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古陆烟尘》 时代背景 劳亚大陆西半段目前主要国家: 燕戎:文明的曙光最先出现在大江大河之畔,祖河旁的一个小部落逐渐壮大成长历经千载时光如今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君主专制中央集权国家。八条章鱼触手般的大道将帝都同八个行省紧紧联系在一起。户籍制度与重农轻商的政策将每一个国民牢牢钉死在国家机器的每一个零件上。科举制度维护稳定的意义比选拔人才的意义更大。礼官们制定繁杂的典礼和规矩确保皇位的神圣性和神秘性。只是皇帝本人是否也被这一制度束缚着,没人敢议论。 艾曲尔欧:公历978年,曾统治整个美欧罗地区的西赛斯帝国突然如朽木般崩坏。讽刺的是,毁灭帝国的既非时刻盯防的敌国,亦非君主昏庸,而是一个绝望无力的对手——瘟疫。王室成员相继殒命,庞大的国土陷入混乱。众多领主宣称自己有权继承王位,纷争不休中众多的土匪,蛮族,冒险者像苍蝇盯上了腐肉纷至沓来。黑暗岁月中一个边陲小国斯莫奋三祖余烈将美欧罗的中西部重新统治在一面旗帜下,在1080年迁都昔日皇都卡普特改国名为艾曲尔欧。这一过程中许多大家族成了皇室强大的盟友,但如今却掣肘着皇帝的命令下达每一寸国土。皇室、贵族、教会三方势力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无形中消磨着艾曲尔欧的国力。现任皇帝欲效仿南面的对手将权力归于皇室,这场注定不那么温和的改革将带来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麦鲁安:虽然与隔壁的艾曲尔欧相比,麦鲁安实行更宽容的宗教政策允许异教信仰的存在,然而由于古老的传统,宗教成员垄断着国家权力。非莫兰信徒不得担任官职也不承担兵役。但莫兰教中也分有很多教派,诸多对经典做不同解释的宗教社团俨然是麦鲁安境内的国中之国,进而导致社会结构浓厚的多元色彩。不同的阶层穿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宗教群体居住在城市不同的区域,但这就能相安无事吗?土地公有,贵族只享受土地上的收成却不能买卖转让土地,贵族内部禁止分封,土地上的农民禁止弃田而走。饶是如此,罗姆(宗教首领同时又是****)名义上拥有着全国的土地但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也只有自己冥想用的高塔。 尤布丹苏:尤布丹苏人是毫无疑问的商业天才,劳亚大陆的中轴线穿过于此,在纳兰吉的集市上你可以买下整个世界。商业繁荣累计的财富造成了当地人盲目的自大,他们一度认为别的地方因为远离沙漠而冰冷潮湿,所以那里的人也缺乏活力,言谈笨拙。**垄断了糖类、香料等商品的经营,虽然引起了价格的上涨但依然攫取了巨大的财富。尤布丹苏人富足的生活眼下只有一个缺憾:奴隶市场迅速衰败。艾曲尔欧和麦鲁安这两个国家的两个宗教不约而同地向信徒号召抵制贩卖奴隶。无论是德米舍梅还是家用奴隶都出现了严重的短缺。据说现在从沙乌勒来的奴隶一个十五岁男孩能卖出六百第纳尔的天价。 沙乌勒:沙乌勒人一直在皑皑白雪中与世无争地生活着,漫长的冬季时光中他们用诗歌与冶炼金属打发时光,直到丹枫人驾着长船来到这里开展贸易,贸易主要依靠金属原料、手工艺品、马匹装甲、步兵武器、银器及别的物品的出口。于是散居的沙乌勒人先是扩大成一个部落,再迅速地演化成一座村庄,不久,他们便拥有了繁荣的城镇,他们的社会结构是复杂的且有着不同的信仰,因此各方经常发动毫无意义的内战,毕竟他们之前可是互不往来地分散在贫瘠的土地上,但现在却要在为数不多的贸易城镇和海港中争上一席。经过一整个冬季的流血事件后,幸存下来的部落共同推选出一个大统领管理者市场和城邦,一个多文化并存着的兴旺王国便诞生了。 其他势力: 美欧罗东北部城邦国家:随着金融业的繁荣,各个独立城市的城墙也越发高大。每当城市面临重大威胁,民兵组织和教区领袖便会联合议事。随着议事制度和机构慢慢固定下来,这些临时召集人也变成了相对固定的会议首领,人们用带有古西赛斯色彩的名词称呼他:执政官。这些以前的民兵队长现在的执政官虽然贵族序列里不高——只属于骑士阶层,但在城市里依然受到了普遍的尊敬与拥戴。当然如果有钱的话你完全可以自备盔甲武器马匹在一个骑士大会上自封为骑士而不需要上层贵族的认可。不过执政官们也头疼一个问题:城市内各大家族集团的仇杀和武斗。街头的厮杀,无人处的谋害,塔楼里的奔逃,在天黑后这一切都很寻常。 瓦哈尔:嗜杀成性的蛮子再搞个人卫生这一方面可是出人意料地先进,你可以在当地船型的墓葬中找到香皂、牙刷、梳子、剃刀和四名陪葬的女奴。 丹枫:生活在维纳亚半岛东边的森林中,常被与他的邻居弄混而在做生意时遇上不少麻烦。当然也有丹枫人装作瓦哈尔人进行劫掠,尤其是当他的客户无法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时。 外越:崇山峻岭出刁民。 沙乌勒东南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似乎是遥远地域某个被放逐的部落,打猎和抢劫都很有一手。 第一章焦土奇遇 斑驳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白桦树林洒在起伏的土路上,路两旁的草地延伸到乌云般的远山脚下,几队士兵缓缓自边上走过,翟夜雨在路边看着士兵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延伸到南方的路上后向家的方向走去。 翟夜雨的家有两间土屋,中间夹一个作储物间的木头棚子,一口水井躺在一堆杂物前,算得上此地农家的标注配置。“回来啦。”翟夜雨的父亲翟天鸣说道,“嗯,今天吃什么。”翟夜雨跨过了门槛来到了堂屋,也就是客厅。堂屋有三分之一的位置被一张老油柜子占据,柜子上堆满了书,大部分是各种版本的历法书,简陋的红纸或黄纸配着几根线条描绘的不知道是神仙还是菩萨的像当封皮,这恐怕是普通农民为数不多懂有闲心想弄懂的书了。也有一些书有着精美的封皮,不像出自某个土作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书桌的左上角,蒙上了一层灰尘。一尊神像憋屈地挤在这些书之间,面前供着一个缺了一脚的小香炉,被一本包装精美的书垫着。堂屋的中间摆着一张木桌,配着四个抽屉,用的料子是本地产的落叶松木。上面同样堆满了书,相面起名的书,自然也是农民渴望懂的。四面土墙被各种年画糊着,土红色的那种。唯一使这件屋舍看上去不那么平凡的,是东墙上挂着的两张地图,一张作图十分精细,是翟夜雨的祖国燕戎的地图,地图上看,燕戎三面临海,一面朝山脉,看上去像一面盾牌,只有西南角有一块突起,那是至今未平定的外越。另一张尺幅虽大,作图却十分粗糙,应该是一幅世界地图,但国家之间的界限要么画一条弧线,要么用一条波浪线作区分。陆地与海洋的界限也不是很明朗,海岸线基本都是笔直的线条。被圆弧圈起来的一个的叫尤布丹苏的国家的东方直接留下了大片空白,地图的整个下方被两个大字标注:静海。将木桌上相面起名的书推到一旁,翟天鸣放下两碗雪菜面,低声说“曾海波家从山那边得来消息,两边有动作,今晚有活干了。”翟夜雨一边捡起一并被扫落在地的白蜡木象棋棋子一边发问:“不对吧,我看那群士兵向南方去了,不应该啊。”翟夜雨的家在燕戎帝国北部边陲的白木镇,毗邻艾曲尔欧王国,虽是边境,只因处于白地高原,高原的北部又有雪草山脉(艾曲尔欧方面称之为丝柔格拉斯山脉)作为天然屏障,所以燕戎帝国平日里只在白木镇设一哨所,驻军60人,与西南地势低洼的纯溪镇、东南地势较高的林河镇的哨所共同填补着绵延千里的雪草山脉在西方的唯一一个细小的空缺——寒骨通道(科德之路)。若有小范围的渗透骚扰,则由哨塔应付。若有探子发现对面有大规模往南调动军队的迹象(这自然很容易发觉),帝国自会陈兵北境,此时哨塔的职责就是利用地势,拖到援军的到来,毕竟,此地说是雪草山脉的缺口,比别处的陡崖绝壁平缓了很多,可也依然是崎岖坎坷,难通大军,所以后者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此地最常发生的是小规模遭遇战:某方派遣二三十人的队伍去敌方骚扰,遭遇到敌方巡逻队,旋即发生战斗,这在最近几年两国关系紧张时期十分常见。此外,哨塔还有捉舌头、查走私犯、防止边民非法越境的职责。若是两边真有摩擦,此时士兵绝无南退之理。“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吧,毕竟好久没外快捞了。”翟天鸣皱了皱眉头,仍坚持着要去。“啊?好吧……呸,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翟夜雨用筷子挑出一块片状物,“黄芪。秋天到了,正好挖一些,补补气。”白地高原盛产草药,本地价钱比一些蔬菜还便宜,所以翟天鸣喜欢用草药做菜吃。翟夜雨几口扒完面条,不再说话。 入夜,清冷的月光倾斜在小道上,劳作了一天的镇民们熙熙攘攘地顶着寒风在暗淡的路上行走着,用侃大山的方式驱赶寒意。走在前头的翟天鸣虽不满镇民的动静太大,却未开口。并肩而行的翟夜雨不时回头望一望曾海波的儿子,自己的死党曾暗白,只是他正在跟女孩聊着天,没注意到翟夜雨。寒气凝结成白露打湿了路边的野草,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只是不敢一个人回去,于是怂恿身边人:“还要走多久啊,大半夜不睡觉,明天地里活咋弄啊。”“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当自然也有想少个人分东西的人而附和的。“你懂个屁,这次捞到了,你能在家躺十天不干活,每天早上还有柿饼子吃。”一个貌似是他长辈的人训斥他说。翟天鸣听后暗自冷笑:要是来我这学点东西,早就轻松多了。其实翟天鸣不是个算命的,他是帝都方面派到偏远地区推广先进农业生产技术的,很可惜,这群人只知道吃苦,并不相信仅仅改变农具的形状便能方便耕作土地。弄的翟天鸣很尴尬,又是偏远地区,上头的派遣费又时常送不到。好在翟天鸣识字啊,便在镇民眼里有了神圣的地位——他能读懂卦书上的字,于是替人起名挑日子,也将就混下来了,只是老婆跑了。 “老曾,那人说了在那吗?”快要进山时,有人高声问道,“没具体说,可能他也不清楚,还是先去几个老地方转转吧。”曾海波回道。寒骨通道其实并非一条通道,它被陡峭的山崖分割成几条细长狭隘的沟谷,而沟谷内有一些豁然开朗的原野,这些像**一样的原野是爆发战斗的最好场所,也是镇民们捡尸经常光顾的地方。哨塔本身驻军很少,所以需要雇佣镇民去处理尸体,打扫战场。打扫出来的兵器盔甲之类军队是要回收的,如果镇民冒险私藏下来,会有一些商人私下高价回收。迫于生计,镇民有时不等军队通知(会有商人提前告诉的),偷偷到战场来捡东西。这次因为哨塔驻军不知为何到南面去了,所以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人 月渐西移,几个老地方均不见有小规模冲突的痕迹,跟来的镇民已散去大半,有时商人得到的消息会因军队的临时变动而失效。刺骨的寒风已阻挡不住翟夜雨的睡意,但翟天鸣依然坚持走下去,翟夜雨只好拉着他的衣服,防止一不留神摔倒了。“快了。”翟天鸣喜悦的声音惊醒了翟夜雨,随后翟夜雨闻到一股树木烧焦的气味,剩下的人精神都被焦臭味刺激到了,都加快了步伐。树木渐渐稀疏了,虽已不是第一次打扫战场,翟夜雨眼前的镜像依然让他胃不舒服:横七竖八的断肢残体铺了一地,几具烧焦的尸体扭曲在一起,残骸上附着着黄灰色的组织,偶能看见一团泛着各种色彩的物质,翟夜雨知道,那是几种脏器交织在一起。 最初抱怨的那人直接吐了出来:“这钱老子不挣了,这还能剩点啥。”曾海波强忍着视觉的不适说:“来了这么多次,从没见过这么惨的景象。”转头又对翟天鸣说:“直接回去吧,已经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了,就算把碎片拿去熔铁,也很难清理掉上面的残骸。”“我下去看看,不能白来这一趟。”翟天鸣仍不死心,曾海波摇了摇头,转身回家,临走前拍了拍翟夜雨的背:“小伙子辛苦了,不像我家小子,早回去睡觉了。” 剩下的镇民要么直接骂骂咧咧的走了,要么随便带了些东西准备回家好好洗洗。很快,空旷的战场只剩下翟夜雨一家。“这里面应该还有宝贝。快来。”翟天鸣已拿起了一个断了头的兵刃,在一处尸堆中拨弄着,“有门。”翟天鸣碰到了一个硬物,于是他撬开了上面的尸体,乌黑的骨头不堪重负碎成了灰烬,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个还保留着成型铠甲的尸体,“好东西。”翟天鸣发现这个尸体的腿部还有腿甲,由于燕戎帝国境内所产铁矿以黄铁矿为主,用来炼铁产率较低,着甲率不及艾曲尔欧王国,腿甲十分少见,不论这个尸体所属何方,这次都赚大了。“夜雨,来,帮我按住他。”怀着对尸体的敬畏之情,翟夜雨小心地按住尸体胸前的盔甲,翟天鸣解开腿甲搭扣,用力一拽,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寒夜,几只乌鸦被搅了清梦,嘎嘎地飞离了树梢。 第二章简陋的治疗 翟夜雨吓得后退了几步,发觉“尸体”再无异动后,才定下神来细细打量他,这个“尸体”虽是通体呈焦炭色,但形体依然完整,看来是压着他身子的几具尸体的功劳。全身着甲,但有些部位已经凹下去了,无法得知盔甲下面躯干的情况,刚才被揭下腿甲的那块一片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在灰烬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翟天鸣也是一头冷汗,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用手去感应“尸体”的鼻息。“还有口气,抬回去吧。”“啊?”“愣住干吗?把他送回哨塔,那帮人也该回来了。如果他是我们的人,哨塔那肯定有报酬,若是对面的人,我们的功劳更大。”翟天鸣不耐烦的解释说。“哦,好。”夜雨便准备脱盔甲,毕竟太重了。“别动,做事动动脑子,你这一扯,把人家皮都揭下来,大出血了咋办。”翟天鸣骂完,环顾四周发现了一辆手推车,这是某个希望大捞一笔的镇民,辛辛苦苦推过来之后,因落差太大,一气之下把车丢在这儿的。或许明天他就回来找车了。“去把车推过来。”之后二人合力将那个伤员抬到车上,末了,翟天鸣将刚剥下来的腿甲放到车上,与夜雨一起推着车消失在了群山中。 “这帮人真跑的了吗!懦夫。”望着黑灯瞎火的哨塔,翟天鸣骂道,对于出乎夜雨父亲意料的事,他都很反感。无奈之下夜雨父子只得将士兵先送回自己家中。 “现在怎么办?”凝视着伤员微微起伏的胸膛,夜雨忧心忡忡地问道,毕竟白木镇上只有哨塔有固定的医师。游走乡里的赤脚郎中此刻也不能奇迹般地出现在翟夜雨家门口,“先脱铠甲,不然不利于伤口的愈合。至于内脏,希望没碎吧。我们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把三七找出来,家里应该还有一些,九里香不知道有没有,没有就拿当归代替,上次还拿它煮鸡汤呢,找到后通通磨成粉带过来。药量,药量……”翟天鸣思考了一会,“有多少用多少。”说完径自去打了一盆井水过来,又翻出了几块干净的布匹。翟夜雨本来忧虑的心被父亲平静的神色感染了,他迅速地执行了父亲的命令。“怎么才这么点。”夜雨也是没办法,自己家里又不是药铺子,平时家里备一点应付应付小伤口就够了。能找到这么多还是多亏了老爹喜欢往菜里放药材。“罢了,赌一把吧。”翟天鸣说着将神像前的香炉灰一并倒了进去, 药粉就绪后,翟天鸣往内吐了几口唾沫,用洗净的手搅拌均匀后,深吸了一口气,表示要开始了。 “能行吗?”夜雨忍不住发问,“长痛不如短痛,铠甲终究要摘的。否则容易感染,现在有了这药灰,应该能在摘下后把血止住。也是听天由命了。”翟天鸣不再迟疑,将手伸向了胸甲,“草,是鱼鳞甲。”当擦净上面的灰烬血斑与污泥后,翟天鸣才发现伤员身上穿的可不是常见的铠甲,翟天鸣对于又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感到十分恼火。翟夜雨忙安慰父亲:“那这次赚大了,一套鱼鳞甲可值不少钱。” 内心却不由得咯噔一下:虽从未有幸见过鱼鳞甲,但是收东西的商人提起过,由于冶炼水平的提高及国力的日益强盛,并且与西南外越地区的通商扩大了铁矿的进口,燕戎帝国军队里的普通士兵已用铁甲代替了布甲和镶钉皮甲,但普通士兵也仅仅有一件保护胸腹部的札甲,战争时期国家则给一线部队配上加强背部防御的两裆甲,士兵回去休整时还要脱下来给接替的军队用。鱼鳞甲是军官才有资格用的高级甲胄。鱼鳞甲比札甲轻便灵活,因为它是一个整体,且为了防止被割断,连接甲片的绳索被甲片覆盖着,所以现在很难帮这个伤员脱下铠甲,清理伤口。翟天鸣平复了一下焦躁的心情,先试着摘除另一件腿甲。这次他的动作很小心,不过依然有皮肤被弄破了,伤员不时闷哼几声,这给了翟天鸣很大鼓励,至少这个人还有生命迹象。接着是涂抹药灰,翟天鸣挑起几块糊到了小腿上,又用干净的布包扎。(当然没有遗漏最先被解下腿甲的那条)。之后是头盔,万幸,头盔没有变形,只是帽缨已被烧断了,翟天鸣很顺利的摘了下来。“去把澡桶加满水烧热。再把家里的酒倒进去。”一直干瞪着眼的夜雨立刻忙去了。或许他的伤势没有那么重,翟天鸣在看到鱼鳞甲破损的地方下露出的内衬棉甲后这样想到。“虽然一般不能随便移动伤员,但已经颠了他一路--------当然这是无奈之举,总不能把他丢在那。要出问题早就出了,来,把他放桶里。”夜雨扶着伤员的后背,他父亲抬着两腿,动作轻缓得像在搬易碎的瓷器。最后将药灰一股脑倒了进去,“呼——”确保伤兵的头不会落到水里窒息后,翟天鸣长舒了一口气,“目前只能指望药水滋润盔甲里面的部分了,好在有棉甲,鱼鳞甲应该嵌不到体内,下面……下面看他的造化了。”末了又嘀咕几句 :“天知道是什么有这么大的威力。”翟天鸣回想了一下战场的情况,微微打了个寒颤。氤氲的水汽被灯光醺得微黄,劳累到现在的夜雨在松懈后很快沉入了梦乡………… “起来了,快点,那伤兵醒了。”翟夜雨顶着因睡眠不足而在头脑中出现的撕裂感被父亲叫醒。晨星渐隐,鸡鸣清晨,小镇又迎来了忙碌的一天:卖烧饼的正把烧饼放在炉子边缘炕着,炸油条的使劲揉搓着面团,铁匠铺的师傅骂着鼓风的徒弟没使上力气,木匠在用墨绳量裁新到的白桦木,牛马羊拥挤的走过街道,留下一坨坨热气腾腾的粪便,蛰伏了一夜的猎人满意的扛着一头鹿回到了镇子,家家升起了做早饭的炊烟。虽然很多人昨晚并没有休息好,但在生活的重压下镇民们不得不强打精神操弄着各自的营生。 不知翟天鸣有没有睡觉,反正他又开始数落夜雨了:“你睡得太早了,让我一个人保持水温。” 说完递给他一块烧饼。嚼着光烧饼,夜雨很快挣脱了睡意,清醒后忙向伤兵看去,此时他仍泡在桶里,正在喝一碗粥,虽然没有断胳膊,但他仍很费力啜饮着,显然伤好的没那么快。“怎么,士兵们还没回来吗,还不送过去?”夜雨问道,“人家不让。”翟天鸣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苦笑着对儿子说。 第三章苏醒 “他醒来先是沉默,还是我先问他是谁,他没回答,却开口问我有没有别人看到他,我说就我们两,然后告诉他我们的名字,还跟他说了哨塔的事,问他知道些什么,他把眉毛拧了拧,随后就让我保密他的踪迹。说实话要不是他地道的口音,我真以为我们救下了个敌人。”“救”字音咬得很重,说到这,翟天鸣笑了笑:“之后就给了他碗粥喝,一直喝到现在。也难为你,我们说话到现在,你还一直能睡下去,平常一点杂音你都要失眠的。”不理会父亲的挖苦,夜雨正盯着伤号看,那人的眼神一直望着稀薄的粥汤仿佛刚才的谈话对象不是他。“我看他也不是,那边的士兵都穿锁子甲。”夜雨发声了,在一个士兵面前,年轻人有意想显摆一下自己的知识,表示出我也懂的意味,从而拉近距离获得对方的认可,进而让他信任地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伤兵终于把目光移开了粥碗,仿佛对这个乡下孩子知道锁子甲感到惊讶,但是很可惜,他冷冷地说:“我们部队也有,不过称之为环锁铠,还有,对面甚至发展出了板甲。”能很明显地听出鄙夷的意。,夜雨不甘心被人视作半吊子,但他的知识仅限于与同伴们吹吹牛,无话可说的情况下只好尴尬地缩在一旁,“嗯,艾曲尔欧王国的铁矿已磁铁矿为主。”翟天鸣来帮儿子解围“还有如果你希望我们帮你保密的话,请说出理由,还请顺便让我们知道如何称呼你,不管你说的名字是真是假,至少是个代号。不然,我们将把你送到军营,并申请补偿我们在你身上的投入的时间金钱。”“不光是铁矿的问题。”伤员旋即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表明跟他们说不清楚,接着说:“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石漠平,首先感谢你们搭救,但是我仍然想问,今天不会有人突然来找你——算卦?”显然他已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那几本卦书。听到他的名字后,翟天鸣心脏猛然跳了跳,压抑着记忆的雷区,翟天鸣说:“不会,本月禁忌颇多,镇上的人不宜找我迁坟破土算日子。那群人对日子可记得很清楚。所以下面你想讲的话,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乡下房屋的大门往往是敞开的,翟天鸣阻止住忙想去关门的翟夜雨。“很好,我之所以不到军营,因为我怀疑里面有内鬼。”虽是在阐述理由,但石漠平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讥笑这么简单的道理两人都不懂。“嗯,有可能,当然也不排除更上一级的人在幕后指挥。”经这么一说,翟天鸣很快明白了,但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顺着他的话讲了下去。倒是夜雨十分惊呀,仿佛大梦刚醒,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哨塔的士兵终于回来了。“外去看看情况,这帮东西准没干好事,放松点,装的像个好人。”翟天鸣指示夜雨。 好在士兵们直接来到了铁匠铺,翟夜雨装作好奇的样子双手环绕在胸前站在一旁。李铁匠笑着脸迎了上去。“李师傅,上次置办的铁矿从林河镇运过来了吧。”为首的军官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又从钱袋子里掏出几枚钱币。哨站人少,已很勉强应付边境事宜,更要防止人浮于事,所以很多事都是军官本人亲力亲为。李铁匠迅速瞄了一眼:成色很纯。忙谄媚地答道:“到了到了,都是上好的赤铁矿,容易冶炼。费了我好大劲才搞到的。”(当然是与黄铁矿相比)接着殷勤地指使徒弟送到哨站。一单生意的做成使李铁匠心情大好,不免话多了起来:“丁辉长官啊,你们这是去了哪啊?没了你们的保护,我昨晚真是睡不踏实啊,生怕该死的艾什么国的人打过来。”“嗯,其实是上头有命令,让我们去南面迎接,说有人来视察,结果兄弟们站了一夜也没看到有人来,最后才通知我们说临时变更了行程。唉,你知道的,有些权贵嘛,总要让人忙的屁股旁起来,才满意。”军官向铁匠抱怨道。听到军官的俏皮话,李铁匠感到些许亲近感,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不免想再赚一笔 :“是啊,是啊,有些人总喜欢给别人找麻烦,还是您办事精简。我说长官啊,这些铁矿是用来打造兵器的吧,不瞒您说,虽然我打了半辈子农具了,但要是有模具的话,其实一样能打造。您看也不用多此一举,自找麻烦了,不如我帮您就在这打造吧,也减轻军营里铁匠师傅的负担啊。这就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若是丁长官一口应允下来,老李自然会不嫌麻烦地叫徒弟再运回来,很可惜,丁辉刷地一下冷了脸,用严厉的口气说:“李师傅,莫要忘了帝国的法律,私铸兵器可是重刑。”“是是是,多谢长官提醒。”李铁匠将腰弯的很低,他找回了自己的位置。丁长官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临走时瞥了一眼一直装作在漫不经心看热闹的翟夜雨。“夜雨啊,替我再次谢谢你爸把车送了回来。进来坐坐啊。”闲下来的李铁匠向夜雨打了个招呼,“哦,不了,谢谢大叔。”夜雨急忙赶回家中。 “下面你打算怎么办?”听完夜雨讲述的情况后翟天鸣问,石漠平仍泡在水中,只是已在翟天鸣的帮助下将鱼鳞甲脱下了,这个过程很艰难,过程中,石漠平咬紧的牙缝中一直发出嘶嘶声。。“先把伤养好。对了,我的鱼鳞甲就送给你们作为补偿。别说不用,还有麻烦二位的地方。”石漠平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况且确实还要请翟天鸣他们办点事,所以需要给点好处。翟天鸣也没有客气什么,将盔甲收好藏在床底。石漠平微微露出了笑容,却并未提出请求,而是问道:“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受的伤吗?”是的,翟天鸣父子虽打扫过战场,却从未遇到那么惨烈的景象,那种情形简直是落雷碾过了战场,但怕触及到石漠平的记忆伤痕,(毕竟他的战友全部牺牲,而且遗体都不能拼全)所以一直没敢发问。如今当事人自己提起,翟天鸣就顺水推舟的说:“有烧伤的痕迹,但盔甲的凹陷又像是被钝器砸中。如果是同一种武器造成的话,我还不知道世上有哪种武器能有这样的效果,莫非是一种新型武器?”石漠平用七分赞许三分惊讶的目光望着翟天鸣,同时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他承认:自己作战多年,第一次被它吓住了。虽已脱险,天崩地裂的眩晕感及无力感又一次充斥了石漠平的大脑。他用无力的声音讲述了那是的遭遇:“是巨型投石器,并且艾曲尔欧王国的皇帝亲自对它做出了改良,现在它的射程更远,波及范围更大。艾曲尔欧的士兵骄傲地称它为“路迦德”意指——战狼。” 第四章杀器 艾曲尔欧,西南格兰苏高原。暗淡的月光下,石漠平疾驰在空旷的原野上,间或有一两团模糊的黑影从他身边掠过,那应该是几颗树木。顺利拿到下线情报的他心情不错,但神经依然紧绷着。好在此处已远离艾曲尔欧王国的都城凯普特,此时处于西南地区德.拉莱斯伯爵的领地上,不知是将军队尽数送往了莽铁原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这位公爵并未设置巡逻的队伍。他的运气不错,甚至没碰到猖獗的土匪。艾曲尔欧王国实行分封制,皇帝对都城辐射范围以外的地区无法形成有效的控制,各领地的贵族只是名义上服从皇帝,都在各自土地上拥有绝对的权利,他们甚至可以不经皇帝批准再次分封一批贵族,并且这批贵族只效命于分封自己的人(虽然大多也只是名义上的),这就是所谓的“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被分封者只包括这些义务:当上级前来巡视时提供招待;上级的女儿出嫁时赠送贺礼,并出席宴会;发生战争时带兵随元帅出征(这个元帅也是贵族们投票决定的,不是由皇帝钦定的。)甚至可以在战争时,将自己部队撤回自己的领地。毕竟头衔与血统都是贵族们心照不宣的压制底层人民向上,防止出现更多竞争者争夺农奴与土地的借口。贵族团体之间军事实力才是硬道理,一旦兵力被削弱,很容易被自己人乘虚而入。大贵族也有自己的烦恼,往往因为一句无意的冒犯,或者假装同时追求某个贵族小姐而遇到某个早已眼红自身地位的人(往往是某个家族的次子)提出决斗的要求。拒绝的话会对声望造成很大的损害,而声望间接的影响着带兵的数量——领主只能在自己的领地招募士兵,还要自己掏钱训练他们并提供装备,于是领主们往往选择雇佣某个佣兵团,或者派人到酒店里招募雇佣兵。而脑袋别裤带上的佣兵自然希望在声望高的领主手下混,毕竟这种领主不会磨磨唧唧的拖欠钱款,也不会刚到战场就被吓的落荒而逃。 领主们在各自领地上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树木,动物,田产,农奴都是领主的私有物。平民百姓禁止到山上或者森林里打猎,被抓到可以直接处以绞刑。因此人迹罕至的地域成了土匪的温床,没有大队士兵保护的领主甚至不敢去自己的林子中打猎游玩,只能住在阴暗潮湿的城堡里。能拥有城堡的可已经是侯爵、伯爵的地位了,他们辽阔的庄园环绕着中心地带的城堡,以农业与畜牧业作为税收的来源。人口主要集中在几个大公爵的几座大城市里,手工业与商业的发达带给公爵丰厚的财富。子爵和男爵只能守着贫瘠的小村庄,他们都渴望战争来掠夺财富就像秃鹫盯着尸体。 这种军事制度与行政制度造成艾曲尔欧王国在与燕戎帝国的战争中长期处于不利地位,但是现在情况很可能改变,石漠平的内心浮起一层阴云:他得到情报,艾曲尔欧王国研制出了新型武器——巨型投石器。虽没有见识过它的威力,但他仍然担心这会对雪草山脉的东部铁莽原野的已经定死的战局激起波澜。艾曲尔欧王国的东南方向是火线,难以通过,若是绕道,东北方向希勒斯公国又是艾曲尔欧王国的仆从国,所以石漠平直接从寒骨通道过境,现在又将从那儿回国将情报递给上级。应该快遇到留守在那的部队了,虽然这种特殊工作人越少越好,但是鉴于此处特殊的国情,石漠平不怕沿途的巡逻士兵和固定哨塔——他已熟记他们的分布以及巡逻踪迹,可以轻松绕过他们,但是他需要人马来应付飘忽不定的土匪流寇,双拳难敌四腿,一个正规军人不明不白地死在土匪的暗箭下可是很憋屈的。 远远望见几团篝火,石漠平眉头一挑忙勒住马缰,军马通人性地未发出嘶鸣声。弯着身子摸向前去。“怎么会是土匪?”石漠平心中泛起一丝疑云:这是留下部队的地方,但是燕戎帝国的军士已不见踪影,穿着破损的皮甲,(有人甚至只套了一件羊毛衫)拿着杂七杂八武器(连粪叉都有)的土匪们高声吆喝着,打架、赌博乱作一团。石漠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缓缓露出笑意,随即起身大步向火堆走去,嘴里嚷着:“让一让,让一让,玩也不带我一个。”土匪们先是一愣,旋即高声欢呼起来“大狗熊呢?还不滚出来见我。”本躺在地上睡觉,真名叫熊扬的狗熊,忙把盖在脸上的棕色毡帽一扔,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给了石漠平一个熊抱。“停停停,老子让你守在这儿等我,你几时落的草啊,嫌燕戎的军饷不够吗?”石漠平又气又笑,“哪里哪里,这不是隐藏踪迹啊,这鸟不拉屎的地头天就碰到两拨土匪,虽然轻松地灭掉了,但一队军人在这儿难免引人注意啊,我这不是掩饰一下嘛,这里有土匪不是很正常嘛。”熊扬将两手一摊,作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所以你们全都本色出演啦?”石漠平恶狠狠地盯着刚才打架的两人,不过很快就笑了。“走,弟兄们先别做土匪了,把我的铠甲拿来,咱们回家。”士兵们欢呼着收拾好形状踏上了南归的征程。一路无事,或许土匪们闻到金钱的香味都到东边摇身一变,作某个小领主手下的佣兵团了。很快,雪草山脉雄伟的山峰遮住了黎明前的夜幕。 雪草山脉上吹来的风洗净了澄澈的灵魂,晨风隐去了月神的弓弦,天已大亮,浓稠的雾气即将散去,这时若有人站在雪草山脉的高处,那里视线好的可以看见下面的三个镇子同时升起了炊烟。“快到家了。”熊扬深吸了一口清澈的空气,感慨道。“这连个守卫都没有,这么好的战略要地。”旁边有人讥讽道,“还是咱家好,过了这,白木镇的哨兵就回来接应咱们了。”又有人笑着说,越接近寒骨通道,这群年轻人就越感到放松幸福。在异国漂泊了许久,没有什么比回家踏踏实实睡一觉更诱人了。察觉到士兵情绪的石漠平并没有说什么,这次任务顺利的出乎他意料,没有人员伤亡的轻松感是他不想在快到家时还责备这群坚守岗位至今的士兵,一行人来到了寒骨通道中的一处平原。 “咻——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抛出,石漠平忙命令全体下马,紧接着发出下一步命令,但已无人听见他说了什么,重物落地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反复激荡着,天空落下一场流星雨,有人着火了,同伴立刻解下水囊往火上泼水,火焰却愈发翻腾,马匹受惊向四周无目的地冲撞开,山崩了吗,飞沙走石席卷了天地,激扬的尘土遮蔽了太阳,一切都像上天在倾泻他的怒火。混乱中一块小石子击中了石漠平的太阳穴“投石机?怎么会在这儿……”这是石漠平最后的意识。 第五章内鬼 听完石漠平压抑着悲痛的讲述,翟夜雨同情地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翟天鸣却皱起了眉头:“不可能,这么庞大的机械运到这里可是很困难的,路上你们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不会是德.拉莱斯在自己领地上打造的吧。”石漠平早已聊到了翟天鸣的质疑,但说实话,他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是的,我也很惊讶,但是这种新技术除了皇帝本人以及他信赖的工匠,不会有别人知道,你知道的,皇帝也要防着下面的大领主们。据我的情报所讲它现在还应该拆散了躺在凯普特的马车上,准备运往莽铁原,但事实正是如此,况且翟先生也说过这种痕迹是由某种新型武器造成的。请两位相信我的遭遇,虽然我也不清楚它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好吧,既然战狼投石机这种攻城略地的巨型武器的出现已成事实,恐怕寒骨通道小规模的战斗将演变成大规模的入侵了,艾曲尔欧想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翟天鸣用右手摩挲着下巴,又喃喃自语:“那后勤如何保障呢,不,不,连投石机都能运来,怕是粮草也没太大问题,真该死。”夜雨此时说话了,带着刻不容缓的语气:“我想我们得行动起来,最好能通知我们的军队,但白木镇的军队已不可信了。应该去另外两个镇子。”“嗯,我就想在这件事上拜托二位,毕竟在这个镇子上旁人一眼就能认清我是个陌生人。夜雨,你有没有几个知根知底的伙伴,请他们去一下,记住,先打听打听另外两个哨塔最近有没有出现像这里一样的情况,若没有擅离职守,则带着我的信,这个马上写给你,直接见戍守的长官。有的话,也不要惊慌,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接回来。”石漠平扶着桶边沿站了起来,又补充一句:“就让他们送信,别告诉他们太多。”说完接过夜雨递来的毛巾擦拭干净身体后,换上了干燥的衣服,“湿衣服就别拿外去晾了。”石漠平从滴着水的棉甲内掏出了一个牛皮袋子,解开后拿出了一枚金印,上面已沾上了红泥。袋子应该是蒙过油的,虽然在水中泡了许久却不沾水潮湿。 “有了这个,才真正有用。”写完信后,石漠平将印章用力一摁,一个长方形的有着复杂纹理的图案便印在纸上。翟夜雨郑重的接过信纸,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感,虽然只是送信,但他认为一个国家的命运正与他息息相关,想到这,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眼前又幻想出种种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他力挽狂澜的潇洒身姿。翟天鸣及时提醒他:“我记得李铁匠要把买铁矿的钱送到林河镇,你去帮他送一下,打个掩护。”“爸,你不去吗。”记忆中,到别的镇子的路父亲从未放心让自己一个人走。“不,我留下来看家。”“知道了。”翟夜雨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门。 门外晴空万里,夜雨虚眯起眼睛抬头望着蓝天,几朵白云悠悠飘过,远处雪草山脉的山峰反射着白光,像是一幅画的边框,小镇依然忙忙碌碌,没有半点战争的影子。不知道单调平静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想着想着,夜雨走到了曾海波家的杂货店,此时他正在躺在藤椅上,嘴里含着紫砂壶的壶嘴。“大叔,暗白在家吗?”“哦,是夜雨啊。那小子还睡着呢,估计昨晚太折腾他了。找他玩啊。”曾海波起身坐在藤椅上。曾暗白和夜雨都没有像同龄人一样下地耕作,或者在镇上做某个师傅的学徒工。夜雨是因为他老爹一直在家里教他读书,曾暗白则是小时候家里太掼了。长大后虽然个子高高大大,但一旦遇到什么事忤逆了他,曾暗白总会升起一股戾气。家人都拿他很没办法,也只有夜雨能劝劝他收敛收敛。 “叔啊,上次您不是让我找点事给暗白做吗,我听说李铁匠找人送钱到林河镇,徒弟又走不开,不如让他锻炼锻炼。”夜雨热情的说,“哎呀,你难为你还一直惦念这事。多谢啦。”曾海波站起身来,“那我进去跟他说啦。”夜雨走进了内房,他来找曾暗白不仅仅是因为曾暗白是个无业青年到处闲逛也不会引人注意,以他们十二年的交情,夜雨知道曾暗白对于朋友托付的大事是从不懈怠的。 曾暗白家在小镇的东边,所要去西边的纯溪镇,夜雨还要走一段回头路。夜雨边走边揉着脸,曾暗白喜欢猝不及防的拍打或者使劲搓平辈或者小辈的脸,这种他认为是表示亲昵的举动即使在夜雨看来也是非常无礼的行为,但毕竟有求于人,所已夜雨一直默默忍受着。路过家门口时他看见翟天鸣端个板凳坐在锅屋(厨房前)晒太阳,这样有人来找他也不会直接迈进堂屋(客厅),自然不会发现厢房里的石漠平,但是翟夜雨不懂这些,他问:“怎么不进去……(照顾石漠平,但他在快要说出来时,忍住了)啊。”“凡事要多想。动动脑子。”翟天鸣无奈地回答他,他注意到长期以来翟夜雨已习惯性的听从他的指示,却几乎没有独立思考过。 翟夜雨摸不着头脑只好继续赶路。通往纯溪镇的路很窄,路边开满了野菊花及其他叫不出名的野花,中间夹着着几坨或干或湿的牛粪,蚱蜢在荒草间跳来跳去,偶有几只土拨鼠好奇的从洞中探出小脑袋。翟夜雨不时假装回头捡了的东西,从而看有没有人跟踪他,不时用脚趾感应着书信防止丢掉。走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翟夜雨顺利的到达了纯溪镇。秋季正午的阳光明亮而柔和,轻轻打在少年泛着汗水的脸庞,“书上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决不能在此时松懈。”翟夜雨在心中叮嘱自己。打听消息,找到哨塔,通报军队,在士兵诧异的眼光中从鞋底掏出信件。这一切夜雨完成的紧张有序。哨塔的守备军官展开皱巴巴的信件,也拿出一枚印章盖了上去,两个矩形印记连贯成一体,虽然信上有汗水,但图案却没有模糊,中间的纹路完美吻合在一起。随后军官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黑盔城(燕戎帝国西北行省扬星省的省会)传达口信,忙完这些,军官拍了拍夜雨的肩,夜雨自到达哨站便一直挺着胸膛站在一张桌子前,仿佛在等待分派的任务。“小伙子,干得不错。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明天你再回去。请原谅,不能派人骑马送你回去。但信上说让我们按兵不动,防止打草惊蛇。”军官抱歉得耸了耸肩,“啊?兵贵神速啊,假如明天对面就大军压境了呢。应该赶快去寒骨通道抢占优势地形。”翟夜雨严肃的说,军官笑了笑,但他很乐意向这位小白分享一下行军打仗的经验:“这你大可放心,据我所知,威力大的攻城武器组装拆卸的时间是很长的,况且寒骨通道地形复杂,虽然狡猾的敌人不知怎么把它运到这儿的,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信上已标记出它的大致方位,是在寒骨通道中距艾曲尔欧王国五分之三处,要想顺利通过这五分之二的路程,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改善一下路。况且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前去不知会不会遇上埋伏。并且——”说到这,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笑意的军官脸色阴沉了下去“并且,我们还没抓住那个玷污了我们荣誉的贼呢。” 第六章夜探 白木镇.如墨的夜色中,石漠平失望地从白木镇哨塔中翻墙而出,“虽然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也不能算是没有收获。”石漠平心想,他从这儿搞到了一柄匕首以及一套夜行服,虽然这都不是边防士兵的制式装备,但每个哨站都会准备一些供执行特殊任务的侦察兵使用。将黑色兜帽拉低一点,石漠平静谧地在建筑物间飞速穿行,在即将出镇时突然回头确定没人跟踪自己,又迅速扫了一眼前方开阔的原野,之后匍匐前进,直到白木镇的建筑物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石漠平才起身奔向寒骨通道。他得去那儿找出奸细的信息,并弄清楚投石机是怎么运到这儿的 虽然没有上级指挥,但作为一个侦察兵,石漠平无法做到高枕无忧地在民众家休养,况且他清楚,因为几位战友,他全身只是受到了几处擦伤。在翟家父子面前表现的虚弱,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为了有理由请他们帮忙,自己需要做更重要的事,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翟天鸣入睡后石漠平才动身。毕竟这次行动他知道也没用,连石漠平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侦察兵的每一次出击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到达寒骨通道后,石漠平紧贴着悬崖壁用左手向前摸索,右手则握着匕首。岩壁上的露珠打湿了石漠平的衣服,为了灵活性,石漠平并未穿那件贴身棉甲,所以夜行服粘到了肌肤上。路上除了注意前方外,石漠平也一直在寻找峭壁上是否有凸起或者裂隙供自己攀到悬崖上,山崖虽然不高,然而长年累月受雪水冲刷的峭壁平整如镜,“估计即使在艾曲尔欧,情况也是一样的。排除开山凿路这种动静太大又费时费力的可能性,难道艾曲尔欧有了新的运输方面的机械?这群爱做白日梦的疯子。”石漠平心想。一路寂静无声,月光已被两边的悬崖阻隔住了,暗淡的星光稀疏的漏到峡谷中。忽然石漠平的视野开阔地了起来,月光下的景象使石漠平愣住了:难闻的气味已闻不到了,寒霜覆盖着一切,几只乌鸦翻动着什么东西,一个残缺的头盔反射着凄冷的月光,头盔上沾了点点血斑的红缨无声地摆动着。强忍着喉头的哽痛感石漠平沿着石壁快步越过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走在昔日鲜活的战友旁,石漠平突然想起了熊扬平复心情的经验:在内心想一个笑话。“好在天气这么冷,不会爆发瘟疫了。”石漠平想,虽然他不知道这是黑幽默还是事实。为了转移注意力,石漠平脑海中回忆着寒骨通道的地形(虽然没有走过几次,但地形在第一次经过这儿执行任务之前就从当地土训那儿了解并熟记在脑子中了)。两边的高山并非近似于棱锥,而是一个个棱台的堆叠。即峭壁向上倾斜又陡然转平形成高台,之后山体接着向上倾斜,中间的平台平均有五六米宽,有一些山洞镶嵌在峭壁内,山洞内部结构复杂,测绘人员未作过多勘察。脑中排查着敌人可能在的地方,答案很明显——高台以及洞穴里。然而这些勘察工作都是在很早之前完成的,当时为攀登留下的遗迹已荡然无存,所以石漠平很难到达高台。“天无绝人之路,对面既然想入侵,自然会想办法下来。”石漠平思量着自己的处境,决定继续向前。 越过开阔地又是一段狭长的通道,这是石漠平来时的路,黑暗中,石漠平摸到了一根绳子,峡谷中的风将它卷起,原来是一架软绳梯。“果不其然。”嘴角轻轻上扬,石漠平并未立即攀爬,而是将耳朵贴紧了石壁。除了呼呼的风声以及被风吹动的沙土摩擦地面的声音,并没有其它动静。不再迟疑,口衔住匕首,石漠平如松鼠般轻敏的向上爬去,即将登顶时,石漠平忽然将重心压在岩壁上,黑暗中传来一阵步伐虚浮的脚步声。 “等会,等会,我——我下去解个手。”一人有气无力地说,看样子是喝了酒。“你可省省吧。别跌了下去。哈哈——哈哈。”另一人说完,没来由的笑起来,听起来也喝高了。“你敢小瞧我,我看看,哦,这风可真大。妈的,就在这吧。”“卧槽,你倒是往旁边去去啊。明天我们还从那下去呢。”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伴着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呜——”风吹偏了水流的轨道,几滴液体飘到石漠平的头发上,石漠平全身如同从岩石上雕刻出的浮雕,与岩壁紧紧贴在一起。“赶快回去吧。别冻坏了你那小玩意。”“草,可真冷。还好有酒。”又传来吞酒的咕噜声……直到呼呼的寒风声再次掩盖了一切,石漠平才从悬崖边探出脑袋,很好,那两人已不见了踪影。唯有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线——那是麦酒滴落而成的。高原昼夜温差极大,饶是白天阳光烘的人身子骨发烫,到了夜晚,气温也是直转而下。小范围内活动活动身子后,伏下身子,石漠平继续潜行。高台上的光线充足一些,覆盖雪草山脉的积雪在月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泽。 顺着山体缓缓行进,沿途除了一些散落在地的钉子和岩石上明显的开凿痕迹外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很快石漠平遇到了第一个洞口,洞前无人把守,洞口很黑,不知是为了掩饰还是里面人都睡着了。离洞口不远处有一根细绳横拉在比地面高一尺的地方,上面系着一些瓶瓶罐罐,再往里看已是漆黑一片不知有多少机关。想了想后石漠平决定继续往前不进山洞。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一些动静,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石漠平从山岩后探出了脑袋。天气寒冷,刚才的那两人没有生火,此时正不停地晃动着身躯着,不时灌下一口烈酒并打对方一拳。嬉闹声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耳,他们的身后也有一个山洞。石漠平此时才看见两人的装束:一人头上顶着一个锅盔,上半身穿着链甲,链甲里面裹着一层毛皮,毛皮下垂至膝,脚上穿着毛皮靴子,一柄军用锄别再腰间。另一人双手托着下巴撑在一面筝形盾上,,脚上穿着链甲靴,身上披着锁子甲,背后背着一柄双手大剑.令石漠平尤其注意的是,这个士兵头上戴着覆面盔。虽然两人离石漠平不算远,但含糊不清的讲话声依然给石漠平带来不少辨别上的麻烦,其中一人敲着同伴的覆面盔,好像是在要求同伴在下次搜刮战利品时,覆面盔留给他,另一人则在嘲笑他说燕戎帝国没有覆面盔。那人仿佛受到了侮辱,拿出军用锄,红着脸嚷嚷:“老子说有就是有。”另一人也拿出了武器看来是想打一架,不过在酒精的帮助下很快就忘了为什么要打架,又坐在一起喝酒了。“还有——哈哈哈”喧嚣的寒风平息了一会儿,石漠平听得清楚了一些,“你要是少喝点酒,都能买一匹旅行马,做个轻骑兵,那你要价就能更高了。”一人脸颊通红,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那我不就是骑士老爷了吗,哈哈哈哈,初夜权,哈哈哈哈,去他妈的初夜权。”另外一人已神志不清了,“咦?酒没有了。我再去安德烈那儿偷两瓶,不就省下钱了吗?”有覆面盔的那人摇晃着身躯朝石漠平这走来,“你别被发现了,那里还有警报措施呢。”另一人被同伴大胆的举动激的清醒了一些。“没事——他们都睡死了。”石漠平闻言立刻向后退了几步,手中握紧了匕首。寒风再次呼呼的刮起。 第七章书信 等到那位双手豪杰(燕戎军队戏称对面持双手剑、战锤、战斧不带盾牌容易成为射手活靶子的士兵为双手豪杰)摇摇晃晃地接近,石漠平果断的直起身子从覆面盔的缝隙中干脆利落的直插那人的眼珠,匕首刺破了眼珠又捅破了一层纸一样的东西后扎进了脑中,涓涓的液体淌过匕首,滴到石漠平的手上。左手接过那只失去直觉的手中的酒瓶又顺势如抱着舞伴一般将那个士兵的身子轻轻地放到地上,石漠平舔干净身上的血迹(这是防止血腥味太重引起敌人警觉)并将尸体拖到远离悬崖的地方。之后比较了一下自己与尸体的体型后决定继续观察剩下一人的动作。 戴着锅盔的士兵哼着小调等待着已不会回来的同伴,在洞穴门口随意地走动着。在他背对石漠平的间隙,石漠平迅速向前用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抹掉了他的脖子,待到鲜血喷洒而尽后同样将他慢慢地送到地面,正在此时,一个空酒瓶从他身上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石漠平的全身顿时僵住了。山洞中传出一个暴躁的声音:“老子早就跟你们讲过,喝酒取暖是会冻死人的。还他妈喝,老子要睡觉,你们安停些。”待到发觉洞外一片寂静后,他满意的嗯了一声,随后回到地铺上休息了。石漠平松了一口气,将尸体拖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又将血迹处理之后,石漠平摸到洞中。“这里配备了守卫,那人口气也很大,这里应该有有价值的东西。”石漠平这样想到。 一路小心翼翼地潜行,洞口往内十几米两边岩壁上都没有插火把。寒风在洞外咆哮,洞内稍稍温暖一些,且越往里走,越能明显感受到使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当然,石漠平一直神志清醒,黑暗中时刻注意着有没有机关。直走了一会,拐弯处冒出些许微弱的光线,石漠平心头一紧:莫非那人还没睡?将耳朵附在岩石上面,沉寂的空气中有微微的鼾声。“看来不止一人。”石漠平心想,一团悬在空中的的黑影映在岩壁上。身体凝固成一个姿势,将呼吸压到最低频率石漠平耐心地寻觅更多动静,然而除了鼾声便再无其它声音。终于石漠平迅速伸长脖子扫了一眼洞内的情形,只见一个石厅连接着几个幽深的洞口,几根石柱连接着上下岩石,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放了一些毛皮,一个凸起的石台上放着一瓶墨水和几个羽毛笔,一叠信件靠着一盏提灯,昏黄的光线就从提灯中向四周飘散,一人裹着天鹅绒睡袍躺在丝织的吊床上,眼睛上蒙着眼罩,吊床两端系在两根石柱上,背对着提灯,面向通往外面的通道。尽可能不让光线将自己影子投射到墙壁上,石漠平趴在地上缓缓挪动到一根石柱后面,鼾声更响了。“睡觉居然还亮着灯。”石漠平在心里嘀咕着,蹑手蹑脚地绕过吊床。心里盘算了一下,石漠平决定先不动熟睡的人。 轻轻捏起一封绣着精美纹章的信封,印花已被撕掉了,掏出里面的信纸,虽然厌恶繁缛的格式与废话,但生怕遗漏重要信息的石漠平依然将信件从头看到尾: 尊敬的拉库金先生: 劳烦阁下关切,我近来十分健康,我的家人也很好,十七岁的彼得(上次与您一起打猎的那位)精力尤其旺盛,天天求着我们允许他上战场。格兰苏清新的空气真是对身体大有裨益,不知您那儿的天气怎样。 关于您上周来信中的要求,恐怕我无能为力。恳请您不要抱怨,请您理解我的苦处,我最勇猛的战士已都投入同邪恶残忍的燕戎人对抗的战场。同时身为一方诸侯,我有责任率领我的后备部队在北方斯堪的海寇的屠刀下保卫我的人民生命与财产安全。再次感到抱歉,但您不用太过担心,雇佣兵虽然纪律很差,但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勇士,您只需付足够的金钱,他们自然会听从您的号令。请您务必不能吝啬,我们共同爱戴的神圣仁慈的皇帝陛下是不会忘记您的功劳的。 随信附赠亚伦城产天鹅绒睡袍一件,以表达我对您高尚牺牲的倾佩之情。 您的真诚的 德.拉莱斯公爵 继续打开第二封已拆下来的信封,信封边上有着繁复的烫金花边,石漠平抽出了信纸,动作十分小心避免在上面留下指纹。信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 亲爱的: 万能的主究竟有何用意,使我二人分别许久。凯普特空虚的漫漫长夜我无时无刻不再思恋你,即使是希勒斯大公之子出席的舞会也因为你的缺席而黯淡无光,我将飞吻寄给明月…… 够了,毫无价值。虽然感到十分恶心,但石漠平依然将信件按顺序插回。这次石漠平挑选了最下面的开始阅读,这是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一些笔画甚至飞出了纸外,上面写着:木板已到货,请即刻付账。署名是提里拉市的皮雷夫。“估计是铺路的,有点用。”石漠平在心里推测,同时留神着床上那人也就是拉库金。好在有了这件睡袍,他睡得很香。 灯影幢幢,石漠平打开一个牛皮纸做的信封,里面的信字迹不算潦草,但很多笔画是连写的,并且用的是红墨水,似乎是想借此表达写信人的愤怒,内容是: 拉库金阁下: 你无权动用路伽德,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化身,威严的皇帝无穷的智慧化作他来帮助我们战胜邪恶诡计多端又胆小懦弱的燕戎人。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你都已亵渎了吾皇的尊严,甚至有可能泄露了最高机密,并对我们的计划产生难以估料的破坏。我已提醒过你,虽然我们的朋友告诉了你一队敌方士兵将从你那过境,但没有十足的把握话,就放他们过去吧,他们就算知道了路伽德的存在,也会认为他将出现在东方战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出补救措施,如果没有,你必须立即打扫战场,确保没有一个敌人逃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写到这笔画舒展了开来,紧记吾皇交给你的使命,在科德之路修好一条配得上路伽德尊贵身躯的路,加快速度,不用担心燕戎的哨所,燕戎人热衷内斗,他们的宫廷是充满欺诈的恶意迷宫。燕戎哨所已被我们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拿下,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对你们的行动造成影响。吾皇对你寄予厚望。 皇帝忠实的仆人 还是没透露重点,石漠平抱着希望将最后一张信纸凑到昏黄的灯光下,看署名这是拉库金自己写的,只是还未寄出去。下面是信的内容: 第八章线索断了 令人敬仰的特使阁下: 恳请特使向吾皇(请原谅我为了简写,而没有道出我对皇帝陛下的尊崇之情)解释我的冲动,要知道燕戎人就像黑暗洞穴里的老鼠,总能钻过缝隙。难保他们已得知了我们誓死保守的秘密。此举是为了大局考虑。莫要忘记我们伟大先皇的教诲:“大局无小事。”只可惜我的人手严重不足,我甚至为此多次请求德.拉莱斯公爵在陛下神圣的领土上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他只是让我依靠并不牢靠的雇佣兵,连雇佣兵我都是东拼西凑了几个不同的团伙。那帮匪徒甚至在上周发生了恶劣的斗殴事件,只因为一人偷了别人一瓶酒,我丝毫不怀疑他们会为了钱投向敌对国家。虽然我愿意用我的身躯阻挡敌人前进的脚步,但我任然怕辜负皇帝陛下的期望,所以我斗胆擅自动用了我们的秘密武器,我愿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请放心,铺路的工作正在顺利进行,但也因此,我无法抽出人手打扫战场,毕竟拆卸工作也缺少劳动力,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对这方面作出隐瞒。但吾皇天威浩荡,这神圣的火焰以荡涤一切罪恶,我相信路伽德的威力,只因为他是智慧勇猛的皇帝亲手设计的。阁下大可放心,当皇帝通过路伽德释放威压时,我情不自禁地匍匐在地,心想绝不可能有任何邪恶逃过皇帝的法眼。再次向吾皇欢呼。 替我向令夫人问好。 皇帝万千忠实仆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位:拉库金 石漠平失望地将信件按顺序排好放回原处,这几封信依然没有回答他的两个最重要的问题,看来只好继续往前探索了。但是石漠平犹豫了,灯火已比他来时暗了许多,想必已是烧了不少时间,再往更深处探索难不保有人早早的醒来。在这狭窄的洞穴内,一旦遭遇多人围攻必定难以脱身。 不过,石漠平忽然想到,灯火未免亮的时间太长了吧,莫非是酒瓶坠地时,他又重新添加了灯油?等等,刚才就好奇睡觉时为什么亮着灯。石漠平不由得对提灯留心观察起来。一层层细细的黑灰黏在灯罩上,果然有鬼。轻轻旋开灯罩,石漠平并没有直接将手伸进去(这倒不是因为怕烫),而是先检查里面还剩了些什么。“该死,不但做人圆滑,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石漠平在心中暗自冷笑。除了浑浊的灯油与搅和在油中的黑灰,里面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一小时前,山洞内。“大人,这是都城来的信件。”黑暗中使者恭敬地递上信件,拉库金揉着通红的双眼从床上起身,点亮了油灯。边打哈欠边挥手示意使者退下。“麻烦了。”读完信件,拉库金苦笑着抖了抖肩,“瓦哈尔的蛮子来势汹汹啊,虽然到冬季他们自然偃旗息鼓,但毕竟还有一段时间,两面受敌的吾皇急于打破僵局,而蛮子们骑士老爷怕是撵不上,总不能让老爷们下莱兰河吧,现在陛下只有指望我了,不然大公爵们可又要跳腾了。可就靠这些雇佣军,唉。”外面突然传来瓶子摔碎的声音,“老子早就跟你们讲过,喝酒取暖是会冻死人的。还他妈喝,老子要睡觉,你们安停些。”对这些不断惹事的饭桶,拉库金可没有一副好脾气。揉了揉脑袋,拉库金将信件丢进油灯中,便上床继续被多次打断的睡眠。虽然山洞不是很暖和,但疲惫感瞬间袭来,很快拉库金便酣然入睡。 反复衡量着自己的处境,将灯盖拧回去后,石漠平决定先回去。因为首先,如果接着探索,这几个岩洞不知道哪个有价值,全部搜一遍时间不够,惊动敌人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增加。其次,石漠平一直抱定一个想法,他不希望这里的人带着路伽德撤回艾曲尔欧,而是将他们全部在寒骨通道歼灭。(虽然前一个结果同样能使燕戎避免背后受敌,实施起来也更为容易)所以他不想打草惊蛇。最后,石漠平回顾了几封信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那个木材商人,据他所知,提里拉市并不是艾曲尔欧或者希勒斯公国的城市,至于在哪,有必要去查一下资料。此外还有一条线索,翟天鸣说有人事先通知他们,他们才发现我的。虽然他说话时遮遮掩掩的,只说那个人行踪不定。但我猜他一定是某个走私商人,鱼鳞甲被他接受这一事实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测。况且他们卖东西给商人这事边防士兵都清楚,上头虽严禁此事,但士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是他们穷苦迫不得已才如此。如今找他也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抱定主意后,石漠平眯起眼睛扫了拉库金——这个直接导致他全军覆没的敌人一眼。大拇指摩挲着匕首的柄,牙齿抿着嘴唇,石漠平默默地走了过去,让他暂时继续做着美梦。 出了山洞,呼啸的寒气扑面而来,夜幕将尽,石漠平快步回到了那个被抹脖子的可怜人那里,摘下他的覆面盔丢在原地,将他拖到一处远离石漠平那两个山洞的一处悬崖,悬崖下面并不是寒骨通道而是雪草山脉万千沟壑中的一条,深的望不到底。又将他的同伴送到他身边,好在石漠平预先处理过血迹,而那两人身体里剩的血也已被冻住,一路没有留下痕迹,摘下军用锄并砸了几下那面盾牌,之后又刺进背双手剑已经凹陷的眼眶。再将双手大剑划过军用锄主人原有的伤痕后又在全身随意砍了几个新的伤口,丢在一碰,四周放置几个空酒瓶,在两人周围撒上从他们身上摸出的钱币,将钱袋子扔在两人之间。留下双手剑后,一脚将被抹脖子的那位推下山崖。石漠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知是太深了,还是被雪覆盖着,总之没有传来一点声响。在回去的路上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石漠平将双手大剑丢在绳梯旁。爬下绳梯,向白木镇走去。 黎明将至,天空却愈发低沉,当石漠平重新回到那片惨烈的战场时,几点雪花慢慢飘落,石漠平抬起头来,白地高原的天空渐渐被雪花遮盖。不,不,苍穹深邃,无垠,被遮住的终究只是凡人短浅的视线。石漠平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加快了步伐,几只振翅的苍鹰从空中掠过。纯溪镇,翟夜雨由于兴奋,很晚才入睡,虽然也由于兴奋起得很早,脑中却没有感到疼痛感。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翟夜雨忽然有了诗意的想法:冒雪赶路。这个想法刚出现,夜雨便不顾寒冷跳下床去。林河镇,曾暗白像往常一样呼呼大睡,不到中午看来他是醒不来了。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不同往日懒散的表现,来的路上他可丝毫未懈怠。白木镇,镇民依然顶着雪花照常起身,重温祖祖辈辈镌刻在血液里的记忆,顶多在与熟人打招呼时骂上一句:“啊,这鬼天气。” 第九章互相沟通 当翟夜雨在家门前抖落身上的雪花时,听见屋内父亲嘲弄的笑声,“哦,可真是在说笑话,要知道,这就相当于投资,产出可是丰厚的。这点钱不算什么。”翟夜雨走进里屋,嘀咕了一句:“难得有人记起我爸的老本行。”随后摆出笑脸望着与翟天鸣说话的那位。“呀,夜雨回来了。”来人勉强笑了笑。“李叔好。”翟夜雨同样应付的问候道,他一向讨厌与长辈进行的一些可有可无的客套,被他爸教训了好几次才迫不得已的装装样子。事情经过是这样子的:大雪压垮了李叔家的牛棚,牛因为被带出去吃草了所以没事,但是放在棚子里用了很长时间的犁被压坏了。本来李叔直接去找铁匠在打一副就完事了,可李叔想起翟天鸣说过有一种犁能更省力,便要求铁匠打造,然而铁匠根本不知道怎么打造。李叔只好到翟天鸣家买。结果翟天鸣张口就要价,虽然要价只比普通犁贵一点,但李叔却不乐意了。闹到最后,李叔怏怏地走了。“我早就说过,扬星省之所以没有帝都繁华,全是因为这里的人思想落后。”翟天鸣对夜雨抱怨,“还不是因为穷。还有,我们燕戎没有投资这一说法,如果想让人家买货的话,首先得让人家明白你在说什么。”一直躲在厢房的石漠平走了外来。“哼,重农抑商的苦果。”显然,翟天鸣认为如果朝廷能鼓励商业,这穷乡僻壤的小老百姓便能懂得什么叫投资了。“原来你不是算命的。”石漠平忽然问道,翟夜雨告诉石漠平他父亲原本的身份。石漠平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表示对翟天鸣的同情。 “唉,其实我这儿的犁,也就是曲辕犁,唉,也是我当时糊涂,朝廷只派我过来传播农业经验,我脑子一热,想捞一笔,就从吴苏省(东部沿海省份,产粮大省)买了很多再千里迢迢的运到这。这中间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也得让我回个本吧。”翟天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苦楚。屋外不时传来树枝抖落积雪的声音,石漠平舒展身体,满意的望着伸直的手臂,又捏了捏大腿上的肌肉。“不愧是军人,身体恢复的这么快。”夜雨不由得感叹道。 “辛苦了。”石漠平递上了一条毛巾,“把头擦擦吧。”“哦,谢谢,信我送到了。”说着用雀跃的目光盯着石漠平,石漠平明白了年轻人的小心思,在心里笑了笑,问道:“能讲讲路上的经过吗?”翟天鸣觉得小孩子的讲述未免使人尴尬无聊,便独自去锅屋烧水了。留下夜雨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沿路的风光、内心的感受…… 屋内狭小,闷热,石漠平认真的倾听者夜雨的话语,不时追问几句,于是少年不顾微微作痛的喉咙,继续开心的回答,“唉。”讲到最后,夜雨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我长这么大,连旁边的纯溪镇,林河镇都没去过几次,老爹虽然在帝都待过,可他很少讲过去的事情。那些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书上讲了不少,来这的商人也讲过不少,可我觉得他们讲的太浅了,尤其是那些商人,开口不离神啊鬼啊,哪里的寺庙灵验啊,或者某某买了什么保平安的镯子挂饰最后发了大财。简直是庸俗。您当过兵,应该有许多有趣的经历吧。”石漠平内心紧了一下,他不是普通的士兵,他的一些经历为了死去和依然活着的人或许永远不能曝光,他走的是一条暗影丛生密布荆棘的血路。感受到少年期待的目光,石漠平拉开了窗户,雪花顿时充斥了房屋,旋即又融化成水滴,寒风冷冽,使人清醒。指着窗外苍茫的原野,石漠平说道:“人啊,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体会一些特殊的感觉。属于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总会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经历的,只要用你的脚步慢慢丈量。不用为此懊恼什么。如果你真不甘局限在这,我可以帮你。” 翟天鸣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本书籍,面前是一碗沉淀着渣滓的茶水。门被推开了,石漠平与翟夜雨走进来,并没有直接跟翟天鸣对话,石漠平忽然亲切地称呼夜雨,“小伙子,听说你爸叫你读书,将来想干什么?”翟夜雨愣住了,父亲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的未来。“不如我带你到帝都读书,怎么样?”石漠平露出想提携后辈的温和笑容。翟天鸣面露不快之色,将书放在茶水边上,往前迈了一小步。“呵,户籍怎么办。”并没有直接反对,翟天鸣没有直接质问石漠平一个士兵有何能力,只是抛出了一个客观障碍。燕戎帝国为了尽可能的限制人口流动,防止社会动荡,非本地户籍者严禁长时间逗留此地。除了当兵,正规学院的学生去外地(一般都到帝都)读书,行商,做邮差之外,常人很难改动户籍。“这,我自有办法。学杂费我也包了,怎么,瞧你这样子挺不乐意,舍不得?”石漠平笑着说,“没什么,只是不知道阁下为何愿如此颇费周折的想让我儿子去帝都。”翟天鸣先问石漠平,好从中找出扳倒对方的着力点“只是想报答二位救命之恩,难道夜雨不想去外边见识见识?难道就一辈子局限在这儿?”石漠平将话头转向翟夜雨,“夜雨,这可是个难得机会啊。”抢在夜雨开口之前,翟天鸣先说:“就算你能迁户口,到帝都上学,恐怕不会让他去上一些骗钱的野鸡学院吧。”“这是自然。”石漠平忙回到,“让他进撷秀学府。”“好,”翟天鸣露出了嘲弄的神情,将双手叉在胸前,“撷秀学府可是要考进去的,而要参加考试,首先需要获得学籍,这就要在本省内某所学校读书满三年,这你可知道。”“我自有办法,兄台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吧。”石漠平露出胸有陈竹的表情,“不可能,就算摆十万银钱放太傅面前,他眼皮子也不会抬一下。”翟天鸣斩钉截铁地说,“时代变了,再说,有些层面的事常人是接触不到的。”听闻此言,翟天鸣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激动地挥动着双臂:“这可是最后一方净土!”一直缩在一旁的夜雨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激动,轻轻拉了拉翟天鸣的衣角。石漠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用眼神示意翟天鸣。翟天鸣收敛了神色,冷冷地对翟夜雨说:“去看看曾暗白回没回来。” 翟夜雨走后,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股寒风趁着翟夜雨离开之际钻了进来,霎时屋内一片水雾朦胧。石漠平率先打破尴尬:“那个,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黑暗,到那里自然就明白了。”“他是不会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翟天鸣望着屋外,“难道年轻人不应该多外去见见世面?”石漠平发问,“到老了,自然会待在一个地方,觉得外面也就是那一会事。”翟天鸣的语气平缓了许多。“那是因为你年轻时经历了许多,才有这个资格说这个话。许多老人,我亲眼见过他们的棺材,上面绘满了从未去过的壮丽山川的景色。你无法替夜雨做决定。”“我是他老子,他必须得听完我的,你这个外人,不就是亲信死光了,又想再培养一批陪你去送死吗?”翟天鸣毫不留情地揭下了石漠平的伤疤。出乎他的意料,石漠平的脸色依然平静,只是半晌没有开口,等到翟天鸣意识到自己出格时并面露愧色时,石漠平缓缓向他鞠了一躬,“是的,翟夜雨是一位可造之材,我是想提携他,好让我在帝都还有个可以商量事的人,填补我身边人才的空缺。或许是我太自私了,但您知道吗?”石漠平微笑着说“夜雨在送信时,将信藏在鞋子下面,这你和我可从没交代过他。还有,他把替铁匠送钱那个掩护让给了他的好友。你猜他又重新想了什么借口?这些他应该没跟你提过,说实话,我请他送信时实属无奈之举,心里很害怕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伙子露了马脚,但他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我见过很多恃才傲物的青年,但只有他肯踏踏实实,细心谨慎的完成交待给他的任务。他跟我讲这些的时候,很兴奋,真的,我从他眼神里知道他是不会想一辈子困在这的。想想你年轻的时候,难道你没有过闯天下的豪情壮志?他比你想象的更优秀,他有许多闪光点能使他作出更大的事业。” 第十章说服 “事业,说得好啊,就是这华丽的言辞鼓动着多少像你一样的人去送命,你和你的战友一起出生入死。可你觉得最后是谁得利的呢。如果夜雨和你一样忙忙碌碌全为了虚无缥缈的的东西,那可真是悲哀啊。”翟天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几片茶叶顺着水流滑进了他的嘴里,他将嘴里的茶叶细细咀嚼着,淡淡的苦香味弥漫在嘴角。“我知道,由于您当年的经历,导致您对我们有一些不愉快的看法。但我说过,时代不同了,当时,双方都太年轻,处理许多事情没有经验。”石漠平明白了一些东西。“都知道了那些破事?”翟天鸣依然体味着茶叶的苦涩,“你的看法有点意思,都太年轻,呵,年轻。”“不然,一位在帝都求过学的人怎么会沦落至此。”石漠平将话题巧妙的转到最初的要求:“现在燕戎北有艾曲尔欧与希勒斯的战事,西南也要保障铁矿石从外越顺利运出,东方隔海与麦鲁安对峙,这个动荡的时代是绝大多数平民的不幸,但也是一些人建功立业带领整个家族翻身的最佳时机。而且如果夜雨顺利从学院毕业,他将直接被调到参谋干事部,这是个相对安全的位子。”“什么大好时代,我只看到一堆堆枯骨,旁边有几个肥头大耳的老鼠在把酒言欢。千百年来都这样。”翟天鸣吐出了嘴里的茶叶渣。石漠平已经觉得自己尽力了,但翟天鸣忽然开口:“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刚才的那番废话,就两个字我觉得好,年轻!年轻人怎么管得住啊,让他外去闯闯吧,不然哪知道在家的快活日子呦。有句话怎么讲的,越骄纵的孩子越想着独立。”石漠平按捺住欣喜,乘胜追击:“但是不管怎样,人总要是独立的,想要独立是好事。虽然从小娇惯的孩子可能会走更大的弯路,但父母必须放手,父母怎么知道孩子吃不了这个苦,难道吃不了父母就能养他一辈子?有些人说是孩子依赖他,其实是他不把孩子当人看,而是把孩子当个宠物养,到头来还是自食恶果。不能因为父母的自以为是武断的决定一个孩子的未来。我再次重申,翟夜雨是非常优秀的。”说到这儿,石漠平话锋一转:“其实我很好奇,你我素不相识,你怎么能断定我一个普通士兵真有能耐一定把夜雨送进撷秀学院。”翟天鸣脸上浮现出一层古怪的笑意:“东碣省将门世家石家三公子,谁不认得,当年你刚出生时,那段特殊时期我们还传过你的谣言呢。”石漠平不知还有这层渊源,问:“什么谣言?”翟天鸣苦笑着摇了摇头:“得罪啦,当时有人说石家家主拥兵自重叛逃艾曲尔欧,大儿子二儿子在京即将受审判,其夫人携幼子石漠平避难希勒斯。” “哎,大冷天在外面跑什么。”一名士兵拦住翟夜雨的去路,夜雨镇定自若的扬了扬手中的空壶:“到我朋友曾暗白那,我家烧菜没酱油了,到他家借点。哎,老兄,最近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盘查路人了。这么冷的天,可苦了你们啊。”士兵打了个喷嚏,擦着鼻子回到:“别提了,我们长官说收到消息,好像又有对面的人出没,叫我们盯着点可疑人物,还嘱咐我们不要太靠近寒骨通道,怕惊动对面,就让我们在村子周围搜查搜查。”“哦,这群老鼠一样的东西。害大家担惊受怕。”夜雨说着愤愤不平的跺了跺脚,走了过去。到了曾暗白家,发现曾暗白还没回来,向曾海波借了点酱油径直赶回家中,将消息告诉石漠平:“对面动作这么快,难道已经全准备好了。”石漠平却笑了,心想:两个雇佣兵打架,一人杀了另一人后畏罪潜逃,难不保跑到敌国把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换取大笔金钱,能不着急吗。又不能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自乱阵脚,当然要先让狗腿子探探情况啦。不过既然这么快就有了动作,内鬼很有可能就是这白木镇哨塔的长官。“不会的,艾曲尔欧哪有这种效率。对了,你父亲同意了,这几天你收拾收拾,很快就要出发了。”石漠平笑着说,虽然很想见识见识外面的广阔世界,但真要到了临走的时候,翟夜雨反倒不那么激动兴奋了,嗯地应了一声,翟夜雨环视了一圈这座生活了十七年的房子,刹那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我出去看看。” 清冷的空气洗涤着翟夜雨的脏腑,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希望记忆着白木镇的气息:首先是堆积的木头的气味。白木镇主要出产白桦木和落叶松,小镇长年笼罩着刨木花的香气。雪草山上吹来的山风有着露水的味道。捶打铁器的火花味依然刺鼻,但热烘烘的烧饼上一粒粒芝麻的香味却与炸莜麦面馓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翟夜雨走到一家卖面的铺子里点上一碗面,这家店是翟夜雨偶尔来一次打打牙祭的,店面不大,主要供那些从别的镇子过来做帮工的人吃饭。镇上有家的人一般不来吃饭的,只在逢年过节时请这家店做做包子寿桃之类的面食。很快面端上来了,照例只有薄薄的几片牛肉面浮在面汤上,香菜和葱花却十分的多。夜雨付了账,挑起一筷子面。这时,翟天鸣走了进来坐在夜雨旁,刚想对远行的儿子叮嘱几句,一时间千头万绪竟不知如何开口,半天才憋出一句“别担心吃的不习惯,到了学院里,吃的东西就多了,我听说那里有七个食堂,供全国各地,甚至别的国家的人吃。”“爸,你去过很多地方吧。”夜雨突然问,“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乡下种田呢,只是后来有机会外去了。这次机会难得啊,能把你送外去。”“呦呵,你回来的到早。”曾暗白也走了进来,“你爸知道你回来了吗。”夜雨问,“不知道,我先填饱肚子再说。走了半天累死我了。”“东西……钱送到那的矿场了吧。”夜雨接着追问,“你放心,”曾暗白点了一碗不放香菜的面条叮嘱伙计:“下面的锅不要跟煮鱼汤面的锅混了,我喝的出再怎么淡的鱼腥味。”“可惜了,有些人终身尝不到鱼的鲜美。”夜雨讥笑道,曾暗白因为小时候吃鱼被卡住过,对鱼有了恐惧感,一次过年大家吃火锅,刷了很多牛羊肉,只因鱼汤打底,曾暗白气得一口未动,反倒便宜了翟夜雨。“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翟天鸣起身告辞,心里盘算着要为夜雨的远行准备些什么东西。 曾暗白用劲吹着汤面,翟夜雨不再与他斗嘴,只是默默吃着面条。曾暗白因耗费太多精力跑路,也没说话。已过了饭点,空荡荡的店面不时被寒风侵袭着。伙计将大门掩上,不再出门招客,又在堂中的火炉里填了一根大木柴,便走到锅屋里取暖了。“我要走了。”夜雨忽然开口,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突兀。“嗯,去哪?”曾暗白顺口问,“帝都。”翟夜雨如实回答。 第十一章兄弟 “这么远,去干吗?”“到学院里读书。”两人都沉默了,夜雨怕曾暗白嫉妒,忙说:“这次你也有很大的功劳,他肯定不会忘记你的,我再跟他讲讲。”曾暗白仿佛没听到夜雨的话,只是说:“读书,怕是很久都不能回来了吧。”“额……恐怕是的。”曾暗白起身离开了座位:“兄弟,将来见识大了,回来可别笑话我还是个乡野粗人。这几天,多抓紧机会,再看看家乡几眼吧。”说罢,曾暗白推门而出,寒气顿时席卷进来,燃着的木柴迸出了几点火星,随即暗淡了下去。 之后几日,翟夜雨时常独自一人漫步在白木镇旁的旷野中,或者在一个昏黄的午后爬在桌子上望着那两张地图出神。这日下午,临近黄昏,翟夜雨枕在草地上,虚眯着眼睛,听着不远处河水的奔流声。和煦的阳光融化着前几日的积雪,白云一朵一朵的飘过,长风卷起满天的蒿草,有些蒿草落入水中,随河流飘向远方,岸边的芦苇丛随风摇曳,远处的雪草山脉依然耸立天际。石漠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静静地伫立在河边。翟夜雨歪过头来刚想说话,却猛地发现远处尘土飞扬。当即站了起来,石漠平示意夜雨稍安勿躁,显然他已知道了来者的身份。翟夜雨不再开口询问,抱起双臂瞧那尘土逐渐靠近。 很快,飞奔而来的人群已停在二人面前,是群军人,石漠平脸上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夜雨心头一惊。领头的那人一袭崭新的戎装,肩跨一张短弓,背着一袋箭矢,同样十分惊呀。“二哥?”“三弟?”那人翻身下马,冲上前来抱住了石漠平。原来来人是石漠平的二哥石海定,“没想到你亲自来了。”“别提了,家里的老头子得知了你的来信,想到你不就正在那执行任务嘛,你也没署名,老头子挂记你,就把我从京城千里迢迢的撵过来了。唉,你说说,我对这又不熟悉,在京城本来混个闲职,非要我过来。不过还好你还活着,不然老头子恐怕要亲自上莽铁原了。”“京城?信不是寄到黑盔城了吗?”夜雨忽然问,“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想要大规模调动军队,还得有皇帝陛下的圣谕,这次还好,朝廷意识到腹背受敌的严重性,没有过多阻挠,黑盔城的军队已经出动了。我们人少,自然比他们先到这儿。”未等石漠平开口,石海定已先作出解释。石漠平叹了一口气:“饶是如此,动作也太慢了,就怕打草惊蛇,如此大动干戈,对面却早跑了。那可就白费力气了。”“嘿嘿,跑了倒好,我们目的就是防止他背后捅刀子,至于手段倒是次要的,不战而屈人之兵,避免无谓流血,还是上上之策。漠平,这位小兄弟,你还没介绍介绍呢。”石海定说。“路上再说,你先派人把镇子封锁了,尤其是这边的哨塔不干净,人手不够就从别的镇子调人来,这点权利我看你还是有的。夜雨,上马。”石漠平从备用马匹中挑了一匹,快马加鞭朝镇子奔过去,石海定见状只得跟上去:“这么急干嘛,等等我。”石海定虽说自己担任闲职,却马技娴熟,不大会儿,便和石漠平并驾齐驱。至于夜雨,他可不会骑马,好在有个随从扶他上了自己的马。翟夜雨紧紧抱住骑手,一行人往白木镇去了。 石漠平兄弟骑马奔向白木哨塔,未进大门,一只飞鹰从头顶掠过,石海定抽出一只羽箭,定睛一射,飞鹰应声而落,还未落地,石漠平策马驶去,抓在手中,一张纸条绑在飞鹰脚上。上面只有两个潦草的字:速退。“先前枉费我一番力气。”石漠平一声冷笑。二人在拒马角前勒住马缰,石海定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喊道:“红木令在此,速叫丁辉前来。”哨塔响起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一片寂静,正当石海定不耐烦地准备直接进去时,石漠平拦住了他,朝墙角使了个眼色。石海定心领神会,和石漠平一齐从墙头翻了进去,里面的士兵各个跪在地上低着头,“怎么回事?你,说话。”石海定拎起一人,那人回答的声音很小,口齿却很伶俐:“大人……丁长官……呸丁辉他背叛朝廷,勾结敌国,已畏罪自杀了。小人虽毫不知情,但深知此事事关重大,甘愿受任何处罚,请大人发落。”“尸体在哪?”“就在塔楼,小人未敢动……”石海定丢下那人飞奔上塔,石漠平只得跟着上去。果见丁辉爬在案前,脸色乌黑,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石漠平伸手指靠近鼻翼,已毫无气息。石海定四处翻找,看有没有剩下什么,只翻到几张欠条,上面未写因何而欠债。“这家伙大难临头还不忘自己主子。还好没把消息传出去。”石海定庆幸着说。石漠平却摇了摇头“夜长梦多,不能指望黒盔城的援军了。我们现在应该带着你的人马直奔雪草山脉歼灭来犯之敌。”说着,石漠平攥紧了拳头。“那边的情况我去看过了,都是些乌合之众,而且相互猜疑,他们北面也有威胁,你对这方面了解的肯定比我多,短时间内不会有援军,况且他们的重型武器一旦被摧毁,我敢保证十年之内艾曲尔欧没有再与我们开战的资本,斩草当除根。”“三弟,说了这么多,恐怕你还是想为弟兄们报仇吧。”石海定没有明确表态。“没错。”石漠平斩钉截铁地回答,脸上却没有丝毫怒色。“好,就凭这一点,艾曲尔欧的人和东西都得留着陪葬。白天戒严,天黑动身,凌晨动手。”石海定的语气平稳的就好像要掐死一只蚂蚁,而不是消灭一伙雇佣军。“对了,再加两个人到队伍里。”石漠平透过窗子眺望着远方宁静的雪草山脉。。 弯弓似的月牙高悬在夜幕之上,月色在夜幕的遮掩下十分暗淡,翟夜雨不堪寒气的侵袭,缩着身子。一旁的曾暗白没有像往日那样与翟夜雨嬉闹,只是疑惑地盯着身边这群人。白天戒严时,坊间议论纷纷,那领头人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从翟夜雨家出来,又踏进了自己的家门,曾暗白知道是信引来的援军。那领头人对曾海波说自己立了功要帮他迁户口,还说事不宜迟今晚就去黒盔城,曾海波又去问了翟天鸣,发现确有其事,便欣喜地将曾暗白送出了家门。不过。。。。这往北的路可不通黒盔城啊。身边的人除了脚步声发不出半点声响,曾暗白不敢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默默跟着队伍前进,但没受过什么训练的他总会弄出点声响。尴尬地望着身边的军士后,曾暗白却发现没人注意他,一时间他觉得很尴尬。翟夜雨也是一头雾水,尤其是当他发现石漠平带着一顶头盔后,不过石漠平并未打算将他两人一直晾在这儿,让石海定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他抱着一包裹东西将二人拉出了队伍。“这,不是去黒盔城的路吧。”翟夜雨轻声问, “显然不是。”没等二人继续问下去,石漠平将包裹平铺在地上,“我们赶时间,刀、剑、枪、弓、弩。你们挑件喜欢的,时间仓促只有这么多选择,以后你们会接触更多更好的武器。”月色暗淡,武器的锋刃寒光逼人。 第十二章出战 “所以,我们,是去打仗?”曾暗白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愚蠢的问题,但此时的情形十分诡异:两个毛头小子跟着一伙来历不明的家伙去对付自己从未见过的,活着的敌对国家的士兵。曾暗白希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废话,不然拿这些家伙种地?”石漠平轻蔑地说,却也留下了回旋的余地,“当然,你们现在可以选择回去。”视线飞速扫过地上的武器,翟夜雨下定决心,低声说:“我拿弓。” 翟夜雨很紧张,虽然他知道石漠平会保障安全,这不过是一次锻炼,石漠平说要带自己去帝都,自己绝不会在此刻让他失望,自己既然选择去广阔的天地开拓眼界,绝无理由迈不出这第一脚。但他的心依然在剧烈的跳动,刀剑无眼,战场瞬息万变,自己并不是绝对的安全,虽然他打扫过许多残破的战场,但这种经历更使他明白战场的惨烈,尤其是从死人堆里挖出石漠平的那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翟夜雨不想还未见识过大千世界便成了一堆枯骨,所以他选择了弓,虽然他从没用过弓,但他知道用弓的人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里杀伤敌人,而且比弩要灵活许多。不过这个选择并未能舒缓翟夜雨的焦虑感,此刻他感到自己的后脑被堵住了。“那么,你呢。”石漠平没有多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曾暗白,曾暗白很伤脑筋,要不是翟夜雨在他之前发声,曾暗白早就脱口而出一句:“那么,再见。”不过他并未犹豫太久便做出了回答:“给我弩吧。操作简单,适合初学者。”翟夜雨稍稍松了一口气,很多事有个好友陪着,总不是件坏事。“很好,两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石漠平丝毫不吝惜他对自己赏识的人的称赞,“拿着它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们将很快熟悉他们。上路吧,是时候给艾曲尔欧的崽子们一点教训了。嘿,不要空放。箭矢和弩失等会给你你们。”石漠平按下跃跃欲试的翟夜雨,“找机会你可以向我二哥请教请教,他可是个神射手。”石漠平没打算在如此仓促之际教会他们如何使用各自的武器。 一路上翟夜雨都在盯着自己手中的弓,此刻也只有它能转移翟夜雨的注意力,使他显得不那么慌张。这把弓是一把长弓,1.5米左右,弓架前部为弧形,后部平整,两端稍细,整体呈弦月形,被白桦树皮包裹着。不是新的,几处白桦树皮脱落之处,露出了橡木的底子。不知不觉已经赶上了石海定的队伍,见到三人,石海定笑着朝石漠平点了点头。从随从处取下两幅铠甲和两个头盔,石海定亲手为二人穿戴整齐:“放心好了,你俩出了事,我怎么和你们家人交代,我说过要为你们改户口的。”有了盔甲的保护,翟夜雨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见二人拿着弓弩,石海定又拿出两幅护指交到他们手上,说道:“条件简陋,按道理,弓弩手的装备还应该细致些,缺两件锁链披肩,腰带也没有,这件事解决后我带你到军队中把东西补全了。”石海定用手指了一下曾暗白,正在套护指的曾暗白顿时愣住了,没有注意曾暗白的神态,石海定继续絮絮叨叨地说:“护甲里的夹层皮甲也不能少。短剑倒是有,不过目前你们还用不上。怎么,愣愣地看着我干嘛。”曾暗白严肃地直视石海定的询问目光,石海定一拍脑门:“哦,抱歉,我忘了跟你讲了,这次事件暴露了很多问题,将来一段时间我要呆在这里解决很多事情,需要一个得力助手,你是本地人熟识这里的情况,这次又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现在还敢继续跟着我们,你的这位朋友又让我们不要亏待你。所以只要你肯在我身边干几年,锻炼自己,积累经验,未来很光明啊,小伙子。“以曾暗白目前的眼界,石海定不认为他能懂得什么,所以他只用来“未来光明”这种模糊的词。出乎意料,曾暗白没有感激涕零地一口应允,他只是说:”容我回去想一想,再与家人商量商量。“同翟夜雨一样,他也从未走出几个镇子的范围,他家几代人都生活在这个镇子操持着祖上留下来的杂货铺,守着这份基业不愁吃喝。不同翟夜雨,他没有途径窥探外部的花花世界,所以目前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曾海波为他规划的道路上:继承父业,娶妻生子。这条固定的模式对懒散的曾暗白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石海定轻笑了起来:”悉听尊便。反正一时半会我走不了。“一直没开口的石漠平也在心里默默发笑,他现在正在想像帝都内那一帮盛气凌人的豪门子弟得知石海定主动抛出的橄榄枝被搁置了是什么反应。翟夜雨一直在摸身上的盔甲,好像在检查是不是结实,但刚才的对话他都一字不差的听进了耳朵,他不喜欢轻率的评论别人的选择。不过——天下很大,曾暗白会被它吸引的,只是在这之前需要一点时间。石海定带着队伍继续出发了,不久,雪草山脉雄伟的躯干再一次矗立在众人面前。 黎明未至,寒风猎猎。拉库金穿着睡袍坐在吊床上,按了按头顶,想打哈欠却又打不出来。木碳上的咖啡铜壶咕噜咕噜地翻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洞穴中。早些时候他可舍不得喝这高档玩意儿。这可是他费尽心机设法从尤布丹苏搞来的,借此次职务之便,他的咖啡豆轻而易举通过了道路关税哨卡。这次行动结束后,他准备将咖啡卖出去赚一大笔钱,从此远离政治,安心养老。不过此刻思绪混乱的拉库金管不了未来的美好生活了,他需要撑过现在,自从失踪了一个雇佣兵后,他再也没睡着过。虽然两日前的来信告诉他雇佣兵没去燕戎,但性格谨慎的他抽调了本已不足的人手,在沿线设了几个暗哨。“那群老爷兵。”想到那帮人懒散的表情以及不给额外工钱绝不动身的嘴脸,拉库金的心头泛起一股烦躁之气。起身端起咖啡壶,拿出一把小勺搅拌着液体,拉库金的心神随着咖啡液的波动平定了下来。“好在这时候多了一股生力军。没多久就能把这群饭桶撵走了。”拉库金朝洞的深处望去,“西塞斯.科德(艾曲尔欧皇帝)真是好本事,能将这些人训练成优秀的战士。不过……好在这段时间没说什么不该讲的话,不然……”想到这,拉库金不免有些后怕。这种后怕之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敌袭!敌袭!”声音虽然洪亮却没有多少慌张,雇佣军总算展示了一点基本军事素养,旋即雇佣军住的洞口响起了一阵穿戴装备磕磕碰碰的声音,拉库金握紧了双手,走到洞口迅速向外忘了一眼又缩回了身子,得知暴露后的敌军不再顾及,燃烧的火箭瞬时照亮了朦胧的天空,“咻咻声”一时间比风声更猛烈。没有丝毫犹豫,拉库金调头跑向了洞穴深处,及时销毁重要文件的习惯帮他省了不少时间,此刻“那里”最能让他安心。 第十三章袭击 石海定命弓箭手压制住悬崖上的敌人。先前石漠平借助绳梯的地方还没有赶到,不过想必早已被敌人收回。抬头朝悬崖上望去,对面为数不多的射手已被“优先照顾”,剩下的敌人暂时被弓箭压得抬不起头来无法展开反击。但长时间呆在这个峡谷中依旧太过危险,若是敌人事先在两侧准备一些落石的话此刻石海定一行一定大吃苦头。虽然事先没察觉到几个藏在岩壁裂缝里的暗哨,但石海定本就不奢望能一路潜行下去。战场瞬息万变,岂能尽如人意,尽管被发现了,石海定也丝毫不担心此行的目标——巨型投石机能在短时间内被运输出这崇山峻岭中。石海定当即令人将从白木镇哨塔带来的云梯架到悬崖上,搭箭射死一名试图推翻云梯的雇佣军士后石海定将弓箭背在身后率先爬上了一架云梯,此刻只有一条活路:向上,在掩护的射手箭矢耗完之前,在平台上站稳跟脚。十几米的高度转瞬即尽,三四名长剑士举着盾牌握着铁剑在箭矢射不到的地方严阵以待,看见石海定登上了高台,却忌惮底下的射手没有贸然上前。石海定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上的短剑冲上前去,他不能等到那些刚从梦中醒来的敌人全部到齐再动手。剑开双刃,霜锋闪耀如星,电光石火之间,红血如流星漫天。剑短,因而如石海定有力双臂的延申。在石海定的挥舞下如霜雪飘舞不染丝毫鲜血。三名长剑士握着一直不敢放下的盾牌,倒在了血泊中,寒气迅速将殷红的血液镀上了一层银亮的色泽。将短剑插回腰间,石海定捡起一份长剑与盾牌,紧跟着上来的石漠平指了一个方向,石海定举起盾牌向前冲去。 一片厮杀中,翟夜雨和曾暗白倒是显得很清闲,他们正在峡谷下由一名弓手带着做一些基本训练,而靶子正是那些藏在岩壁裂缝里的暗哨。峡谷下面光线很暗,火箭在前几轮齐射中用的差不多了,所以翟夜雨二人省略掉了瞄准的环节,直接向弓手指的方向发射。想着弓手所教的姿势,翟夜雨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弓,将一只竹箭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用右手剩下的三根手指拉开弓弦,“预备,发射。”翟夜雨在心中默念着松开了弓弦。那箭甚至没完全飞出弓身便软绵绵的掉在地上,“发射。”曾暗白在喊出声的同时按下了扳机,弩箭笔直地飞向目标,翟夜雨羡慕地望着洋洋自得的曾暗白,“没中,用好你弩箭上的望山!”翟夜雨内心瞬间平衡了。又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翟夜雨开始了新一轮的射箭。而他紧绷的身体渐渐在这一拉一放和弓手的一句句提点中放松了下来。来的路上翟夜雨曾认为自己已经镇定下来,可当第一只弩箭划破天空刺向他们时,他依旧激动的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后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心理素质稍强一些的曾暗白拉着他贴紧了岩壁。 现实情形跟翟夜雨想象的战场完全不一样,他曾无知地以为:石海定只带了四十来号人,对面人数顶多多一点,两方加起来不到一百人。根本不会有多么惊心动魄的大战发生。可现实是光箭镞与弩矢尖锐的破空声就摩擦着翟夜雨的耳膜。刀剑与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莫名让翟夜雨想到了砧板上拍大蒜。有盔甲被钉头锤击碎了,紧跟着骨骼碎裂的嘎吱声,翟夜雨联想到了切排骨,对面雇佣军发出的嘶吼声比铁铲划锅的呲呲声更能刺激人的心脏。难以想象,黑暗掩盖了多少惨烈的搏杀场景,寒冷凝固了多少血腥与腐臭味。翟夜雨瘫靠在石头上,脑中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一名弓手递给了他一只箭,弓手没有嘲笑与训斥他,只是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对他说:“拿着它,既然无法面对恐惧,那就试着转移集中在恐惧上的注意力。”翟夜雨猛吸了一口冷气,感受着寒气带给鼻腔的刺激,将冰冷的左手放在微微发热的额头,用右手接过了羽箭,而他的身边,曾暗白已将弩矢安置完毕。 当石海定率人从雇佣军驻扎的洞穴中出来时,一身血污泛着暗红的光泽。这个洞穴并不深,也没有岔路,只被当作雇佣军的临时营地。峡谷下的箭矢声渐渐稀疏了,藏在岩壁里的敌人大概也被清理掉了。转身望去,带来的十四名军士任然剩下八人,没有贸然进入石漠平未深入调查的洞穴,石海定先将峡谷下的弓弩手全调了上来,很好,无人伤亡。朝翟夜雨和曾暗白望了一眼,石海定摸了摸下巴,说:“你们跟着石漠平去打扫战场。这能帮你们快速适应战场环境。”石漠平带着两人转身离开了此地。在整场战斗中,他都遵从石海定的安排,甚至没有与石海定商讨战术,虽然他是石海定的兄弟,但队伍中他不能喧宾夺主。出于同样的考虑,他也没有带头冲锋。翟夜雨将弓箭背到身后与曾暗白相视一笑,这个他们在行。况且托这滴水陈冰的天气,尸臭味将没夏天那么浓烈。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火红.很像一面猩红的披风 石海定站在洞穴前,洞内一片死寂,整场战斗中没有伏兵从洞内出来,“躲在里面装死是吧。来人,把木柴搬到洞口!起火。”石海定的声音很洪亮,搜寻尸体的翟夜雨都能听得很清楚。洞穴内依然没传出任何声音。营地里有很多尚未熄灭的木柴此刻全派上了用场,搬运途中被露水打湿的木柴,冒的烟气特别大。士兵们捡起一根根燃烧的木柴扔进洞中,很快,寒风席卷着浓烟向洞的更深处灌去。偶尔有几缕青烟从洞口冒出,与寒气混在一起飘向了远方。洞穴依然张着它漆黑的大嘴,而里面的人好像已被它消化干净。等到烟雾散去,石海定不再犹豫,从一名弩手那拿过一张上弦的弩机后举着盾牌带人摸了进去,两名军士举着盾牌与他并肩而行,同样带着弩机,三人躬着腰尽可能减少自身正面的面积。狭隘的通道不适合大队人马一拥而上,但也正好让军士的盾牌严密地防守住身体。三人用右手将三张弩机架在盾牌上,只比盾牌高一点的眼睛盯着前路,随时准备发射弩矢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其他人都被石海定留在了洞穴外。 清冷的风中传来了烧柴火的气息,翟夜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白木镇的方向眺望,视线虽被高山阻隔,但想必晨曦中家的炊烟也该升起了吧。曾暗白依旧低着头忙活着。不同以往,他并未对满地的武器盔甲提起兴趣,而是亢奋地搜寻着一枚枚沾着血丝的金币,山上很冷,曾暗白的心头却燥热着,虽然他从没见过这种货币,但在他心目中,能使钱币有用的绝不是上面印着的某人的头像,而是材质与纯色。 第十四章山间幽谷 石海定小心翼翼地摸到石厅,一眼扫去只看见石台上一盏熄灭的提灯压着几页信纸,一件天鹅绒睡袍被随意的丢在吊床上,一个空了的墨水瓶瓶口朝下倒立在石台上,地上散落着几只羽毛笔,作地毯的兽皮上沾满了泥浆,这里俨然是人去楼空。 走到石台附近石海定用长剑挑翻提灯后拿起信纸快速阅览一番,都是石漠平看过的内容。将信纸尽数收入怀中,石海定打量了几眼通往深处的洞穴,总共有三个洞口,都毫无动静从里面传出,大致看了一下每个洞口的宽度,石海定将借的弩递给原主人,他留十名弓手在外面守着,将剩下的人手组为三组队伍,三名军士配七名射手,军士持盾在前,射手排成两排跟在后面。自己去少一名军士的队列。“即使一切顺利,走三十米的距离后都停下来派人向我汇报,等我新的指示。“说完石海定带着一队人往一个洞口去了。这个洞很浅,尽头是一个空荡荡的石厅,不知道是本就弃置不用还是东西被尽数搬走了。没有立即掉头,石海定与下属用武器细细敲编了整个洞窟,并没有异常情况发生。这时另两组队伍派人汇报来情况,其中说队伍走到了尽头,那里除了一些木板和铁钉外没别的东西。另一组问是否继续前进,将两队人马集结到石厅后,石海定走进了那条尚未探清的通道,通道很长,十分曲折,地上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划痕,看来有重物曾在上面拖动过。每隔一段距离,两边的岩石上都出现被熏过的痕迹,很明显,曾经有火把插在上面,但都被拆掉了。因为担心遇袭,石海定一行走得很慢。随着不断地深入,光线愈发变得昏暗,两边的岩壁逐渐向两边舒张,为保证防守没有死角,石海定不断地增加前排的军士。转过一个拐角,光线明亮了几分,尘埃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难道真让他们跑了?石海定的心头压抑起来,最终他们来到了洞穴的另一个出口,划痕到此戛然而止,外面是绿草地,草坪早已被践踏的不成样子。本来宽敞的出口被几根树木塞住了大半,只留有一条勉强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小径,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挤进洞口,站在洞中士兵们听到了水流的响声。空气很清新,血腥味没有飘到这儿,不曾想雪草山脉内侧竟有如此一番天地。石海定暗自冷笑:如此拙劣明显的圈套,是在轻视我燕戎军人的胆量吗?让手下贴紧两边墙壁站好,石漠平收集了所有剩下的盾牌。挑出三面盾牌叠成一排,外面放的是燕戎椭圆盾,里面藏了两面缴获到的筝型盾,用一杆长枪挑着推到了洞外。一阵紧凑的弩机发射的声音,三面盾牌瞬间被击的粉碎,余下的弩矢不减锐劲钉在了拐角处的石壁上。碎片弹射到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中的长枪被震落在地,枪头被一支长弩矢贯穿,铁与铁交织在一起颇具一种暴力美感。再迟一些松手,恐怕石海定的手臂已被废了。转动着手腕,石海定望着弩矢,在心中低声念着:”皇家战地工程师,不曾想在此处碰上了。“ “他们过去了那么久,不会出事了吧,要不我们进去看看?“翟夜雨向石漠平提议,”那是他们自己的事,相信你的战友,做好分内的事即可。“石漠平合上了牺牲士兵的双眸,否决了翟夜雨的提议,看见曾暗白一直搜刮雇佣军的腰包,石漠平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打消他的热情。 曾暗白很兴奋,他不是没有打扫过战场,不是没捡过漏子。但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搜刮到钱币——正规军很少随身带叮当响的钱币,他们的军饷和赏赐有专人保管,军营严格的规定也是他们无处用钱。而雇佣军不同,他们在战时领到的金钱没有专门保管的地方,顶**人或者战争结束后存到银行,由于身份的特殊,存钱的银行只能是美欧罗地区西北部与沙乌勒接壤的几个城邦国家的银行。路途的遥远极有可能使拿命换来的钱化为乌有,何不及时行乐,将金币塞进妓女的胸罩或者别的娱乐场所呢?这种情况自然造成很多雇佣军随身带着大量钱币。很多雇佣军坚信睡觉之前摇一摇钱袋能放松身心,更快入眠。黄橙橙的金币同样吸引着翟夜雨,不过他更喜欢那些散落的羽箭。羽箭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得胜方不会财大气粗的将羽箭当成一次性消耗品。翟夜雨先前发射的竹箭算是最便宜的一种箭了,适合初学者作练习用。正常的羽箭箭杆是木制的,尾翼也会插上水鸟的羽毛。为了保证箭矢的供应量,西塞斯.科德在制定税收法律时明文规定:葡萄酒商每卖出一百桶葡萄酒,交的税还应附带两根桦木或山茱萸木。即使一些箭的箭杆折断了,箭头任然可以回炉熔炼,或拆下安到新的箭杆上。不大一会儿功夫,翟夜雨已搜集好两大筒箭矢,他准备带回去练习射箭,射箭可以消磨去帝都赶路的时间。比起拿近战武器对砍,翟夜雨发现他喜欢远距离的狙杀敌人。虽然目前他的箭术任然很烂。石漠平看了看他背后晃荡着的箭筒,同样笑了一下,继续剥尸体的盔甲,动作熟练的像剥粽子。 将一件件分门别类地装备摆放整齐后,石漠平指挥曾暗白和翟夜雨将敌人的尸体推下山崖,送他们去陪那个一直在找的失踪士兵,没了盔甲的尸体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音,清晨的雪草山脉依然一片宁静。曾暗白和翟夜雨处理尸体的速度与镇定的神情给石漠平留下的不错的印象,尽管他猜到了这不是他们两第一次干这种事。石漠平忽然想:在他们更年轻的时候,当他们第一次接触尸体时是什么表现,应该很害怕吧,毕竟自己第一次……算了不提黑历史了。转念又想:又是什么因素促使他们克服了恐惧,一次又一次的搜刮尸体呢?他们的父母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看着孩子的行为呢?望着雪草山脉崎岖的地形和两张被长年累月的风雪雕琢的脸旁,石漠平心中有了答案。“别数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没见过世面。”曾暗白笑呵呵地回应“好好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石漠平拍了拍曾暗白的脑袋:“真正值钱的东西在这呢。到底是个乡下人。算了,等石海定出来再给你们开开眼。” 石海定背倚着树木,目光直盯着弩矢,脑中权衡着是否继续追击:退,可巩固胜利果实。巨型投石机已被运离寒骨通道,此行目的业已达到,只要留少量士兵扼守这个洞穴直到黒盔城的援军换,。西北边陲便可高枕无忧。一旦贸然追击以身犯险,则有被歼灭的可能,敌人会反扑回先前的阵地,居高临下的打击以后的攻击。而进,则有机会一劳永逸的处理掉巨型投石机这个不管出现在哪处战场都是巨大隐患的威胁,如果能缴获一台或者即使只能得到一些零部件,也将对我方攻城武器的研发产生巨大的促进作用。摩梭着腰间的剑鞘,石海定忽然握住了剑柄:就算自己的人被团灭,有了防备的我军也不可能让巨型投石机运过寒骨通道。我们攻不上去,他们的装备想运下来可也没那么容易。 第十五章战利品 下定决心选择追击后,石海定没有大手一挥直接带人往前冲,而是继续倚着圆木分析着不利因素与有利因素:不利因素只有一条——地形,然而不光是这狭隘的小径被弩瞄准着,即使冲了出去敌人对雪草山脉里侧的这个山谷肯定比初来乍到的他们要熟悉的多。有利条件有两条:首先石海定判断敌人不会主动攻击他们。战地工程师是战士更是工程师,杀敌的士兵有很多,但会操纵机械的工程师可是很稀少很宝贵的。他们只需阻击自己即可,不会做不必要的牺牲,这也是他们方才没有加入战局的原因。其次,他们的人数不会很多,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去押运巨型投石机了,而且他们的武器不是普通的轻弩,根据几份可靠的情报,他们用的是改装后的攻城(守城)弩,工程师们简化了配件,减轻了重量。将这种一般固定安装在城墙上或者拆成零件运输的弩优化成只需两个人便可抬动。这种弩威力大,射程远,代价就是操作时却必须要合两人之力,这相当于又少了一半敌人。如此说来…… 石海定如法炮制,又将三面盾牌挑进了树木之间的小道上。“咚”的一声,一根没了箭头的弩矢懒洋洋地撞到厚实的盾牌上落在了地上,太阳依旧暖洋洋的照着大地,弩箭的发射甚至没有惊动绿油油的小草上泛着光泽的露珠 。挑衅,**裸的挑衅。石海定本打算在盾牌被射穿后,再推出一面盾牌来检测敌人是否任有足够人手组成预备队进行二次打击。不过显然,他们不想再浪费弩矢。即使盾牌后面有至多一个人。石海定突然觉得第一次射击很有可能只是一次警告,告诉石海定他们拥有威力巨大的武器让他不敢贸然冲锋,这次发射无头矢石海定可没狂妄的认为对面没有弩矢了,这种行为只是为了告诉他们没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艾曲尔欧的秘密武器,皇帝陛下的亲信私兵一直坚守在此地。敌人的目的很简单:让石海定一行滞留在此地,从而挤出足够时间供投石机撤离。 “怂包,只想着跑”。石海定骂出了声,现在他真的犯难了,无论是耗尽对面弩矢还是在两次射击的间隙中冲锋的计划依目前情形来看都无法实施。嘴上气急败坏地骂着。石海定心中却不免笑了起来——毕竟无论怎样他都必须保证自己的心神不受焦躁之气的干扰,而幽默感正是抑制焦躁的好方法。他心底发笑是因为他想起艾曲尔欧第一次与燕戎交锋时,年轻气盛的骑士老爷们不等自己部队摆好阵型便集群冲锋,最后结果显然易见,靠着骑士家属交的赎金,燕戎直接为军队提供了两百套盔甲,这还不包括直接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 交手了这么多年,直肠子的艾曲尔欧人也不得不变得机敏起来了,不过——这避免不了你们最终的失败。 “穷寇莫追,大家已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先带着战利品回去吧。”石海定对着下属说。闻讯,先前一直贴紧两边墙壁的士兵们两人一组安静地退回到来时的通道,并没有人做出活动酸痛肌肉的多余动作。等到所有人都有序撤离了通道后,石海定停在拐角处,抽出一只羽箭,同样将箭头卸下来,将弓弦拉成满月状。“后-会-有-期。”石海定对着未曾谋面的战地工程师们轻轻说道,话音未落便松开了手指,无头箭便以流星追月之势射出山洞,羽箭未至,草地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这是沿线的青草被压到了泥土上。露水撒落到地上,水渍很快被泥土吸收,黄褐色的泥土颜色稍稍变深了一些。没有等艾曲尔欧人作出回应,石海定大步流星地往回赶去。 出了阴暗的山洞,和煦的阳光使石海定眯起了双眼,适应了阳光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摆放整齐的战利品和翟夜雨曾暗白二人喘气化成的白雾。向沉默的石漠平轻轻摇了摇头,不理会两个小子询问的目光。石海定径自清点起了战利品“呵,三件保存完好的链甲,五间略有破损的罩衫,十二件T型开面头盔,其中五件有些凹陷,六件轻弩,哟还有臂铠呢!“臂铠青黑色的表面上镌刻着一些模糊的纹理。石漠平接过话头:”嗯,不过真正的好东西在这呢,说实话,我本打算一直藏着的。“石海定好奇的目光转移到石漠平从背后拿出的一柄剑,剑开双刃,众多铁丝缠绕在其上,手柄呈圆形。接过来在手中掂量掂量,很轻便。石海定心头一喜再仔细查看剑身,”果然。“石海定拔出了腰间挂着的短剑指给一脸茫然的翟夜雨曾暗白看上面的刻痕:ULFBERBT。见二人仍云里雾里的,心情不错的石海定继续为他们讲解;”剑出自斯纳亚地区,也只有那的人有底气在剑上刻下这些痕迹。听说这指他们的某位圣灵。不过我们直接称他为龙骨剑,也不知道具体是瓦哈尔蛮子的还是丹枫蛮子的。那里啥都不产,唯产好剑,真不知道那帮未开化的侉子哪来这么好的锻造技术。你们再看。“石海定用短剑去插铁丝和剑身之间的缝隙,却没成功,”这铁丝不是一圈圈绕上去的,而是焊接上去的,所以很牢固。天呐,要想在那样的温度将炉子升到很高的温度可不容易啊。“说完石海定将短剑插回腰间,却把那龙骨剑放回到摆着其它战利品的地上。大概了解了龙骨剑之后,翟夜雨拍了拍鼓囊囊的箭筒,”我们也收获不少。“石海定却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正经样子:”什么你们我们,所有战利品都要统一上交给军需官进行再次分配的。现在,两位请把东西送上来吧。“虽然心里馋那把龙骨剑,石海定却认为此时更重要的是教这两位新手一些规矩。估计石漠平也是这么想的。 “啊?“翟夜雨和曾暗白同时捂住了搜集来的东西。翟夜雨意识到了失态,很快便松了手,但却没有上交。石海定没有强求,而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夜雨,你是要去帝都上学的,不是要去当兵的,别说帝都,就是在这个小山村,你可曾见过有谁带着弓箭或者别的管制器具的,除了猎人。“连弓也要还回去啊。”翟夜雨突然有些舍不得这把普普通通的制式长弓,虽然他觉得自己目前配不上它。“那我呢?我去当兵。”曾暗白转变了态度,原因自然是兜里的那些啦。“那就更该上交了,军人必须服从命令,遵守规定。”石漠平插话了,石海定继续循循善诱,“咳咳,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的那些达洛琳可不在我们国家流通,现在两边关系紧,你身上的这些完全可以判你通敌罪的。”曾暗白瞬间将包裹丢下,他觉得这些钱烫手,“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开杂货店吧。”曾暗白支支吾吾地说。瞧你那点出息,石海定将嘲讽的话按在肚中,心中却暗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将来的军饷可以让你过上现在你无法想象的日子。虽然我知道你的想象力目前很贫乏……”“我觉得去黒盔城转户口的时候可以带他逛逛大城市。“多说无益,石漠平拍了拍石海定的肩膀。 第十六章告别故乡 弯腰捡起曾暗白扔在地上的钱袋子,石海定掂量了一会儿后问:“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娶妻生子盖房子。”曾暗白老老实实地回答,抚摸着长弓的翟夜雨听了轻轻摇了摇食指。“那再多的钱放在你手上也完全是浪费!很快你就知道钱还能用来做什么。还有你,夜雨,实话跟你说,你现在完全没能到射箭的地步,你的基本功几乎为零。”翟夜雨低下了头,眼睛直盯着弓弦。“我目前甚至不能判定你将来更适合用哪种弓,等你对弓箭更熟悉时,你到我这儿来挑一张好弓。”石海定的语气很缓。支吾了一阵。翟夜雨不情愿地交出了长弓与箭筒。“好了我们先回白木镇,王鹤,你带兄弟守住这个洞口,不要让艾曲尔欧人再摸回来,黒盔城的援军一到,我就请他们换你们的班。那八位兄弟,”说到这,石海定摘下了头盔,石漠平等人也纷纷将头盔摘下“不要直接下葬,等黒盔城的军队一到,再带他们回家。”翟夜雨二人不再患得患失,一瞬间他们也被此刻雪草山脉**肃穆的气氛感染了,虽然不知道石海定的行动结果怎样,但看到人数一个不差的回到这儿,他还是蛮高兴的。 艾曲尔欧人终没再摸上来,黑盔城的守军顺利接过边锋,雪草山脉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宁静,不,不能这样讲。这场纷争固然永远地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也对两国的战争产生了久远的影响。可对于亘古永存的雪草山脉来说又算的上什么呢?刀光剑影密布,谋略计策交织,待一切厮杀落幕,山峰上缭绕的白云不过只多做了几个变化罢了。 “这回可是真走啦。”晨风中,翟夜雨的眼睛扫过父亲头上的几根白发,心里嘀咕着:从前怎么没发觉。翟天鸣帮夜雨背上行囊,将衣服的褶皱细致的抹平,嘱咐道:“到了外面一切听石漠平的,东西不要乱吃,按时睡觉,对了我塞给你的藿香液保管好,水土不服或者有了其他毛病就喝一口,原材料都是家乡产的。”“知道了,老爹。”翟夜雨应付着,几个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翟夜雨听后笑了起来,他们说:“你瞧瞧,读点书还是有用的,这不走出去了吗,下次我儿子生了个小孩我也把他送到翟家读书。”好像我爸的本职工作不是这个吧。。。管他呢,至少有的忙了,也不至于一天到晚想我了。翟夜雨这样想到。“我还能再送你到黒盔城。”曾暗白抽了抽鼻子,曾海波递上一个不大的行囊。此行曾暗白只是到本人到黑盔城签个字,不久便能回来,所以他要带的东西不多,至于搬到大城市生活,现在的曾暗白还没有这个能力。即使他已能享受到一些优惠政策。曾父转过头来:“路上麻烦照顾暗白了。”“……嗯。”翟夜雨看了看曾暗白松散的样子,毫无自信地嗯了一声。曾暗白的衣角一个被塞进了裤子,另一个套拉在外面,着实让人看不顺眼。“抓紧时间,上路啦。”石海定在远处催促起来。“来了。”翟夜雨转过身子,两手握着背包的肩带,向石海定一行人奔去。曾暗白抓着行囊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白云低垂,远山淡影。初雪降临过的土地上,脚印与马蹄印延伸向了山外的天空。已看不清的身后,曾海波叉着腰,苦笑着说:“没想到,两个小孩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去过战场了。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是啊,以后管不住他们喽。”翟天鸣颇有感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许多人许多事,“当年我也年轻啊……” 湛蓝天空下的白桦林和落叶松逐渐被毛白杨和旱柳替代,不时有几颗光秃着树枝的杏树在路边冒出。道路愈发开阔了,云朵却在不断攀升。翟夜雨此刻才发觉天的深邃。路过一间驿站时,石漠平雇了一辆马车,两个壮实的小伙子终于不用跟他人挤在同一匹马上了。得找时间学骑马。两人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队伍在雪覆盖的路上走的很慢,速度慢到石海定甚至没有握住马的缰绳,而是在左手拿着的纸上写着什么,虽然没有东西垫在纸下,石海定的字迹依然工整清晰。“写的什么啊?”拉开马车帘子欣赏路边景色地翟夜雨问。“这次事件的报告。和一份建议书,建议将白木镇的哨站再往雪草山脉方向前移一段距离。”石海定继续奋笔疾书。“哦,这样啊。”知识有限,翟夜雨没有再将这个话题延展开来。于是将目光转回路边,冬天的景色单调乏味,同行的曾暗白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石漠平在前方领着队伍。一时间,翟夜雨觉得十分无趣。"上大路了,接下来走得就快了。"一条宽敞的灰白色砖石铺就的道路突兀地出现在荒野上,灰白色的砖石没有细细打磨,因此表面凹凸不平,反倒透出一种粗犷的美感。原野上的积雪整齐地断裂在路旁。“帝国第八大道——帝扬道。”石漠平来到了马车旁,“连接着帝都与黑盔城。”翟夜雨咽了口吐沫,他不想再发出“这么长。”之类的无知感慨。等等,第八?“难道帝都和每个省会之间都有一条这样的道路?”““当然啦。”石海定收起了纸笔,也凑了过来,“扫雪的速度不赖,这可给我们减了很多麻烦。”行不到十里地,一座军营矗立在路旁,门口有许多士兵拿着扫帚进进出出,石海定止住队伍,“马的粮草不够了,在这补给一下。”之后便下马步行进了军营,不大功夫,几个管马的士兵将一袋袋麦麸送进队伍。翟夜雨下车活动活动腿脚,长时间的静坐使他感到腿麻。雪后的天地总是寂静的,因此翟夜雨的耳朵攀附上了几个扫雪士兵的谈话,“这班岗总算结束了。”“马道还没清理呢,下午还有的忙。”“你说说,这不没事找事吗,下的雪让它化到排水沟里不就行了。寒丝五老(没事找事干)。”这口音是吴江那的。“行了行了,还在这发牢骚,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虑,好像扬星这儿也要跟对面动手了。”“寒骨通道那有事了?乖乖,现在哪都不太平。”““哎,我听客商讲我们准备向麦鲁安宣战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下定决心了?好家伙,早该打他的皮了。”“”“你说,这好好的,怎么说打就打呢。爱缺肉(艾曲尔欧)”还没解决呢。““大人物的想法,我们哪管得了啊。当兵不打仗,那还能干吗啊?”“可以扫雪啊。”“哈哈哈哈……”闲暇下来的士兵拄着扫帚笑出声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可笑的。 “上路了。”石海定吆喝了一声听闻此言,翟夜雨忙坐回到马车上。很快,车轮的转动声再次响起在帝扬道上。 第十七章黑盔城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雪时下时停,尚未被扫尽的雪地上被犁出一道道杂乱的车辙与马蹄印。寒冬的大道上间或一辆拉着木材或铁矿的马车驶向帝都。偶尔会有一列列士兵向黑盔开播。领头的军官总会向石海定打个招呼。 一个普通的早晨,正当翟夜雨渐渐厌倦单调乏味的旅程时,黑盔城青灰色的砖墙兀然出现在高原凌冽的冬风中。队伍全员都下马下车,准备进城。进入劵门后,翟夜雨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大铁闸悬在闸槽内,青灰色的砖墙上记载着烧制工匠的姓名,城砖之间填充着灰白色混合物,不知用料是什么。出了劵门也并未到城中,而是进入一个被四面城墙包裹着的方形广场,墙上旌旗萧萧。两边排列着一些供士兵训练用的草人,箭靶,没有士兵在场上操练,四下寂静的很。四角树着几根挑着灯笼的木杆,并未有登城的阶梯。继续走过一道劵门后仍是一个广场,布置依旧,只是面积小了一一些。再通过这儿之后,翟夜雨终于来到了黑盔城中。街上的喧闹声此时在翟夜雨二人耳边炸响,临近年关,民间自发组织了很多游行活动,卖小吃炒货的也扯着嗓子叫卖,不时有鞭炮炸响平添几分节日气氛。“你带他们先四下转转,我先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傍晚在钱峰酒楼会和,我先让弟兄们去放行李了。”“不住军营里吗?”翟夜雨问,然而石海定已消失在人群中,石漠平接过话头:“就算我们兄弟两能住,手底下的这么多人也住不了啊。事实上,我哥带的人并不是登记在册的军人,他们都是退役士兵。之后被我们石府收编,所以严格意义上,他们都只是家丁。毕竟我们府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直接调兵来支援白木镇啊。”“怎么,不是现役军人的话,这里的长官不能卖你们俩个面子,腾几间屋子吗。”曾暗白推开拥挤的人群,眼神却直往两边摊贩上斜溜。“军队可不同别的地方。不提这个了。”石漠平拦住一个卖糖葫芦的要了三串,“尝尝吧。”曾暗白含了一会儿后,便将冰糖和山楂嚼进肚中。好在果核事先以被剔除,倒没有呛死的风险。翟夜雨从未吃过这么甜的糖葫芦。要知道在老家,挑担郎的糖葫芦总是酸的,薄薄的糖层上还总是煞有介事地糊上一层糯米纸。因此不像曾暗白那样囫囵吞枣,翟夜雨轻轻吮着冰糖,瞧了一眼身旁的石漠平,见他微皱眉头嘀咕着:“太甜了。”“到底是城里人。”翟夜雨暗自叹了口气。耳边叫卖声不绝于耳“董糖,梅花糕,秦邮特产。”“炸馓子,炸馓子。”“酒酿元宵。”“冰糖雪梨。”望着两个小伙子干巴巴的眼神,石漠平大手一挥:“今天一切开销,我包了,”末了又叮嘱一句“留着点肚子,吃正餐。” 行政衙,石海定扶着栏杆望着楼下划旱船?踩高跷的队伍出神。“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一名文官将两封档案递上,“过年期间还在值班,辛苦你们了。”“哪里哪里。”文官满脸对着笑意退了下去。随意地扫过两份档案,石海定发现两个袋子一个是绿色的牛皮纸蒙的,另一个却是暗红色。拆开两人的档案,石海定先是打开绿色的那份,是曾暗白的,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因为实在太过简单了,连出生日期都没有,只有姓名与籍贯两行,亲属一栏也只填着简单几个人名。页脚上注释着两个正楷小字:乡村。“这么偏远的地方有记载也是不错了。”收起档案,石海定又打量起翟夜雨的那份。页脚一处明显的涂改最先引起了他的注意:城镇二字被划上了横杠,后面跟着乡村二字。整份档案被盖上了红泥印。石海定认得这是户部的大印。而翟夜雨出身地一栏赫然写着——“帝都”。“这是?”石海定越看越惊,忙查到亲属那一栏,上面详细记载了翟夜雨父方的家世,三代农民,没什么异常。出乎意料,翟夜雨母方家世却只字未提。“谁能有有这么大的的能耐。看来这小子的身世大有渊源。没有三弟的这次变故,这小子也不可能一直呆在穷山洼子里。”无意也无法继续深挖翟夜雨的背景,石海定将两份档案揣入怀中向人事部所在的建筑走去,“真是麻烦。”望着汹涌的人流,石海定喃喃自语:“就不能将几个地方合并到一栋楼上啊……” 傍晚时分,“这西北边陲之地,不曾想也这般繁华。倒有四五分帝都盛况。”石漠平面向熙熙攘攘街道,负手而立。逛了一天,曾暗白却无半点疲惫之态,此刻正仰视着钱峰酒楼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的酒望。胸中澎湃万千。翟夜雨也是异常兴奋,今日之行使他大开了眼界,亦觉得十七年光阴虚度。激动之余不免又对千里之外的帝都更升起一种憧憬之情。“进去啊,在外面傻站着作甚。”石海定笑吟吟地从酒楼中走出来,“喲,早到了,害得我们在门口等半天,事情办妥了吧……” 入夜,“没睡吧。”翟夜雨从床上坐了起来。“当然啦,今晚怎么可能睡得着。”邻铺的曾暗白双手叉在脑后,“今天瞧了好多新鲜东西,比方说那烧饼,人家居然在面团上刷一层油,再送进烤箱里烤,我们那哪是这么个做法啊。”“就是城里的夜都比我们家那亮不少。我甚至能看到我的五指。”翟夜雨补充道。“老早就听那些商人说花花世界花花世界。今天总算见识到一遭。你还别说,我现在突然嫉妒你还能继续到帝都去。”“嘿嘿……”翟夜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直担忧曾暗白心中不平。不过既然曾暗白肯当他面直接说出来了,翟夜雨反而放心了不少。“从今往后,一想到我出生以后,外面世界已喧嚣了十七年而我一无所知。我怕是没那个心再安安分分地生活在白木镇了。”曾暗白抽了抽鼻子,翟夜雨安慰他:“好在你的户籍也迁出来了。到大城市生活是迟早的事。”“谁知道呢,向我们这种非正常途径转户口的人想要走出山村,不能像你一样读书,同时没有足够的资金做生意。便只有唯一一条出路——参军。”这条路可很凶险啊,翟夜雨心脏一紧。“早点睡吧,现在想这些稀奇古怪的干什么,以往这个时候,我梦都做了好久了。”曾暗白将被子一蒙。“是啊,明天还要去签字呢。”翟夜雨也躺下了身子,强行放空自己的脑子…… “他本来能一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的。”隔壁房间内,石漠平低声对石海定说。“我们可没强逼他,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只是让他看到了一些新的选择。”石海定翻了个身,“而对有些人来说,自打他出生开始,他的命便由不得他了。”“比如我们?”石漠平轻笑一声,石海定先是愣了一会,接着也笑了起来“对,比如我们。”“所以我才偷溜出来。我不喜欢被人规划着走。”“因为你,家里那位可没少操了心。在外面闯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吗?”“出身于将门世家,为国尽忠的责任我可没忘,不过只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家世罢了。”“你呀,总喜欢把问题复杂化。不聊了,反正这次进京,你总要到老头子面前跟他好好‘聊聊’的。”“你——”石海定却再无回应,石漠平无奈地闭上了眼,胸中却隐隐作痛。 第十八章帝都的城门外 “在这签上你的名字。你,把拇指伸出来。”书记员递给翟夜雨一只鹅毛笔,递给曾暗白的却是一盒红印泥。“其实我会写字……”不过不想节外生枝的曾暗白依言在迁移令上按上了拇指印。 将两张迁移令塞进档案,书记员将档案递给了一名仆役,转头说:“好的,现在你们都有帝都户口了。你们的档案将被移交给帝都户部档案馆,同时我们这将保存你们档案的备份,以备运输途中不测。”“大哥,都说城市户口好,这具体有哪些好处啊?”翟夜雨拉住了准备离开的书记员,“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你可以问问人事部的相关人员。”书记员不耐烦地推开了翟夜雨。 “现在你们有权在任意一座城市中做生意,从事手工业劳动。钱庄也能对你们开放。同时你们也能在城内买房子,不过只能在你户口所在地买。最重要的是,非城市人口不得在城市停留超过三天而你们现在没有这个限制了。”帝扬大道上,石海定向两人阐述着城市户口的便利。“好像也没什么啊。”石海定身后的曾暗白吐了吐舌头。“小子,你当进了城金子银子就往你身上砸啊。”石海定笑骂着抽了坐骑一鞭,马撒蹄子奔了一阵,吓的曾暗白忙抱住石海定。“城市户口只是给你开了一扇大门,你自己能混个什么样还是要靠你自己。”“话说,”马车上的翟夜雨突然开口:“为什么非要搞户籍制度,将人分开来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为了收税,征派徭役。”石海定刚想继续解释税收与徭役的意义,没想到翟夜雨却问:“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分城市户口与农村户口呢?”“这——”石海定一世语塞“这个问题,或许你去学院读几年书之后便能搞明白了。”石海定只好用套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行了,差不多就到这儿吧。我带曾暗白回白木了,新的哨所长任命下来之前,上头可是让我一直屈职待在那儿了。嘿小子,考虑的怎么样了,跟不跟我混?”“嗯……可以试试,我突然觉得之前的生活很单调,很乏味。”曾暗白低头盯着土路与大道的交接点。“说不定你以后会怀恋之前的时光呢。”石海定扫了石漠平一眼。石漠平勒住缰绳同样眼含深意地凝视着石海定,嘴上却也轻描淡写地叮嘱石海定一句:“小心点。”“难得三弟惦念。做哥哥的我当然本事比弟弟大些,没那么容易去鬼门关逛几圈。”听到些许弦外之音,石漠平嘴角一咧。不再多言,即令车队出发。“等下。”石海定塞给翟夜雨几张泛黄的纸张,“旅途漫长,路上无聊就翻翻看吧,练习弓箭的。”说完便驱马离去,翟夜雨大喜过望。忽然记起一事,忙探出脑袋对着石海定的背影大喊:“可我没有弓箭啊!”“小子,你先练好基本功吧,这是不需要弓箭的。”石海定没有回头。马背上的曾暗白暗道一声:“保重。” 又是一段漫长的旅程,窗外的景色变换如梭,路上的岔道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完全是积雪被踩出的小径,有的由碎砖头瓦片铺就。当然最笔直宽阔的那条便是通往帝都的道路。翟夜雨每日潜心练习拉弓与放弦的动作,倒也并未觉得有多无聊,只是有时下了马车还在练习时,路人看他的目光像在看神经病,谁让他没弓呢。虽是基本功,这几张纸上字迹却十分工整,并无半点草率。文字边上还有心配着精细的插图,十分方便练习者理解。这一日,翟夜雨正将三个指头扣于颔下,马车猛地停了下来。惯性使得翟夜雨的头“咚”一声撞到了车篷。好在一路颠簸,翟夜雨已撞习惯了。“怎么了——这是做什么?”翟夜雨走下马车,但见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阻隔了车队行进的步伐。队伍由士兵组成,几个木头笼子被士兵押运着。里面关着几个赤身裸体的俘虏,看不清样貌,还有几名大腹便便的士绅费力地跟在队伍中。“好事。”石漠平脸上却无半点喜色,“他们准备去献俘。”“看来是莽铁原那儿又打胜仗了。”翟夜雨说。“那可不见得。几个俘虏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千里迢迢的送过来,按他们这样的行军速度,怕是几个月前抓的。”石漠平摇了摇头,“这样啊……”翟夜雨扫兴的从运俘队伍那儿收回了视线。这时,身旁的石漠平忽然下马向前拱手作揖,翟夜雨不明就里,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跟着向前作揖。一位体态臃肿的军官这时负着双手走向石漠平,没等那人靠近,石漠平便大声喊道:“闵帅好。”“小家伙,既然你还活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归列啊。”闵云华走近后笑眯眯地问。翟夜雨偷偷打量来人,闵云华两颊饱满,此时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有几条皱纹,头发却乌黑茂盛。眉毛更是十分奇特,一字横眉到末梢骤然一拐,竟凌空而立起来。 石漠平一言不发,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闵云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家那位本事大,本来便对我们底下人有几分意见,这次你又出了事。不说了,总之现在我们几个的意思是不管你这个烫手山芋了。你呢,以后想回来也行,想另外谋个差事也好,随你怎么着吧。”“身为军人,生穿军装,死覆战旗。岂有无故退军之理。”石漠平正色道,“行了行了。随便你吧。这旁边站着的是?”闵云华的视线投向了翟夜雨,“晚辈翟夜雨见过前辈。”翟夜雨模仿者小时候看过某些书的主人公的语气大声喊道,“行行行行,什么前辈后辈,军队里不搞这些玩意。平日里我看到那些倚老卖老端着架子的老东西都要上去qiu他一顿。不过你这个孩子也还是懂礼貌的,比城里孩子好的多了。”翟夜雨讪讪一笑,“我先回去押阵了,省的你还在这摆造型。唉,例行公事,敷衍上司。走了。”等闵云华走远后,石漠平才出声:“老闵都回来了,看来莽铁原真要太平一阵子了。”“他是你上司?”翟夜雨开始套话,“从四平下归德中郎将,闵云华。真性情,其它的我没资格评价。比我上司还高几级,他在军中很受普通士兵和下层军官尊敬。”“我很好奇他怎么知道我不是城里人。”翟夜雨这次真的很疑惑。“进城之后洗个澡换身衣裳,保你跟城里人没啥两样。该死,在黑盔的时候石海定怎么不提醒我。”石漠平同样很疑惑。 白木哨塔,石海定推开窗子望着远方的雪草山脉,“要是真就在这老老实实当个所长就好喽。算了,反正总留一个陪陪老爹。咱家也不至于断了香火。” 翟夜雨刚到帝都的城门,两道旁便响起一阵吹吹打打的奏乐声。“这又是干什么?”翟夜雨又惊又疑。“还是献俘。”石漠平见怪不惊,“他们不是早就进城了吗?”“对,不过看这种情况应该是礼部几日前安排他们从某时演奏到某时,雷打不动,不管你有没有队伍,就这个固定的时间段演奏,奏完便收工。”“好死板。”“不一定哦,底下人见管事的都跟着队伍走了,便不一直演奏了,每隔一阵子才猛地敲打一番,他们可很精通灵活变通的道理。”谈笑间,翟夜雨等人已通过了检查步入了燕戎的心脏。 第十九章献俘仪式 堂屋内,翟天鸣自己跟自己下棋解闷,门外传来阵阵喧嚣声,“白木镇最近不太平,不,已经很久不太平了。”丢下棋子起身面向燕戎地图。翟天鸣喃喃自语“算算日子他大概到帝都了。他大概也只能享受最后三年安稳日子了。隔壁那位可是已经忙起来了。呵……” “这才过了几个街口,又碰到检查的了。”当再一次被巡逻的士兵拦下时,翟夜雨不免低声抱怨道。看了看翟夜雨略显土气的打扮石漠平心里不免发笑,嘴上却说:“今天是献俘的特殊日子,警戒不免严格些,再说了,这天寒地冻的,人家也不容易,稍稍理解一下他们吧。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翟夜雨吐了吐舌头,又问:“这献俘典礼我们平头老百姓可不可以看看?”“您是第一次进城吧。”检查的士兵在确认无异样后笑着说,“……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翟夜雨不免紧张起来,“那您不知道正常,这典礼是每年除夕夜祭祖前三天在宗庙前举办的,来向诸位先帝展示国力的强盛。这天是老百姓唯一一天能进到宗庙里的,当然也只能待在广场上,进不去建筑。这是为了向先帝展示我们国家的人丁兴旺。不过事先提醒你一下,我们这些人去了也只是看人山看人海罢了。”“谢了大哥,那我们去凑个热闹?”翟夜雨没在意最后一句提醒,转头向石漠平提议。石漠平没再劝阻:“好吧,不过离典礼还有段时间,我先带你个理头洗个澡,之后找个裁缝量下尺寸,替你作几套新衣服。” “既然年年都献俘,那岂不是年年都在打仗,这不太可能吧。”洗过澡后一声清爽的翟夜雨在裁缝店内量着尺寸,又发现了问题。“额,你总能发现疑点。其实吧,没俘虏的话就会找人扮作俘虏,反正不管真假最后为了显示仁慈之心都会把他放了。”面对翟夜雨更加魂火的目光,石海定不管他能不能听懂继续一口气讲下去“这个献俘重点不是俘虏,也不是能不能打仗,能不能打胜仗,重点是这个仪式,懂啊,就是说呢,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有位伟大的先皇打了胜仗抓了很多俘虏搞了这么个仪式。所以以后我们也要继续将这个仪式搞下去。”“毫无道理。”翟夜雨下了结论。“不要纠结了,圣上的想法我们是无法揣度的。”石漠平也很无语。 “甚是无趣。啊嚏!”心中这样想着,燕戎当今的皇帝李霄时却不得不继续端坐在御座上,脸上尽可能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天气很冷,祭台上的风尤其猛烈。但皇上特质的礼服却十分单薄,因为那位先帝在打仗时从不佩甲。当然这礼服缀满了金丝编制的精美花纹,当年先帝身上可没这么花里胡哨。被冻的颤抖着身子,一道更严厉的目光顿时直刺燕皇的骨髓,不待礼部尚书王岚谏言,李霄时已意识到了失态忙挺直了腰杆,见鞭既惊为圣者嘛。“陛下,吉时已到。”随着广场四角编钟声的响起,礼部尚书王岚恭敬地献上礼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拿去。”寒冷的缘故,李霄时的声音细若蚊吟。“拿——去!”“拿——去!”“拿——去!”宣赞官一声声洪亮的嗓音将皇帝的命令传向四面八方,如洪钟大吕震彻人心。一时间寒风都为之凝滞。喧闹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翟夜雨暗叹:“光凭这声音倒没埋没皇室气派。”此时士兵已将俘虏押到广场中心,礼部侍郎开始宣读俘虏的一条条罪状。罪状很长,翟夜雨听得开头两句“宵小之徒,冒犯龙颜。”便觉好笑“罪状千条万条,非选这么个罪状放在最前。”之后便不再细听,仰头打量起祭台,可惜距离遥远,高台上人影细小难以辨别是皇帝还是宫女或是别的翟夜雨不认识的大官。侍郎扯着嗓子读了一大堆罪状,末了高台上只传来一声:“释放!”于是侍郎气都不喘地又歌颂了一番皇帝的仁德。最后俘虏被押下去,典礼却仍未结束。十几名赤条条的壮汉抬出来五尊大鼎,分别堆满了稻麦黍稷菽这五种谷物,侍郎接着祈求上天在新年继续保佑燕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大多围观人群无意听冗长的祷词,都忙着抢大汉洒下的谷物。原本寂静的人群又热闹起来,翟夜雨随着人流颠簸,心中懊恼不听检查士兵的提醒,又抱怨石漠平以“看过几次了”为由搪塞着没来,不然凭他的身份总能拿到好位置。几个百姓的议论飘到了翟夜雨耳朵里“知道吗,这些谷物沾了天子的龙气,回去播种保证五谷丰登。”“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宝贝都被你糟蹋了,我跟你讲,这些可都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对,对,我听旁人说,凡是皇帝吃的用的都跟常人不一样的,饭碗都是金子做的,这些五谷必然有什么奇异功效。”……“愚昧。”淹没在人海中的翟夜雨任自觉与身边人划清界限。 “他们喜欢的话那就令人再多撒些。”原本无聊的李霄时此刻打起几分兴致,裹着氅衣扶着栏杆看下面翻滚的人群。“陛下宅心仁厚是极好的,只是按时辰应该行太牢之礼,错过吉时那可是对先帝们的不敬啊。”王岚对下属打了个手势,于是五尊大鼎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摆上猪牛羊的香案。李霄时走下高台,人群前面立马被围上丝绸做的帷幕,单件丝绸是轻薄如蝉翼的,但翟夜雨仍然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看来这丝绸层数可不少。等帷幕撤下时,皇帝已端坐在高台上。在香案面前的是当朝丞相林博闻,只见他在猪牛羊上各切了一刀,之后便是仆役将祭品分割。皇帝到此刻方才有了话语权。祭品按皇帝旨意被分给大臣们,自然有的大臣受皇帝恩宠多些,有的嘛自然就少些。典礼至此便结束了,士兵们开始驱逐百姓,翟夜雨总算逃出了人群,去旅店找石漠平了。 出宗庙找各自府上轿子的路上,三位官员聚在一起议论:“看来石将军今天领了不少赏赐,看他一直乐呵呵的。”“是啊,自打他家大公子出事后,没几次看他笑的。”一人有意无意地说“啊,他家大公子不是一直在中书省就职吗,不过最近被调离了京城。”一个资历尚浅的官员惊讶地问“那其实是石将军二儿子。”“什么?!”“唉,家门不幸啊,这件事还要从十八年说起……”虽叹着气,那人脸上却很得意好像自己消息灵通的很呢。“你们不要再人背后议论别人家事!”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这几人背后响起。“啊,黄大人!”正要道出一段曲折的官员连忙站直了身子。“哼,莫揭人家丑,官做的越来越大,做人的道理反倒忘得差不多了。”被称作黄大人的官员教训了一番他们后便拂袖而去。余下三人面面相觑,资历尚浅的那人率先开口:“这人谁啊,脾气这么冲,跟石将军很熟吗?”“他呀,御史大夫黄光宇,脑子直得很,见到什么看不顺眼的都要说上两句,大家都很不待见他。更好笑的是,这人年纪一大把了,两只手却肉得很,像女人的手。”“哎——哎,我听说石家二公子出京好像是中书省那边有意绕过尚书省……”又有一名官员迫不及待地爆出猛料。 第二十章撷秀学院 “不是去撷秀学院吗?这会儿出城作甚。”翟夜雨与石漠平并排走在道路上。石漠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却问:“你知道学院有多大吗?”“好像是3600亩,挺大的,不,好像是帝都的这几座学院中最大的。”翟夜雨事先了解过撷秀学院的知识。“那你知道如果把这么大的一座学院放进城里,要花多少银子吗?光土地价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所以,不光是撷秀学院,其他几所院校也都将校区设在郊区,有几所靠在一起的院校还合伙建了一座学院城。”“原来如此。” 虽不在城中,但学院离帝都不过十几里地。而在四里地开外,翟夜雨已见到那撷秀学院的标志性建筑——武华阁。没多久,学院的正门已显现在翟夜雨眼前。正门不是很雄伟,一座低矮的大理石石碑占据了很大空间,行人只能从两翼进出。石碑的左边镌着一枚纹章,上面是两只黑豹拥着一尊大鼎,撷秀学院四字跟在其后。除此之外的地方都被青藤占据。颇显几分沧桑。石碑前是一个喷泉广场。两边围绕着花坛。隆冬时节,没有鲜花。 不同帝都的戒备森严,翟夜雨从侧门进去时,守门的老大爷只是打量了一眼便继续叼着他那紫砂壶了。两翼通往不同的地方,中间是一片水杉林,有一条小径相连,翟夜雨被石漠平领着前往文渊楼,也就是行政楼。学员中的道路不比帝都上的街道寒酸,开阔整洁。又由于人少的缘故,多了几分典雅。文渊楼看上去有点年头,同样被青藤覆盖着,露出来的墙面也呈古黄色。 招生、录入信息的工作在腊月十六前就已完毕,因此偌大的文渊楼十分空旷,只留下少数值守人员,其他人都回家过年了,而这些值守人员嘛,大多能跟学院的领导攀得上一点关系,至于原因嘛—— “有劳有劳。”“哈哈,哪里哪里。”红木门内传出阵阵不谋而合的笑声,不知为何,在门外守着的翟夜雨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舒服。在寒暄与客套之间,有一阵子屋内没了动静,之后又是一阵子尬笑。最后红木门被推开了,石漠平招手让夜雨进去。 “好精神的小伙子。”一进门,之前跟石漠平交谈的那人便称赞道。“嘿——嘿。”翟夜雨陪笑着。“这位是丁主任。”石漠平在旁边介绍道,“小伙子叫什么啊?”丁主任露出了长辈的微笑。“翟——翟夜雨。”“翟这个姓可不常见啊,这种小姓必然是贵族后裔几百年来一直传下来的。”“是吗,可我父亲是农民出身……”话一说出口,翟夜雨便觉得有些不妥。“穷不过三代,要知道我们撷秀学院可是多少寒门子弟登龙门的地方,这三年光阴一过,出去后多少权贵争着抛橄榄枝。如果无心在帝都经营,去地方任职也能造福一方。”丁主任正色说,“现在谈——有点太早了吧。”翟夜雨愈发觉得自己不会聊天,“也对,”丁主任一拍脑门,“我先带你们逛逛学院吧。石先生,不着急回去吧。”“这是自然。” 第一站是学校的食堂。有两条路可以进,其中一条连接着东干道,丁主任向掌勺的主厨引荐了翟夜雨,“王大厨,这是夜雨。石府特地嘱咐照顾的人。”转头接着对夜雨说:“王师傅就住在学院北面的员工宿舍中,节假日也待在学院里,也避免我们这些留守人员再出去吃饭。王师傅的锅包肉和四喜丸子是一绝,很快你就能尝到了。”“王师傅好。”翟夜雨可不敢轻视这位管未来三年饭的大厨。王师傅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地嗯了一声。上二楼出西门便是直通宿舍的路。对,学校建在山区,地势起伏不平,建筑也依山而建,有时候从底下进去爬了几楼后面前又是一条道路。“这个宿舍区便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了,假期里封楼因此无法带你们进去看看。以后除了教学楼。活动范围也大概是这一块了,所以今天就不带你们去其他七个食堂逛了。以后你应该都能看到的。我带你们去我们学院的地标武华阁看看吧。”“七个。”翟夜雨暗吞了一口口水,他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三千六百亩。从宿舍东门出来后便又回到了主干道上,一个大湖横卧在主干道的那头,湖水没有上冻,几只野鸭子正咬着湖中的枯草杆,湖边一块漏石上用朱砂点着两个大字——倚青。一路往北,道路西侧又出现一个小湖,湖水很浅,可以看到栽荷花的水缸沉在水底,湖对岸有几栋房屋,估计是另一个宿舍区。继续向北,迎面一个山坡,山坡西侧栽种着彼岸花——这是来年春天翟夜雨才知道的。上了山坡后武华阁在路两旁高大的橡树枝丫间若隐若现,翟夜雨的目光不着急投向武华阁,却被一大片绿色攥住了。“这里也有湖吗?”翟夜雨的目光又落在湖边的长廊上,长廊假期中被翻修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漆味“这是镜湖。不过——”丁主任欲言又止,“怎么了?”石漠平问,“这湖水面下已用一层渔网拦住了。唉,上一学期,就有三名学生跳了湖。”“啊!”翟夜雨一声惊叹,石漠平也皱起了眉头。“都是为情所困。”丁主任圆润深邃的目光望向了镜湖,“夜雨,我现在讲这些不是为了打搅心情,实在是教训太惨痛了,唉。这学期学院专门聘了一些辅导心里的老师,听说还有从希勒斯那儿来的,毕竟这方面他们比燕戎研究的要早。夜雨,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我只是想说,有什么问题就跟老师倾诉,反正是免费的,我听说在外面他们这些人一个时辰便能赚一百多块钱。”丁主任以轻松的语调结束了话题,又走了一会儿后,武华阁便到了。 武华阁的底部和顶层都宽大,中间一段却很细长,像一个竖着放的哑铃,“武华阁平时不对外开放,不过开学期间倒是能让你们去底楼参观一下,底楼是校史陈列馆,至于顶层观景台,大概只有皇帝来视察才会开吧。”主干道却并未到此结束,而是绕了过去通向更北方,一听不开放,翟夜雨便对它失去了兴致,正考虑接着往后走,丁主任却拦住了他:“这后面是学院的教师住的地方,学生是不允许进去的,毕竟很少有老师喜欢让学生看到课堂之后的自己,一不留神威信就没了呀。”翟夜雨脑补出这样一个画面:课堂上学富五车高谈阔论的讲师回家后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同行吵了一架的场景,不禁莞尔。“学校很大,希望以后你能多在学院中走走,别整天闷在宿舍里。我先回去啦,以后有什么事或者想找石先生的话跟我讲就可以了。”“夜雨,等裁缝做好衣服我便送到丁主任这儿,你记着来拿。”石漠平嘱托道,“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丁主任补充道。翟夜雨再一次环顾四周,心里对自己说:这便是未来三年的大本营了。待丁主任离去后,石漠平与翟夜雨并排而立一起望着远方:“好地方,不是吗?”“我觉得现在就像做梦,我感觉我不属于这里,跟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相比,我自惭形愧。”翟夜雨低声说,石漠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过石漠平,我还是很谢谢你。”翟夜雨突然开口,“额——不谢,不对,我这算是报答救命之恩吧,古人有云:人遗子,金满盈。我遗子,唯一经。想报答普通人家的话,没有什么比金钱来得更直接,但你们家不同,你身上有些特殊的东西,能使你达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翟夜雨笑了笑,石漠平不奢望自己这番话能起多大作用,但他相信夜雨超强的适应能力。 …… 开学第一天,不同其他班级的沸反盈天,翟夜雨的班级十分空旷,教室里一大半座位上都没人,零散几个学生分散在不同角落里,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摆弄手里的手镯。翟夜雨端坐在教室中心好一会,一名老师带着一身烟味走进了教室,看都没看底下学生一眼便开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我们学院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别惹事就行,如果你们跟正常学生起了冲突,那么对不起,我们肯定是向着他们的,不要哭着喊着回去找你们的家族撑腰,在我们这儿不吃这一套。当然你们是花了很多钱的,所以教你们的老师没什么不同,至于你们学成个什么样子,我们不管。如果你们直接回家去,三年一过来拿张文凭走路,那对大家都好,省的大家都浪费时间,明白了吗!”说到最后,那老师用拳头猛砸了一下讲台,便夹着书本走进了隔壁教室。翟夜雨听到隔壁传来洪亮的嗓音:“同学们好,我姓陆,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大陆子……”初春来临,武华阁前的樱花树冒出了粉红色的花苞,新的学年,撷秀学院磅礴的生命力正蓄势待发。 第二十一章莽铁原 三年后,公历1128年,莽铁原。 阴冷绵绸的秋雨给这片躁动的土地带来了些许静谧,白冰河的湍流声淹没了这场战争的起因。三年前,燕戎判断心力交瘁的艾曲尔欧皇帝汉德桑?巴伦会放下身段主动讲和。可麦鲁安对燕戎帝国的突然宣战,使艾曲尔欧的贵族们看到了一丝渺茫的曙光。现如今,战争的规模不光扩大到东碣海上,寒骨通道也成为了双方新的角力场。那里有一条峡谷源源不断地冒出艾曲尔欧王国的士兵。虽有了模糊的判断,燕戎至今仍未能到达峡谷的尽头。 军帐中,一名副尉指着战争沙盘报告战况。“距莱因霍德平原会战已过五个月有余。如今两军大体对峙在白冰河一线,”“暮春会战我军夺得南岸寒冰堡,加上两年前夺取的哈布莱茵堡。艾曲尔欧在白冰河中游只剩下北岸的一座布鲁斯堡。”“麦鲁安的船只控制着白冰河入海口,但没有沿河而上的迹象。” “此外,两只艾曲尔欧领主的军队袭击了一只运粮队,现在已经渡河回到他们的势力范围了。”闵云华听完报告后眉头紧锁,手指点了点宁远将军张祥龙——在决策之前,他要听一听下属的想法。张祥龙示意副尉退下,在潇潇的雨声中顺势说:“白冰河夏季河水暴涨,早春会发生凌汛。现如今虽然只剩一座堡垒,但更方便集中兵力防守,如今对面又调来了一批投石机防守,短时间内拿下它很难。”“麦鲁安虽也对我们宣战,可他不可能和艾曲尔欧穿一条裤子,艾曲尔欧自己在东碣海没有海港,海军全都在西海岸,所以无需担心对面的海军,当然,白冰河入海口可以说是在麦鲁安家门口,因此我们的海军也帮不上多大忙。”“那两个领主估计也不是听了他们元帅的命令,我看完全是他们自发的想抢点钱财,所以我们的探子事先没得到消息。虽然防不胜防,但小打小闹,无需挂怀。所以我觉得我们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也是这样想的,”空气潮湿,闵云华解下了头盔透气,“就算能拿下北岸的布鲁斯堡,为停战前的一切军事行动打下一个楔子,在夏季与早春我们的援军过不了河,城堡也很难守住。更何况——皇上不急太监急,有人此刻恐怕比我们还坐不住。”闵云华浑浊的双眼狡黠地盯着沙盘上艾曲尔欧的势力范围,“闵帅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坚守不出,被攻下来的城堡的领主丢了领地,无处寄身的他们在其他领主面前自是抬不起头,长此以往难免破坏了领主之间的团结。对面元帅阿拉里克?库穆丢失国土,皇帝耳边再听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不定元帅之位也因为争议太大被罢免,等到新帅被选举出来之前的空缺期便是我们出击的最佳时节。不过对面聪明的话,换帅也会在夏季或早春换帅的。”交锋了这么多年,闵云华无法做到轻视对手。“如此甚妙,难怪上次曹立文和陈志勇放那个俘虏走,闵帅看的比我透彻多了。”张祥龙由衷地佩服。“可是,唉。小张你还是只会打仗。”闵云华脸上重新布满阴云。“我们的朝廷想让我们扩大战果,好为谈判桌再放上一些筹码,两线作战很吃力的,燕戎想跟艾曲尔欧和谈了。莱因霍德平原会战虽然打退了支援寒冰堡的军队但未能歼灭敌方有生力量,对方仗着生力军还在死不放口,哪怕朝廷答应还他一座堡垒。” 听闻此言张祥龙暗自吃惊,虽然闵云华没明说,但他猜到跟麦鲁安的战事肯定不容乐观。“我们已经五个多月没大规模会战了,”“可是夏季——”“跟我讲没用,朝廷哪管你的主观因素客观因素。上头只重视结果。在上头看来我们这帮拿军饷的正在消极怠工。更何况最近又被劫了一只运粮队,小张你想想,那可是在我们的后方!”张祥龙额头泌出一层冷汗,“战争毕竟是为政治服务的。”闵云华闭上眼揉了揉风池穴,“风言风语哪个地方都有,但我认为咱们燕戎人扇风点火的本领更胜一筹。”闵云华的语气里带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闵帅……”张祥龙刚想劝慰,帐门被掀开了,雨点顺着凉风打了进来。 “闵帅。”来人脱下了蓑衣,径直倒了一杯茶饮下。擦去身上盔甲的雨水,闵云华将丝巾又抛给了张祥龙,问道:“立文,撷秀学院今年又安排了几个人下来?”“一个。背景资料就是桌上那份。”曹立文冷笑着说,“自打开战,来我们军队的是越来越少。穷文富武,没什么背景的都选择在京或地方做个文官。有钱有势的想走军队这条路的都选择稳定的后方作为他们孩子仕途的第一步,这帮——咳咳。”曹立文患有轻微的哮喘,此刻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闵云华忙拍了拍曹立文的后背:“今早送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看看呢,这不还有一个嘛,也好,这帮纸上谈兵没见过血的嫩仔多了我还嫌烦。”张祥龙缩了缩脑袋——他就是学院出身的,“咳咳,他们都是璞玉,天生资质优异,再经过血与火的打磨前途不可限量啊,更何况他们的同学将来都是各行各业响当当的龙头人物,有了这层关系,我们跟后勤处,朝廷,军械厂等其他方面都好打交道。曹立文帮同事打了个圆场,“是哦,小张是学院出来的,我给忘了。”闵云华一拍脑门。“忝列门墙,嘿嘿,忝列门墙。”张祥龙向曹立文投去感激的目光。帐内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一些。“言归正传,小张小曹,上头要我们拿出战果,帮我想想我们能从哪里有突破。”闵云华张开双手撑在沙盘的边沿。沙盘涵盖的范围很小,所以曹立文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军事地图前,闵云华跟着站在他身后。光线不足,张祥龙提起油灯帮着照亮。“对面军队的集结率大家有目共睹,说不定有些人打着打着就回家收税了,所以德?库穆放不下心让各个领主离开他的视线。”手指从布鲁斯堡划向后方的莱因霍德城,曹立文笑了几声。“布鲁斯堡的领主格斯卡和他的亲戚驻守在布鲁斯堡,其他军队由元帅带领驻扎在八十里地后的莱因霍德城,那里更方便大军补给。除了一些不听号令的领主,整个白冰河防线只剩下湍急的河水了。”“没错,可我们大军渡河容易,围攻城堡却难,莽铁原一马平川,大军不可能隐匿行踪,援军很快便能到,就算是围点打援,在平原上对战我们不见得占到什么好处,莱因霍德平原战役已证明了这一点。对面的骑士可是走的精英化路线。上次陈蛮子发起疯劲跟对面骑士拼命,眼角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呢。”张祥龙觉得曹立文不可能不懂这些道理,他油得很。闵云华继续沉默着,到目前为止两个人说得都不错,不过在诘难反驳之间,他有了一些想法。曹立文接着直接将闵云华尚未成型的想法道了出来:“朝廷要战果,行,我们能拿得出来。虽然攻下一座城堡不太现实,但战果可不仅仅指这些,,比方说对面劫一只运粮队也可以算战果啊。”“所以——”闵云华摸了摸下巴。“长久以来,我们燕戎只注重大兵团作战,而小编制的战斗却少有涉猎。毕竟我们只认为那是小打小闹。我们可以专门组建几只小型队伍,规模就跟对面一个普通领主带的兵差不多吧,也可以参考我们军中的中型巡逻队。将他们放到敌人的土地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他们后方搞个天翻地覆。”说到这儿,曹立文将手掌按在了艾曲尔欧的东南方,“在我看来这些土地就是无人看守的宝库,谁都可以进去抓上一把。这些队伍凭借自身灵活机动的特点可以轻松越过对面松垮的防线,即使有所察觉,他们也追不上” “不错,这些部队就像蛀虫侵入牙齿中,要不了他们的命,却能让他们疼的痛不欲生。只要搞出一点动静,再经过一些巧妙的文学修饰,报给朝廷后,足以压下一些风言风语。”张祥龙总结到。“兵对兵,将对将,他们还可以主动逮一些落单的领主,这样积小胜为大胜,进一步动摇对面元帅的威信,朝廷也不会认为我们整天摸鱼。”说完,张祥龙殷切地望着闵云华。 第二十二章第一项任务 “现在的问题是,这种部队的定位是什么,是一只听从上级号令完成指定任务的机动力量,还是一只配合战局行动却由带队人自己决定的队伍呢?”闵云华没有直接同意或否定却抛出了一个问题,帐内气温顿时下降了不少——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张祥龙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个方案为什么之前整个燕戎军中无人提出。燕戎高度集权,军队更是被钉的死死的。虽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皇帝也不可能傻到千里之外玩微操,但指挥权完全交给只有一百多人的队伍手里,除非大部队被打散,此外从未有过先例。如果每一个小队都思考自己要不要遵守统帅的命令,统帅是否在让他们送死,那么庞大的队伍将会彻底脱离掌控,毕竟归德将也好,云麾将也罢,哪怕是护国大将军,失去了对底层的控制便什么也不是了。这是皇帝的雷区,无人敢碰。 “咳咳,”曹立文显然不是贸然提出了这个想法,“听从上级号令在敌人土地上活动的小部队不是没有过,石漠平当年就带过这么一支部队。但对于我们扰乱敌人后方的意义不大。”“没错,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他们在敌人领地上根本来不及汇报给上级。而且,部队规模小的优势便是灵活机动,人为为他们设置目标,徒增负担甚至有情报泄露的危险。”既张祥龙跟着完善它。他们说的都很对,不过只单纯从军事角度来讲,闵云华虽然自认为是个纯粹的军人,但他依然得考虑一些更深的东西。“这么说,你们都赞同第二种喽。两个小东西,你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就不行了。”“那是自然,我们是闵帅的兵,那些阴暗险恶的东西闵帅抗,我们负责打仗就行了。”张祥龙打了个哈哈。曹立文不失时机地怂恿闵云华:“,闵帅,大家都心知肚明,单纯从军事角度来看,直接放权给小队是最明智的选择。对了,闵帅,要不你去问问朝廷的意见?”“你可拉倒吧,这种提议石沉大海都是最好的结果了,少害我。” 闵云华绷紧了脸。“闵帅,说不定你把朝廷想的复杂了。”曹立文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这毕竟不是整个军队都这样做,只是几只小部队几百来人而已,大不了将他们从作战编制中隔离出来……”张祥龙拉了拉曹立文,转身说:“那闵帅,我们先出去了,您自己定夺。”张祥龙拉着曹立文出了大帐。 凝视着油灯跳动的火焰,闵云华的手掌时张时松。他当然不是在犹豫,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军人,他内心自然是倾向于放权给小部队的,但他仍然需要考虑如何应付朝廷——要是朝廷没多想的话,此刻统率一军的他也不至于还只是个四品武官了。他固然厌恶这些,但身处军队中的统率阶级,他不得不擅长这些。此外何人能够作为这支小部队的头领也需要斟酌一番。 想要混过去,那就要确保知道这支队伍特殊性的人很少,甚至这支部队的士兵都不一定需要知道,他们只用听队长的话即可。曹立文小子说要几只这种部队,目标太大,我看先弄一只部队试试水,人数最好也控制在七十以内。第二个问题,谁能担起这个队伍的领队,军中各个军官都有要务难以抽身,随便找个地位低一点的百夫长,他们只会听上级命令,没有独自带兵的能力。思前想后,撷秀学院的人倒是可堪一用,不同于一步步从底层立战功杀上来的将领,他们这些学院派在战场上有格局,懂得为了服务整体战局该做些什么,也能独当一面,不像某些人扭扭咧咧,在人前面话都说不利索。他们在军中还没有担任职务,长时间的在外,军队照样能运转。只是——初来军中,底下这群狼崽很难服他。这个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靠他自己了。想到这儿,闵云华打开了背景资料,匆匆扫过。“巧了,是这小子,石漠平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不怕这家伙掉了链子。”丢下资料,闵云华掀开了帐门:“来人,把高荣景叫来。” 荒凉的原野上阴雨遮蔽,厚重雨幕中一人驾马飞驰。单骑行至辕门,两名守卫厉声喝道:“什么人!”来人勒住马缰,马蹄下顿时泥水四溅。“是闵云华将军统率的的第二路军吧。”说着,那人从蓑衣中扔出一方竹简,守卫阅览一番后收起长戈:“不错,校尉请下马,军营中任何人不得骑马。”“哦?”那人依言下马,“校尉,不需要带路吗?”一名守卫接过马缰,“而且军营中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进出的。”守卫好心劝导。“是吗?那有劳了,请把我带到曹立文将军那儿。”这名校尉貌似对军中事务有些生疏,好在两名守卫并未对他的身份起疑,毕竟竹简上写着他刚毕业,很多事不懂也正常。 “曹将军,昭武校尉翟夜雨报道。”曹立文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虽然曹立文已了解过他的家庭背景知道翟夜雨不是个世家子弟,但往往通过参军来节约家里粮食的农村出身的人更害怕上战场拼命,他甚至见过一个年轻农家孩子来这第一句便是问能不能调去喂猪。可笑,亦可悲。 军姿笔挺,很好,不像是个来混日子的人。曹立文走到翟夜雨面前喝问:“告诉我,校尉,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因为特殊时期,学院来这儿的人直接授校尉军衔吧!”“为了更快的升迁,为了前途!”翟夜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整个人迸发出旺盛的生机,来之前石漠平已告诉过他:婆婆妈妈的人在军队里不受欢迎,说谎话的人在军队里会死。曹立文笑了,他非常满意。比起一些虚无缥缈的的空话套话,抱负和目标更能使一名战士飞速的成长。就像那名要求喂猪的战士,他的目标很简单,让自己吃饱饭,然后用战功让全家吃饱饭。最终他一路杀成了勇冠三军的陈蛮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曹立文突然有了一些想法。这个想法立刻有了回应,“曹将军,闵帅让你把人带过去。” “闵帅,人已带到,我先告退了,虽然他目前还是我的直系下属,但闵帅想指使的话就直接指使吧。”曹立文朝闵云华眨了眨眼表示明白他的意思。“闵将军。”翟夜雨向闵云华抱拳行礼,“三年不见,精神利落了不少。”闵云华转头笑眯眯的对身边一名年轻人说:“这个家伙三年前腼腆的跟你一样,如今不也变了吗。”那年轻人个子比翟夜雨矮一些,头有点扁,脸呈土黄色,上唇有几根胡子。“这是高荣景,跟你差不多年纪。你们两将来要共事一段时间。”“翟夜雨校尉,你好。”高荣景嗓音很低。“你好你好。锦荣,叫我夜雨即可。”翟夜雨忙伸出了手。“夜雨,虽然我还不怎么了解你,但我了解石漠平。所以我认为你应该不会甘心做个吃闲饭的人吧。”“战时军中不养闲人。”翟夜雨笑了笑。“你说的没错,可惜有些人就不明白这个道理。”闵云华没把翟夜雨当外人,一些话自然而然就说的开了。“不谈这个了,虽然你刚到军中,但我想撷秀学院出来的人不可能能力不够,眼下我就有个任务交给你。”闵云华拿出一叠草纸交给高荣景,又翻出一份行政区域划分图,“接下来四十天,我需要你带一只六十人左右的队伍保护高荣景。”闵云华在地图上将艾曲尔欧的瓦伦堡和金鹿堡标记出来,并连成一线“这两个堡周边地理环境以及城堡样式,此线以南至白冰河之间的巡逻队和固定哨所的分布,后勤运输队的路线你们都给我考察清楚,高荣景会将信息汇总并绘制一份军事地图。四十天后无论地图完成了多少都必须回来。有问题吗?” 第二十三章分析 “有!”翟夜雨接过行政地图指着白冰河说:“这一个月内我可不可以带部队回来休整补给之后再出发。”“当然可以,事实上这一个月你拥有着这支队伍完整的指挥权,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你完全可以猎取一些额外的战果。”闵云华算是挑明了。翟夜雨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继续平静地说:“还有一个请求,这支部队的士兵能不能由我亲自挑选。”翟夜雨挠了挠脑袋。 “完全可以。除了高荣景这个绘图员,要什么人你跟我讲一声,我立马调给你。” 闵云华并不认为翟夜雨“事多”,因为完全放权给小队长这种事他从未做过,考虑难免有所欠缺。而且在他看来翟夜雨已初步具备了独立思考能力而不只是个唯上级马首是瞻丝毫不敢逾越的百夫长。 高荣景在一旁垂着脑袋,心中不免对翟夜雨升起几分钦佩之情。在他印象中虽然老闵跟底下人相处的十分融洽,但真没几个人敢在闵云华下达作战命令时挑三拣四。“你打算怎么安排你这只部队的组成?”闵云华拉过两张椅子示意二人坐下。“全部是骑射手。”翟夜雨稍稍组织了接下来的语言便做回答。“小高,在我桌子底下把那包吴江产的岩茶翻出来泡了。夜雨说说看你的理由。”闵云华扬了扬下巴,“骑射手,来去如风,能快速越过对面的防线。小规模部队深入敌后,孤立无援,没了人数优势,只能放大灵活优势。一旦被发现,可以边打边撤不容易被钉死。”“不错。”闵云华点了点头,“在学院里,我研究过对面领主的组成,一般伯爵这种级别的部队由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骑士,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的轻重骑兵,百分之二十五的弓弩手,百分之三十的轻重步兵,百分之二十刚征召还拿着草叉的新兵组成,总共一百来号人。除了一些领主有特殊的私兵,这其中可能有骑射手之外,艾曲尔欧的军队没有骑射手这个兵种,因为他们的马种不适合长途奔袭。倒是麦鲁安和尤布丹苏设有这个兵种。事实上伯爵追上我们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我之所以把他们作为威胁,是因为我想主动出击碰一碰他们,看看能不能俘获一两个领主。”翟夜雨继续侃侃而谈,“三年书到底没白念,远在帝都了解得却比我这个将军还详细。”闵云华毫不吝啬对这个“新兵”的赞赏。“一般来说,伯爵级别的领主是将来这支部队可能遇到的最大阻碍了。规模再大些的部队都有专门的后勤队,灵活性又下降一个档次,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因为他们根本追不上,当然我们也不会去打他们的主意。巡逻队这种非领主带领的部队我们正规军完全可以直接吃掉,他们的装备都是由负责的村庄或城镇出钱提供的,质量很差。”“大体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会碰上雇佣军,而这支雇佣军来自别的国家,他们有骑射手?”闵云华摩挲着茶杯捂手。翟夜雨愣住了,思考了一会儿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闵云华笑了笑:“事先考虑周全没有错,但战场上永远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这时便需要你顷刻间做出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也永远强过什么都不做。”说到这儿,闵云华提醒翟夜雨:“茶不烫了,可以喝了。” “最后一点。”夜雨收起本子呡了口茶水“最近几年的硬仗大多是攻城战,不适合骑射手参与。骑射手们只干巡逻、送信、骚扰这些小活,难免有所松懈。上次两个领主直接越过了骑射手们的巡逻袭击了后方的运粮队,其他士兵难免有所微词。我想此刻他们都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士气旺盛得很。”闵云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点他从没有想到过。“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连你也知道了?”“额,其实我是来的路上遇到巡逻队听他们闲聊知道的。”翟夜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为戳到了闵帅的痛点。阴天气闷,闵云华起身打开帐门面对着夹杂着雨点的秋风。高翟二人连忙起身站在闵帅身后。此刻闵云华有种感受,用他年轻时看的小人书中的话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之后几天闵云华安排做一些必要的调动,好在兵种单一,处理起来不是特别麻烦,而翟夜雨由高锦荣领着熟悉军营环境,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操练场。雨过天晴,场地泥泞不堪。十几名士兵三三两两围成几个小圈子晒太阳闲谈。 “德强,看,那就是刚来没多久的新兵蛋子。”“不知他有什么背景,竟然来做我们的头了。”“此人本事不见得几何,来头却不小,我们一百来号人莫名其妙便作他的手下。”“人家好歹是个校尉,就是不知道花了多大价钱捐了这么个官。”几名骑射手围在谭德强身边窃窃私语,“好啦好啦,你们信不过他还信不过老闵嘛。”谭德强一脸无奈地望着同伴。“嘿嘿,我们只是发发牢骚。”“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把“小事”做好,别又让军中兄弟看我们笑话。”推开叽叽喳喳的同伴,谭德强继续往弓片上缠绕一圈圈的 树皮——在新的装备发下来之前,他必须好好保养老伙计。又一名骑射手像猴子一样蹭上来,“我们这不是担心嘛,谁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不知道任何底细的毛头小子。”“大锤,你少说几句,忘了张祥龙将军要割你的舌头啦?”谭德强冲他翻了个白眼。大锤缩了缩脑袋躲到一边。旁边一位士兵顺水推舟“对啊,不说别的,至少骑术和射术得过关吧。不过他,好像叫翟夜雨,不也背着一副弓箭吗,不像是制式装备。”“我看呐,那人要是能比得上德强兄弟的射术,我也就放心多了。”一个明显比周围人高尚不少的青年冒了出来“隆海,你怎么也来凑热闹。”德强把弓靠在膝盖上抬头望着黄隆海,“再说了,具有统帅之才的不一定非要弓术好。”谭德强摇了摇食指。黄隆海旁敲侧击:“你看那人的弓明显比我们的好上不少啊,肯定也是名射手。如果箭术不过关那岂不是糟蹋了好弓。依我看,最好能让他来跟我们的德强兄弟比试比试箭术,试试他的底。”此言一出,旁边的士兵立即应声附和“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闲的厉害想看热闹吗?感到闲的话,我直接去找张祥龙让他带我们跑个十里地。”谭德强有些不耐烦。“你们聊些什么呢?这么热闹。”翟夜雨从他们身后钻了出来。众人一惊,随即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这帮家伙不是很能说嘛。谭德强暗自发笑,随即抬起头来注视着这位未来的上司,而夜雨也含笑着望着他。久在军中,谭德强也算是见识过形形**的人了,凭着第一眼印象,谭德强不觉得他是个混履历的纨绔子弟。刚想准备问候一声,谭德强的视线猛然被夜雨背后的东西吸引过去——“这是——紫衫弓?”谭德强惊叹一声。“一友人所赠。”翟夜雨取下弓放到身前。 握着自己的橡木弓,谭德强心中不免有些失衡:紫衫坚硬而有弹性是制弓的上等材料,燕戎紫衫产量稀少,只在温暖湿润的东碣东南一角生长。此弓还是一把复合弓,用紫衫制作,工艺难度更要上升一个层次。不知何时我也能有这么一把好弓。 觉察到好友眼神的异样,黄隆海笑吟吟地对翟夜雨说:“刚才呀,我这位谭德强兄弟,自认为射术还可以,想跟我们未来的指挥官切磋交流一番,不知到阁下有没有这个空闲了?”听闻此言,谭德强回过神来瞪了黄隆海一眼。“能跟谭德强这样的箭术高手切磋,求之不得。”翟夜雨应了下来。见夜雨已开口,谭德强不好再说什么,咬了咬嘴唇跟着人流来到了靶场。 第二十四章服众 “我先抛砖引玉了。”到了靶场,谭德强崭露出几分峥嵘之气。“隆海帮我看看离靶子多远了。”谭德强埋着头为弓上弦。目测一会后,黄隆海大声喊道“已有一百八十米了。”话音刚落一只羽箭已掠过天空。 “正中靶心!”黄隆海飞奔过去查看。一百八十米外的靶子,长弓手可以轻松射中,但对于一名骑射手来说离这样的距离射中靶心着实不易。“荣景,德强的极限是多少。”翟夜雨低声问。“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一次,他在两百米开外射穿了一名骑士的盔甲。”“给我留面子了哈,这个臂力惊人的怪物。”翟夜雨会心一笑。“请吧。”一箭即中,谭德强已准备为橡木弓下弦。翟夜雨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能否借弓一用。”谭德强挑了挑眉,递上了弓。 将紫衫弓交给高荣景,翟夜雨两脚开立站在谭德强射箭的位置上射出一箭,黄隆海小跑过去查看。行至半途,又一只箭从他脑袋碰掠过,劲风刺的他耳朵作痛。黄隆海猛然回头只见翟夜雨任仍维持着射箭的姿势,“你在干——”又一只箭矢刺向了箭靶。“——什么!”黄隆海大叫着跑离了赛道。 翟夜雨不为所动依旧重复取箭、射击的单调动作,他射击的速度很快,箭未中靶,另一只箭已出弦,旁人很难确定他是否有瞄准过。这里是靶场,不是战场。战场上弓弩手集群发射时,拼得就是速度,就是数量。多发出一支箭就多了一分胜利的把握,面对着只需十五秒便能冲过两百米距离的重骑兵,瞄准没有任何意义。可在靶场上这样射未免太过托大了吧。围观者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多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转眼间原本半满的箭筒已空,翟夜雨将橡木弓送还给谭德强。 连续发射十五只箭依然面色平稳,不谈准率,此人有些本事。谭德强抿了抿嘴唇。“看看中了多少。”翟夜雨接过紫衫弓。不等高荣景动身,黄隆海已跑了过去,跑到一半又突然回头,不知在怕些什么。 红靶心此刻已如刺猬一般扎满了箭头,黄细细数去数量正好是十五只。黄隆海心中咯噔一声,慢慢走回到谭德强他们身前,轻声说:“十五只,全中!”翟夜雨笑了笑:“一时手痒,将箭全射了出去。”围观的皆是箭术了得的射手,此刻都在扪心自问能否有翟夜雨这样的实力,纵然有把握中靶一两只箭,但要十五只全中,不谈别的,心理压力就不小。谭德强也不例外,虽然自己只射了一箭,且这一箭不能代表他的最高水平,但扪心自问,自已是无法以这样的射速将十五只箭全部射中靶心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人,翟夜雨解下了黄隆海腰边的水囊,仰头举起水囊示意一下后,翟夜雨将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翟夜雨转头问高荣景:“对了,即使可以回收,每名骑射手每天的训练用箭也是限制在三十支以内吧。”“没错。而且即使是作战时期,每场战役下来每名骑射手也最多只能分到两筒箭。”高荣景点了点头,翟夜雨将水囊抛还给黄隆海丢下一句话后便转身向营区走去。“告诉其他弟兄们,以后在我手下不用紧巴着过日子了,老闵说了三级军需库对我们任意开放。”听到了身后的躁动,翟夜雨搭着高荣景的肩笑出了声。 …… 借着又一场浓稠阴雨的掩护,翟夜雨率小队在十月底渡过了白冰河。由于在上一次战役期间高荣景已详细考察了白冰河北岸的情况,所以小队并未逗留在白冰河一线,直接深入了艾曲尔欧东南腹地。轻装简行,每人只随身携带七日干粮、一把橡木弓,两筒合计六十只倒刺箭、一柄游牧弯刀。防装则是黑色铁盔,黑绿色弓兵斗篷,皮手套,衬垫皮靴。鉴于目前艾曲尔欧并不知道这样一支部队的存在,翟夜雨打算趁其不备直接去瓦伦堡,之后向东奔向金鹿堡,最后直接南下回到燕戎防区,完成第一轮的勘探。翟夜雨估计理想情况下此行将要用到二十天的时间。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不过翟夜雨并未吝惜这点时间,他的行军轨迹是一个梯形——渡过河后,翟夜雨率队溯河而上到达雪草山脉的东端,之后沿着莱因霍德平原与雪草山脉的交界处北上。一路上翟夜雨一行人并无遇到任何敌人,但谨慎的他一直留人处理队伍留下的踪迹,此外还分配了八人分散在队伍周围警戒。 四日后瓦伦堡在雨后的黄昏中露出了它的轮廓。翟夜雨趴在地上深深吸了口泥土的芬芳,这几日的雨水使他心情有些压抑。一旁的高荣景将斗篷铺在草地上,之后放上草纸开始了描摹。“这么急?”翟夜雨咬了口干粮,“天黑后,光线就不足了。”高荣景没停下手中的工作。翟夜雨不再干扰他,咽下了干粮,也开始打量起瓦伦堡。目前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一扇木门,不清楚城堡还有没有其它出入口。木门上的钉子星星点点反射着落日的余晖。门后一个大型高台凸出,顶上有几个布棚,想必这个建筑便是领主大厅了。两个城角设有方形塔楼,两段木头长廊贴着外城墙。城门上挂着一面旗帜,距离太远看不清纹理。“灰熊旗。德?哈提斯的城堡。”谭德强从身后的树林里走出来。“不是让你们待在后面的林子里吗。”翟夜雨连忙拉着谭德强趴在草地上。“放心,这个距离对面根本看不到我们。”谭德强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不过,干粮快吃完了,弟兄们派我来问问你的打算。不会是走进对面的城堡里跟人家买粮食吧。”“那倒不是,我们的钱对面不认,”夜雨笑了笑,摸过高荣景的行囊翻出那份行政地图,指着瓦伦堡的东南一角说:“看到这个索维利村了没有。我们去那搞点补给。”“这么快就打算暴露我们的行踪了吗?”“没办法,本来还打算出其不意抓个领主的,但现在填饱肚子最重要。对了,这个哈提斯你认识?”“莱因霍德平原战役两军对阵时,陈志勇将军跟我们讲:崽子们,遇到这些肥头大耳的领主们不要一下子弄死了,能活捉尽量活捉。之后他向我们介绍了每面旗帜代表的领主以及他们的家属能缴纳出的赎金的大致范围。不过打着打着对面元帅得知寒冰堡沦陷后果断撤军了,陈将军忿忿不平了好久。”翟夜雨想了想说:“那哈提斯应该还待在莱因霍德城,损失不大的话他不大可能会回到自己领地里补兵。”又挪到了高荣景旁边,“天黑前能搞定吗?”“正面没问题,但这个角度看不到背面和侧面,等天黑后我还要走过去勘察一下。”“那行,晚上我陪你去。”翟夜雨仰头望了望夕阳之后退回到茂密的山林里,而黄隆海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将士兵聚集在一起,翟夜雨示意黄隆海讲讲自己侦查到的东西“在那蹲了两天,没发现有巡逻队出入,整个村子由荆篱围着,外面便是收割完毕光秃秃的农田,村子北有一个规模能容纳二十人的兵营,配备一座十米高的哨塔,没有烽火台之类的设置不用担心瓦伦堡的人发觉,十名矛兵十名长弓手,每天早上七点下午四点,村子里会派人给他们送饭。向东出了这片林子还有七里地便能到那个村子了。”报告完毕,翟夜雨下令:“今晚我跟荣景两人去勘探城堡的侧面与背面构造。现在没有放哨任务的都去休息,明天凌晨我们动身。” 第二十五章火烧谷仓 在这片大陆的西方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海洋是瓦哈尔人的摇钱树,雪地是沙乌勒的避难所,而夜幕则是燕戎士兵的温床。燕戎的士兵比其他民族的战士更能适应夜晚,利用夜晚。翟夜雨两人蹑手蹑脚的靠近了瓦伦堡,城墙上艾曲尔欧夜巡士兵的火把除了将他们暴露在危险的黑暗外毫无用处,哦对了,去茅厕时是很有用的。 夜幕下的瓦伦堡像艾曲尔欧传说中的石像鬼盘踞在山崖上,走近后翟夜雨更能直观能感受到堡垒的雄伟。设计堡垒的工程师果然精妙。翟夜雨在心中感叹,高荣景则忙着默记那些火把的位置。 雨后的土地十分松软踩在上面发不出任何声响。走到城堡侧面,高荣景有了新的发现:领主大厅到城门之间还有很长距离,左右两侧城墙镶嵌着两座塔楼,之间应该还有一段城墙将城堡分割成两半。领主大厅背邻着断崖,也是整个城堡最高的地方,弓箭手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上面倾泻火力。勘察结束,高荣景与夜雨迅速静谧地回到了林地。高荣景依照脑中的记忆开始构图,而翟夜雨趁着仅剩的时间靠着树干稍稍眯了下眼。 丑时,高荣景收起图笔,推了推裹着斗篷的翟夜雨。黑暗中,夜雨看不清高荣景的面庞,想必是疲惫的。“你上马休息一会儿。”翟夜雨起身牵过战马,转身吩咐身旁早已醒来的谭德强:“叫兄弟们起来吧。”在士兵们陆续起身的时间里,翟夜雨靠头顶的星空辨别了方向,之后举起马鞭指向东南方向轻声说,“出发。”全队士兵立刻牵着战马跟在他身后。 “距哨塔还有五百米。”黄隆海指着地上他留下的标记对夜雨说,“停。”翟夜雨开始下达作战部署,“荣景你带着夜里放哨的兄弟先将村子围起来,战斗开始后不要走脱了任何人。”高荣景应了一声后带着人摸了过去。“其余人上马,德强带二十人用弓箭解决站在哨塔上的,剩下的人跟我解决营房里的。”翟夜雨不奢望这么多人的队伍在进攻时不被发现。与其步行在麦田里被有射程优势的长弓手压制,不如趁对面反应过来之前骑脸输出。估摸着荣景已围好了村子,翟夜雨下达了进攻的命令:“现在,冲锋!” 队伍顿时化作一大团模糊的黑影冲向兵营。放夜哨的几名弓手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一边扯着嗓子呼唤同伴,一边零散地向马蹄声的来源射出几箭。不等沉睡的士兵穿戴好装备,燕戎的箭雨已先回应了哨塔。暗淡的月光只勾勒出哨塔的轮廓,不过这就够了,相比于谭德强他们,艾曲尔欧人只能听声辨位。哨塔上零星的抵抗很快被箭矢淹没,而当其余士兵跌跌撞撞地打开营房的大门时,迎面又撞上了骑射手们的游牧弯刀。很不幸,在狭窄拥挤的营门过道上,本是反骑利器的长矛根本施展不开,更不幸的是,这帮部队在混乱中穿戴的“盔甲”连二线守备部队都不敢用,没有哪个士兵敢把性命寄托在这一层薄薄的兽皮上。很快殷红的血液从衣服缝隙里涓涓流出,打湿了地面。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地上躺着的几个伤员想要装死,不过努力压抑的**声出卖了他们。 “伤亡情况如何?”走出布满血腥味的营房,翟夜雨擦干刀上的血迹问黄隆海,“五匹马受了点擦伤,没了。”黄隆海兴奋地回答。翟夜雨虽十分疑惑为何这些艾曲尔欧人的战斗力如此之弱,但此刻顾不了这么多了,要忙的事还很多。“嗯,留下十人打扫战场,重点补充箭支!其余的人跟我进村,至于那些艾曲尔欧的人,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的命吧。” 索维利村看起来很有活力,农具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房屋两侧,木柴被劈好堆成小山,不时回荡着几声畜生的夜嚎声,村子西北角还有几个蜂房。这里的农民已听到了厮杀声,一个个都吓得躲在被窝里祈祷,偶尔有几个透过门隙胆怯地望着街道上陌生的敌人。“Where is the village head?”翟夜雨确信温和的声音已让每一个胆战心惊无法入眠的村民听到。“We won’t do damage to common farmers。 ”“队长,你竟然还会艾曲尔欧的语言。”高荣景一脸诧异,“学一一门外语是很重要的。”翟夜雨笑着下了马走到村中心的大树下。“兄弟们,可以在这儿休息了。” 大树树枝上绑着一口召集村民的铜钟,翟夜雨顺手敲响了它,很快钟音淹没了村庄。没过多久,一名老者拄着拐杖由一个女孩搀扶着走了过来,翟夜雨忙迎了上去。“I am the village head."(为方便阅读,将两人对话翻译成中文)老者举起了手中的藤杖,这是所属领主授予的身份的象征。“尊敬的长老,我请求您为我和我的属下一共六十人提供三天的口粮。这自然可以从本来为兵营守军提供的粮食中扣除,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将不再有这个负担了。”说到最后,翟夜雨自认幽默地笑了两声。村长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显然他已猜到了结局。用颤颤巍巍的双手从脖子上解下粮仓钥匙,村长说:“斯蒂尔,叫几个人给这些先生搬运粮食。”斯蒂尔淡蓝色的眼睛注满了忧伤与不安,她转身跑去了谷仓。 “感谢您的配合。”翟夜雨微笑着翻身上马。“没想到您的口音竟然与那些大城市出来的人一样纯正。”村长仰头望着马背上的翟夜雨。“嘿嘿,过奖过奖,接收到良好的教育而已。”翟夜雨抽了抽鼻子,“嗯,教育,可惜像我的孩子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注定只能像野草一样。”村长双手扶着藤杖,头也靠了上去。“其实我小时候一直生活在一个小山村,你的孩子将来说不定也有机会……那火光怎么回事,那小姑娘跑去的地方!”翟夜雨一惊。士兵不待命令都上马拔出了武器。“先生,没机会了。”村长苍老的身躯此刻恢复了一些活力,他抛下藤杖盘膝而坐,“我的大儿子死在了哈布莱茵堡,我费尽力气将二儿子留在了家这边,今天也死在了阁下手上。阁下带人杀的,哪个不是这个小村子的儿子,不过是些吃领主闲饭的孩子罢了。如今,你们还向我的村子要粮食……哈哈,哈哈。”火光愈来愈大,村长的脸庞被映的通红,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愤怒,是哀伤,还是释怀,而村长本人则点燃了烟袋叼在嘴上。“那,你们村子今年如何过冬!”翟夜雨又惊又恼抽出了弯刀对向村长,,他不曾料到这种情况。村长不言,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袋, “不可理喻!”翟夜雨瞪了村长一眼调转了马头,“全体集合,让打扫战场的和高荣景他们赶快跟我们会和,走!”村长目送着一行人离去后,浑浊的双眼终于滴下了两滴泪珠。 卯时,“头,现在我们怎么办,直接回去吗,快马加鞭的话我们只用饿两天肚子。”黄隆海凑到夜雨身边,“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虽然按照原计划前往金鹿堡,但翟夜雨已经放慢了行军速度。开阔的原野上,翟夜雨一行人显得十分渺小,正当翟夜雨考虑是否南下时,一名斥候发现了什么赶回来报告,“队长,东北方两公里处有一小队士兵正在向东行军,三十几名步兵。”“武器装备怎样?”“不敢靠近,没看清,但队形很整齐,应该是正规军。”翟夜雨勒住了战马。此时没了补给,不应该进行无意义的战斗消耗体力。对方又挡在去金鹿堡的路上,继续行军迟早要追上他们。难道真要回去了? “准备出击,直接回去之前再干他一次!省的回去后被兄弟部队笑话,说我们只能欺负欺负农民!”翟夜雨抽出了紫衫弓。 第二十六章“逃兵”的真面目 两公里的空隙转眼便被战马跨越,那伙士兵发觉身后疾驰的人影,连忙排成两列准备迎敌。“我们是自由的兄弟,现在只为金钱而战!”士兵们鼓噪着增添士气。骑射手即将冲击防线时突然裂成两队,第一队从右翼绕了过去,准备合围这伙士兵。第二队则向左拉成一条直线为包围圈腾出空间同时防止对面在合围之前逃窜。艾曲尔欧士兵的反应不慢,纷纷举起盾牌直接向前冲锋。这伙步兵配置的圆面盾覆盖范围不高,只能通过弯腰减少正面暴露的面积,饶是如此几个士兵依然被倒刺箭穿透了护甲。拉成一列的骑射手射出一阵箭雨后,向后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而第一队则趁机会对他们的侧身和后背猛烈输出,艾曲尔欧的队伍开始出现了伤亡。未能突破阻截,包围圈已然形成,步兵们立即背靠背贴在了一起,同时蹲下身子只用盾牌护住头部胸部,此刻他们只能期待对面的箭矢很快能消耗完。“停止射击。”翟夜雨不可能从这些步兵身上补给箭矢,所以他停下了无意义的消耗。“Throw weapons。Give in。(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步兵们继续龟缩。“听不懂是吧。”翟夜雨冷笑一声,向一只裸露出的链甲靴射出一箭,随着一声惨叫,倒刺箭穿透了那人的腿骨。“德强,露一手。”翟夜雨作了个请的手势。谭德强在战场上从不推脱,依言拉满弓弦直接对准了一面盾牌,“大家准备好。”话音刚落,离弦之箭笔直地射穿了那承受了多支羽箭的盾牌,紧跟而来的箭雨撕开了这个缺口。谭德强并未跟着射箭,微微蜷曲的头发下泌出一层汗珠,显然这一箭并不轻松。当艾曲尔欧士兵再次整理好队形时,能站着的只剩下八名士兵了。并不急着冲锋,翟夜雨乘着马缓缓围绕着他们打转,每转一圈,便朝着暴露在外的地方射出一箭。圈子越来越小,马蹄愈发频繁撞击着地面。某一刻,六名士兵憋不住性子,将盾牌掷向夜雨,嘶吼着向夜雨发起绝望地冲锋。在插满箭支变得笨重的盾牌全部落在翟夜雨马之前,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射成了刺猬。余下两人呆呆地丢掉了武器。“说好要节约箭矢的。”翟夜雨叹了口气,“把还能用的都插回箭筒。再看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最后埋了这些可怜人吧。别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翟夜雨下马走向了俘虏,“你们准备干什么?”“我们是逃兵,前锋战事失利,我们的领主,那胆小的穆烈恩伯爵直接丢下了队伍,因此一路溃逃到此。”一名士兵上前两步谄笑着对翟夜雨说,翟夜雨回给他一个森然的笑容,并拿刀抹开了他的脖子,旁边哼着歌的一人立马将尸体拖走了。“撒谎。”翟夜雨保持着笑容看向了最后一名士兵。逃兵应该由各种兵种组成,不可能清一色为步兵,更不可能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行进,“你来说。”翟夜雨用刀背敲了敲士兵的头盔,“大——大人,我们是——是奉我们领主的命令装作逃兵向来往商旅收过路费!”那个士兵的声音很尖细,好在吐词很清晰。“这不说实话了嘛。”翟夜雨收起弯刀向前走去,又突然回头:“你,对,就是你,叫什么名字。”“罗森,小人叫罗森。”罗森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嗯,很好,罗森,你的领主驻扎在金鹿堡是吧。我看你们在往那赶。”“是的,没错,但是我们在干完活后都不能明目张胆地走回城堡,都是将收来的钱放到森林里的一个巢穴里,那之前是一个土匪窝,不过被领主剿灭了。我们在那修整一段时间,之后再出来收钱。半个月一次领主派人来送补给并拿走钱。”罗森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不交到一定数目的话,领主会真把我们当逃兵吊死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末了,罗森忿忿不平地补了一句。翟夜雨眉间露出几丝喜色,“会骑马吗?”翟夜雨问不明就里的罗森,“不会。”“大锤,以后他就跟你一匹马了。好好带带他。大锤,大锤,别哼歌了。”夜雨无奈地推了推处于自嗨状态的徐垂杨。徐垂杨继续哼着歌,拉过罗森扒下了占负重的装备,丢到马背上。“你们巢穴在哪。”翟夜雨拉过罗森的肩,“金鹿堡以西两百里。”“兄弟们,”翟夜雨高声喊道:“顺利的话我们只要再饿上两天肚子了!”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翟夜雨一行并未遇到其他队伍。他们甚至碰到了一段道路,虽然道路年久失修,一些路段更是直接被埋在泥土中,这依然提升了他们的行军速度。 “头儿,都没问题。”黄隆海带人从森林里钻出来,“嗯,进去吧。”翟夜雨略微有些同情地望着罗森。他被徐垂杨的声音弄得头昏脑胀,即使他听不懂在唱什么。说实话连夜雨都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从山野童谣到京城艳曲徐垂杨都有涉猎。更可怕的是他唱歌总是无意识的。有次检阅,三军列阵,帅旗招展,肃穆的小校场不知何处飘来了诡异的歌声:“我有一只……”好在张祥龙将军是个文化人,好在只是上级来之前的演习,徐垂杨活蹦乱跳地活到了现在。 这片森林依托着一处山脉,森林南部有一个伐木场,不过自从领主下令禁止伐木后伐木场就荒废了。此刻伐木场破旧的木门吱呀吱呀的啜泣着。森林深处有一个山洞,这便是强盗巢穴了。山洞大约二十米深,散发着一股青苔的气息,外围堆着几个木桶,最深处摆着一个古铜箱子,底部浅浅地覆盖着一层硬币。“这里只用作储存物资,我们平时都住在伐木场里。”罗森说。 “送补给的大概什么时候会来?每次来有多少人?”翟夜雨往木桶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些黑麦面包和风干肉。“每月中旬和月末会来。二十人左右,人不多但都是领主亲信,而且装备精良。”罗森拿出一块面包用力掰碎放进了嘴中,“还有几天。对了,你们平时不留些人守在这儿?钱被其他人拿了怎么办?”“哪里有人嘛,做匪的有做匪的规矩,都有各自的活动范围,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这附近当兵的又都是我们领主手下更不可能来偷钱了。至于平民,敢进来的都被我们领主吊死了。哎呦——”罗森被面包里的杂质咯了一下。“这么狠,你们领主叫什么?”翟夜雨挑了挑眉,“格斯龙。斯瓦尔.格斯龙,带着鹿头旗的就是他的队伍了。不过说句实话,你们这点人真不够他塞牙缝呢。”罗森艰难地咽下了面包。 “头,哨所都布置好了。”黄隆海走了过来。“叫弟兄们吃点东西吧,别忘了给放哨的送一份过去。”翟夜雨切下一块风干肉,用刀刮去上面的氧化层。 不用荒餐露宿,整个队伍的士气提升了不少。趁着难得的空闲,高荣景忙着将这片森林记录到地图上,翟夜雨则一直在询问罗森金鹿堡的守备情况。 “这么说格斯龙除了随身带着一百五十号人,他的城堡里还常驻三百五十人。这么大的军费开销,难怪要想办法创收。”翟夜雨冷笑一声,“具体的兵力组成呢?弩手多少,步兵又有多少?”“抱歉,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已经很久没回过城堡了。”“城堡构造?”罗森摇了摇头,“不清楚,领主不允许我们随意走动,我驻扎的时候只呆在兵营里。”罗森前额泌出一层冷汗,“嗯……”翟夜雨摊开了地图陷入思考中,罗森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突然结果了没有利用价值的自己。忽然罗森想到了什么:“庄园,格斯龙名下有一个庄园。就在这儿。”罗森指着金鹿堡下属村庄坎雷尔村的南面大喊。 第二十七章南撤 “庄园?”翟夜雨疑惑地抬起头,“对,那里没有坚固的防御设施,却储存了很多粮食。在那有很多农奴,有的是世代为农奴,也有格斯龙从奴隶贩子那买的俘虏,他们之前都是强壮有力的战士。处境都很悲惨。在这个村子南面二十里。”罗森大喊。“谢谢你,罗森这个情报很有价值。”翟夜雨挥了挥手,“你也早点休息吧。” 翌日清晨,翟夜雨重新整理好队伍准备前往金鹿堡。艾曲尔欧肯定已经知道了这支部队的存在,虽然翟夜雨那日离开索维利村后特意向南走了一段距离再折返向东的,但长时间逗留在同一位置十分危险,在敌人腹地更是如此。瞥了一眼眼神通红的罗森,翟夜雨让他下马。“格斯龙为了掩人耳目恐怕不会让你平安归队的。”“我也这样认为。”罗森咽了口唾沫。“那么祝你好运。早点离开他的领地。”翟夜雨塞给他一些银币,“啊——谢——谢谢谢大人。”罗森捧着硬币鞠了一躬。徐垂杨将装备还给他,并在他腰上系上一个干粮袋子,“你的歌听习惯了还不错。以后有机会我教你我们这的民歌。”罗森笑了笑,不知道徐垂杨听没听懂。 望着罗森慢慢消失在森林清晨柔和的雾霭中。“我们也动身吧。”翟夜雨挥动马鞭,带着队伍奔向晨风中的金鹿堡。 金鹿堡矗立在广袤的平原上,周围的树木全被砍伐干净了,弓弩手们站在四座高耸的塔楼上扫视着开阔的原野。一个角上有十二支分叉的牦鹿头被装裱好安在城门上。两边悬挂着格斯龙领主的旗帜,天鹅绒打的底,印着黑曼巴的图案。面向翟夜雨的这面墙上气派地镶上了油灯,想必其它面也是如此。 “这座城堡不好靠近。”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翟夜雨暗自思付。觉察到了队长的烦忧,高荣景主动开口:“一些细节我不敢保证,但看到那四座等齐的高塔,我已经能大致推测出城堡的样子了。”“不用再换个视图?”翟夜雨问,“我简单来讲吧,虽然城堡各式各样,但其结构原理都是相通的,我可以通过现在看到的一些建筑推测出那些看不到的存在。而且在平原上没了山脉的依托,这样的城堡是十分规则的,比如说这座城堡应该是个标准的正方形。”高荣景侃侃而谈,“清楚就好。那等回到燕戎,你再补上绘图。”莱因霍德平原的东端接壤麦鲁安,来往行人比西端要多上不少,翟夜雨准备启程回燕戎。不过半路倒是可以“拜访”一下格斯龙的庄园,“没了搜刮的金币,没了庄园提供的粮食,格斯龙,你就等着手下人哗变吧。”翟夜雨心里冷笑道。“队长。南方五里处一支五十人的巡逻队像我们这儿走来,十五名骑兵,其余都是步兵。”一名斥候赶回来报告。“准备——”“队长,金鹿堡驶出来一支队伍,四十人左右,没人骑马,时间仓促我没来得及看兵力组成。”“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黄隆海背后啐了一句。“这个位置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白冰河中下游水流湍急,要想过河还得到燕戎控制的哈布莱茵堡那儿,那里有座木桥。翟夜雨本计划用十天时间沿着艾曲尔欧与麦鲁安边境线上的白桦林边缘南下。但暴露行踪后只能马力全开昼夜奔驰,这大概只要花上四天时间便能到达哈布莱茵堡。 虽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翟夜雨打算好好利用剩下的这点时间。“马有没有披甲?”翟夜雨问。斥候迟疑了一下,说“没有,我能看见它们棕红色的皮肤。”很好,只是一些城镇守卫。算不上骑兵,更不是骑士。战斗力不高,但不能与之纠缠,被北面城堡里出来的正规军追上那就危险了。“等会战斗时,全力解决骑马的,一旦对方的马被射杀,立刻脱离战斗。明白吗?”翟夜雨大声问道,“明白!”骑射手们刷的一声抽出了弓箭,“兄弟们,我们回家!” 巡逻队队长此刻很郁闷,因为经常有商队被逃兵袭击,而且有传言袭击与格斯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莱因霍德的城主命他到金鹿堡这儿盯住进出人员。莱因霍德城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金鹿堡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队长已做好了露宿荒野的打算。“上级一张嘴,手下跑断腿,等等那是——”飞扬的尘土拨动了他的神经。“拿起武器,准备战斗。该死,难道格斯龙直接要杀人灭口?”队长握紧了手中的尖锤翼杖。“不对!是阴险的燕戎人。”尘土下飞来一群黑点。“散开,散——!”密集的阵型顿时松动开来。习惯了城市舒适生活的巡逻队员们收了收“壮硕”的腹部撞在一起,马匹的嘶鸣更增加了混乱气息。扶了扶平顶盔队长大吼,“**们,骑兵往后,步兵向前,弓手——”一只铁箭穿透了他胯下的坐骑,伴随着绝望的嘶鸣,队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远处,翟夜雨冷笑着取出另一只铁箭,“拿个翼杖在头顶挥来挥去,不射你射谁。”没了队长的指挥,几名城镇守卫率先骑着马脱离了战场,更多的士兵开始溃逃,混乱中步兵们死死抓住剩下守卫的马做掩体,守卫骂了一句纷纷滚下了马鞍。很快翟夜雨面前已没有还能站立的马匹,“道路扫清,可以走了!”翟夜雨率先收回了紫衫弓。队伍在艾曲尔欧人惊恐的目光下向南方奔去。眼见脱离了危险,队长从地上一跃而起:“快,回去通知城主,就说凶手找到了,都是该死的燕戎人搞的鬼。” 阴暗的城堡内,阿拉里克.库穆元帅双手撑着桌角,布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艾曲尔欧全境图,身旁盔甲架上的胸甲反射着羊脂蜡烛的点点微光。棕红色的头发蓬松地堆叠在一起,此刻库穆也懒得打理它们,整个人的形象比三年前在凯普特的宴席上时憔悴了不少。位高心不宁,三年前,他在盛大的宴席上接受过皇帝的任命,彼时的他意气风发,连希勒斯大公也在那时也成了他的陪衬。可很快,在宴席上他毫不在意的失败者的目光让他明白了自己艰难的处境。前任元帅德.拉莱斯公爵与他的亲信从不参与元帅的行动,他们的兵力可是占到了全国士兵的五分之一。从不听令的拉莱斯却丝毫不忘对皇帝的大献殷勤,主动承担起抗击北方蛮族入侵与在西线跟燕戎人对峙的责任,这让本就因免除拉莱斯元帅职务而心怀愧疚的皇帝大为感动。现在有很多领主申请到西线战场,该死,不就想远离正面战场的火坑吗!懦夫!你们只看到我丢了两座堡垒,却看不到我顶住三倍多的兵力至今未让燕戎人兵临我们的首都!想到这,库穆的手掌重重砸向了桌子,蜡烛一下子熄灭了。 “大——人!”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什么事?”库穆迅速平息了心情。“有一支燕戎部队出现在金鹿堡附近。而且正在向南快速移动。全是骑射手。”“知道了。”纵使心中翻江倒海,库穆的语气依然平静。 一只燕戎部队出现在了金鹿堡,意味着什么?目前没有别的报告,对战局貌似没什么影响。可要是到了德.拉莱斯那伙人的嘴里,这又成了我防守不力的铁证。不管怎样,我需要拦截下他们。 对方机动性很强,只能提前布防拦截。这也不难,他们肯定是要从哈布莱茵堡那里过河的,只要派人提前去他们的必经之路即可,当然也要派人盯住河对面的燕戎人,阻止他们前来接应。此外放几对追兵在他们屁股后面也是必要的,不求追上,只要让他们随时处于紧张的战斗状态消耗他们的战斗力,并且不乱窜一直向南赶即可。“也该活动活动军队了,不然他们耗费的粮食只转化成了无意义的粪便。”想到这儿,库穆元帅穿上自己的胸甲出门去下达命令。 第二十八章三骑断后 深秋的原野广袤无垠,后方密集的马蹄声拧紧着翟夜雨的神经。 翟夜雨一行人是在离开金鹿堡的两天后再次被敌人盯上的,在艾曲尔欧人肯定料到了撤退路线的情况下仍然花了这么长时间,翟夜雨在心中再次嘲笑了一遍艾曲尔欧低下的行事效率。 有两只骑兵队伍紧咬着翟夜雨不放,总计八十人。人数太多,一轮箭雨无法完全消灭他们,而一旦爆发近身战斗纠缠在一起,还有别的部队再赶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双方的距离起初保持在一千米。翟夜雨曾故意放慢速度期望对方能猛然冲刺,借此消耗他们战马——格兰苏马的耐力,这种马产自格兰苏高原,体格庞大,冲击力强但不适合长途奔袭。对方却很有耐心,跟着放慢了速度,丝毫不介意双方越拉越大的距离。他们想干什么?翟夜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看来这最后一段路不会太平静了。”翟夜雨轻咬着嘴唇,“谭德强,徐垂杨,你们跟我来。其余人继续前进。”往战马嘴里塞了一把饵料,翟夜雨调转马头向着追兵的方向。 追兵很快发现了湛蓝天幕下矗立着的人影。“一,二,三。可怜的人被残忍的燕戎长官抛弃在这儿作徒劳的拦截,他们平日里人缘肯定不行。”一名领头的吆喝了两句,十名骑兵立刻从队伍中分了出来向三人围来,其余人继续向南追击。 翟夜雨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翟夜雨举起了紫衫弓。一百八十米——就是现在,按照惯例再前进十来米骑兵将要冲刺。“放箭!”三支羽箭如流星划过原野,同时三人驱着战马向西移动了一段距离。 有两只迎面撞上了战马的纹章罩袍,之后扎了进去,两匹马顿时踉跄了一下,鲜艳的罩袍渗出了涓涓鲜血。这暂时未拖缓骑兵的速度,甚至因为疼痛的刺激两匹战马将撒开蹄子狂奔直到失血过多虚脱。然而,第三支箭,谭德强早已锁定好目标的箭直接刺爆了另一匹战马的右眼。那匹马长嘶着抬起前蹄,马背上的骑手一个不慎摔倒在草地上。剩下的骑兵失去了耐心,同时为了与两匹受刺激的马保持一致。他们缓缓散开,每骑之间相隔五米。翟夜雨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率先向西奔去,谭德强二人紧随其后。 格兰苏战马此刻展现出它不同凡响的爆发力,追兵与翟夜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距离越近,弓箭的杀伤力就越大,翟夜雨猛然回身射出一箭,对方未料到“留下断后的炮灰”竟有如此娴熟的马上功夫,一名骑兵猝不及防地被射中了胸口,他捂着箭矢倒了下去。紧跟着又是两箭,徐垂杨射完后转身拿了些干粮塞进嘴里,他的箭精准地射中了目标的大鼻子,目标一声惨叫,忍着剧痛拔出了钩着皮肉的箭矢,顿时脸上鲜血横飞。谭德强没有把握能穿透坚硬的头盖骨,所以他特意瞄准了敌人的喉咙。那名可怜人的血浆堵塞住他被割断的气管,他只能绝望的剧烈咳嗽了五十多秒,最终因窒息而死。 在这五十多秒里,真正的猎手撕下了他们的伪装。身上挂着箭头的两匹马率先体力不支地栽到在地。完整紧密的骑兵线出现了大片的空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最后的六名骑兵抵达了他们的终点。 两队人马此刻只剩下二十米的距离,追兵甚至能闻到前方马匹溅起的泥土的腥味。这种距离弓箭已失去了用武之地。翟夜雨三人抽出了弯刀,驾着战马在平原上划出弧线,以品字形从斜后方扎向骑兵。笔直往前冲的战马难以转向,而最右边的骑兵与他最近的还活着的同伴以隔上十五米,本占人数优势的他们此刻却面临着逐个击破的危险。 孤立无援的骑兵在须臾间举起了左手的盾牌抗住了翟夜雨的挥砍,同时用剑格挡住谭德强的顺劈,攻击未中,两人被战马拖着擦身而过,却并未回头纠缠而是拿出弓箭挨个点名正在努力控制战马转身的骑手。 这已是这名骑兵反应的极限了,徐垂杨的弯刀刺进了他中空的腰部,弯刀与链甲蹦出火星,几个铁环粘着点点猩红碎裂飞出,骑兵狞笑一声不顾翟夜雨两人同时将剑与盾砸向徐垂杨的太阳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垂杨用力猛推刀柄借着反推力往后仰去,接着脚离马镫狠狠踹向骑兵的腹部,双手撑着战马凭推力在空中翻转一圈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练弓之人大多体格壮硕,鲜有身体如此柔韧的,难怪上头能容忍他的一点小毛病。翟夜雨在射完一箭后听到了熟悉的哼歌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耗尽了持有者最后力气的剑与盾终于发生了碰撞,空气中传来了清脆的响声,之后双双在骑兵不甘的目光中随着他的主人一并摔落在地上。徐垂杨的战马躲闪不及撞上了格兰苏战马。燕戎马体格稍小,前蹄打了个颤跌倒在地。好在格兰苏战马的后半身并未着甲,徐垂杨的战马并无大碍,听到主人呼唤的哨声便又回到了徐垂杨身旁,“好小子。”徐垂杨亲昵地揉了揉战马的脑袋。 格兰苏战马的后半部暴露在翟夜雨谭德强的弓箭下,扎在屁股上的箭矢使手忙脚乱的骑手们更难控制马匹了。“大锤,你去驯服那匹格兰苏战马。我要把它带回去做种马。”翟夜雨对着徐垂杨大喊,“没问题。”徐垂杨立即跳到了失去骑手而漫无目的游荡着的战马上。 终于,剩下的六人纷纷从失控的马匹上滚了下来聚在一起,从盾墙的缝隙中虎视眈眈地望着翟夜雨他们。燕戎马的压迫力与冲击力远不及格兰苏战马,体型更是小上一截。所以他们有信心活下去。翟夜雨收起弓箭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的行动,艾曲尔欧的士兵不像传闻中那样散漫无纪律啊,这军阵不止一次出现了。“好了!”徐垂杨已驯服了高大格兰苏战马,而他原本的战马则紧紧跟在身旁。“那我们就回去啦。”翟夜雨三人在艾曲尔欧人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失去马匹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战马溅起的尘埃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们的战马差不多废了。一下子少了十名追兵,下面该轻松一点了。”翟夜雨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他拨拉着箭筒里的箭矢问:“你们还剩多少箭?”“四十二支。”谭德强脱口而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射出去的每一根箭。“二十八,打扫战场时我光顾着拿吃的了,对了,头儿你还有一半干粮是我给你的呢。”徐垂杨扬了扬淡淡的眉毛。“好吧。我们向南跟那七十人“打个招呼”。”翟夜雨明智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熔金落日,萧萧马鸣。在光芒即将消散在澄净的苍穹中时,三个鬼魅般地身影再次萦绕在那七十名骑兵周围。 “F***k。”骑兵领头人咒骂一句,“停,都停下来。”缓缓前行的战马纷纷停下了脚步,那三个黑影同样停了下来。领头人擦了擦冷汗,“天快要黑了,鬼知道夜里燕戎人会搞什么把戏。弟兄们,赶快把火把掏出来,撑过今晚他们的末日就到了!”草原的暮色下燃起一大团光芒。随着夕阳的西沉,三个黑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而光芒在这偌大的原野中泛着鬼火的阴森气息。翟夜雨对着光芒射出一箭,一个火把噗嗤了一下后熄灭了。“我们走,如果全速前进的话明天中午我们就可以吃上热乎的食物了。” 稠密的夜轻轻掩去他们的行踪。 第二十九章林海突围 队伍越来越接近哈布莱茵堡,追兵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队长,要不要趁着夜色甩掉他们。”谭德强问,“盲目的加速只会一头撞上敌人布下的网。”翟夜雨说。“白冰河虽然绵长,我们想要过河只能从哈布莱茵堡那儿,如果,不,他们一定已经在那附近设下埋伏,而燕戎的部队又没能及时发现赶来支援我们,那我们可就危险了。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石桥以北有一片桦木林。是吧,荣景,荣景。” 翟夜雨扭头对身后的高荣景说,“嗯——没错。”高荣景撑开疲惫的双眼打了个哈欠。 连日奔波,大家的状态都有所下滑,翟夜雨不认为这种情况下能够轻松闯过阻截。“按这个速度明日寅时我们将到那片林子。” 翟夜雨接着说:“放缓速度,大家抓紧休息一会儿。”据他判断,身后的追兵并不是来消灭他们的,更何况在夜里他们不敢主动出击。他们应该只负责盯梢,而真正的猎手恐怕仍在前方。 寅时,无论是对通宵的还是早起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容易让人犯困的时刻,“队长,林子前的空地上有一支部队?太黑了没看清具体人数。”一名侦查骑兵赶回来报告。“嗯?在林子外面?这么托大。”翟夜雨强行驱散睡意,“队长,追击骑兵在离我们四里路的地方停了下来。”“让侦查的人都回来吧。准备打一场硬仗了。” “不能绕过去吗?”情况有些棘手,谭德强微皱起眉头,“绕?树林半包围起石桥,进了树林我们的马匹将受到极大干扰,其余的过河点据此太远。我们的干粮可撑不下去了。”翟夜雨摇了摇头,同时趁着夜色悄悄塞给谭德强二十只箭矢。“打起来的时候,专盯骑马的人打,这是战场不是靶场,不用藏着掖着了。”谭德强没有推辞将箭放进了箭筒。 “荣景。”翟夜雨又靠过去将高荣景快要滑下去的背包整理好。“打起精神来。等会我们牵制住他们,你抹黑悄悄溜过去。”“这话说的,没打算赢?”高荣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刀剑无眼,你要是在混乱中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可就亏大了,你这颗智慧的脑袋比十个骑士老爷的命还贵。”说到这儿,翟夜雨不禁笑起来“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制图基础这门课我都差点挂了,之后怕难就没学它了。”“这东西讲天分的嘛。”高荣景挺了挺胸膛,“你们放心打,我肯定能跑掉的。”此刻这句话比一定能赢这种无意义的话更能使翟夜雨没有后顾之忧。“大锤,你待会儿跟着高荣景一起走。”徐垂杨应了下来,“没问题。”“那荣景的耳朵可就长茧了。大锤你放过他吧。”黄隆海笑嘻嘻地说,徐垂杨没有回嘴,一团黑影冷不丁狠狠砸向了黄隆海。黄隆海随手接过黑影,刚想继续嘲讽几句,突然发现那黑影是一个插满了箭矢的箭筒,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行了,行了。气氛搞得太凝重了。”翟夜雨挥了挥手。“先把肚子填饱,吃不下的全扔掉!破晓前发动冲锋。”说完,翟夜雨嘴里含着一块黑面包孤身前往森林空地前。 敌人与森林的黑影融为一体。东侧微微传来马匹的打鼾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这可不行,得让他们动起来。翟夜雨往前放了一箭之后立马趴下,黑暗中响起一阵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发现并没有后续攻击后,两名步兵伴着一名骑兵前来搜查翟夜雨的藏身处,其它士兵则沉静如初。“正规军的纪律果然不一般。”翟夜雨单膝跪地,弓弦上重新搭上一箭。黑影渐渐近了,这个距离内战马粗重的呼哧声很容易恐惧一些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步兵,但翟夜雨明显不在此列,马背上很难掩藏身体部位,骑兵盾只能掩护少许要害,瞳孔中的黑影越来越大,拉弓的手却异常平稳,一支箭如刁钻的毒蛇扑向一名骑兵的喉头,骑兵无声地倒下了。另外两名步兵不退反进想以战马为掩体继续扑向翟夜雨所在地。此刻翟夜雨展现出他异乎寻常的恐怖射速,顷刻间第二支箭已离弦,滑过战马雪白的鬓毛射穿了束腰皮环甲护着的小腹,步兵惨叫着倾倒在地上,一击得手翟夜雨几个箭步跃到战马旁,一刀砍翻了猝不及防的士兵,接着粗暴地从马上拉下骑兵尸体,另一只手拉过缰绳幸亏战马只是缓步前行,不然他的双臂必然或脱臼。放平时,翟夜雨完全可以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射中目标,伤口溃疡自然能帮他完成剩下的工作,但现在他需要尽可能多地减少对方的战斗力,所以只能将骑兵放近了打,这样在黑暗中也能一击毙命。 许久未听到动静,指挥官喊了几嗓子,黑暗中毫无回应,一排射手站成一列射出一轮箭雨,战马悲鸣着斜斜到了下去,伏在马后面的翟夜雨翟夜雨瞟了一眼散落在身边的箭矢,不,是弩矢,轻弩射出的,在艾曲尔欧只有轻弩弩矢的箭杆是由红铜打造的。“至少二十名弩手,可惜了这匹好马。”翟夜雨嘟囔了一句后退回到自己的队伍身边。 暗沉的天色白了几分,低垂的天幕下骑射手们缓缓拉成两列。 觉察到了前方涌动的夜色,阿拉里克.辛格瓦子爵令扈从替他穿上铠甲,“磨磨蹭蹭的,肮脏的蠢猪。”训斥完扈从,辛格瓦脸上堆出伪善的笑容即使黑暗中没人能看见他的脸。他向前喊道:“投降吧,你们今天输定了,不为你自己着想,难道不为你的部下想象吗。”“叽叽歪歪地说什么呢。”黄隆海虚心请教翟夜雨,“他在说,快射死我这个傻蛋,快!”翟夜雨噙着一丝冷笑,转身问谭德强“能不能射中声音的来源?”正在感受风速的谭德强掏出一支箭,“如果他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的话,可以。”“全体上弦。谭德强,射!其余人,自由射击!”翟夜雨大声吼道,顷刻间弓弦声作作,一支箭矢以千斤力道引领着一大群遮天蔽地的箭群。 那支箭在黑暗中隐藏了轨迹,射中了辛格瓦的大腿,火辣辣地疼痛感使他的脸皱成一团,强撑着扈从使自己不至于倒下,“骑兵迂回绕后,射手自由射击,步兵掩护射手,等燕戎人近身后与之缠斗!”一道道嘶声力竭的命令向他的士兵证明了他们的统帅还没有倒下。已修整一夜的军队纷纷回到他们的岗位上:弩手们拉好弓弦站在前列,射完一箭后退回到步兵身后重新装填。步兵则手持锥枪准备迎接骑兵冲击。轻装骑兵们绕过正面的箭雨从阵线两侧包抄防止对方化整为零。而听到了前方的动静,追兵们抑制住对黑暗的恐惧也向前发起了冲锋…… “头,追兵从后面向我们冲锋了。”“到底按捺不住了。传我命令,第一列扫清前面障碍,第二列负责两侧骑兵,不要管后面!活命的路在前面!”翟夜雨身体泛起一股燥热,退无可退,那就杀出一条生路。 弩的威力虽比复合弓强,但射速却远远不及,在骑射手的重点关照下,弩手很快集体哑火。幸存下来的弩手发现敌人已靠近,索性丢下轻弩拿起短剑配合步兵防守。 森林的边缘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艾曲尔欧步兵薄薄的防线——为了赶在翟夜雨的队伍过河前布置防线,辛格瓦的人马几乎全是骑兵,少数弩手与步兵也是与骑兵同乘一匹马。“原来只有这么些人吗。看来可以活着吃到今天的午饭了。”天空亮了几分,在翟夜雨目力所及处,只有大约二十名步兵十五名弩手仍然站着。迅速扫了一眼两侧情况:轻骑兵的束腰链甲外套在完全挡不住燕戎的射击,他们暂时被压在了一百五十米开外准备与追击的骑兵会合再冲锋。而两列骑射手目测看不出什么减员只是大多负伤在身,“放缓速度,扫清前面的步兵。”只要解决了他们进入森林,树枝对艾曲尔欧高大的战马影响更甚,而翟夜雨他们自然能化险为夷。然而——“队长,箭矢不足!”“我也没了。”“刚才射的太快了。”翟夜雨丢下尚插有几支箭的箭筒,抽出弯刀,“无箭射手,随我冲锋!” 第三十章逃出生天 已经发觉防线的空虚,辛格瓦从扈从手上抓过手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该死,这帮燕戎鬼战斗力怎么这么强悍,他们平时不是只配巡逻吗?”昨天深夜,他的部队尚有二十八名弩手三十名步兵,外加他的叔叔库穆调拨给他的七十名轻骑兵。为了全歼敌人,自认为稳操胜券的他特地将所有骑兵送去迂回包抄,可没想到燕戎人竟然有能力从正面突围。“大人,我们是不是先回避一下。”因为腿伤,辛格瓦跟步兵们待在一起,忠心的扈从适时提醒了一下辛格瓦,“那——我们先——哎呦,我的腿。快,把这该死的盔甲扒下来。我说了快点,蠢猪。妈的,这样子我跑不了多远的,传令兵,快点让骑兵回援!” 翟夜雨接近了阵线,一杆锥枪狠狠刺向他的胸膛。侧身闪过锥枪,翟夜雨右手握住失去了冲劲的枪杆,顺势用它卡住一柄长剑的刺击,“F**k。”那名体格壮硕的步兵青筋暴突,却丝毫摆脱不了翟夜雨的钳制,眼见着翟夜雨身后闪出一人狞笑着扑来,他果断丢下锥枪向后退了两步拔出战士长剑。一寸长一寸强,翟夜雨端起锥枪撞向步兵的膝盖一侧,虽是末端没有护胫保护的步兵依然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在战场上,没有战友掩护的话,倒下即意味着死亡。此刻另一名步兵举着盾牌用力推向翟夜雨,盾牌也是很好的武器,尤其是上面镶嵌了锈迹斑斑的铁钉时。翟夜雨右臂夹着锥枪扫向他的下盘,一般来说士兵上半身防装的累赘度远远大于下半身,这一下扫的那名步兵跪在地上。步兵双腿绞着锥枪不放,翟夜雨用力去拔,脑后突然汗毛紧立,“不好!”翟夜雨忙向右闪躲。一名艾曲尔欧士兵却直愣愣扑倒在地,尖刺盔后插着一支箭,血液染红了头巾。 天已大亮,晨雾泛着点点红光翟夜雨回头望去,远处谭德强向他点了点头。“好兄弟。”翟夜雨丢下锥枪去支援他的战友。松散的阵线被冲的七零八落,两方士兵纷纷捉对厮杀,此刻艾曲尔欧的轻骑兵也与掩护的骑射手们混作一团。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凶险的战斗圈子,徐垂杨拉着高荣景向南跑去。骑马目标过于显眼,但没有了马匹,高荣景抱着图纸背上还背着笨重的作图工具,行动十分迟缓。“扔了吧,回头再去领一套。”徐垂杨说,“这个是要到器械所领的,还需要有专门的条子……”高荣景有些犹豫。这时三名艾曲尔欧步兵围了上来,徐垂杨连忙迎战,以他的身手同时应付三人还是有些吃力。发现了他们的困境,两名燕戎士兵已被划破了后背为代价齐齐脱离了各自的战斗赶来支援,有了帮手,徐垂杨渐渐恢复了他灵猴般的身姿,划开了三人的喉咙。“还不快走!”其中一名燕戎士兵转头对高荣景大喝,随后又投身回激烈的战场。翟夜雨没有告诉全队人自己先走,但所有人都明白高荣景的意义:只要他活着回到了燕戎军营,死的人将不会白死。高荣景牙齿咬破了嘴唇,解开包裹砸向了远处的艾曲尔欧人。“走!” 一刀砍向一名弩手暴露的后背,弩手却没当即丧命挣扎着向后捅了一剑,翟夜雨躲过攻击,后才发觉弯刀刀刃已蜷曲了,好在他的队友立刻补了一刀。丢刀捡剑,翟夜雨环顾四周战场:附近的战斗基本结束了,当发现领主不知所踪时,余下的士兵纷纷逃离了战场,燕戎人用敌人的鲜血铺就了通往生的道路。远处依旧在厮杀,为了拖住骑兵,骑射手们没有发挥机动优势而是选择与轻骑兵对砍。“第一列回身掩护第二列骑射手向这撤退。”正在这时,一抹蓝色卷入他的眼帘,原来是一面旗帜插在森林前方,蓝色的面料上绘制着绿色的猎鹰。“一面旗帜,不错的战利品。”虽然在翟夜雨眼里这面旗帜的价值远不及那匹格兰苏战马,但翟夜雨清楚,朝廷里那帮文官更喜欢这些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虽然翟夜雨也不清楚到底象征个啥。 三步并作两步地跃过满地的尸体与散落的兵器,翟夜雨来到旗帜旁边砍断旗杆,骑射手们且战且退接近了森林,轻骑兵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们,“烦人的水蛭。等等,那棵树怎么比其它树胖上一圈,不对,有个人藏在后面。”旗杆正南方对着的桦树溢出了一滩肉,翟夜雨转到树后面,一个骑士扈从冷不丁冒出来举起镀银长剑劈向翟夜雨,翟夜雨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两步,趁着扈从从松软的泥土里拎起银剑的空荡,翟夜雨一剑刺向心口,“叮”的一声罩袍被戳了个洞,露出里面有些凹陷的板甲,“草,这么有钱!”翟夜雨握紧剑柄用力沿着罩袍划向下方,摩擦的滋滋声十分刺耳,之后又是“叮”的一声,剑刃卡住了镀银长剑的上挑。扈从并不纠缠,戴着覆面盔的脑袋直接撞向翟夜雨的脑袋,“**”翟夜雨双脚用力推地面整个身子暴射而出,扈从没有继续追击或乘机逃跑,直到翟夜雨带人围住了他和他的领主。 “停,我向你投降,请保证我军人的荣誉和生命。我是辛格瓦子爵。我的家人会支付赎金的。”辛格瓦连忙表明了身份生怕别人把他当小兵一刀咔嚓了。翟夜雨厌恶地望着他**的躯体,他像一团蠕动的肉块,但他比猪肉有价值多了。脑海中闪现出三年前帝都献俘的场景,翟夜雨收起了武器说“你,赶快让你的骑兵停止追击,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你的安全,同时你在被俘期间会得到公正的待遇。黄隆海,驾着他走。”扈从抽剑向前跨上一步挡在辛格瓦身前,不料“你在干嘛呢,蠢猪,这位大人会保证我的安全,只要我照他说的做,快停下你那危险的举动。”扈从丢下镀银长剑无奈地站回到辛格瓦身后。“呼,兄弟们,我们赢了。”翟夜雨全身放松了下去。 随着辛格瓦白花花的身体出现在清晨和睦的阳光下,轻骑兵们慢慢停止了战斗诧异地望着他,骑射手们趁此机会赶向森林边缘,“你们停下战斗,赶快回去通知我叔叔库穆,让他支付赎金给燕戎人,顺便告诉我的妻子……”翟夜雨没耐心听他废话,同时也为了防止发生变故,他令众人赶紧下马进入森林。好在轻骑兵们没有异动。但是远处的天空突然扬起阵阵沙尘,“还有别的部队赶来?”翟夜雨又惊又恼,“我不知道,大人,我只知道其他领主的部队不会听我命令的。”辛格瓦的脸皱成了苦瓜,“快点,动作麻利点,还没到松懈的时候,牵着马赶快走。”翟夜雨大声喝道。 “你们在干什么?辛格瓦人呢?”格斯龙打开覆面盔问这群不知所措的骑兵,“伯爵大人,辛格瓦被敌人俘虏了,他们刚进森林。”“这么说,还没走远喽,你们赶回去通知库穆,我去抓住他们。”“大人,辛格瓦子爵还在他们手里。”“这个,我自有分寸。”格斯龙重新关上覆面盔掩去他凶残的眼神,“这是个打击阿拉里克家族的好机会。”格斯龙这样定义这次追击。 纵然可以直接将战马丢在林子外进一步阻挡敌人追击,但战马是重要的战略资源,一旦失去了战马,在得到补给前骑兵往往会直接被编入步兵或射手队伍,再给翟夜雨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么多马全部抛弃。 战马此刻成了累赘,格斯龙的轻步兵推进的很快,翟夜雨没把握在出林子前甩掉他们。秋天的森林十分干燥,荒草磨过马蹄沙沙作响。“天干物燥,难怪辛格瓦没在林子里设伏,除了便于骑兵作战,还怕我们用火跟他们同归于尽,等等,用火!”翟夜雨有了主意。“你们抓紧走,大概还有一百米便能出林子了,我去挡一会儿追兵。”“,你一个人?”谭德强面露担忧之色,“够了。”翟夜雨胸有成竹。 远处升腾起大片火光,高荣景一下子呆住了,“看来,我们的战友在最后选择用火焰替我们挡住追兵。”徐垂杨的心情同样沉痛,“抓紧走吧。”一路上,徐垂杨都没有哼歌。空气寂静地可怕,直到后方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两人同时回头,接着难以置信地望着秋风中纵马驰骋的翟夜雨“嘿,你们走的太慢了。” 第三十一章圣物 第二集团军秋季工作总结汇报 兵部诸位大人: 在第二集团军全体将士的共同努力下,在皇帝陛下的关心和兵部诸位大人的大力支持下,在友邻部门的积极配合下,第二集团军在今年秋季取得了一定的战绩,现将各项战果汇报如下: 一,千里奔袭敌索维利村。索维利村西抵燕戎山脉,东接莱因霍德平原,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扼守着通往瓦伦堡的咽喉要道,在闵云华将军的指示下,我军某部出其不意千里奔袭索维利村,扫清了当地薄弱的守军,焚毁敌人粮仓。削弱敌人后勤保障能力,有效动摇了敌人战斗意志。 二 ,攻占敌酋金库,缴获大批财物补给。我军一贯深得民心,苦与敌人暴政的当地百姓见到我军无不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近日,在一名受我军感化的艾曲尔欧百姓的帮助和引领下,我军某部顺利到达敌酋格斯龙存储民脂民膏的库房,兵法有云:重地则掠。我军当即将这些物资用到了正义的事业上,在广大被压榨剥削的艾曲尔欧穷苦百姓之间起到了良好的宣传作用。 三,击溃敌酋辛格瓦的部队,并擒获敌酋辛格瓦。辛格瓦,盖敌国元帅库穆的侄子,平日里仗着叔叔的身份骄横跋扈,鱼肉乡里,虽本事不大,时常被我军击败,但多次侥幸逃脱我军的追击。近日,我军得到机密情报,得知其在哈伦哥斯堡北岸森林进行军事活动,闵云华将军抓住战机派我军某部前往与之交战,在士兵们英勇的作战下,我军一举消灭了这个毒瘤。现将其人与缴获战旗一并送往帝都听候发落。 这一阶段的战斗为燕戎边境的和平稳定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极大地打击了艾曲尔欧等番邦小国的狼子野心,为我军开展下一阶段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在战斗中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战斗豪杰,他们的详细事迹材料装于别袋已送至圣上身边,圣上得知疆域由这些人守护定能龙颜大悦。 第二集团军督查部 1128年11月28日 翟夜雨将文件放回桌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闵云华笑眯眯地说:“怎么,不介意我抢了你们的功劳吧。”“不敢不敢,再说了不是直接在皇帝面前提到我们了吗,如此殊荣愧不敢当。”翟夜雨身体略微向前顷了顷,这是他在学院时被老师拉外去谈话养成的习惯。“对了闵帅,抚恤金这块怎么说,毕竟我的这支部队好像不属于常规战斗序列?”翟夜雨问,“你放心,老子从不像某些人干见不得人的勾当,”闵云华说到这鼻子喷出两团气,“抚恤金正常发放,而且等皇帝看到相关材料后,不用皇帝亲自开口,那帮子穷酸书生自会屁颠屁颠地前去探望他们家属,顺便送很多东西。”“如此甚好,额还有一件事,高荣景的工具什么时候能送到。”“他们的办事效率大家有目共睹。”闵云华同样很无奈,“最快也要明年春天。好在你已经把两座城堡搞清楚了,之后的巡逻队分布这些的只要大差不离地弄清楚人数和分布就行了。我这次喊你来,是鉴于你部队的战斗力,准备给你一些最近方才获悉的情报。”“哦?是什么?”情报是制胜的关键,例如在上次战斗中正因为有了罗森提供的情报翟夜雨才获得了补给提高了队伍的续航能力。 “艾曲尔欧皇室正在派一支队伍护送一个圣物到莱因霍德城,虽然我不知道一个早已死了多年身前又是个穷人的遗物有什么好的,但我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看待艾曲尔欧人,要知道一开始他们打仗前还要跪在毯子上絮絮叨叨地讲些废话,简直可笑。总之艾曲尔欧人对这些玩意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如果圣物被平安送到,他们本有些低迷的士气将会被极大提升。”“反之,如果我们破坏了这个圣物,不就证明了他们虚无缥缈的信仰是不可靠的,将极大打击他们的士气?”翟夜雨接过话头,“所以我需要去破坏他?”“不。我只是给你多个选择,干不干,具体怎么干,你要自己把握。你现在的任务还是侦察敌情,伺机行动。不要忘了,你才是这支部队的头领。”闵云华深邃的眼睛盯着翟夜雨。“押运的部队实力怎样,领队是谁?”翟夜雨问,“大约五十名御前禁卫。人虽不多,但个顶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领队尚不清楚,但肯定是皇室成员,御前禁卫只受他们指挥。”“那我只能祈祷侦查时撞不上他们这队人了,更别说打他们的主意了。”翟夜雨苦笑着说,御前禁卫的大名翟夜雨在学院时就有所耳闻,艾曲尔欧皇室为这支部队投入了大量资金:每名禁卫都量身定做一套禁军板甲,相传打造板甲的金属只产自丝柔格拉斯山脉的一个秘密矿井里,普通金属根本承受不了锻造禁军板甲的秘密工艺。腿部由套管护胫保护,头盔则是艾曲尔欧全盔,这种头盔是艾曲尔欧的开国皇帝科德花重金聘请美欧罗西北部弗里尔城邦锻造大师打造的,十分轻便但韧性极强。标配长戟,重标枪。没有盾牌,因为普通兵刃根本破不了这铁桶般的防御。翟夜雨上学期间曾听闻寒骨通道曾涌出一股艾曲尔欧军队里面有三十名御前禁卫,最后好像是驻守在扬星省的第四集团军出动了三百名骑兵才把防线守住的。“随你便,你见机行事即可。”闵云华没有勉强。 …… “张将军。”一出帐门,翟夜雨便看见双手叉胸的张祥龙向他招了招手,“给你一条建议,新兵蛋子。老闵虽然喜欢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但他毕竟是一军之帅,不要事事都问他。比如抚恤金和物资你应该去相关的部门问,有些事情老闵也没专门管这些事的清楚。”“这样啊,多谢指点。”翟夜雨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你就不问问相关部门是什么?明显春风灌驴耳,没听进去。”张祥龙没好气地说,“以后抚恤金这块,来找我。缺什么东西了,去库房,库房没有去找陈志勇。想给家里人写信了或者收家里寄来的棉衣之类的东西前面左拐第三个帐篷找曹立文。”“这算是兼职吗?”翟夜雨有些惊奇,“第一,军队绝不能人浮于事。第二,给别人管老闵不放心。有次靖卫(东碣省会)某个高官塞了个亲戚来管后勤,结果贪污被抓着了。后来,后来我记得老闵到靖卫办事时特地把那个高官打了一顿,轰动朝野上下。”听闻此言,翟夜雨的心咯噔一下。“其它的以后有时间再跟你一一介绍吧,我先去吃饭了。”张祥龙走到右起第四个帐篷前钻了进去。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刚走到专门划分给翟夜雨部队的营地前,高荣景便冲了出去。翟夜雨按住高荣景的肩膀,“你呀,在工具批下来前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吧。”“为什么?”高荣景顿时一蹶不振,“你的脑袋比我们值钱多了,我们之后的侦查工作不需要作精细的图纸了,让你上阵杀敌可真是屈才了。”“你就别去了,不然我又得护着你严重阻碍我发挥实力。”徐垂杨也跳了出来,狠狠揉了揉高荣景的脑袋。“我实力不差的。”高荣景嘟囔了几句,被迫接受了这个安排。 “翟夜雨校尉,史心城向你报道。”正在这时一名皮肤白暂的年轻人也来到了营门前,“来得这么快。”翟夜雨兴奋地搓了搓手,“翟队长前番六十骑突围,生擒辛格瓦,把我们心头弄得痒痒的,这次能加入你们可是我抢破了头才弄来的机遇啊。”史心城自然而然地改变了称谓。此番补充了二十名陷阵骑兵到他的队伍里,史心城是他们的前任领队。这一举有效避免了单一兵种容易被针对的问题。“看来离下次出发的时间不远了,心城,我们又能去艾曲尔欧那里搅个天翻地覆了。”翟夜雨的目光飘向了北方,哈布莱茵堡北岸森林的大火渐渐熄灭了,但灰烬下火星依然红得透亮,只须一个契机便能再次怒放。 帅帐内,张祥龙走了进来,“闵帅,他的队伍人数是不是有些多了。”闵云华从摆满文件的桌上抬起头来,“不多怎么能获取更大的战功呢?”“可朝廷那边——”“在我手下不需要考虑那么多。”闵云华重新埋深桌案,“我看以后还要再安排几只这样的队伍,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去帮曹立文统计统计物资,最近他可忙得很。”张祥龙叹了口气出了帐门。 第三十二章劫粮 莱因霍德,幽深的城堡墙壁上嵌着一扇极狭小的窗,窗玻璃上覆盖着厚厚的窗花。再过几日,待白冰河冰冻三尺,燕戎人将彻底发挥人数优势从白冰河全线发起进攻,一如前两年炼狱般的深冬。但眼下还有更揪心的事,库穆元帅裹着狐裘,搓了搓冻得僵直的手指打开了那封封皮上印着血色雄狮的密函。或许是心理作用,那狮子看上去杀气腾腾。 我忠实的朋友阿拉里克.库穆元帅: 得知贵侄辛格瓦子爵被燕戎俘虏,在此诚恳地向你表示慰问。在他被赎回之前,他的封地席莫村全权交由你来打理,相信阿拉里克家族的其他成员对此不会抱有异议。 上月里西地兰修道院被瓦哈尔人袭击了,临海的其它修道院都人心惶惶。教廷已派出了他们的代表艾尔尼伦修道院的安森院长请求我保护他们免受于异教徒的侵扰,国内的很多领主也纷纷附议,我想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把财产交给了修道院打理。德.拉莱斯已多次向我提出申请,他想将他表弟德.哈提斯的封地瓦伦堡与他自己临海的一座城堡交换,从而使哈提斯加入与瓦哈尔的对抗。我没有同意,因为我知道你那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如果交换领地,德.哈提斯是绝对不可能再参与你的军事行动的。不用担心北方的战事引起的对你的争议,瓦哈尔人再怎么凶残也只是小打小闹,南面那个庞大的帝国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 但我不好忽视安森院长的请求,虽然我已下定决心将我能指挥的兵力全投到对燕戎的战争。折中考虑,我决定将临海修道院的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内陆。其中一部分我打算送到你那里,相信在诸位圣徒的激励下,我们的战士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顺带一提,护送圣物的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西塞斯.科德 1128年11月27日 阅览完毕,库穆的眼眶有些红了,长时间的被动防御与近来一系列失利并没有动摇皇帝陛下对自己的信任。摸索着信封上血红色的狮子,此刻它看上去少了几分杀气,但威严仍在。 短暂的轻松后库穆振作起精神,他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燕戎人开始采取小部队渗透的打法了。而且,这只小部队的战斗力有点强。再过几天库穆将把所有巡逻队调回城堡和城市中准备应对燕戎大军的攻势,只有在坚固的城墙上艾曲尔欧才能弥补人数的不足撑过这个难熬的严冬。而在这几天里,他要尽可能多的往工事里运粮食。为了保证后方不被人骚扰,他决定加强巡逻人数。库穆推开木门,一眼望见了坐在外面椅子上无精打采的斯瓦尔.奥登,在失去了领地哈布莱茵堡后,他们全家一直暂住在库穆的家堡里,“奥登伯爵,我有个任务想交给你。”“说吧,元帅。”奥登立马跳了起来,棕红色的头发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如果获得一些战功的话,皇帝说不定会再赏赐给他一块领地。“我需要你保护我们的后勤队,我等会还会叫几个其他的领主一并去的。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囊中羞涩,你可以去找我的管家要一些达洛琳。”“谢谢,我的大人。”奥登立正行了个军礼,又补了一句:“我会拿这些钱去酒馆招一些雇佣军,这样更有利于我的任务。”“快去吧,奥登。”库穆笑了笑,望着奥登的背影,忽然有个可耻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如果奥登被燕戎解决了,燕戎的合约条款其中之一是还一做城堡,或许就不会再有领主反对缔结合约结束这该死的战争了。“不,你怎么能这么想。”库穆恶狠狠地告诉自己,随后回到房间里重重摔上了木门。 寒冰石桥,桥下的河水结了一层薄冰,桥上的翟夜雨眼见着一道黑影消失在天边,无奈地放下了紫衫弓。“德强,伤怎么样了?”翟夜雨问,“要回到巅峰状态还要等一段时间。”谭德强同样将箭矢插回箭筒。“这会儿长了点脑子,黄隆海,扩大巡逻范围,务必清理掉周边的眼线。”“遵命,头儿。”翟夜雨已让黄隆海带二十人专门负责周边警戒。 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地图,翟夜雨决定直接带人到莱因霍德城附近蹲点,不管运粮队来自何方,它们总归要到莱因霍德城的。到时候顺着运粮队来的方向不难摸清它们的路线,被发现了翟夜雨也有信心甩掉追兵。再过几天,整条白冰河都是他的渡口。翟夜雨开口了“最远的地方我们都已经去过了,接下来的任务要轻松不少,兄弟们我们去见识见识莱因霍德城。”“出发!”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喊道,平原上顿时掀起一阵长风。 成捆的黑麦将马车车辙压得很深,偶尔有一辆拉着白面粉的骡子趾高气扬地驶进某个大领主的营地。路边的荒草丛中,两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辆运粮车的轨迹,“这半天都来多少队伍了,三支走的正北的道路,两支来自西北野草里前人压出的路。”翟夜雨说。“你看那支运粮队好像要出城哎,好像还是个领主领头的。”谭德强在一旁提醒他。“嗯?这小子不会想跑路,往西北方向去了,远离官道明显图谋不轨,剔除后勤人员,士兵怎么只有五十余人,骑马的也只有领主一个,被打散了吗?。我们一定要阻止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发生。” 翟夜雨跃跃欲试。现在他手上除了五十名骑射手外还有四十名具装骑兵,粮食需求大了很多,总要找人补给的。“走吧,去找黄隆海他们。”两人悄悄撤向莱因霍德城的西南方,粮食都是从西北方运来的,西南方人迹罕至最适合隐匿。 队伍离莱因霍德十分遥远,傍晚时分双方才成功会合,随后折而向北,在月亮即将钻入雪草山脉时地平线上亮起了一团团扎营的营火,灰白色的帐篷上人影绰绰。 翟夜雨带着骑射手打前锋,几名巡逻士兵发现了来敌在作出任何反应前便首先倒在箭下,掉落的火把迅速沿着杂草点燃了连绵的帐篷。在被火舌吞噬之前,杂乱的箭矢将几个帐篷壁染成红色。营地里每个帐篷大小差不多看不出哪个是主账,翟夜雨只能选择随机射几个。一只箭筒将尽,幸存下来的士兵组成战阵准备背火一战,毕竟在平原上与骑兵赛跑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夜里风开始渐渐打了起来,箭矢在空飘忽不定,翟夜雨打了个呼哨拍马回身,紧接着史心城带着他的骑兵包围了营地。 火势快要蔓延到粮草车上了,刺眼的火光很容易吸引附近的敌人,翟夜雨决定让骑兵洗地。这时一人摘下了头盔走出了阵列,火光将他胸甲上的印章照得通红。“我们向你投降,请保证我们的安全。”语气很平稳,听不出一丝屈辱与不甘的意味。“灰熊纹章,你是哈提斯?”翟夜雨问,“是的,虽不曾闻阁下大名,但以阁下的骁勇善战,在我们国家完全可以担当一方侯爵。”翟夜雨的脸刷一下冷了下来“放下武器,废话就别说了,带着支援前线的粮食逃回自己的领地。‘伯爵’,你们身上流淌着的血统可真高贵。”哈提斯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依然镇定地指使手下丢下武器转身投入灭火的工作。翟夜雨眉毛挑了挑,也让黄隆海带着十几人去帮忙。 在夜风将一切弄得不可收拾之前,火被扑灭了。翟夜雨此刻才有闲心检查他的战利品,可当他翻完最后一辆辆车时,失望无比的发现马车上装的全是黑麦,没有可以直接食用的面粉。 第三十三章宴会 “先生,你可以处决我,但你不能侮辱我,我这次回去只是为了给我的人民带去过冬的粮食和春季播种的谷物,他们的谷仓拜你们燕戎人所赐被烧毁了。之后我还会回到莱因霍德的城墙上与你们的人厮杀,所以我只带了这么点人出来。不然此刻我们的处境应该换一换。”听到着带着些许威胁性的话,翟夜雨沉默不语,地上零星的火星若隐若现。史心城凑了上来,“他们随身还带着些干粮,烧掉这些粮车后还能解一解燃眉之急。”“你自由了。继续赶剩下的路吧。”翟夜雨突然对哈提斯说。“队长?”史心城睁大了眼睛。“我们在这儿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他们的粮食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我们得抓紧找到下一个目标。”翟夜雨坐上马鞍。“这是战争。”史心城急了,“今日你放过他,以后我们不知有多少兄弟死在他手上,还有那个村庄,你知道会养出多少我们的敌人吗?”“我说了,出发。”翟夜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了一眼他,之后向南奔去。“走吧走吧。磨磨唧唧的。”徐垂杨推了推史心城。“你是个好人,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哈提斯嘴唇上的八字胡激动的跳动着。“很高兴这个年头还有维护荣誉的人。” 星空飞速地向身后移去,士兵们紧紧跟着翟夜雨漫无目的地驰骋在原野中。“或许,你该问问哈提斯巡逻队的分布。”谭德强试着缓和气氛。翟夜雨勒住马缰,原本习以为常的战友们的目光让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全身滚烫。 好在一名斥候及时赶来,“队长,两支巡逻队在我们东边两里处,更东面还有人马,但分不清有多少队伍。”“向西避一避吧,哈提斯看见我们往南方去的。” 不久,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哨站。哨站为巡逻队在广袤原野上提供庇护所与补给,此这个哨站规模大约能容纳六只小型巡逻队。一名马夫点起油灯给马槽里添加饲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马厩大半栅栏门是打开的,露出里面肮脏的干草。显然此刻的哨站守备空虚。 在地图上点出这个哨站的位置,并在旁边标注“1”。翟夜雨收起笔,心里却有些发虚,他不知道士兵们能否容忍一晚上接连两场战斗。口粮尚能撑上一会儿,不着急动手。翟夜雨决定先摸清此地到雪草山脉东端的情况。 经过几天勘察,一层层战争迷雾逐渐被拨开。在一号哨站与雪草山脉之间只有一个哨站,可以容纳四支巡逻队。一半在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内巡逻,一半留守修整。而北方则是瓦伦堡担起哨站的职责。南方有一个哨站,已被废弃。虽没有补给,但有顶的建筑依然能让翟夜雨一行好好休整了一夜,一份残留的文件显示在寒冰堡失陷后,不会再有补给打此经过,这里的部队全被调往北方保障运粮队的安全。有一点很奇怪,一号哨站只剩下两支巡逻队轮流巡逻,其他队伍不知所踪。带着疑惑,翟夜雨的部队在第六天夜袭击了这个哨站,在损失四名骑兵两名骑射手后顺利拿下了它。 “原来附近的哨站都抽了不少人去支援运送圣物的队伍了。”将桌上的信封丢进火炉,翟夜雨望向了东方。前天起的大雾至今未散,莱因霍德平原的东部笼罩在水汽中。“捉迷藏的游戏变得更有趣了。”翟夜雨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马背上的寒风侵袭的他嗓子干涩涩的。“头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黄隆海全身沾满了泥土,进来时在木地板上留下了几道泥痕。“尸体埋下去了吗。”“嗯,牺牲的弟兄埋在了南面,他们的人埋在了哨塔北面。按您的吩咐,给艾曲尔欧人竖了碑,我们的人用杂草覆盖着了。周围都见他过一遍了,不是很显眼。”“条件简陋,对不住他们。”“我们迟早会打过来的。到那时自然能送他们回家了。”黄隆海很有信心。翟夜雨笑了笑,没驳斥他。“头儿,我们什么时候走,有几只队伍一直在搜寻我们。”“不急,等护送圣物的队伍进了莱因霍德城,我们就能去东边了。”现在这只队伍吸附了许多巡逻队在它周围,辐射范围很广,恐怕不能轻易绕过去。 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正如你不能预测这浓雾何时能散。护送圣物的队伍并未进驻莱因霍德城,而是停留在北面一个庄园里。庄园的领主大摆宴席,一时间来自莱因霍德城和北方城堡的队伍络绎不绝,几乎割断了大平原。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可笑,可叹。”“夜雨,我们要不要从莱因霍德城南面绕过去?”谭德强建议道。“不妥。”史心城率先开口,“莱因霍德城南面十几里处便是枕在白冰河北岸的布鲁斯堡,很容易被两边的敌人发现。”“确实,”翟夜雨说,“一旦被紧咬着不放,我们只能退回燕戎了。可一直呆在这也不是办法。我们得赶紧开拨。”“去哪?”又是史心城先问。“敌人的殿堂。”浓雾中喧闹的庄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 伍里尔克.科德,艾曲尔欧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在觥筹交错的宴席间显得有点局促不安。比起面对各个贵族虚假的笑容与大嚼特嚼的吧唧声,他更喜欢呆在静室内读一卷祖上的史诗,或者摆弄摆弄皇家制造局最新搞出来的小玩意儿。 但他明白自己肩负的使命,阿拉里克家族自科德一世时代便是肱股之臣,也是为数不多不在坎普瑞特打压范围内的老贵族世家。为了压倒贵族圈里对库穆的非议,他必须在库穆元帅举办的宴会中表现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产自麦鲁安的桌布上摆着猪血香肠,新酿的没有渣滓的葡萄酒,发着诱人光泽的大蛋挞,加了香草的白面包……宴会主人的雄厚财力在此暴露无遗。在与几名亲信洽谈了一番后,库穆走到了宴会的中心——伍里尔克身边。 举起镶嵌着绿松石的银酒杯,库穆说:“殿下,乡间的空气比城内清新不少,让殿下屈驾与阴暗的城堡内我实在做不出来,低矮的城门甚至容不下殿下的车队。”事实上,莱因霍德的城门完全可以容纳三驾马车并排通行。“库穆元帅,阁下招待的真不错,这种规模的宴席在都城也很少见。”伍里尔克生出笑容,搜肠刮肚地寻找一些套话,他可怜的储备量完全比不上他哥哥。没等库穆继续说话,格斯龙在敞口罐里洗完手后突然走了过来,“格斯龙伯爵,谨代表我父亲向您表示慰问。”伍里尔克不得不继续维持僵硬的笑容。“不妨事,燕戎人的小伎俩上伤不了我的皮毛。只是殿下这万金之躯暴露在旷野之中,实乃欠妥之举。我听说最近燕戎人的活动很频繁,哈提斯已经遇袭了……”“殿下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我已作好了充足的准备。”库穆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夹在两人中间,伍里尔克有些尴尬。 一名侍卫忽然向库穆招了招手,库穆瞪了格斯龙一眼说道:“抱歉,殿下,我失陪一会儿。”“没事,没事,元帅的职责更重要。”伍里尔克松了一口气,“库穆元帅很应用,只是有时候听不进别的建议。”格斯龙叹了一口气。“哦,是吗。对了,我去看看圣物怎么样了。”伍里尔克飞速逃离了宴席。格斯龙把玩着酒杯笑了笑:“年轻人。” “一支燕戎队伍出现在庄园南郊,歼灭了一支巡逻队后,飞速向东逃窜。”“什么?歼灭?”库穆大惊。“一个幸存下来的士兵说,雾太大了,四面八方飞来无数的箭矢……”“够了,这帮废物。”库穆连忙摊开地图,“东边,东边最近的一个单位是格斯龙的庄园,他们去那干什么?” 第三十四章潜行 去了格斯龙的庄园,不想管,但又不能不管。“传令兵!”库穆大喝一声,近在咫尺的传令兵耳朵被震的 “派五支巡逻队在屁股后面撵他们,不能让他们回来扰了宴会,再让五支巡逻队从北边压向他们,不求歼灭,把他们赶出我们国土即可。”大战在即,一切求稳,不宜在这支队伍上花费太多人力。 大厅里觥筹交错依旧,庄园外一系列调动已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库穆回到了宴会上继续招待客人。没人注意到浓雾中一道黑影闪进了庄园。 “好香啊。”徐垂杨心想“正事要紧,圣物盒子在哪里呢,找个人问问?可我不会外语啊,翟夜雨这家伙坑我。”仆人们来来回回端着盘子,几个马夫凑一起吹牛打屁,敌对家族的侍卫有意无意地拿出武器比划比划。这个庄园来了许多形形**的陌生人,没人注意到一个带着覆面盔穿着束腰皮甲的雇佣兵,虽然他比那帮五大三粗的士兵矮上一点儿。 一缕酒香钻进了覆面盔的缝隙,只见几桶麦酒堆在空地上,雇佣兵们拧开龙头痛饮这廉价的饮品。“为了工作。”徐垂杨这样想着走了过去。 一会儿后,徐垂杨在一帮佣兵嘲弄的笑声中东倒西歪地行走着,嘴里不时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但想必是骂人的话。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避到一边,没人会去惹一个烂醉如泥的雇佣兵,天知道这帮渣滓发起酒疯来会作出什么。 此刻固然没有人妨碍徐垂杨在庄园外面溜达,但大厅门前的守卫显然不敢随便把一个雇佣军还是个醉鬼放进去。深知这一点的徐垂杨没有自找麻烦,而是四处搜寻下水道。很快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洼地,徐垂杨发现了一个管道,应该是方面工人疏通下水道用的。“这下牺牲大了,保佑前面是个厨房而不是个茅坑。”徐垂杨装模作样地蹲下来了一会儿后一头栽了进去。 恢复精明能干的神情,徐垂杨闻着腐烂发霉的气息面不改色。童年家乡大旱,为了活命他可是游过粪坑找水喝的。幽暗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粘着几片猪毛的井盖连接着一个庭院,屠夫们在这里宰杀活牲后送进后厨。徐垂杨顶起井盖后一跃而出,出乎意料,此地无人看管,身后一扇挂着铁索的大门嘎吱作响,地上留有一滩滩血迹。“该杀的杀光了?”徐垂杨虽然疑惑但还是钻进了后厨,同样是空无一人,灶膛里的火都熄灭了,桌上一个四层高的大蛋糕只被涂了一半奶油便被丢下。隔着一个幽长走廊的宴会厅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发生了什么?”走进大厅,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没人注意到浮雕大门后钻出了一个鬼头鬼脑的雇佣军,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这远不及大厅中央水晶吊灯下发生的那一幕有趣。 人声鼎沸的大厅里,新晋贵族拉库金子爵与原寒冰堡领主雷恩伯爵像两头好斗的公牛对峙着。围观的贵族笑而不语,仆役则不嫌事大地吆喝鼓噪。一名乐手主动向后到的人讲事情的起因:失去领地的雷恩伯爵本来躲在角落里喝闷酒,没人来找他聊天,他也不想硬凑到其它圈子里。虽然一个商人升上来的子爵同样不见得会有自认高贵血统的贵族来攀谈,但第一次参加贵族宴席的拉库金显然有些得意忘形。几杯美酒下肚,拉库金趁机摸了一名侍女一把。侍女依然笑脸盈盈但一旁的雷恩伯爵却大发雷霆,他认为这种流氓也能成为贵族简直是玷污了贵族荣誉与骑士精神。虽然很多贵族同样没有荣誉而且干的事更过分。之后拉库金本着嫌贫爱富的商人本性奚落了雷恩几句。然后雷恩就向拉库金发起了决斗。本处于宴会边缘的两人一下子成了焦点。徐垂杨没听懂乐手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只是不停的点头,见乐手将头转回了大厅中央,连忙沿印着精美壁画的墙壁寻找着通往别处的门。 电光石火之间,二人已交手了几个回合,商人出身的拉库金面对老牌贵族的攻势竟毫不弱于下风。“老家伙,你在城堡内跟老婆调情时,我可是在为我的财物跟几帮劫匪拼刀子呢。”拉库金头一歪轻蔑地说,“低贱的蝼蚁。”雷恩低沉许久的心脏炽热的跳动着,他受够了。徐垂杨继续旁若无人地沿着墙走,突然面前的大门被扑地一声推开了,紧接着是怒雷般的吼声“住手!”徐垂杨吓了一跳,一下子愣在原地,好在这并不针对他。拉库金的剑一下子掉到地上,而雷恩则收起佩剑静静地望着库穆。 库穆指关节嘎嘎作响,他很愤怒,如果是燕戎的元帅,他会直接将这些人推出去斩首示众。可惜他有能力处决一百名醉酒闹事的雇佣军,却不能动一个贵族哪怕是爵位最低的骑士一根汗毛。“闹够了没有?有这能耐找燕戎人打。” 这时伍里尔克也赶了过来,御前禁卫的长戟对着大厅中的两人。“怎么回事,我的元帅。” “没什么大事,雷恩伯爵正与我们的拉库金子爵比试比试家传宝剑的锋利程度。”库穆皮笑肉不笑,“拉库金,还记得你想我父皇宣誓的誓词吗?永远不要将剑锋对准皇帝及皇帝的盟友,雷恩伯爵为我的父皇立下赫赫战功,今天的事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你明白了吗。”伍里尔克只是不擅长堆砌华丽的词藻与应付形形**的奉承交际。作为皇室成员,该有的政治智慧耳濡目染也是会一点的。“是,我的大人。”拉库金额头泌出一层汗,酒精也随之排出了他的体内。他曾经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但作为一名贵族,他要学的还很多。“无关痛痒的批评,还不是将无主封地送给这些人却不管老贵族的死活。”雷恩伯爵心里这样想着,却也不再与拉库金纠缠,继续坐回桌边往嘴里塞上一条鲑鱼。丢了封地后,他已很少吃到这些佳肴了。 “好了,诸位,插曲已经结束,各为继续用餐吧。乐师,把音乐奏起来。”随着一阵激昂的小号和鼓点声,一道插满羽毛的烤孔雀被端了上来,再次将宴会推向了**。“殿下,抱歉让您见笑了。”“没事,只是我愈发理解您的艰难处境了……”伍里尔克不好撇下宴会主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库穆聊着天气,战争,同盟等老一套避免冷场的话题。 徐垂杨早已溜进了伍里尔克来时的大门,虽不明所以,但见伍里尔克如此阵仗,已知此人来头不小。一楼已基本探明,毫无收获。徐垂杨只能铤而走险上到二楼。长长的红地毯一边是一个个小房间,其中几个里面传来贵妇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另一边则是挂满了肖像画的墙壁,肖像画之间开着几扇百叶窗。燕戎丝绸作的窗帘因时局原因被收到储藏室了,刚买回来时库穆可是在同行面前大肆炫耀了一番。徐垂杨附耳贴在一扇门上,却意外听到了走廊拐角处几名侍女的娇笑声,连忙推开百叶窗跳上了一楼屋顶。一名侍女见浓雾钻进房子里,上前关上了窗户之后跟同伴一道下楼去了。徐垂杨松了一口气往底下看去,浓雾弥漫,只听到下面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却不见人影。显然别人也未发现屋顶的异样。 顶上还有一层,但只有三个房间大,东墙嵌着大块的彩色玻璃组成了一个苍鹰的图案,这是库穆的家徽。南北二墙各有一扇玻璃窗,固定死了。这附近红色的砖墙上没有任何攀爬点,不远处有一个小阳台,只要站在那里的铁栏杆上踮踮脚便能够到彩色玻璃的窗沿了。但是害怕被阳台连着的房间里的人发现,或者踩着屋瓦的声音被听见。徐垂杨打消了直接爬上去的念头。 浓雾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徐垂杨一直蜷曲在屋檐中直到夜深,贵族们带着家眷纷纷回到了莱因霍德城或者暂住在庄园中。白天的热闹皆已消散,只剩下仆人们洗刷餐具的声音。 第三十五章销毁圣物 徐垂杨悄无声息的越过窗户落到走廊上,皱巴巴的红地毯上已布满还泥泞。这一层应该都是客房,一些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声,几个值夜班的仆人躺在在外面的长椅上呼呼大睡,反正这种时候主人不会让他们进去的。 徐垂杨径直穿过走廊的门框看见三楼大门前有两名御前禁卫把守着,银白色的盔甲被灯火照的锃亮。“应该在这里面了。”徐垂杨掂量了一下后果断退回了走廊。身后一扇房门被推开了,徐垂杨双手撑墙像一只蜘蛛灵敏的游走上去紧贴着天花板。 一名女孩穿着亚麻布睡袍**着双足走向三楼祷告室。她看起来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头顶。等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徐垂杨滑下墙壁。这时走廊另一端又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情急之下,徐垂杨在确认没人后钻进了女孩的房间关上了木门。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靠着墙,床的右侧竖着一面镜子,一个堆满了女生小玩意儿的梳妆台,一个衣橱。无意翻阅他人的私人物品,徐垂杨拉开了窗帘,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窗帘后是一个小阳台,“得来全不费工夫。”徐垂杨念起了张祥龙将军常说的一句话。 抹掉红木地板上的脚印,徐垂杨闪到阳台上拉起窗帘。此处可以清晰的听到女孩空灵的嗓音,在雾气中使人如梦如幻。语言的差异并不妨碍徐垂杨对祷词作出自己的理解:年轻的姑娘向远行的骑士送去祝福,这一位骑士通常是少女的兄长或者恋人。姑娘希望骑士怀着对少女的思恋最终奋勇杀敌荣归故里。听起来是个很庸俗的睡前故事,但在这动乱时代确是微弱如萤火虫般遥不可及的美好愿景,甚至很残忍。一名骑士的荣归故里代表着更多的战士永远埋葬在冰冷的异乡。 在少女离开祈祷室之前,徐垂杨无事可做,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慢慢寒夜,少女的嗓音总能引起一些内心的波动。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过万水千山来到一座农舍里:一名女孩挑灯纺纱,地租不低,只能熬夜做些副业。两位老人卧在床上,但并未睡下,正心疼地望着女孩,他们的身体经不起寒夜折腾,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地一声声咳嗽着。徐垂杨干脆撑着栏杆向南眺望,浓雾遮住了目光,“不想了,想也见不到。”徐垂杨转而幻想起女孩的相貌。家乡、烈酒与女孩,这些总能暂时安抚一名士兵紧绷的心脏。“该死,刚才只看到她金黄色的头发了。”徐垂杨抓了抓头发,毫无头绪。 楼上少女停止了祈祷,接着响起了下楼梯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徐垂杨想接替她唱上一段小曲儿。但这个想法很快便被扫进了垃圾堆,随着皮靴踩上了玻璃前的窗沿,那个灵敏的看似流里流气实则很靠谱识大体的徐垂杨已准备取得近在咫尺的猎物了。 借着少女点燃的两截白色羊脂蜡烛的光芒,徐垂杨仔细打量了一下祷告室内:红木油柜上放着一个黄金做的盒子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两本经书摆在蜡烛之间,西边连接着楼道和一个房间。 “干脆一点了。”徐垂杨拔出腰间的匕首在玻璃的四角依次戳洞,四边裂纹迅速连成一体。 声音的传播是不可避免的,门前的两个守卫已向祷告室迈出了步伐。将玻璃往前一推,徐垂杨跳进房间抱住金盒。但他显然低估了纯金与宝石的质量,虽然勉强能抱起但极大地延缓了徐垂杨的行动速度,“本来打算把这盒子带回去换一把好弓的,可惜了。”好在盒子是组合式结构可以轻易打开,里面的红色天鹅绒的内衬中放着一个小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截拇指骨。“买椟还珠,我看还是外面的盒子值钱。”徐垂杨将拇指骨收进怀中,这时门被轰然推开,两名守卫丢下了碍事的长戟掏出了禁卫剑。“呼,有麻烦了。”全身上下只有一柄匕首的徐垂杨抄起厚重的经书砸向守卫,等到守卫挡住经书后,徐垂杨已消失在了窗口。 没有去打搅那名女孩的睡眠,徐垂杨从三楼一跃而下一个翻滚卸掉力道后拔腿就跑。 白天已熟悉了庄园地形,按照记忆,从磨坊右边三十米处的栅栏翻过去后能最快赶到会和的地方。身后毫无动静,领主们依然在沉睡着,军队的营地里也是鼾声一片。徐垂杨不会认为已无追兵。外松内紧,秘而不发。肆意的叫嚷只会造成混乱给徐垂杨创造更多的机会,他们此刻应该立即调动骑兵四下搜索同时派人火速封锁庄园之后挨个排查雇佣军。 庄园外的巡逻队已散去大半,一部分是跟着自己的领主离开了,另一部分则是去追击翟夜雨他们了。两匹烈马呼啸着踏出庄园的大门,庄园内突然响起猎犬的吼叫声,几个雇佣兵刚想骂几句,在看到御前禁卫后纷纷明智的闭上了嘴。徐垂杨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两只脚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四个蹄子的猎狗与战马。 猎犬好像发现了什么,兴奋地叫嚷着拽着士兵在浓雾中奔驰。徐垂杨心头一紧,考虑着是否不留多余的体力应付可能遇到的危险,但在四面八方响起了猎犬的嚎叫声后果断提速,一边加速一边扔掉身上的一切装备。寒气开始侵袭徐垂杨的膝盖,某个临界点后,五脏六腑开始一直处在剧烈崩腾中。在高压状态下,一切痛觉被无线放大,神经被炙烤着。整整一天滴水未进,滴米未进。肠胃与喉咙在这儿单调漫长的煎熬中开始反攻倒算。 汇合的森林在浓雾中看不见轮廓,或许很近了,或许很远,或许徐垂杨根本就跑错了方向。猎犬却终于追上了他的目标,血红的眼睛泛着残忍的目光,粗重的喘息声好像在嘲笑孱弱的对手。跑,跑啊,你不是被称作长跑小能手吗。徐垂杨咒骂着自己。但他的整个身体已榨不出任何能量了。终于,徐垂杨瘫倒在地上,他转了个身,选择面对着他的敌人——一条猎犬。只有一条猎犬,其余追兵不知所踪。但饶是如此,徐垂杨也逃不掉了。翻遍全身,他只找到了被汗水打湿的一截拇指骨。看到面前的张开血盆大口的猎犬,徐垂杨突然想笑,一是想笑他最后会死在一条狗嘴里,二是笑艾曲尔欧人是永远找不到这件圣遗物了。“开胃小菜。”徐垂杨将拇指骨抛进了猎犬滴着口水的嘴里,猎犬嚼了几下后咽下了肚。“抱歉,死了好几百年的先生,虽然我两素不相识,但就要葬在一块儿了。”徐垂杨干脆躺在了草地上,“雾真大,看不到月亮了。”“嗖”地一声,一只羽箭划破了雾气射进了猎犬大张的嘴巴,猎犬喉咙虽被贯穿但仍咬断了箭杆,紧接着扑向徐垂杨,另一只羽箭跟进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什么情况?”徐垂杨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快上马。”谭德强收起了弓,“听到狗叫声就知道你情况不秒了,我们于是从森林里出来找你,黄隆海带人吸引住其它追兵了,但显然这条狗的鼻子比它的同伙灵敏上不少,也更执着一些。”“所以它才送了命。”徐垂杨解下谭德强马上的水袋仰头灌了下去。“有吃的吗?”“我以为你在宴会上吃到不少好东西了。”正在给衣着单薄的徐垂杨披斗篷的谭德强笑了笑,“拉倒吧,我差点被个狗吃了,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吃狗肉。”徐垂杨坐到了谭德强身后。“走吧。我身上没带干粮,跟队长会合后再说吧。”谭德强握住马缰,两人一马穿开迷雾走向东方。 第三十六章攻城序幕 破晓时分,莱因霍德平原东部,“你的家伙什都在这儿呢。”翟夜雨将武器装备放到狼吞虎咽的徐垂杨一旁。迅速塞下最后一块薄饼,徐垂杨拍了拍双手:“舒服了。”“所以东西到手了?”翟夜雨还是开口了,“到手了,然后我拿他喂狗了。”“兄弟你对死者大不敬啊。”翟夜雨拍了拍徐垂杨的肩一时间不知道是沮丧丢掉一个重要筹码还是应该夸赞徐垂杨完成了任务。“你可拉倒吧,每年被秃鹫和乌鸦叼走的尸体在白冰河两岸不计其数。凭什么他的一截骨头就要被供奉在黄金盒子里。”谭德强插话了,“夜雨,我们虚晃一枪的目标达到了,接下来是直接回去吗?趁他们还没把我们包围。”“动身吧,虽然很想在格斯龙的庄园里潇洒一把,但还是先回去吧,大部队快要开动了。” 气温最近下降的太厉害了,晚上在荒野里又不能生火,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懂得避免连续在恶劣的环境里作战。 艾曲尔欧在这个关头忙着贮藏粮食,无暇顾及翟夜雨他们的队伍,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些骑兵目送他们踏过冰封的河面。 两天后,翟夜雨再一次站到了军营门前的道路一侧,前锋营已背着辎重工具向莱因霍德开拨。翟夜雨跟领头的曹立文搭上了话,“我们这是来迟了?”“不迟,闵帅还在帐篷里呢,大概晌午后前锋安营扎寨时,他才动身。”曹立文说,“那我先从侧门进去了。”匆匆告别曹立文,翟夜雨带着队伍进了营地。他们的营房还没被搬空,让徐垂杨他们好好休息一下,翟夜雨独自一人去找闵云华。 “这是这次探查的情报。”“东段的空白还很大啊。”“呜,这次精力主要放在夺取圣物上。” “你们还真就去了。”闵云华笑了同时伸出了手,翟夜雨讪讪地说“嗯,为了防止艾曲尔欧再夺回它,我们把那个圣物——也就是一截骨头,喂狗了。”闵云华一时愣住了,半晌才说道:“你们可真能搞,可以消停一会儿了,你们搞出来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冬季剩下的日子就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吧,你归曹立文管,赶紧去报道吧,我已经跟他讲好了。”“是。”翟夜雨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转身去招呼弟兄们准备准备了。望着他的背影,闵云华笑了笑:“到底是年轻人。”跟底下崽子相处总是轻松的,但帝都雪花似飞来的密函时刻提醒着他身上的担子是永远不准许他有过多轻松的。 …… 浓雾散去大半,平原迎来了许多许久未见的异邦人。“老大,曹将军让我们在附近巡逻侦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啦。”黄隆海笑嘻嘻地凑过来,“莱因霍德平原的东段我们还没仔细勘测呢,要不去溜达溜达?”史心城跟着起哄,“不要命辣。”翟夜雨无奈地说,“都闭嘴,现在我宣布化整为零,三到两人为一小组沿着先锋营的东侧铺开来,每组间相距不超过一里,一有敌情立刻向我汇报。都动起来动起来,一股子懒散劲,视野是和情报就是军队的眼睛,成了瞎子还打个屁啊。都认真了,不要以为这很轻松简单。”天气晴朗,视野开阔。往前看一览无余,往后看大军绵延不尽。“这么多人马拿下莱因霍德是绰绰有余了,老闵胃口恐怕不止于此。”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出发当日晚,五万大军在白冰河北岸驻扎,次日经布鲁斯堡,留千余人围城,余众至平原腹地安营扎寨,第三日午后,大军至莱因霍德城,围东、西、南三门。至此,莱因霍德战役正式拉开序幕,预料中的血肉横飞却没出现,两方人马出奇地有耐心。 “两天了怎么还不攻城,干耗着有意思吗”一天上午,在外巡逻的黄隆海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抱怨道,“你不要不乐意,我们在外巡逻还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其他弟兄都不能随便出营门的,憋都要憋死了。”说实话翟夜雨也有点躁动,艾曲尔欧湿润的空气很容易使他的复合弓开胶,“这样捂下去的话难不保会爆发疫病。”黄隆海一脸担忧之色。 “攻城不是抬着个云梯就上去送的,再说了云梯也要花时间造嘛。你们骑射手很少直接参加攻城战不了解也正常。”一旁的史心城插话了,“虽我不在营房内,但我想应该器械厂的工程师们正在打造各种攻城器械吧,冲车,石弩,抛石机,攻城塔这老四样肯定要有的,云梯也要造一些填补空缺。”连日来未见得艾曲尔欧有什么动静,翟夜雨多了几分闲心:“史兄弟肯定也参与了攻陷两座城堡的战役吧。” “那当然。”史心城脸上放出了光彩。“不过,打寒冰堡时我在平原上跟骑士对决,只参加了打哈布莱茵堡的战斗。那时我和我们骑兵都下马跟步兵编在一起推攻城锤,眼见着攻城塔一辆一辆地从后方推上来,又一辆一辆地倒在艾曲尔欧的火焰石弩和投石机下,最后靠近城墙的十不存三。”“我们的抛石车就不能提供掩护?”黄隆海不免疑惑。“人家是站在城墙上往下打,我们的顶多砸到城垛就滚下来了,弓手同理。不过我听说艾曲尔欧有一种巨型投石器能越过十四米的城墙。”翟夜雨心里一紧。 “我们攻城锤目标虽大也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城门洞里,没想到……”史心城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没想到头顶突然泼下滚烫的热油,几个兄弟立刻嚎叫着倒在地上。”时过境迁,声音依然毛骨悚然。 “我在最末端得以幸免。攻城锤上蒙的兽皮都给烫没了,但主体尚在,后面的几个士兵见状立即补了上来。城墙上的敌人陷入了鏖战无暇再顾及我们,尸体一具一具的掉下来,我再砸城门时有什么糊到我头上了,现在想想那种气味应该是**。锤头一次次的被拉起又砸在门上,里面的敌人徒劳地往外抵。当攻城锤第八次砸向城门时,城门破了。露出了全副武装的艾曲尔欧人,地上已有几具尸体,被震死的。甬道是再好不过的角斗场,虽然我们都身经百战,但里面狭窄幽暗的光线混着浓烈的血腥味会让你真正感受到地狱的存在。”“后来是城墙上的战斗先有了结果,前后夹击,甬道的敌人都成了肉沫。踏过漫长的甬道,迎着发亮的光线,我以为看到了胜利,结果只看到了更加高峻的内城墙。”史心城原以为作为一个幸存者已有资格豪气冲天的向后来者吹嘘自己的英勇无畏,但讲到一半史心城却发现有些事还是永远忘了最好。 黄隆海突然冒出一句:“嘿,我听说老闵本不想绕过布鲁斯堡直接打莱因霍德城的,但好像是有人认为直接打下一座城市更能促使和谈,老闵才赶鸭子上架。”他的小道消息永远是最多的。见没有外人,翟夜雨也小声说:“当一个元帅不能履行上司给他的命令时,他大概就到赋闲养老的时候了。” 这时天边出现了一名传令官手持符节前来传令,翟夜雨收起话头。“翟夜雨校尉,曹立文将军令你率众回去接应一名新到的工程师。” “我们走吧,找德强他们去。”“对了,你们知道吗。”史心城又开口了,“嗯?”翟夜雨二人同时回头,“哈布莱茵堡城头上插了七面旗帜,最后统计的艾曲尔欧士兵尸体有八百余人。”翟夜雨意识到了什么,问“那——那我们多少人参战了?”“不算后勤,六千多人。” 第三十七章元帅的演讲 “怎么都这会儿了,还有工程师来。”“估计是哪个地方军来“学习交流的”。”说白了就是混履历的,黄隆海阴恻恻地想。轻装简行的翟夜雨一行人行动十分迅速,大军三日赶完的路程,他们花了三个时辰就再次见到白冰河了。远处河对岸有一人坐在石头上。 “看来就是他——他!”翟夜雨猛然一惊,指着黑影激动地对同伴说“他——他——”“谁?”谭德强等人一脸茫然。翟夜雨飞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只向前冲,在冰面上摔了一跤,一边爬起身一边大喊:“路守,路守!”低头盯着地面的守儒惊讶地抬头,随后也露出了笑容,两眼眯成了一条缝。翟夜雨想捏一捏高路守的脸蛋,高路守后颈一缩避了过去,随后嘲弄地撇起了嘴:“不行,太差。”翟夜雨不跟他贫嘴,直接揽过高路守的脑袋亲昵地揉了揉。“路守,你不是去工部了吗,怎么独自跑到这儿来了,令堂不担心你吗?”高路守的脸已被揉的变形,两手轻拍翟夜雨的脸庞:“呜——像我这种没背景的要想快点升上去自然只能到战场上啦!”“不对,路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哪个官员家的大小姐又看上你,你逃到这了?”翟夜雨嘿嘿一笑,“滚,胡说八道。”“我们家路守可是响当当的镇班之宝祥瑞帝兽,你这幅小男生的样子多少女性吃的死死的。不说别的,那会儿那个——”“好了好了。闭嘴,你家嫦娥最后找你了没?风雪交加的夜晚给你送鱼汤……” “队长——时候不早了。”谭德强憋住笑意提醒道,黄隆海戳了戳他的腰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不知何时,手下人已悉数站在了他们身后,故友相逢心情大好的翟夜雨没有计较什么转身说:“忘了给大家介绍了,这位是高路守,我的同窗,是我们那届成绩最好的。”“大家好。”高路守木愣愣地点头,这家伙遇到陌生人老实的不行。“长的很嫩嘛。”黄隆海不由自主地赞叹道。“这叫儒雅随和。”谭德强及时纠正。“回头路上你们再好好熟悉吧,路守,上马,不用我抱你上去吧。”“我比你高……”高路守不屑的回击。 平原中央的城市总是呈规则的几何形状,四方城墙的厚度与高度也不是那些雄踞天险的关隘城市所能比的。人工堆积的高地上耸立着库穆的寝宫,这座城中之城的天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而在燕戎人敲响他们的战鼓之前,一名祭司就站在这儿向上天做了一个简短的祷告,之后捧着圣物盒子在全城进行巡礼,库穆,伍里尔克等贵族按着身份地位跟在队伍中。 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在阳光下泛着夺目的色彩,几名娈童用尖细的嗓音唱着赞礼诗,修女们向沿途的人群中撒圣水和鲜花,两列御前禁卫不断地推搡着围观的人群,他们银白色的盔甲同样刺的人头晕目眩。如此一来哪怕里面装的是一泡狗屎在士兵们眼也都成了神圣而又不可侵犯的事物。当然里面不可能是狗屎,而是一截拇指骨,失职的人总要受到惩罚的。 队伍最终来到了城市的庆典广场,战争开始前每月都会有一天用来举行庆典活动,这得益于莱因霍德优越的商业地理位置,巨额的税收与地租使得库穆有许多闲钱投资基建。 不过今天广场上的盛况在和平年代里也是少见的,市民们挤到靠广场住的亲戚家里和街道上一睹许多大人物的尊容,王储脸上长了一颗痘或者领主头发白了几根可比璀璨的圣物更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在战争年代里是为数不多的消遣。 圣物被被放在广场中央的大理石柱上,领主们也一一坐在鸭绒座椅上,但库穆尚不能休息。一道道各异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库穆深吸了一口气虔诚地向单膝下跪作了一个宗教手势,接着他起身环顾周边形形**的士兵、贵族、平民……四周的嘈杂声落下去了,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燕戎人打造器械的锤击声。很快,库穆雄厚的嗓音压过了远处的拼拼乓乓: “我的伙计们。或许你们对黄金的贪婪多于对圣物的虔诚,又或许你们只是被它华丽的外包装迷住了心智,又或者你们只是被巡礼时肃穆的气氛感染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被圣物——这个莫名其妙的的词汇唬住了。今天,我给大家展示一下它的真面目。”众目睽睽之下,库穆径自打开了圣物盒子取出了那截指骨。几名祭司一惊,围观人群也是咦声一片。“伙计们看呐,这就是我们顶礼膜拜的东西,一个死人的骨头。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它不能包治百病。”人群中已有人笑了起来,祭司的脸涨的像猪肝一样,几名禁卫适时扶他们下去歇息了。“但很不幸的是,他——这个骨头的主人——艾尔尼伦的圣徒特里格拉斯死后就能受到这种待遇,尸骸被装在黄金中,每天有美貌的修女和男童为他唱歌,吝啬的商人们在宏伟的教堂中抢着给他塞钱。而你们死后,尸体全都喂给喂狗和秃鹫。气不气,太气了。”“哈哈——说得好。”“我当商队护卫的时候,那商人每周给我发工资都跟死了亲妈一样。”士兵们吹着口哨表示赞成。格斯龙一脸狐疑不知库穆卖的什么药,而伍里尔克却收起了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本聚精会神地听库穆讲话。 “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们,同样是牧羊人的孩子(这里双关,一指非贵族出身的普通人,二指宗教信徒),他凭什么可以成为圣徒,而你们只能领着死工资混日子。”库穆敲了敲黄金盒子,“在艾曲尔欧尚未建立,我们伟大的先王福斯特.科德刚刚擒获了第一个敌对领主时,瓦哈尔人驾着他们的“海狼”长船开始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入侵。冥渊海沿岸还是几个各自为政的国家,他们甚至互相敌对。可想而知,瓦哈尔人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啊,阿玛修道院的院长被砍去了四肢,圣特里克的遗物被洗劫,主的孩子被当作牲畜一样卖到沙乌勒。他们甚至准备用混合柳条的泥浆修筑城墙打算将今天的朗福特省永远割除主的怀抱而在那里播撒邪恶异教的种子。”“那么今天朗福特人,今天在场的应该有朗福特人。信奉主,而不是成为异教邪神所吉尔斯的祭品,是多亏了谁。是的,在这危难之际,站出来的是伟大的特里格拉斯一个灌血肠的的儿子,出身可能还不如在座的很多人。他领导家乡的民兵教会他们不再恐惧瓦哈尔人的长斧,在斯切林森林先给他们当头一棒,接着他说服沿岸的国王放下彼此的争执,他力排众议向我们的先王福斯特求援,他甚至以身作饵将蛮族大部队引向了绝境。最终各路联军在莱尔峭湾将瓦哈人全赶下了海。”“虽然,他已看不到了,瓦哈尔人砍下了他的头颅扔进了森林里,他的骨头则被一块块扯下来扔进了大海。”“伙计们,他不是生来就是圣子,我们甚至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接受洗礼,但主不会抛弃任一位为他流血的战士。循着狼嚎人们找到了他的头颅。他的头颅被完好无损的保护在狼爪下,一点都没被啃啮。他的遗骨一块不少地被海浪送到了沿海的各处修道院和教堂。他被追封为圣徒在各大教堂永远受到人们的敬仰,他的诗歌在艾曲尔欧每一座酒馆里传唱,他的灵魂栖息在主的乐园里。” “你们看,天上的主洞悉着一切。赐其应赐之人,挡其应当之灾。如今该死的异教徒又一次踏上了主的领地。”说到这,库穆拔出了佩剑,“那就用剑与血告诉他们,吾主的领地不容外人插足!我不能保证这一战过后会出现多少圣徒,但我能说这一战的史诗将永远被吟游诗人传颂,诸位的功绩将永世长存!”“万岁!”先是库穆安排在人群中的手下发出欢呼,接着是其他士兵,最后连场外的平民都加入了这一行列。广场及周围地区陷入了狂热的宗教氛围中。一开始就知道圣物被盗的格斯龙砸了咂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库穆,你厉害。” 第三十八章攻城 将高路守完好无损地送回了军营,本准备继续侦查的翟夜雨小队却被紧急编入了曹立文阻击艾曲尔欧援军的队伍向瓦伦堡地区开拨,这也预示着攻城战的打响。几乎就在翟夜雨望见漫山遍野的敌人呼啸着向他们扑来时,第一辆攻城塔被缓缓推出了阵地。而在相对平静的东方,麦鲁安与艾曲尔欧的界河伊索斯河边上,西岸的燕戎第三集团军则盯着麦鲁安使其不敢越境增援,即使麦鲁安本就打算作壁上观。 本该指挥战斗的闵云华突然跑去跟第三集团军的统帅商讨一些事情,张祥龙代他指挥。秉持着速战速决的精神,张祥龙立刻从东、西、南三座城门同时发起了进攻,但南门始终是攻击的重点,其它两方向的进攻只是为了牵扯一些兵力罢了。竖琴,灰熊,黑月……十三面旗帜在城墙上迎风招展,但艾曲尔欧的士兵现在只听一面旗帜的调遣——猎鹰旗。在伍里尔克的支持下,库穆迅速将各个领主的部队打散重编整合成一支具有高度组织能力与行动能力的集团军。在三千五百与五万这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即使与库穆有嫌隙的领主也理智的没有提出反对,更何况战败的责任能完全甩给库穆。身负千钧重担的库穆下达了他第的一道命令:“给燕戎人上一道开胃菜。” 暮色压苍茫,攻城塔在颠簸的平原上像一只只巨兽缓慢的朝城墙挪动,城墙上的步兵随着攻城塔前进的方向调整站位,长弓手则在垛口后对露头的推手进行毫不留情地射击。弩炮一枚枚燃烧着的弩矢击碎了掩护用的木栅栏,碎木与灰尘同时飞腾上空,燕戎步弓手一轮又一轮地向天齐射,箭雨遮天蔽日。大批陷阵死士跟在攻城塔后面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城墙底部削尖的木头被迅速挪开,长弓手们的火力跟不上燕戎人堆上来的速度。配重投石机轰炸着城墙西段的城墙,灰黑色的砖墙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在硝烟与火光中,第一辆攻城塔放下了吊桥。双方在城头上开始短兵相接,蓄力已久的几个抛石机朝仍在前进的攻城塔抛出了石弹,“轰轰。”两座攻城塔的吊桥被砸烂,另外三座受损严重但仍在前进。目的达到,抛石机转而对付聚集在攻城塔下的士兵,霎时间血肉横飞,甲倾矛摧。“云梯队,跟上。工程师,给我把那几个炮车砸了。敢跟老子玩放血战术,看不起谁啊!”立于高台上的张祥龙吼道,几名传令兵飞似的去了。 涂满了油脂的石头燃烧着划过天际,但大多只在城墙上砸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凹坑,看似摇摇欲坠的城墙顶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轰炸,少数几枚呼啸着砸进了城中,除了毁了几座毫无价值的民屋外只激发了艾曲尔欧士兵更炽烈的斗志。更不幸的是,抛石机挑衅似的举动已引起了敌人的注意,一架石弩稍稍改变了发射角度,随着“咻”的一声,一发弩矢拦腰截断了一名燕戎的工程师。“手抖成这样,撸多了吧。”艾曲尔欧的士兵肆意地嘲弄着,旋即又是一发弩矢正中一台抛石机,迸裂的木料擦的附近操作的士兵头破血流。“妈的。赶快补上位子,瞄准了打,务必把它们搞哑火。”尸体很快被拖了下去,但仰角的存在和已暗的天色使燕戎的弹道凌乱不堪,,艾曲尔欧的一些其它弩炮也加入了袭击。混战中更多的工程师倒下了,几台抛石机虽完好无损但落入无人操纵的境地,而艾曲尔欧的损失却很小。感觉不到威胁后,艾曲尔欧工程师无视了燕戎的抛石机和弩炮重新攻击冲锋的士兵。 “草他妈的。”工程师领队怒火攻心,培养一名工程师的花费可比造一台抛石机高多了,而且精准狙杀燕戎的工程师,这是**裸的挑衅。“你——补上去。”眼看着墙上的石弩傲慢地转过身去,领队急忙拉过身边干站着的一人凑数,“啊?好,好!”那人临危受命却也坦然接受,语气中好像还略带些惊喜,好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仪的玩具。“别磨磨蹭蹭的,观摩了这么久也该会了。”人手不足,领队不得不寄希望于这刚参军就碰上了惨烈的攻城战的读书人,说实话他置身战场却仿佛神游天外的表情着实令领队有些惊奇。“小子,你第一天上战场的表现已超过了许多人了,好好打,别让狗日的艾曲尔欧人瞧不起。”领队想激励激励他,高路守已将石块放置完毕,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系列概念 “质量,仰角,距离,城墙高,风速,扭力……”“解——答——”调整了角度和缠绕的圈数高路守松开了手柄,石块以一个优美的弧线划过天空不偏不倚地砸烂了石弩,数学的美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那个措手不及的操纵员慌张之下竟摔下了城墙。“中了!”领队激动地大喊,高路守也咧开嘴笑了,但烟尘很快从缺了一半的上门牙漏进去,“咳——咳,课后习题诚不欺我。”路守仍然沉浸在对这觊觎多年的抛石机的新奇感当中,领队已兴奋地亲自为他装填了石丸,指着墙头上的一架抛石机说,“给我把那个炸掉。”“好。”“好家伙,老子捡到宝了。你们也别愣着,跟着打。”…… 正当攻城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瓦伦堡前同样发生着血战。艾曲尔欧的援军与阻截部队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两方指战员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抢占附近制高点的命令。横亘在两军之间有一道土隆,谁先拿下它就能占据优势。完全由骑兵和骑射手组成的燕戎军队稍胜一筹,但当士兵们站到缓坡的顶端时,及时调整战术的艾曲尔欧的弓弩手迅速向他们射出一轮箭矢,几名骑兵倒下了。“冲锋!”仓促的遭遇战中,命令要越凝练越好,趁着对方阵型尚未摆开一股劲冲散敌人能最快地完成任务,即使曹立文收到的命令仅仅是阻截而不是歼灭。 随着曹立文一声令下,第一排骑兵端起长枪冲向前排的射手,第二排骑兵插在空隙间紧跟着也发起了冲锋,马蹄敲响了大地这面战鼓,荒原上蓦地升腾起阵阵沙尘。两列骑兵身后五百名骑射手则从两翼包抄敌军,他们身上的札甲像响尾蛇一样沙沙作响。翟夜雨“噔噔瞪”地拉动弓弦并不刻意瞄准直往人堆里放,当一名射手身旁有四百九十九名同行时射速就代表了一切,箭矢肆无忌惮地撞击着挡在它面前的一切。往身后一瞥:第一排骑兵已撕开了敌人松散的阵型,燕戎的战马或许没有艾曲尔欧的战马高大孔武,但骨子里的戾性发作出来连格兰苏战马也要惧它三分。此刻骏马在敌阵中雄声如虎,奔驰似龙。而马鞍旁的骑兵长枪洞穿了一具又一具脆弱的肉体,枪头浸透了血液从雪白的梨花变成了燃烧着的腊梅。艾曲尔欧人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却并未一溃千里,主帅的命令难以传递,但各自领主很快集结起自己的兵马结成一个又一个小战阵。各自为战总好过失去统一指挥四散奔逃,白日黯淡,寒风卷天,一面面折叠好的旗帜重新竖立在血泊中,平原被分割成许多激烈的战圈,瓦伦堡的阴影在平原上拉的很长。 眼见战况胶着,曹立文将预备的六百锐骑投入了战场,老闵这次让他带了两千五百人出来,而据情报所说敌人有两路援军,一路一千五百余人从正西方卡普特来,另一路也就是正在与燕戎交战的这只共一千余人是从西北提里拉城赶来的,算算时间另一只队伍预计在六个小时后加入战场,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也要粉碎面前的敌人。 见双方士兵混在了一起,骑射手们纷纷拿出弯刀加入了厮杀,但翟夜雨在驾马前冲的同时依旧提着弓,前一名被射中的雇佣军还未倒下,后一名刚安好弩矢的弩手便被射中了心口,这个距离闭着眼翟夜雨都能射中。一箭射向一个大叫着增添士气却只拿着一柄屠宰刀的“士兵”,一柄长枪却先他一步,是史心城。史心城也发现了他的老队长:“妈的,他们的军队连土匪都收的吗?”旋即拔出单刀砍翻只一股脑往前冲却忽视身边威胁的长矛兵:“又一个吓破胆的可怜鬼。”“已艾曲尔欧的人口,东拼西凑出这么一支援军也难为——”翟夜雨还没说完,胯下战马已撞翻了一个雇佣军,马蹄铁接着践踏了上去,库拥军吐出一口胆汁后当场毙命。 艾曲尔欧人抵抗的很英勇,但一些想要保存实力的领主已下令撤回身后的瓦伦堡,曹立文没有阻止他们而是下令彻底消灭那些不怕死的硬骨头。最终在两个小时的战斗后,各色鲜艳的旗帜伴着鲜血与荣耀统统被踏进了泥土中,天色已暗,没人会记得它们主人生前的模样。 第三十九章失利 莱因霍德南段城墙下,攻城锤的进展依然很缓慢——先前一架弩炮打掉了它的两个前轮。不过城墙上的缺口被撕开的越来越大,一些守军已被逼到了塔楼里继续抵抗,堆满了尸体的城墙上快要被涌出的一批批燕戎士兵挤满了。但燕戎人在狭窄的塔楼楼道内根本无法展开攻势,只能前面几个人倒下后面的人接着替上去慢慢磨掉敌人。艾曲尔欧人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随着内城堡天台上升起了一面黑旗,埋伏已久的弓弩手纷纷爬上了附近的屋顶向城墙上毫无掩体的燕戎士兵发动了射击。弓箭手尚未登城,燕戎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从这个高度跳下城墙非死即残,下城墙的塔楼被艾曲尔欧人死死控制着,而退后的路被正在登城的自家兄弟堵死了……很快城墙上的尸体已多的滚下了城墙。 眼见着艾曲尔欧人高举着火把重新登上了城墙,张祥龙怒吼道,“传我命令,砸开城门者全部赏赐百两黄金,死了寄给家里人!”燕戎人与艾曲尔欧人在城墙上反复拉扯着,为数不多的守军被一点点磨掉,而攻方付出的代价是敌人伤亡的几倍是。如果大军能直接从城门涌进去的话伤亡就能减少许多。 围困等守军资源耗尽或许是伤亡最小的方法,但绝不是闵云华应该采取的办法。异国远征,燕戎的后勤压力比艾曲尔欧要大的多,而两线作战的燕戎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促使与艾曲尔欧的和谈,敌人的援军正在路上,隔河观望的麦鲁安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多方面原因决定了闵云华必须迅速拿下莱因霍德。 攻城冲车在换了三拨人马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吸取了上次战役的教训,改良后的冲车能在城门洞外锤击城门。头顶箭如雨下,士兵们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操纵者起铁搥。当石头与滚油将它完全报废前,厚重的红木城门轰然倒塌。激昂的号角声中,燕戎士兵巨浪般涌进了城池。 “南城门被攻破了吗?”其实不用刻意确认,甬道已亮起燕戎的火把了。闵云华素未谋面的对手——库穆穿戴好家传的铠甲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那么也该为我的客人上主菜了。”库穆终于掀开了他的底牌。 “咻——咻!”“什么声音?”高台上的张祥龙最先发现了异常,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快撤——”话音未落,一块巨石砸中了他身处的高台,高台骤然倒塌成一堆碎木。而在阵阵烟尘中,张祥龙生死未知。 火流星、巨石雨从高墙那头射出轰向了嘈杂的战场,漆黑的夜刹那间被彻底引燃。密集的燕戎士兵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躲闪不及的士兵铠甲被烧得通红,里面肉体蜷曲的像一只烧熟的大虾。不知是谁先动的脚,一个人的动摇掀起了一连串的溃败,而攻击东西两座城墙的军队也遭到了路伽德的打击,胜利的天平开始向艾曲尔欧倾斜。 “走啊!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领队在高路守耳边大吼着,刚才的轰炸彻底报废了他们的攻城武器,硕果仅存的工程师再度减员。“这就是艾曲尔欧的战争巨兽吗?威力果然不同凡响。”高路守一边向南撤退一边仰头观望着这场异变,“天灾!天灾!我们惹怒了艾曲尔欧的神!”一名年纪略小的士兵大哭着,“这是人造的,人类智慧的结晶!”高路守摇了摇头,领队呆呆地望着血色的天空,喃喃自语:“现在来看我们造的是什么啊。”眼望着一颗泥丸与高路守越来越近,“躲开啊,傻小子。”“砸不到的。”高路守自信地说,泥丸落地碎裂后兀地炸出一团火浪将他的衣料烧去大半,“呼,有些误差,这味道好奇特,以前没闻过。” 城中的敌人已被驱逐,“路伽德的咆哮”渐渐平息了,一队艾曲尔欧骑士踏着焦黑的泥土杀了出来,“这个速度跑不掉了。”高路守心中咯噔一声,“草他妈的。”领队忽然拉过高路守:“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啊,什么?”高路守一惊,“我们这一辈子工程师一塌糊涂!没用!造出来的就是一堆破铜烂铁!但是,我们还有你们下一代!你一定要造出世上炸的最响、轰的最远的攻城武器,记住了吗!”“没问题。但先赶紧跑路吧。”单纯的路守虽不明白领队为什么说这番话但依旧信心满满地答应了下来,“好,那我这辈子值了!”领队捡起一把掉落在地的长戟,涣散的双眼中重燃起光芒,“你跑吧,我去跟艾曲尔欧的崽子斗一斗。” “可你——”“你他妈是不是个工程师?你的理智呢?”“保重!”高路守不再多说什么拔腿便跑. “ 来吧!老子搬石头练出的力气很大的。”火焰的倒影中,领队的长戟插进一匹战马的身体,战马受伤后前半身跃起顺势挑起了领队,在落回地面前骑士一枪刺中了他的胸膛,“小子,再跑快点儿。”鲜血从嘴角溢出,领队最后的视线中是一道远去飞奔的身影。 两脚跑不过四只蹄子,高路守很清楚这一点,战场中散落着很多无主的马匹,但不会骑马的他贸然骑上去跟找死无异。没有经验的高路守体能消耗的很快,两只腿快使不上劲了,距离战场边缘还有好一段距离,就在高路守即将榨干最后一点力气时,一名燕戎骑手从熊熊燃烧的营地里冲了出来,马蹄上还粘着几根冒着火星的枯草。“还有人?快上马。” “得救了。”高路守长舒一口气。将高路守拽上马,那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高荣景,你呢。”“高路守,一名见习工程师。”“同姓,看来咱两有缘。要不是为了一批重要文件我早走咧,抱紧了。”二人一马载着一袋子文件图纸奔向了东方的黎明,在他们身后,大地千疮百孔、狼烟四起。 “为了天主,为了吾皇!”库穆高举着猎鹰旗率领士兵们冲出了城门,这一刻他感觉连即将升起的朝阳的光芒都不及他耀眼。三年的阴霾结束了,燕戎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他在皇子与政敌的注视下为艾曲尔欧迎来了第一场大胜。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必然迎来贪婪的膨胀,库穆觉得自己能将燕戎人全赶回老家。 但是很快,艾曲尔欧锐不可当的气势如被阉割掉的公牛般萎了下去:密密麻麻的燕戎军队铺开在东方的山坡上堵住了天际的曙光,三个方阵,一万人为一阵,清一色黑色盔甲,大海般深不可测。“星旗电戟。”伍里尔克长叹一声,他今天终于明白曾在古书上看到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艾曲尔欧胜利的曙光再一次被无情地掐断。 一面“闵”字帅旗在风中萧萧作响,三万大军却同暴风雨前堆积的乌云般寂静。一名老者俯身对一重伤昏迷的青年说了句什么,之后锐利的目光笔直得射向库穆。忘乎所以的库穆转瞬间便被绝望包裹住全身:燕戎人输得起,再大的损失充其量伤其皮毛。可他库穆输不起——“快撤,快撤。”一军之帅毫无风度地掉转马头跑向城门,底下士兵自然争相逃命。“这叫望风披靡。”伍里尔克无奈地感慨了一句,也跟了上去。他们身后,燕戎军队依然不动如山。 “闵帅,不追吗?”陈志勇舔了舔嗜血的嘴唇问道,“整顿溃军,退二十里扎营,来日再战。”闵云华转身欲走,忽又想到了什么:“没有曹立文的消息吗?赶紧让他回来,不,你直接带三千轻骑去接应他,他那边恐怕遇到麻烦了。”“是。”陈志勇露出了一副狰狞之色。 第四十章阻敌 人定时分,瓦伦堡东南。 西方的天幕下响起鼓点般的脚步声,曹立文眉头紧锁,“这么大阵仗,准备迎敌!”打扫完战场后稍作休息的燕戎士兵纷纷披坚执锐、勒紧马缰。 连天火把照射下,艾曲尔欧士兵银色的铠甲煜煜生辉,“皇家战地工程师,御前禁卫,那是——好家伙,没想到连皇城骑士都拉来了。这么说血狮旗下站着的不是西塞斯本人就是大皇子凯普瑞特。”曹立文不断盘算着双方兵力,虽然一番大战后他手里尚有两千可战之兵,但曹立文心里清楚,五百人的差距在艾曲尔欧举国精锐面前不值一提,他打不赢这场战斗。但是张祥龙此刻正在大举攻城,此刻决不能放他们过去搅乱战局。曹立文跃上马鞍拔出腰上宝剑:“骑射手听令,一队攻其左翼往南面拉扯,二队攻其右翼往北面拉扯。骑兵听令,阵型撕开后冲其中军,拔血狮旗者,升亲卫,赐百金!”“是!”伴着整齐划一地的应答声,成群的弓骑兵率先向艾曲尔欧发难。 雨点般的箭矢射向了艾曲尔欧的军阵,艾曲尔欧的士兵却依旧巍然不动——连盾都不举一下。他们有这个傲慢的资本,翟夜雨眼睁睁的看着箭雨真成了软绵绵的雨滴打在铠甲上掀不起半点波澜。“嘶——”,谭德强不信邪地运足力道再次射出一箭,那箭“丁”一声撞到盔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便滑落在地。 艾曲尔欧人终于动了,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往莱因霍德城走去。“老狐狸。”曹立文一边骂一边观察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唯一没有重甲装备的工程师两人一组抬着攻城弩在队伍的最内层,而且每组有四名禁卫护卫着他们。重步兵组成了军队的外层,皇城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的最后压阵,而整个军队只有一面战旗,这样一支大军牢牢掌握在一人手里,如果指挥得当的话将发出十分恐怖的威力。 “继续保持射击。”一只苍蝇即使只在旁边晃悠也会招人厌烦,如果那人动手去收拾这只苍蝇的话,曹立文的计划就得逞了,就看那领头人沉不沉的住气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箭矢的耗尽是可见的但对面性子的消磨就不那么直观了。“停!”曹立文必须保证箭矢能维持一轮战斗的量。“赌一把了,取我长弓来。”下定了什么决心h后,曹立文望着东南的天空握紧了弓把。“老张,我就拼了这半条命,给你争取点时间,你那边搞快点儿。”言罢“咻”地一声,毒龙钻般的箭头削断了远处血狮旗的旗杆,这一箭实在太超出常理,附近的人惊骇地甚至没去扶一下眼看着半截木头连着旗帜跌落在烂泥地上。 大军凝住了,战马不耐烦地喷着鼻子。曹立文收起弓箭有条不紊地下令:“骑射手一队往南跑,二队往北跑。骑兵往后撤。”不多久,领头人俯身拾起旗帜揣会了怀中,接着整个军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行进。徒劳的追击只会消耗战马的耐力且浪费时间,他很明白这一点。这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燕戎人打不过,艾曲尔欧人追不上,所以燕戎人在一定距离外伴着敌人行军。 莱因霍德至此尚有三百余里地,已艾曲尔欧的行军速度中途肯定是要扎营修整的,这便是燕戎的机会了只要在营外叫阵鼓噪使之不得安宁,虽未能有效杀伤敌人也能大减其战斗力。“这帮铁乌龟难对付的很啊,如果领队真是凯普瑞特的话,那他作为皇位继承人培养的很不错。”曹立文胀着通红的眼眶感到无从下手,风餐露宿的燕戎士兵比对手精力消磨的更大,但燕戎人骨子里的倔性却比劳亚大陆上任一个民族要狠。“不知道张祥龙那边怎么样——嗯?营门开了?!” 紧闭的营门突然打开了,十几名骑士直往燕戎人这里冲。“翟夜雨,你带人跟他们会会,看他们有什么企图。”虽一直保持敌进我退的态势,但两千多名燕戎军人不能因为十几个敌人就后退。“是!”翟夜雨穿好盔甲前去接敌。 艾曲尔欧营中。 “殿下,拉莱斯的儿子彼得拉了些人去找燕戎人决斗了。说什么要用敌人的鲜血洗净血狮旗的污渍。”一名老者恭身站在一名有着金色蜷曲长发的年轻人身后,只汇报了情况,没有贸然提出自己的意见。“年轻人总是年轻气盛,把营门管上吧,他们要么带着荣誉回来,要么燕戎人自会送回他们的尸体。对了,你随我去哨站上看看燕戎人的战术,据我所知狐狸是不敢跟老虎直接决斗的。” “Stop!What's your purpose.”来者并不打话端起长枪便往翟夜雨这儿突刺,而他的同伴则四散开来找其他人战斗了。 翟夜雨拔马便退不给他们施展武艺的机会,两军之间的广阔空地成了跑马溜圈的好地方。娴熟的骑射手们不时回头射上一箭干扰追敌,“胆小鬼,你们就打算这样跑一辈子吗?”彼得怒火中烧。翟夜雨却笑了,真要能这样跑一辈子,那他们阻击的任务就能轻松完成了。但这场放风筝的游戏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燕戎骑射手不再兜圈子而是全体往自家阵营里跑路,“他们害怕了,哈哈,追!”彼得得意地大笑,比起弧线,这种直线撤退方式无疑是给了爆发力超强的格兰苏战马一个不断加速的机会,“跑得掉吗?”眼看双方的距离不断缩小,彼得狂妄地叫嚣道“速速受死!”但很遗憾,燕戎人就是狡猾的像狐狸。随着翟夜雨一声唿哨,彼得身前的绊马索被从荒草里拉起。彼得和他的同伙纷纷摔下马背,几个倒霉的还被后面的同伴践踏的断了肋骨,头晕目眩中几张大网从天而降好像还听到了某个人的嘲讽“你看,我就说这种愣头青没脑子吧。”远处哨塔上,“真是令人恶心的打法。”凯普瑞特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问:“格列高,我们为什么没有这种兵种。”“殿下,复合弓在我们这儿很容易开胶,而长弓在马背上施展不开。”“如果用弩呢?对,弩。”凯普瑞特有了些眉目,“可以让皇家锻造局研发一种小巧的适合马背上用的弩。”“殿下,据我所知除了大的攻城弩之外弩这种武器好像被教会明令禁止的,军队里也是小规模地配备。”“所以呢?这帮抱残守缺的老东西早该滚进垃圾堆了,天下迟早会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天下。父皇的改革还是太温和了。”“额,殿下。”格列高连忙拉回话题:“彼得他们被拉进去了,我们真的不管吗?”“谁没冲动过呢,派人去把他们赎回来吧,燕戎人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Who is your load?”曹立文问,“Fuck!”彼得回答。“What is your purpose?”“Bitch。”“看来他们唯一的价值,只剩下身上的盔甲了。”曹立文失去了耐心,“别挣扎了,这是我吴江省产的天蚕丝混合牛筋制作而成的,韧性极强。劲倒挺大。” 望着地上扭的像大虾的躯体,他有了一个好主意,“把他们架起来,一个挨着一个的用火烤,烤熟了再剥盔甲,省的他们反抗。只可惜了我这几张好网。”在命悬一线之际,一名骑兵走了进来“将军,艾曲尔欧派人来赎了。”“来的还算及时。”曹立文让手下停止了点火的行为,“我也不加价了,你们一个一个地松绑,别一下子全放出来了。扒完盔甲再放人,顺便问一下那个使者是以谁的名义来赎的,去吧。” “嘶——”黄隆海骂道:“要不是后面的骑士被之前倒下的绊到了,我这条膀子真要废了。”史心城一边为拉绊马索的接骨复位一边说:“你们有阵子不能拉弓了。”“无所谓,反正也射不穿铁乌龟。”谭德强有些郁闷,作为一名骑射手他感到失去了价值。“箭矢的威力还是太弱了,以后遇到这种敌人只能跑。队长,你念过书知道的比我们多,有什么好想法吗?”“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翟夜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