还有人听了这消息也十分高兴。那就是对银花小姐和陈正的关系并不满意的东王兄。他也认为这是老天相助,于是策划了银花小姐与太守大人的婚礼。这里并不该谴责他比起用人来选择了太守大人,因为这对于作为父亲的来说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说起来并没有收到正式的陈正死亡报告啊”希仁沉吟着。
“对吧?但是只有银花小姐不相信陈正兄的死讯。然后,正如她所信的,陈正回来了。他来到临镇,听说了恋人的婚礼之后惊呆了。开始他心中对银花的变心充满怨恨,可是仔细一打听自己被认定已经死了。这样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或许自己的恋人还没有变心。此时,他认为应当去确认一下心爱的女子的心意,于是偷偷靠进东王大宅,在后门处以两人幽会的暗号将银花小姐叫了出来。”
“那就是当时狗的远吠声吧?”桃点点头。
“正是。银花小姐知道自己的恋人回来了,二话不说就逃出大宅,和恋人一起逃走了。银花小姐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孩,而陈正兄也赌上自己的性命来回应恋人的心情。不是有人说看见他们二人一起跑了吗,那人说的是真话。两人既没有留在琅琊也没有回咸阳,而是一起逃到了临淄,悄悄的在那里生活。前几天我去临淄就是为了问他们二人一些事情。跟东王兄不合的那个弟弟告诉了我他们的住所。她在婚礼前夜就已经不在琅琊了。”
“那么银花小姐和这一连串的怪事件毫无关系啊。可是那具尸体是?”
希仁问,无心又一次以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
“佳人兄对王孟兄施以治疗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林应兄把平送进了西王大宅,但是平的工作并不能让他满意,所以他让佳人兄去对平进行支援。也即是说,佳人兄乃是林应兄的爪牙。”
“哎?那位佳人老师?”众人一起惊叫。
“林应兄、也就是盗迹的盗窃方法实在是准备非常周到。他一般会在一、二年前就将手下送入盯上的大户人家来收集情报,在琅琊,他做的更为周密。他将得力的手下全数送来进来。这徐福塾里有佳人兄,东王家的是高臣兄,然后,西王家还有两人,一个是管家平,另一个,就是莲夫人。”
“哎哎!”
众人的脸一下全转向了莲夫人,但是她只是铁青着脸低着头。
“莲夫人的事先放一放。这些人,以林应为首,应该都是二、三年前出现在琅琊的。他们融入这城镇进行调查。佳人兄好像不止在徐福塾活动,同时还在手机镇上的情报。他去追求镇上的女性的目的就在于此。在女性的卧房里,基本上什么事都能问出来。”
无心大大的叹了口气,扫视一遍哑然无语的众人。
“实际上,在银花小姐的葬礼上,棺材里装的就是佳人兄。”
“怎么可能”希仁高声 5927." >大叫,随即慌忙改口道
“这就奇怪了啊,佳人的尸体是在西王大宅的井里发现的。”
“恩,请继续听我说。现在是按顺序在说明。在婚礼前夜,银花小姐和陈正一起逃出了大宅。金花小姐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她大概也很同情妹妹吧。我觉得她是最明白和不喜欢的男人结婚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了。于是她就想至少让妹妹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于是为了争取时间才对此事避而不谈。父亲在闯入西王家和徐福塾的时候她也很冷静,因为这样一来就争取了时间。可是,当东王来自己的房间搜查妹妹的时候,她慌了。她拼命的说妹妹不在,那话是真的。可是,她的房间里有另外的人在,也就是说,情人。她和丈夫之间的婚姻并不圆满,或许她也发现了高臣的目的乃是东王家的财产。她的情人就是佳人兄。佳人兄趁高臣不在,当时正在她的房间里。”
“难道说,金花小姐和佳人老师……”桃低声说。
“佳人兄似乎追求过琅琊所有的女性。虽然没有追到银花小姐和桃,但是金花小姐他是追到手了的。对佳人来说,潜入夫妻生活不快的她的心中应该是小事一桩吧。而且,高臣是盗贼的同伴,说起来,这也算是得到丈夫承认的外遇吧。到这里,应该是毫无问题。可是两人正在幽会时,父亲和求盗突然来访了。”
“那当然会被吓一跳了。..”希仁连连点头。
“当妹妹不在,而且丈夫出门的时候,她就会把情人带进来。此事被发现了就麻烦了。对佳人来说,高臣倒无所谓,被父亲撞见就麻烦了。慌忙之中,金花小姐把佳人塞进了柜子里,然后把能塞的衣服全都塞进去后上了锁。她之所以拼命阻止东王,不是为了藏匿银花小姐而是为了藏匿情人。可是硬闯进来的东王和希仁在屋中查探一番后,相信银花小姐被藏在箱子里,将箱子带走了。可是,将箱子带回大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被塞得慢慢的衣服闷得窒息了的佳人的尸体。东王顿时吓了一跳。希仁兄,当时你也在场,你看过棺材里面吗?”
“没有。虽然是我破坏了锁,但是没有看里面。东王大人也说了人死了,笠远老师也把了脉,我从没想过里面的是银花小姐之外的人。”
“对吧。东王只是说人死了,但是实际上那个尸体是佳人。而且,如此一来他也知道了金花小姐外遇的对象是佳人。他会说‘金花,饶不了你’,意思就是饶不了她的外遇。可是,他必须行动快,因为太守大人的婚礼等在那里。于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能同时瞒过太守又能处理掉眼前的尸体的方法。他想到的就是使用佳人的尸体来举行银花小姐的葬礼。银花小姐肯定是舍弃家族逃跑了。如此一来,就有必要将太守糊弄过去,而金花小姐和佳人的丑闻也必须掩盖掉,所以施行葬礼是最为有效的方法。他说服夫人,给佳人的尸体穿上了女装。害怕丑闻的夫人唯唯诺诺的服从了。虽然他其实不想大肆举办葬礼,但是此处有笠远这个儒者。笠远兄按照规例举行了葬礼,进行了招魂。就从这里,事件变得复杂了起来。”
“所以东王大人没有去招魂吗”希仁碎碎念道。
“葬礼那天实在是一团糟。钻了牛角尖的王孟赶来,在银花小姐(王孟是这么想的)的棺材前自杀了,进而太守大人也怒吼着赶来了。太守大人打开棺材望向其中,发现里面是个美人的尸体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回去了,可是在这一连串的骚动中,棺中的佳人又回过气来了。听说因为身体受到压迫而窒息的死者会因为某种震动而回过气来,对吧,残虎兄?”
“是的。我也知道几个类似的病例。停灵本身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准备的。”残虎以巫医的身份点点头。
“深夜里,回过气来的佳人十分震惊。自己在与藏身的柜子不同的地方,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女人的衣服。当然,这身衣服是东王夫妻二人给他穿上的。佳人战战兢兢的试着把棺盖打开,一看,正面坐着穿着葬礼服装的笠远。佳人兄明白了自己因为什么差错,差点就要被埋葬了。总之,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即逃走。所以在那时他如同蛇一般悉悉索索的爬出了棺材,拼命逃跑了。”
“也就是说当时笠远与侍女们看到的穿着红色礼服逃跑的是佳人了?”
希仁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问道
“正是。所以东王才没有过大的反应。佳人不会把真相说出去,而太守那边好歹也糊弄过去了。但是即使这样,葬礼也必须有始有终。东王就这么让棺材空着进了墓室。而这空棺必须找个时机处理一下,所以才没有堵上墓室口。遗憾的是,这一行为引发了下一个悲剧。”
“那、那么,现在沉睡在棺材里的女性是谁?”
希仁问,但是无心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金花小姐被东王痛打之后卧床不起,但是并没有担心箱子里的佳人。然后不知是谁告诉了她箱子里的人被移到棺材里,送入了墓室中。她将解释为父亲为了惩罚她的外遇而将情人活生生的埋入了墓室中。而后她认为自己必须去救佳人,所以出没于墓室周围。”
“那么金花小姐会在外面彷徨也是这个原因了?”
“是的。然后老仆发现了在外面游荡的金花小姐,就想把她带回大宅。但是她觉得老仆妨碍了她,最后攻击了老仆。老仆的死是一起令人悲伤的事故。老仆所说的‘小姐’指的不是银花小姐,而是金花小姐。她进入了没有被填埋起来的墓室。但是,棺材是已经封好了的。她紧紧抱着棺材,叫着‘打开、打开’,手指抓得流血想要打开那棺材。”
“幽见老师听到的思念就是这个吧”残虎说。
“之后,金花小姐被送到了徐福塾,但是她脑中所想的依然是打开棺材救出佳人。”
希仁兄与狂生在西王家那边打开井盖发现佳人的遗体之时,可巧她的意识以恢复了,她向残虎兄问‘那个人呢?’。残虎兄肯定认为她问的是丈夫高臣,便回答说‘回去工作了’。金花小姐以为佳人老师无事归来了,那就意味着父亲已经原谅了自己,那样的话,他肯定也会原谅妹妹的。她就这样想着安心的睡着了。可是在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正在举行佳人的葬礼。她在绝望中就到佳人所长眠的墓地附近上吊自尽了。“
“怎么会成了这样!”希仁暗叹“我真是瞎了眼了”
“可是,哥哥大人”桃问“佳人老师为何会死在西王家的井里?而且,长眠在东王家墓室里的那个女子是谁啊?”
“那就要从佳人兄的事开始说起了。他好容易从东王家的葬礼了逃了出来,但是不论下一步要去哪,当务之急是脱下身上的红色礼服。那时候,他就跑到了同伴管家平的家中,想要在那里换下身上的衣服。”
“这么说,那些看见银花小姐逃进西王家的流言是……”
“那可能就是看见了穿着红衣的佳人兄吧。那时候西王家因为王孟的事乱作一团,对外人的出入没能多加注意。虽然佳人跑到了平的家中,但是平并不在家。因为王孟的事他当时也很忙。代之在屋中的便是平的妻子,央。佳人和央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很容易想象得到的。央看见穿着红衣的佳人跳进来吓了一跳,之后就开始帮他更衣。可是正巧这时候平回来了。他看见一个裸体男人的背影和正在亲昵的照顾他的自己的妻子,顿时火冒三丈。他当时的感情只要是男人都可以理解吧。他进入屋中,二话不说照着那男人的后脑勺就打了过去。佳人也因为在同伴的房间里所以放松了警惕,结果就这么被打死了。杀了男的之后,他的愤怒就转向了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他发狂般的掐住了妻子的脖子。央被掐着,拼命的央求说‘对不起,饶了我吧’”
“什么!那么幽见老师听见的思念来自于央吗?沉睡在东王家墓室里的是央吗?为何她会睡在那棺材里?”
希仁兴奋的大叫,但是无心依然冷静的继续说:
“我认为当时平应该也很惊讶吧。在绞杀了妻子之后,一看那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同伴。他知道佳人在女人方面很不简单,但是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的妻子出手。在愤怒平息之后,冷静下来的他觉得这事麻烦了。因为是一对狗男女,如果去自首的话应该也不会被判得太重,可是他没有时间了。情急之中他暂且把佳人的尸体扔进了空井里。佳人就这么长眠在空井里了。另一方面,他不想把妻子的遗体和佳人放进同一口井中。虽然是自己亲手绞杀,但是他心中还是爱着央的。”
无心叹了口气,环视希仁等人。这时他所做之事让这次的事件更为复杂了。
他想,至少要让央得以安眠。平也是一个望气的信者。如诸位所知,望气是一门寻找好墓地的学问。他想让妻子沉睡在一块好墓地中,于是很快他就想到东王家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墓地也选的很好。而且他家刚刚葬了女儿。他相信东王家的墓地是一块好墓地,决意让自己的妻子长眠在那里。于是,他把妻子的遗体放在马车上前往东王家的墓地,可是墓地有看守的私兵在。他拼命打死了私兵,打开了棺材。他想把里面的尸体拖出来替以央的尸体,可是棺中空空如也。他认为这乃是天命,于是高兴的把妻子的遗体收入了棺中。在东王墓地出现的男的鬼就是他。东王兄说杀了私兵的乃是盗墓人,正如他所说。平是一个盗墓人。只不过他偷的不是墓室中的财物而是‘墓’本身,这可谓是真正的盗墓人。“
“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没听过这种盗墓人。”
“在那之后,你们就到访了那个墓室。残虎兄看了棺中的尸体后发现了死因是绞杀。可是,残虎既不认识银花小姐也不认识央,因为残虎兄眼里只关心患者的事。所以他以为是银花小姐成长了。”
“那么,银家小姐不是复活又死去了,而是最初在棺材里的是佳人,之后是央了?”
“正是如此。残虎兄看了友脖子上的痕迹,发现它和央脖子上的是一样的。但是因为他既不认识央也不认识银花小姐,所以认为杀了银花小姐的是平。”
友也是很可怜。她在平的房间里发现了佳人所穿的红色衣服,平看见了以后,以为她是在调查自己杀妻的事件,所以才会掐了她的脖子。
以上就是消失的新娘、复活后逃走的尸体、出现在墓地里的男与女鬼、尸体在棺材中的成长、二度被杀的女孩、在井里发现的家人的尸体、上吊的金花小姐之事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的啊”希仁想起当时的场面。听无心这么一说,这都说得通了。
“哥哥大人”桃举起手。
“您说的我都明白了。那么,芳小姐的对象是谁啊?那天晚上逃跑的男子消失去哪了?”
“恩”无心看着莲夫人“怎么办呢?”
无心问过来,但是莲夫人还是不回答,只是脸色苍白的低着头。
“我很犹豫该不该说您的事,这些事我想让您自己说出来。林应已经不在了,盗贼团伙也已经解散。在此人都是可以信任的,我认为他们都会理解你的苦衷。”
莲夫人轻轻颤抖起来,但是依然不开口。
“那么,先说说别的事情吧。在这期间您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别的事情是什么?”桃问
“玉璧的去向。本次事件的主线是林应追寻双龙之壁而来到了琅琊一事。他们对玉璧的去向进行过非常努力的搜索。徐福塾的诸位都是没有欲望的人,或许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吧。”
“不不,大有兴趣”希仁说
“那么,就谈谈这件事吧。正如林应所说,双龙之壁是齐王室的家传宝物。齐王室为了国家的存续而将其转手,希望购入武器与士兵。如诸位所致,作为齐王室使者的,就是陈仲,那条船的船长就是西王。陈仲欺骗林应把武器与玉璧统统带走究竟是齐王室的指示还是他的个人行为,到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不过依我之见,那是他个人的行为。他大概是背叛了齐王室,想要带着玉璧和武器逃跑吧。我认为天性认真的西王兄应该对此事不知情。他将可能会反对他的企图的西王兄扔在南方之国逃跑了。虽然不知道当时船上的人怎么样,可是从谁也没有回到琅琊来看,或许都遭了他的毒手。”
“之后西王兄怎么样了?”
“被扔下的西王兄想必愤怒的发抖吧,怒的不是陈仲对待自己的方式,而是他背叛了齐王室。他应该是发誓要抓住陈仲取回玉璧。之后他应该是吃了很多苦,但是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他终于取回玉璧回到了琅琊。他完全不打算将玉璧据为己有,要是有那个心思他就不会回琅琊了。他想把玉璧还回它该在的地方,也就是齐王室手中。在齐国末期,他为了与齐王室取得联络曾经数次前往临淄,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赶上,齐国破灭了。即使如此,他也深信齐王室会复兴,开始在琅琊做起了生意。他生意上的成功完全是因为他的才能与努力。他完全没有对玉璧出手,也没有对东王兄谈起过此事。他很讨厌东王,怀疑这次背叛乃是陈仲和东王二人计划的,并认为陈仲的儿子陈正在东王家工作就是证明。西王兄对林应跟踪玉璧前来琅琊之事毫无察觉。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他认为即使知道壁的存在的人都已经很少了。可是,某日他发现放在身边的玉璧不见了。他觉得怎么会有不知道玉璧真正价值的人就因为稀罕而偷走壁呢,所以他并不认为玉璧被盗了。于是,他就私下里去找希仁兄商谈,觉得若是有求盗到大宅来的话,那人会不会就会把壁还回来呢,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人指的是内部者吗,难道说、难道说”
“正是。指的就是莲夫人。他并不知道莲夫人是盗贼的爪牙,而是觉得女性喜欢漂亮的宝玉乃是天性,会不会是她悄悄把宝玉拿走了。正如他所想,莲夫人确实拿走了玉璧。”
“那玉璧被放在何处了呢?”
“林应拆毁了整个主屋彻底进行了搜查也没有找到。西王兄并没有把壁藏在墙壁或者柱子里。他不是对希仁兄说了‘壁只是换了个地方’吗。玉璧是以可移动的方式被他藏在身旁的。”
“那是何处?”
“大概是他的枕头中吧。以其形状大小和厚度来看,枕头正好合适。枕着玉璧,肯定他能做个美妙的梦吧。”
“在枕头里吗?”
“是的。唯有和他共用一个枕头的莲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稍等一下,哥哥大人。莲夫人为何没有立即将那玉璧交给林应呢?”
“那是因为”无心看看莲夫人,她仍然低着头。无心继续说“莲夫人心中惶惑,不知该不该把玉璧交给林应。这时,安期大人和希仁兄来了。安期大人卜了一卦,警告说‘什么也不要做’。所以莲夫人对通知林应更为踌躇。玉璧就藏在只要莲夫人告知地点,林应就可以立即得到的地方。”
“这怎么说?”
“莲夫人把玉璧藏在了根姐放在西王大宅厨房里的腌菜桶中。”
“腌菜桶中?”
“是的。她取出腌菜桶中用布包着的重石,代之以用布包了数层的玉璧,作为新的重石。根姐去照顾醉倒的林应这期间,腌菜桶就放在西王家的厨房里,所以她有充分的时间去藏壁。在这之后,根姐继续用车载着腌菜桶行商叫卖。玉璧就这么在盗走了它的人和想要盗它的人之间,在一个无欲的人手中移动在琅琊镇上。一切正如安期大人的卦象所言。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应借平逃来之机,使出强硬手段袭击了西王大宅,但是没有发现玉璧。林应得知莲夫人进了徐福塾,认定她带着玉璧,所以冲着徐福塾而来。可是,玉璧在我而不是莲夫人的手中。因为我连桶买下了根姐的所有腌菜。”
“难、难以置信!”希仁低吟道
“听桃说,根姐似乎说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重石有点不好使了。对根姐来说,玉璧什么的就是用来做腌菜的重石正好的东西。哈哈哈,本来玉璧什么的,也就不过是石头而已啊。”
“我就这么闷在鼓里到处拼命乱搜的吗,真是个笨蛋啊”
“我要说把这事说给他听,想必林应也会笑出来吧。因为费尽力气搜索的玉璧,随着腌菜一起被自己的妻子拉着到处走,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么,能让我们听听您的故事的吗?”
听闻无心此言,莲夫人第一次开口了。
“无心老师,您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对我和丈夫的事那么了解?是从谁那里打听来的吗?”
“我既不是官员也不是求盗,只是市井小民而已。我可以从任何地方打听。不止是人,鬼、鸟、兽、风、雨,我都会倾听它们的声音。这次的事件也是如此。我从各种各样的人、从琅琊的山与海那里打听出消息,然后加以思考。无论是人所为还是鬼所为,物事总离不开一个‘理’字。人之所以会称其为怪奇,是因为他们只看结果,或者只知其一部分罢了。大多数人只盯着事件的一个一个部分,所以才会觉得不可思议。我听了他们的话之后,思考出那些隐藏的部分,将它们合理的组装起来。这次的事件也不例外。之后就是和您相关的事情了。虽然说出来比较难受,但是必须由您自己来讲述。不这样的话,您是没有明天的。”
无心以稳重的眼神看着莲夫人。莲夫人低头沉默了一会,最终昂起了她那美丽的脸庞
“明白了。我来说吧。”
十八、正体
“孟所爱的女人,就是我。”
对莲夫人一开始说出的话,大家感觉半分已是意料之中。王孟禁断之恋的对象果然就是他的义母。生性认真的王孟就为此烦恼,最后为了忘记自己爱着义母而对银花小姐展开了追求。
“正如无心老师所说,我是作为盗迹的爪牙而进入琅琊,然后按照计划成为了西王的妻子,入住他的大宅。林应告诉我说,他是个恶人,是一个盗取他人财宝,以之牟取利益的男人。我的任务是找出或许被他藏起来了的玉璧,然后通知林应。”
莲夫人低着头,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无心。
“正如您所说,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玉璧藏在丈夫的枕头中。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林应。我的犹豫也是因为我爱上了丈夫。我丈夫他不是林应所说的那种恶人,也不是我认定的那种随便的人,而是一个有着坚定信念的伟丈夫。玉璧也不是从林应那里盗来的,而是他认为应该将其还给齐王室,只是暂且代为保管。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我对这些有了非常明确的认识。而且丈夫他是一个信念坚定的男人的同时,也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他对我百般疼爱。我想尽量多待在他身边一些时间,所以磨磨蹭蹭一直拖延着没有通知林应。”
原来是这样啊,桃点点头。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王孟看我的眼神。自从我进入大宅以后,王孟就一直只看着我,痛苦的食物都不能下咽。就算是我也能看出来,他在渐渐的衰弱下去。王孟是个跟他父亲很像,性格温柔的孩子。而且身体并不怎么强健。这样下去王孟会死掉的。这样想着,我回应了王孟的心情。啊啊,我做着西王的妻子,同时又做了王孟的妻子。我在晚上秘密来往于丈夫的房间与王孟的房间之间。大概是哪个侍女把我当成了鬼吧。”
低着头的莲夫人肩头微微颤抖着。
“但是,回应了王孟的心情这件事,结果让他更为痛苦。王孟对与我结合的事抱有罪恶感,在对我的热情与人间之道的狭间痛苦纠结,进一步的衰弱了下去。无法可施的我拜托残虎老师对他进行治疗,但是不知为何佳人来了,他对王孟进行了如无心老师所说的那种治疗。佳人对于男女间的事什么都会做。他知道我与王孟的关系,然后教唆王孟说比起与义母结合,还是同姓人之间的婚姻罪比较轻。因此,王孟开始发狂般的追去银花小姐。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
“确实佳人老师什么都会做。而且并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对。”
希仁想起了再西王家前面与佳人的对话。
“另一方面,我也因为玉璧的事被林应逼的很紧。他表示大船已经接近完成,必须加紧搜索。林应说如果不能找到的话,就以力量攻取西王家。于是,我就从枕头中取出了玉璧,如无心老师所说,藏进了根姐的腌菜桶中。可是,丈夫并没有直接责备我。而是通过希仁大人,旁敲侧击的表示想让我把它放回原处吧。当希仁大人与安期大人来了的时候,我就察觉了这一点,但是,听到安期大人所卜的那一卦之后我害怕了。这样的话西王会被杀的。但是换句话说,把壁交给林应的话丈夫应该也活不了”
“所以那个时候感觉很不舒服吗”
“是的。安期大人说了‘什么也不能做’,但是壁的去向既不能告诉林应也不能告诉丈夫,这要怎么才好。在我迷惘的时候发生了银花小姐的事件,佳人不见了,平也惹出了麻烦逃出了大宅。我曾经想过好几次,是不是要向丈夫说明自己的真正身份,求取他的原谅。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劝他‘丢下玉璧和财产,从琅琊逃走吧’,但是还是说不出口。因为我,没有勇气。”
“林应就那么可怕吗?”桃问
“不,林应并不是一个可怕的男人。他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我虽然被他责备,但是并没有被他威胁。我害怕的不是他而是,天神。我害怕天神的愤怒。”
“害怕天神?这话怎么说?”桃重复了一遍问。
“我有一个连林应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事我对谁也没有说。但是无心老师似乎知道。真不敢相信,您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
“不,我不是听说的,是我想到的。”无心回答。
“但是我因为不会错的。不那样想的话,本次是事件就不合‘理’了。如果您觉得难以开口的话,我就为您做一个引子吧。您莫不就是西王兄的孩子?”
“哎哎!”屋中的人看向莲夫人,她点了点头。
“您果然知道了啊。正是如此。我是西王和他最初的妻子之间的孩子。西王是我的父亲,而王孟是我的弟弟。我不止是一个与丈夫和他的儿子相爱,而且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和弟弟结合的无可原谅的人。”
莲夫人肩头的颤抖激烈了起来,声音也小了下去。
“二十几年前,还在母亲腹中的我,随着母亲一起呗卖给了放债的人。世上也有些喜欢孕妇的男人。买下母亲的男人在我出生之后立即把母亲卖掉了。母亲虽然是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因为绝对不肯放开我,所以被卖掉了。母亲和我在国内几度辗转,最后买下母亲的就是林应。比起母亲,林应对我更有兴趣。他似乎是想要收集买下面相温和的孩子,然后当做以后盗窃的爪牙来使用。林应并不打算将母亲收为自己的女人,而是将她作为照顾包括我在内的小孩子的女人买下。我和母亲在林应那里生活着。老实说,那段时间的生活是到那时为止最为轻松的。林应是一个对女孩子十分温柔的男人。”
只有莲夫人的细语声回响在房间里。让人感觉不到莲夫人声音之低的寂静包围了这所房间。
“在我成长为女人之后,母亲就像等着这一刻一般死去了,但是在那之后我也在林应手下作为盗贼的爪牙活动着。因为我有其他孩子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所以林应特别倚重我。在琅琊的工作中,当他命令我进入西王家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天命的存在。林应虽然不知道,但是我是知道自己是西王的女儿的。因为我从母亲那里不知听过多少遍父亲的事。母亲的口中从来没有吐露过对父亲的恨意,反而是总说着父亲的温柔与坚定信念。但是我恨父亲。不管母亲怎么说,父亲都舍弃了我和母亲。我就是以终有一天找出父亲,了结这份怨恨的愿望支撑着自己活过来的。这愿望将在琅琊得到满足,这是何等的因缘际会,这不正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吗。林应对我罗列了父亲的恶性。我对此深信不疑,带着复仇的心情进入了西王大宅。我想要夺走他的玉璧和全部财产,把他打进痛苦的深渊。为了复仇,我让父亲抱了我。当时我想在夺取他的全部财产后说明我的真实身份,把他打进畜生道然后好好笑话他一番。”
莲夫人带着自嘲的说,苍白的脸有着些许的扭曲,接着她继续说
“可是,父亲并不是像我和林应想的那种人。父亲对我说了当年与齐王室交易的故事,当然隐去了玉璧一节。不过,他说了有齐王室暂存在这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和齐王室联络上了必须还给他们。父亲是一个深信齐王室会复兴,而暂存在自己这里的玉璧应当还给他们,为此一直在努力的持有坚定信念的男子。”
确实那是一副感觉有着坚定信念的面相啊,希仁回忆起当年西王的面容,听着莲夫人的话。
“而且,父亲非常温柔,从心底里爱着我的母亲。父亲拼命寻找名琴,但是没有找到。所以才找了和母亲相似,身材纤细的女人为妻。每次被父亲抱的时候,他都会连呼‘莲、莲’。实际上我的名字不是莲。莲是我母亲的名字。父亲对我说,‘因为你就像是莲的转世一般,所以叫你莲,男人对女人的温柔是什么呢。一直不断的爱着一个女人不也是其中之一吗。父亲一直持续爱着母亲。我连着母亲的份一切,得到了父亲的疼爱。作为一个女人,我从未那样被爱过。不知何时起,我作为亲自深深爱上了西王。我迷惘了。是该遵从抚育我长大的林应,还是留在既是父亲又是丈夫的西王身边呢,就在这时,这次的事件发生了。”
残虎与希仁无声的看着莲夫人。事情实在太过沉重离奇,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桃则分外冷静。
“王孟的对象是你这我明白了,那么,芳小姐的对象是谁呢?”
面对桃的问题,莲夫人看着她说
“那也是我。芳对我来说既是可爱的女儿,也是妹妹。我觉得芳非常可爱,芳也非常爱我。因为王孟的死而失落的芳与我,每天都互相安慰着。桃小姐来盯梢的时候果然还是要收敛一些,但是在次日就放松了警惕。不,既是被发现了,也不会被人觉得奇怪。”
莲夫人像是在回答桃一个人的问题一样说着。
“您来盯梢的那晚,还有希仁大人来了的那晚,我完全没有警惕。就算我和芳在同一个房间里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可是,房间外涌入的狂生老师的杀气把我惊呆了。当狂生老师想是要闯进屋中的时候,我终于在盗贼的习性驱使下逃跑了。我们盗贼必须身轻如燕,而且都练有一招半式。而一旦逃到外面,我也对自己的脚程有自信。我从未被求盗们追上过。可是,狂生老师和您的速度跟我一样,不,比我还要迅速。特别是狂生老师那杖的一击真是犀利无比。我拼命逃跑,利用井口和松树跳上屋顶,立即跳下对面,好容易逃回了自己房间。那真是拼尽了全力。至今被狂生老师击中的胸口还非常疼。”
“那时候逃走的是你啊”希仁点点头。
“啊”残虎叫出声来。
“师父他是发现您胸口的疼痛,所以那时候才问你‘能忍吗’,我没有发现这一点”
“然后,我为了帮助芳进入了徐福塾。我用玉璧在根姐手中,所以自己没有背叛林应的理由说服了自己。明明在这期间林应有充分的可能袭击西王大宅的。”
“于是,给芳小姐喝了药的也是您了。那药并不会让人连着沉睡很多天,是您每天都喂她喝了。”
原来如此,残虎点点头。
“是的。那药是佳人调给我的。因为我不想让芳有多余的担心,所以给她喝了。”
“可是,即使这样也很奇怪啊。”桃仍然是一副可疑的表情。
“为什么?”残虎问
“那是,世上确实有兴趣各种各样的人啊。俺也算是走遍了天下,男人之间相爱,女人之间相爱的事我也都见过。但是,芳小姐怀有身孕。女人之间是生不出孩子的。芳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是谁啊?”
“对,这个给忘了”残虎说
莲夫人又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像是哀求般看着无心。无心抿紧嘴唇点点头,于是她下定了决心。
“芳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我”她一说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桃和残虎同时惊叫起来。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说。
“我天生就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我出声在这世上的时候身体就受到了诅咒。为林应所倚重的特殊能力就是指的这个。”
“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桃感到疑惑。
“是的。我既有女性器又有男性器。即是世上所说的半阴阳。那些买下母亲的男人在知道我的事后都赶到恶心,最后放弃了母亲。其中也有想要杀了我的,可是每次母亲都拼上性命保护了我。其中也有几次我们趁夜逃出了那些人家,但是即使逃出来我们也只能靠卖身维生。不,我并无意说只有我们是不幸的,那时候被秦国毁灭的那些国家的人民彷徨在各处。可是,战争好歹算是收场了,人们也回到了各自的故乡,回到了原先的生活中,但是我们母女既没有故乡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因为我的存在,母亲既无法结婚也无法进行正经的工作。最后买下这样的我们的就是林应。他对于我的身体完全不在意,反而把我的身体当做重宝。我时而作为男人时而作为女人为林应拼命工作着。在林应之外的地方我无法生存,当然也无法正常的结婚生活。如果巧妙的隐藏,或许短时间内可以掩盖身体的秘密,但是长时间的一起生活就难了。父亲和王孟都是在知道我身体的异常之后,依然还肯爱我的。我想做更久父亲的妻子,哪怕久一天也好。另一方面我也作为男人爱着芳。芳最初也很敬业,但是还是将我作为丈夫接受了。我也有作为男人的机能是只存在于我和芳之间的秘密。在那之后芳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我明明知道迟早有一天破灭会到来,却磨磨蹭蹭的……我就是与亲生父亲和血脉相连的弟弟相爱相交,而且还和妹妹之间得了孩子的背德之人,是被诅咒的怪物,是潜藏在琅琊的鬼。”
莲夫人在说完之后便俯身呜咽起来。残虎、希仁和狂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她。
在沉重的空气中,桃小声问残虎“会有这种事吗?”残虎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听过所谓半阴阳的事。但是我听说是或男性或女性,他们的身体机能总会偏向于一方。能真正的做到拥有双方完整的机能这实在是十分稀有。真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在现实里出现。”
“本次琅琊的事件”无心说:“如果一个一个的分别出现,那绝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件。镇上进了盗贼这是常有的。年轻男女私奔那更是不少见。气息凝滞的人回过起来也不罕有。不伦之事这世上也是一抓一把,因为嫉妒而发狂的丈夫杀了奸夫也是时有听闻。会去他人墓穴捣乱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近亲相爱虽然为法律所禁止,但是正因为这种事实在太多法律才会禁止它。就像这般,一个一个都不是什么怪异的事件,但是不幸的是以玉璧的存在为线,它们一次全部发生了。如果是纵的?99lib.线是玉璧,那横的线就是种种男女间的爱了。再没有比男女之间更为复杂麻烦的事了。虽然安期大人和根姐都说这是女人的诅咒,可是,把这称为诅咒真的好吗”
无心向莲夫人送去一个沉稳的眼神。莲夫人抬起脸,还以哀求般的视线。
“无心老师,有一件事想拜托您。我是一个罪孽深重,无可饶恕的人,也有接受重罚的心理准备。但是,芳和她生下的孩子没有罪,她们会怎么样呢。能请您做些什么救救她们吗。为了她们,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救救她们。”
“莲小姐,无需担心。您和芳,还有她生下的孩子,都有得救的方法。只要不失去希望,无论何时,都能找出得救的道路。”
无心说完,走到下座,对着入口处施礼道
“大人,拜托您.99lib?了”
如同回答无心的呼唤一般,徐福飘然入内。残虎等人也一同施礼。
徐福进来以后苦笑着看着无心,用力点点头。
“莲哟”徐福呼唤道“莲哟,耕作!”
莲夫人微微抬起低下的头,表情似乎是在说“啊?”。残虎在一旁急忙想要加以解释,但是被徐福制止了。
“打开!”徐福说。这种时候就是徐福会长篇大论的时候。
“打开,莲哟!你说你是个罪孽深重人,可是那是什么样的罪孽?是作为盗贼的罪吗?所谓人不从他人那里盗取就无法生存,虽然形式不同,但是所有人都是盗贼,就是在盗与被盗之间相互支持着活下来的。只要把你盗取的份施于他人就行了。
“是围绕着你的人死去的罪吗?如果这样说的话所有的人类都是罪人了。就算是圣人君子也是吃着其他的生命活下来的。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死,其原因在所有的人类都有的某种原因。所谓人,是会因为人的行为死去的。
“是爱上父亲和弟弟的罪吗?是你身体特征的罪吗?
“那可错了。人类,不,所有的生物,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而生存的。人类、鸟、兽、虫、草木皆是如此。生物为了其种族的存续,会采用种种交合的方式。既有草木这样因为授粉而增加的,也有虫那样将自己的身体从中裂开而增加的。人类以男女交合之事留下自己的子孙。你可以想一想,世上最初出现的人类是怎么留下子孙的?最初的人类只有一个人,但是必须留下自己的后代。所以说,他既是男人又是女人。雌雄同体乃是最初的人类的样子。还有,他的子孙们是怎么样的呢?从男女分开之后,应该是亲子兄弟互相交合来增加子孙的。从这层意义上说,自从人出现在这世上,就是背负着罪的。
“莲哟。时而会有你这样的人出现,这是一种返祖现象。是上天为了种族保存而派遣你们来的。
“老朽不认为你出生在这世上是一种诅咒。证据就是你的孩子不也要出生了吗。
“你明白吗。所有的孩子都是带着希望出生的。是带着人类还未灭亡这个希望出生的啊。
“抚育那充满希望的孩子成长,不就是作为肉亲的你的工作吗。就像你母亲赌上性命保护你一样,你也去守护好你的孩子!
“你说这世上没有你的居所?没有那种事。人只要有那份心,在哪都能活下去。
“莲哟,耕作!自己的食物自己去种!那是人类原本的姿态!
“如今这个国家中成了一幅耕种的人反而无饭可吃的事态。那错得离谱。是不自己耕作却有饭吃的家伙们增加的太厉害的错。王侯贵族也自己耕种,自耕自食,有剩下的就与他人分享。如果这样的话,因饥饿而死的人也会减少,争端也会消失。
“老朽和弟子们也在耕作,你也自己耕作养活自己便好。
“莲哟,你想说没有耕作的土地吗?不必担心。土地本来便不是个人的东西。只不过人们划上条线在主张自己的所有权罢了。土地只要大家一起用就好了。
“老朽如今也在建造大船。要乘大船出东海。在东海的东边,有一座被称为蓬莱的岛。老朽要去那座岛。世人似乎将那座岛屿称为神仙岛,但是那不是什么神仙居住的岛屿。但至少那里既没有贪婪收税的官员,也没有驱使人民渠服劳役的王。
“老朽打算带着这国中吃不上饭的人和能力虽高却无从发挥的人们一起渡往那座岛。老朽要在那里作一个新世界,一个拼命的想要活下的人能好好活下去的世界。
“莲哟,跟老朽一起来。你也可在那里耕作。在那里既没有轻视你的人,也没有责备你惩罚你的人。你、芳还有你们的孩子,都只要拼命耕作活下去就好了。”
徐福把手温柔的放在莲的肩上。
“徐福大人”从低着头的莲夫人眼中,泪珠断了线般滚了下来。
无心离开的日子到了。无心想要和来时一样,悄悄的离开徐福塾。来为他送行的只有残虎、希仁、莲夫人、狂生和桃。
希仁向无心深深的低头行礼道
“托无心老师的福,这次的事件总算可以了解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道谢,要怎么样才能还您这份恩情,还请示下。”
“不必。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希仁兄您才是,这段估计是要辛苦了。”
确实希仁还要为这次的事件收拾善后。虽然有抓获盗迹这样的大功,但是也要料理林应的部下和埋葬死者。西王家的财产必须要有所管理,长眠在东王家墓地里的央也需要有所处置。
“求盗的工作啊,比起抓贼,会不会抓住贼以后的手续方面比较麻烦?”无心微笑着说。
“不不,程序上的事只要有人手和时间,总可以办得妥当的。反而是如果无心老师没来的话,琅琊的民众也就无一日可以安眠了吧。在此我还要代民众向您致礼。”
希仁又一次低下头,无心优雅的摇摇头。
“希仁兄。之前我也说了,琅琊的安全也是我的愿望。如果需要我的力量的话,随时来找我。只要跟桃或者狂生说下,我立即可以赶来。”
“赶来?无心老师是住在何处?我还想过老师会不会是从神仙岛上来的神仙呢”
“哈哈哈,我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我住在下邳。偶尔会这样来徐福塾拜访,希仁兄,您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为‘无心’吗?”
“那是无私的心得意思吧?”
“不,您错了,我是来向徐福大人要钱*的。”
*原文为“金の无心”,意即要钱。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出现日语梗……
“哎,要钱,吗?”
“是的。林应不是也说了吗,这徐福塾以为了取得的名义从秦得到了很多拨款。那些钱很多都为我所用了。”
无心淘气的笑了。
“您用在何处了呢?”想要这么问时,希仁注意到了一件事。
(刚刚,他说了是住在下邳吧)
秦王毁灭了割据中国的六国。为了昭示自己的威严,他巡幸全国各地。但是,去年在前往这琅琊的途中,在一个名叫博浪沙的地方..t>遭到了贼人袭击。有人朝向始皇帝的马车投掷大铁锤。遗憾的是大铁锤击中了边上的副车,秦王的马车安然无恙。虽然投掷大铁锤的是一个东海的壮汉,但是据说有人在背后操纵,操纵者是生于被秦所毁灭的大国“韩”的宰相家的人物。他生在承前朝“周”国姓“姬”的家族中,兼有优雅的容貌和被称为神知的智慧,其名为“姬良”,也被人称为“张良”。
张良如果能早生十年,韩也不会被摧枯拉朽的被打垮了吧。某百事通说,张良为了复兴韩国,孤身挑战秦王,袭击了秦王的马车。
希仁听说在那次袭击失败之后,张良秘密隐居在下邳,静待下次机会。
(不会吧、不会吧)希仁又一次看向无心。这位大人得到了双龙之壁,而且说“继承齐王室的遗志使用它”。还有,从秦拨下来的款子也是无心在使用。
也有流言说张良在聚集他看中的年轻人,进行着打倒秦的计划,此事所需的资金就是从这里出的吗。难道说为此他计划了在琅琊建设徐福塾吗。
无心说过“琅琊的安全也是我的愿望。”
秦王也很喜欢这篇叫做琅琊的土地。为了得到不老不死的仙药,此后 4e5f." >也定会多次来访琅琊。深谋远虑的秦王不可能会到治安不好的地方上来。琅琊必须是一座安全的城镇。
希仁进一步想着看向狂生。无心的弟弟,狂生不正是一个惊人的短剑高手吗。短剑是闯入敌方怀中使用的。短剑的高人,为何会仕于徐福身边呢。
当徐福声称为了取得仙药而出东海之时,秦王必定回来送行吧。秦王或许会直接和徐福说话。狂生无论何时都侍奉在徐福身边,在那时他的短剑也会在他怀中吧。那短剑会用在何处呢?
“不会吧,不会吧,您是韩的……狂生老师会在琅琊是因为……”
“希仁兄”无心微微一笑
“您为了保护琅琊的人民,日夜与鬼奋战。我也为了守护国民而与强大的鬼战斗着。您和我有着同样的目的。我们不是同志吗?”
希仁感到眩晕。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在心中叫着。
不,不,我只是一个求盗,和您是不同的。
带有能与强大的鬼对等战斗所需的智慧、勇气与执念,您才是真正可怕的琅琊之鬼。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