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四夜谈》 第一章:一切的开始 讲一个鬼故事,应该没什么难的吧? 自己是一个恐怖小说作家,平时谈得最多的就是牛鬼蛇神,描写得最多的就是死人,读得最多的也是灵异怪谈,照理来说每一个细胞里都应该是恐怖的元素才对。 但为什么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呢? 我环顾四周:硕大的房间里,四个人面对面坐下,围成一个死气沉沉的正方形。面对着自己的是一个拿着木偶的古怪的小女孩,脸色就像手中的娃娃一样惨白。左边是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子,全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右边是一个唯一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年轻女性。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我想着,想到几天前,那是一切的开始。 那是一个潮湿的下雨天,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我面对着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空白文档发愁,思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穿不起来。再也没有恐怖的情节爬进我的脑中了,怎么写都是俗套的内容,还有那些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两样的人物。 我完了,我想着。 出道即巅峰。 我的第一本书太成功了...... 怎么也超越不了自己...... 苦恼着,手机铃响了,是编辑老张。我抄起电话,还没等他发问就颓废地吐出几个字:“没写完。” “哎,你这样一定很痛苦吧。我也不想催你,可离你上一本书出版已经过去13个月了,你的人气正在急速下滑,再这样下去出版社可能和你解除合约了,违约金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我现在没有灵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半晌,老张开口了:“这样吧,我这里正好有一个俱乐部专门讲鬼故事,免费的。这周六就有活动,你要不要试试?” 我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有灵感,就去试试吧。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俱乐部藏在幽深的巷子里,建筑很老了,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推开门,房间内灯光昏暗,四把椅子围成一个正方形摆在那里,像是某种奇怪的宗教仪式。氛围还不错吗,我点了点头,接着环顾四周,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色惨白。她手里的木偶眼睛大的出奇,瞳孔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深邃,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么小的小女孩,也是参与者吗? 我迎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好像飘在天上:“我是来参加活动的。” 俱乐部也同意这么小的孩子来参加吗?这种小孩子讲的鬼故事,也最多是什么大魔王之类的吧?我有些诧异:“那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 “那里已经有人坐下来了。” 我回头看,椅子还是空空的,围成一个令人不适的正方形。 那一刹那,我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我勉强笑了笑:“那里明明没有人啊。” 小女孩有些生气地说:“你们大人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呢?”然后背过身去不理我了。 我看着那几把椅子——不会真的有人吧?那个小女孩会不会是阴阳眼?恐怖故事里都是这个套路吧......于是我也不敢坐下来了,靠着一个墙角站着。 过了几分钟,那个纹身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我和女孩,然后挑一把椅子一把坐下来,还跷个二郎腿。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自己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女孩的谎言呢?她大概是从我的表情中读出我对她的不屑,借此证明自己也会说鬼故事吧,现在她看见我这副囧样一定在幸灾乐祸!想着,我也坐下来了。 最后来的是那个年轻女性,也坐了下来。在场的只有小女孩还站着了,她猫在角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我们。 她站起来,她走到小女孩面前:“孩子,你也来参加这个活动吗?” 小女孩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坐下来呢?” “那里已经有人坐下来了。”小女孩还是同样的话。 “哈,那里不是还有一个位置吗?”女人没有理解女孩的话,“赶紧去坐吧,不要害羞。” 小女孩还是扭扭捏捏站在那里,年轻女人于是牵起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女孩的后背:“没事的。”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步步走到座位前坐下来了。 四个人围坐成一圈,还是死板的正方形。 “既然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一身酒气的男子吐着刺鼻的味道,“我就是这次活动的主持人。” 一段敷衍的开场白后,男子环顾四周,突然将目光锁在我身上,“你是作家吧?那就从你开始吧——故事不能敷衍哦。” 明明你就很敷衍。 可是另外两位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我。 讲什么?怎么讲? 我本来就是抱着听故事的心态来的,根本没有准备什么故事。 我的眼睛慌乱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个诡异的娃娃身上。 我开始讲...... 第二章:第一夜的鬼故事 张凤买了一个玩偶。 张凤有各种各样的玩偶,可她又买了一个玩偶。 张凤的父母几年前就死了,她没有什么朋友,只有玩偶:残缺的,完整的,漂亮的,丑陋的。 张凤唯独对新买的玩偶情有独钟。玩偶的眼睛很大,脸色惨白,挂着诡异的笑容——正是张凤喜欢的类型。 要笑啊,玩偶不笑怎么能说是玩偶呢?张凤抱着玩偶站在镜子前,嘴角上扬到夸张的程度,和镜子里的自己对望着。一人一偶都笑得诡异。 小时候,父亲是一个玩偶师。 性格古怪的父亲曾是镇子里最好的玩偶师,他的玩偶惟妙惟肖,像是有生命一般。但有一天,不再有人买父亲的玩偶了,镇子里兴建了一个玩具制造厂,速度快,成本低。镇上的人消费水平不高,自然选择便宜的买。 父亲的玩偶被淘汰了,父亲也被淘汰了。 张凤也被淘汰了。 父亲的性格更古怪了,他相信是自己的水平不够高。可张凤知道,父亲的手艺精湛,差的只是机器和顾客。 但是,张凤没有告诉父亲,她恨父亲,他赶走了自己的母亲。 张凤沉默地看着父亲痛苦地在桌前制作玩偶,她什么也不说,她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什么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父亲突然粗暴地要求张凤在他面前笑。 张凤照做了,父亲立马开始创作起来。张凤这才知道自己成了父亲的模特。 只要停下笑的行为,就会立马被父亲抽打。 张凤嘴角肌肉酸痛,最后几乎没了知觉。父亲把制作好的玩偶自信的展示给张凤看,这时张凤才发现父亲疯了。 父亲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玩偶,眼睛黑色的一片,大大的笑容撑满了整张嘴。 “怎么样?爸爸做的不错吧?哈哈,这是最完美的玩偶.......” 张凤害怕了,一步步退缩到墙角里。眼前,父亲和玩偶狰狞的笑着,地狱一般的情境。这时她冲着父亲咆哮:“你疯了!” 张凤随即后悔了,父亲的脸开始扭曲,一把抄起张凤瘦小的身子暴打一顿。 父亲最后去了精神病院,张凤自由了。 张凤看着镜子里的玩偶,有些疑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的这个玩偶? 她回想起几天前,父亲生了一场大病。 父亲拒绝接受治疗,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疯一样制作玩偶。 张凤到父亲家,去看望他。 看望...... 父亲看见张凤,立马兴冲冲地说道:“快,女儿,再笑一次,做爸爸的模特!”张凤盯着眼前的父亲,脸色憔悴,蓬头垢面,无神的双眼尽力散发着疯狂。 父亲没救了...... 他需要一点帮助。 张凤杀了父亲。 可为什么自己拿到了一个新的玩偶呢? 张凤最擅长做玩偶了。 “哈,真是个血腥的故事呢。”男子大大咧咧地说,“不过,故事加入太多的回忆,完全没有故事性可言——而且这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鬼故事’吧?” 男子咄咄逼人,用打趣的眼光看着我。 我能怎么办? 我的视线看向小女孩,她倒是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手中的玩偶还是盯着我看。 见我不说话,男子只好自己打破沉默:“那么谁是第二个呢?” “我。”年轻女子说道,“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品下川,是一个全职母亲。” 全职母亲也来参加恐怖故事会?孩子谁来带? 也许是父亲吧。我想着:你还是太敏感了。 “敏买了一件红衣服,很好看。” “敏怀孕了,想图个吉利。于是她买了一件红衣服,可回家,她的女儿小敏却让她把衣服丢掉。敏没有舍得丢衣服,天天穿着它。后来敏流产了,出院后小敏又出车祸死了。敏很伤心。” “最后,敏才知道这件红衣服曾今属于一个流产的孕妇,所有穿上这件红衣服的孕妇都不会有好运的。” “敏很伤心,自杀了。” 品下川讲完故事,眼角竟然还有眼泪。 真是无趣的故事,完全没有任何恐怖的地方。我有些沮丧,品下川却拿出手帕把眼泪擦干。 男子没有一句点评,视线转向小女孩:“小姑娘,你要讲什么故事吗?” 小女孩看了一眼玩偶,顿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安琪说他不想讲故事。” “安琪是谁?”男子问。 “安琪是我的玩偶。”小女孩盯着我,“安琪生气了,因为有人私自拿他讲故事。” 是指我吗? “哈,这才是今天晚上我听过最恐怖的故事。”男子哈哈大笑,“既然小姑娘不想说故事,那么今天晚上的活动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走了。” 就这? 我反而觉得自己是最卖力的那个了。我应该是来找灵感的,可是故事没听到,自己还费脑子编个故事。 免费的果然没好货。 “下周还是同一时间。”男子说,“欢迎再来。” 才不会再来呢!我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飞一般逃离这个地方。 第三章:玩偶 懊悔地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10点了。一想到自己还是空白的文档,心中便有无名的怒火涌上来。 难道把自己晚上讲的故事扩写? 我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文档。可没写几个字,我就意识到张凤的故事不适合我。我创造的是一个神经病,她的精神世界不可能由我来描绘,我也不知道怎么丰实她的人生经历。就像男子说的,太多回忆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展情节。 完全是一个死局。我懊悔地瘫在椅子上。 那么就让我自己来描绘吧...... 这不是我内心的声音。 我愣住了:这个脑海中的声音属于谁? 我跳起来,眼睛盯着文档——那里装着张凤的残缺的故事,我相信脑中的声音是属于她的——作家创作的时候不都有这样的情况吗?你的人物好像活了过来,争吵着让你去填充他们的经历和性格。我兴奋起来,这是灵感涌现的表现吗?手指情不自禁地触碰键盘,张凤的故事自然而然浮现在电脑屏幕上......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还在电脑桌前,是昨天写得太累直接睡着了吗?我回想着昨晚的情景,但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便看向屏幕:电脑还没关,小说已经进行了十几页,我以前从来没有写的那么快过!我感到一阵欣喜:是那个活动的功劳吗? 我的手机里还有编辑老张的留言:昨天的活动进行得怎么样?我轻快地回复老张,顺便把写好的一部分给他,让他在和出版社沟通一下推迟下一本书的时间。做完这一切,肚子有点饿了,我便拿出一包泡面,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有灵感的日子还真是轻快啊。 我能真切的感受到张凤对我的呼唤,吃完早饭后又坐在电脑桌前,马不停蹄地写起来了。 。 叶萧盯着眼前的尸体:太惨了,受害人被**,尸体残缺不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受害人面部表情狰狞,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现场无论是气味还是场景都在刺激着叶萧的神经。 叶萧看过不知道多少尸体了,可他现在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你没事吧?”一旁的蓝轩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说。 “没事。”叶萧盯着尸体想:谁会这么残忍呢?他蹲下来观察尸体。受害人是男性,大概30多岁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瘦弱的那种类型,怎么回落得如此下场? 叶萧站起来环顾四周,看见了桌上的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幸福地笑着,男的应该是这个受害者了,而女的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还是天真无邪的年龄。这曾经是多么幸福的一对父女啊,叶萧想着便暗暗握拳。 叶萧曾经也是一个骄傲的父亲,可几年前的车祸摧毁了一切。 叶萧不想驱使着回忆往那一块黑色地带,便又将目光投回现实,他走出受害者的房间,旁边还有一个卧室。叶萧推门进去,室内被装点成粉色,许多洋娃娃并排放在架子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洋娃娃,吗...... 小敏以前也喜欢洋娃娃。 叶萧及时打断了思绪,却发现不知不觉绝间自己已经站在架子面前了。 他看见一个沾了鲜血的娃娃,娃娃的眼睛大得出奇,令叶萧想起《死寂》里的木偶比利。 怎么会有一个染血的娃娃? 叶萧把娃娃拿下来打量,娃娃穿着一件干净的裙子,脸色惨白,血迹就留在裙子上。叶萧把娃娃翻了个身,却有鲜红的字闯到眼帘中: 你是下一个。 是凶手的挑衅吗? 叶萧笑了:我接受。 叶萧把娃娃带走了。 第四章:女人 叶萧把玩偶放在副驾驶座上。 一种很浓的压迫感...... 叶萧的直觉很准。危险来临时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现在有危险吗? 叶萧撇了玩偶一眼,却发现玩偶也盯着他看,上车时玩偶的头明明还是对着窗户的。 是一路上的颠簸吗? 可是叶萧开得很稳。 叶萧带着玩偶刚踏进警局,就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女孩冲上来:“叔叔,你把这个玩偶给我好吗?”叶萧正诧异着,另一个警员连忙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别闹!”说完便拽着小女孩要走。叶萧手一横示意警员停下来。 “小姑娘,你说这个玩偶是你的?” 小女孩一脸委屈地说:“这是我爸爸送给我的玩偶。” “他是受害者的女儿。”一旁的警员憔悴地补充道,“昨天就是她报的警。现在我们暂时把她安置在警局,可她一来到警局就开始惦记自己的玩偶。一开始我们以为小女孩怕生便安慰她,后来才发现她的固执。她已经闹了好些时候了,最后干脆站在警局门口拦人,说是一定会有警察把娃娃带回来的。你说这孩子!” 叶萧打断了警员,将目光聚焦在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半的女孩子,蹲了下来:“这个玩偶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他叫什么名字?” “安琪。”小女孩说。 “那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安慧。” 警员惊讶地盯着叶萧:昨天一帮子人都没有搞定的小女孩,此时正在和他对话! “可是这个玩偶对叔叔也很重要,叔叔要把他带走。” “不行,你不能把他带走。”小女孩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安琪会生气的。” “可是这个玩偶上可能藏着杀死你爸爸的凶手的线索,叔叔一定要把他带走。”叶萧说,“你不想知道是谁杀死了你的爸爸吗?” “我知道。”小女孩说。 叶萧和警员对望一眼,小女孩便接着说;“是一个女人,嗯......头发很乱,还胡言乱语......拿着剪刀......”小女孩涨红了脸,没说下去了。 叶萧站起来严肃地说:“孩子,不管愿不愿意,叔叔都要把这个玩偶带走,有时候你不能这么自私。”说完便大步离开。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在他身后盘旋: “不,你不能带走他!安琪会生气的!他会杀了你的!”这句话引得警员们一阵欢笑。 叶萧却盯着手中的玩偶,玩偶也在盯着他看。 叶萧把玩偶交给证物处之后驱车前往墓地。 今天是小敏的一周年忌日。 她会来吗? 一年前,小敏出车祸了。那时叶萧正在追击一个流亡的危险人物,妻子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那天也是叶萧的生日,小敏想去警局给爸爸一个惊喜,在路上出的车祸。 小敏在医院里奄奄一息,叶萧却拿着手枪在楼宇间穿梭。他没有看到小敏最后一眼,等他匆匆赶到医院,小敏已经死了,妻子也离开了他。 医院里什么也没有。 从此以后叶萧就特别怕去医院。他觉得小敏还在那里,等着她的爸爸。 叶萧走进墓地,一排排石碑肃穆的盯着他看,他走到小敏的墓前。 应该说,原本的小敏的墓前。 小敏的墓不在这里。 是自己记错了?叶萧环顾四周,还是非常熟悉的环境。他不可能记错的。 来错墓地了吗? 叶萧返回墓园门口,看门框上的字“息墓园”,啊,还真是来错墓地了,小敏的墓在“安息墓园”。 不过怎么会有墓园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呢? 叶萧没来得及多想,手机却震动起来:蓝轩告诉他,又发生命案了。 叶萧只能离开:对不起,女儿。 风飒飒地吹过,叶萧开着车走了,门框前的树叶被支开,露出原本被遮住的字。 “安息墓园”。 第五章:虚构与现实 我写了多久了? 时间,空间,这些概念似乎都离我越来越远。我没日没夜地写,眼前只有一个白花花的电脑屏幕。我的世界在萎缩,只剩下一个键盘,一个屏幕,以及那些白纸黑字——不吃饭,不外出,只是没命地写。 有时我感到很累,可看见文档里张凤愈加鲜活的经历和形象,又有一种恐怖的力量在推动着我。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我昏倒在桌前,是饿晕的。 等我醒过来,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绞痛,我几乎是爬到客厅,拿出还是冰冷的食物便狼吞虎咽。我几乎是吃撑了才停下来,看着满地的包装袋,突然意识到一些问题: 我写了多久了? 就算再投入,不可能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忘记了吧? 我回到电脑桌前,看着文档里的故事:凶杀案,精神病人,恐怖玩偶......隔着屏幕似乎都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飘出来。这是我写的故事吗? 我打开手机,有编辑老张的消息:“故事很好,但是有点血腥了。我会和出版社沟通的。”消息是几天前的,他应该是刚看完我发给他的十几页的文档就回复我了,可我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些内容。 我仔细阅读我写出来的东西:张凤自从杀死父亲后疯了,她开始杀人,再把他们的尸体分解后制成玩偶。有一个警察在追捕她,张凤每次都能逃脱。 我都在写些什么?杀人犯? 不能再写下去了。 我飞快地把电脑关掉,这时老张又发来消息:“出版社同意再宽限一个半月,抓紧。”我只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不够,但也暂时不想和老张说了。 我只想出去。 出了家门,有一个奇怪的女人和我擦肩而过,接着拿出钥匙打开我隔壁的门。 以前我的邻居是一对夫妇,什么时候换邻居了? 我边走边回头打量着新来的女人,她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狠狠地横了我一眼。我一吓,加快脚步出门。不知怎的,这个女人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我一路想着,走出公寓时,脑中突然蹦出我小说里的句子: “张凤住在公寓里,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连她的邻居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异样。” 我走到最近的公园里散步。工作日公园的人不多,因此颇是宁静,我信步在树荫底下,清风微微吹来,稍稍有所放松。 这时迎面匆匆走来两个女性,我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那天活动时的母亲品下川。出于礼貌,我和她打了个招呼,品下川敷衍地回了一眼,又匆匆忙忙走了,她身边随行的女子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 我有什么值得打量的地方吗? 我实在是普通,普通到没有朋友,只能一个人逛公园。我刚出道那会儿因为还算是个名人,还和几个表面朋友一起喝喝酒,现在我唯一熟悉的只有我的父母和编辑老张。 编辑老张其实叫安张弛,但无论是老安还是老弛都听起来不顺口,所以我便叫他老张。 我懒得去卫生间里照镜子,就来到公园的湖畔。我蹲下来看着湖水里的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蓬乱的头发。天啊,我还是个人吗?怪不得那个女性这样打量我。 我正想离开,背后突然被推了一下,整个人跌倒湖中。我没反应过来,刚想尖叫,眼中,口中便都是水。我连忙从水里浮上来,挣扎着爬到岸上,止不住地咳嗽,喉咙被呛得生疼。 周围围了一群人,他们原本以为会有溺水的好戏看,可他们看见我自己游上来就纷纷失望地离开了。 倒有一个老头子关切的问我:“年轻人,没事吧?” “有人,咳,有人在后面推我下水。”我低着头使劲地咳嗽。 老人糊涂了:“你跌下水时我就在旁边,你后面没有人啊。” 我也糊涂了。 第六章:现实与虚构 既然没有人推我,我又是怎么跌进水里去的?一定有人推我,我现在还能想起那种可怕的推力。 老人家看来是糊涂了。 从水里爬出来,浑身都湿透了。之前推我的人估计早就跑得没影了,我只能先回去换一身衣服。 之前身上粘着湿透的衣服,我几乎要冻僵了,于是先洗了一把澡。温暖的热水终于冰释了僵住的身子。 打开浴室的房门,热气蒸腾在空中,我却愣住了:房门被打开了。 有谁进来了? 我警惕起来,先轻声把门关上,然后小心翼翼走进卧室,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着我。我的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加上一个厕所,客厅和卧室之间是一条昏暗的走道。我便拿起一把水果刀,缓缓地深入走道。黑暗逐渐吞噬我,我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但眼睛还是努力在黑暗中捕捉信息。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推开门,身子贴在墙上。 什么也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走进卧室,电脑桌上粘了一张便签。 我走进一看,三个字撑满了整张纸片。 “赶快写。” 字迹狂乱,就像是疯子写出来的。 电脑被打开了,屏幕诡异地闪烁着,上面是我没写完的小说。 是让我赶快写完张凤的故事吗? 我想起在公园里被推下湖的事情,感觉这两件事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被跟踪了?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编辑老张一不小心把我写完的部分透露出去了,接着被某个狂热的粉丝看到。这个粉丝(很可能是个偷窥狂)一路跟踪我,监督我完成张凤的故事。 呵,这种话编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我果然还是有着恐怖小说家固有的胡思乱想的能力啊。 可这一切都是谁干的呢?似乎此人手法极其高明。 我的社交生活很少,也不见得惹着谁吧。 一切都太奇怪了。 我把电脑关上,纸条扔进垃圾桶后,门铃响了。 我前去应门,门后站着一个警察模样的青年,棱角分明,双眼炯炯有神。 我曾经见过他。 “叶萧?”有一个名字迷迷糊糊浮现在脑中。 “哈,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叶萧笑了笑,“建议我进来坐坐吗?” “请进。”这时我倒要庆幸自己先把纸条处理掉了。 叶萧是我高中时候的校友,我出名那会儿也和我一起喝过几次酒。 “有什么事情吗?”坐下来后,我连忙问道。 “没什么事情,只是我正好来这里办案,顺道想来看看你。” “我们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隔壁的那栋公寓楼里发生了命案,一个大约40岁的男子被杀死了,身体的一些部位也不见。” “就在隔壁?什么时候?” “现在还没确定。”叶萧打断了我,“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话说你最近小说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行,那你呢?” “公务繁重啊,不瞒你说,这样子的命案已经是第二件了。” “连环杀人案?” “哎,你又把我往这一块儿引了,我不想说这些的。” “啊,对不起。” 还没有说下去,叶萧的电话又响了,他听完电话的内容后对我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我现在得走了。” “公务繁忙啊,下次再见吧。” “下次再见。”叶萧往门口走。 可是我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不祥的预感在我的脑中徘徊:要问吗?可是这种事情,应该没有可能性吧,除非见鬼了...... “叶萧。”他正要走出门时我拦住了他,“这几个受害者是被zhijie的吗?” “是的。”叶萧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我猜的——你快点去忙吧。” 叶萧出去了,我却瘫在沙发上。 小说里,张凤也是这样做的,专门挑选有孩子的父亲杀死,之后取他们的身体部位制作玩偶。 第七章:张凤 不不不,不可能是这样的。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小说中的事情变成了现实?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张凤做的? 我创造了一个杀人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先是我不知疲倦地写作,再是被人推下湖,现在又是被跟踪,而城市里又发生连环杀人案,手法与小说中的相似。 但是这不也是恐怖小说的惯用套路吗?作家写的小说变成了现实中的真实故事。 如果按照恐怖小说里的那一套,如果作家把小说删除或是把小说中的人物写死,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要这么做吗? 我看着电脑里的文档:那里是我几天以来的心血,那些黑字构成了我的张凤,是我亲手充实她的经历和人生。 现在我要毁了这一切。 可,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不是吗?小说中的人物变成现实,怎么也说不通。就要为了这种飘渺的可能而毁了我的小说吗?况且我也没有时间和能力去写一部新的小说。 这一部小说是我的全部,我只有一个半月,要是写不完,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完蛋了。我退隐太久了,太久没有写新书,早就没有粉丝记得我。我的才华已经耗尽了,要是放弃这一本小说,没有人再会原谅我,也没有人再愿意等我了。 我必须写完它。 我没有删除这篇小说,但也暂时不准备继续写下去了。 现在还得做一件事,就是推迟交稿子的时间。 我打开微信和老张聊天:“能不能再往后推迟一个月,现在时间太短了,写出来的东西质量也不会高。” 老张回复我:“我已经和出版社商量了,他们似乎没有这个耐心。” “可我没有这个能力。”我飞快地打字。 “你必须有,这个小说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老张这种表达很奇怪,他是想表达自己对稿子的重视吗?通常来说他表述直爽,很少用这种肉麻的句子。 老张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拒绝啊,于是我话题一转:“上次你推荐给我的恐怖俱乐部不错,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谁知老张却回复:“俱乐部?什么俱乐部?” 老张再说什么?难道不是他给我推荐的那个活动吗?他也不可能是装傻。于是我写道:“就是上周你推荐给我的,一个讲鬼故事的活动,说是让我去找找灵感。” 老张的回复令我大跌眼镜:“我没有给你推荐过。” 老张为什么否认?还是他真的没有给我推荐过? 那么,既然老张没有把那个俱乐部推荐给我,又是谁当时再和我说话? 还是,现在我在和谁说话? 我打到:“你是老张吗?” 我盯着屏幕,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雪白的屏幕僵硬地闪烁着光,两旁的聊天记录对峙着。我往前翻找之前的记录,却发现上周的记录被删除了。 我没有删除之前的记录,但也不排除系统自动删除的可能。 天底下哪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老张回复我了: “你跑不掉的,只有乖乖写完我的故事。” 短短几个字,却深深刺进我的眼中。 我打字的手在颤抖:“你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一行字从屏幕底下跳出来; “张凤。” 触目惊心的两个字从屏幕里跳出来,跳到我的电脑桌前,跳到墙上,最后跳进我的脑子里。周围逼仄的空间压缩着我赖以生存的空气,呼吸一时间变得有点困难。 “你不可能是张凤。” “为什么不可能?”张凤回答道,“你创作了我,在你看来我就是活的。” “你杀了人?” “没错,包括你的编辑,我还会杀更多人,制作更完美的人偶。” “你不怕我把你写死?” “哈,你还真以为你有这个能力?在你把我写死之前,我先杀了你。” “你做不到。” “我做不到?我把你看得一清二楚。比如说,现在你坐在电脑桌前看手机。” 我敏感地跳起来跑到窗前伸出脖子往外看,四下一览无余。 张凤继续回复我:“没用的,你找不到我。我可以在任何地方,你的电脑里,你身后,你的电脑桌下——我在你的心里。” “是你在公园里推我下水?” “那只是我催促你写作的小手段。” 我恨得咬牙切齿,继续问:“你把老张怎么样了?” “他被我做成了玩偶。”张凤回复,“真是讨厌啊,我好想把你也杀了,可惜你还是个处男。”她还在这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我还想继续问,可手机里,张凤显示已经下线。 “我会找到你的!”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吼。 。 叶萧正坐下来准备看受害人的资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喂?叶萧,我能确认一个事情吗?” 叶萧听出来是自己上午拜访的作家朋友:“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提及的那桩连环杀人案里,是不是有一个受害者叫安张弛?” 叶萧瞥了一眼资料:“是的。” “好的,谢谢。”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电话挂断了,回复他的只有忙音。 叶萧自从上午就觉得自己的作家朋友怪怪的,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他的脑中回想着那个作家朋友的名字。 徐果,他一定知道什么事情。 第八章:会动的玩偶 我放下电话,彻底相信了这一切。 我的编辑死了,我小说中的人物活了。张凤杀了人,但其实我才是凶手,可我却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我不能把张凤写死,也没有决心把文档删除。 或许我可以对内容做一些小小的改动?比如换一个人名,制造一点小插曲,张凤应该不会有所察觉吧? 不管怎么说都要试试,我必须阻止这一切。可是先从谁开始呢? 我想起了隔壁的那个女人,我和那个女人只见过一面,但她眼中透露的杀气现在仍令我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杀过人的眼神,无情而内敛,冰冷又凌厉。 她会不会就是张凤? 我把张凤的住址安排在了公寓楼里,却没有说是哪个公寓楼,也许她一直住在我的隔壁?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可以说得通了,那天我洗澡的时候,隔壁的张凤闯进我的屋子打开我的电脑并留下了纸条,之后再全身而退。 张凤犯罪时是完美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又怎么解释张凤看得到我的一举一动呢?不可能是通过窗户,之前我已经确认过窗户外面没有人了。 那只可能是墙壁。 我走进自己的卧室,仔细地搜寻墙壁,果然在电脑桌后的墙上发现了一个小洞。 呵,这次你的犯罪一点也不完美。 我把小洞堵上,又仔细检查了房间里的其他地方,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在电脑桌前坐下了。 现在,只要确认一件事情。 几个小时后已经快要晚上了,我反复看了几遍改好的部分,确定没有问题。 我把自己加进了小说里,同样以作家的身份。 我看了看时间,5:45分,按照小说里的内容,6点钟张凤会给我送一份快递,而我则躲在走廊里的过道里把她的行踪用手机里拍摄下来。 张凤的完美犯罪会出现一点漏洞,然后有人抓住了这个漏洞。 我拿着手机跑出来,再反手把门关上,接着自己蹲在正对着我家门的昏暗的角落里,眼睛盯着门前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果然有一个女子走到门前,穿着的红衣像是血一样刺眼。 不,这不对。在我的小说里,张凤应该是穿着他最爱的白衣服来给我送快递的。 她不是张凤,那她是谁?谁给我送的快递? 女子摁了门铃,半晌见没有回应便把快递放在门前,回头要走。 女子回头时,我看见她的脸。 品下川。 一袭红衣的品下川,不由得让我想起她讲的那个拙劣的鬼故事。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抓住机会从角落里出来,装作是路过的样子对她说:“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你怎么在这里?”品下川竟然和我一样疑惑。 “我也想问你呢。” “我是来给你送快递的。”品下川说,“还以为你不在就把快递放在门口了。” “我不知道你还是快递员。” “不是这样的。”品下川尴尬地笑了笑,“我在网上看见有一条内容,说是要帮忙送一个快递,给的钱很多。” “送一个快递能给多少钱?” “我也很奇怪,但我接下单子后对方也很大方地给钱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我并不能通过小说控制张凤吗? “对方叫什么名字?” 品下川被我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到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的网名叫‘张凤’。” 这些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头顶。 “徐先生?你没事吧?听我一句话,你现在要小心点。”品下川关切地提醒我。 “什么意思?” “嗯,最近在我周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觉得和上周六那个俱乐部活动有关——算了,当我没讲吧。”品下川含糊不清地说完,接着就往楼下跑,那一抹妖艳的红色消失在楼道的转角。 我的脑子已经没空思考品下川的一番话了。 一切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急忙返回家里,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个玩偶。 是那个小女孩的玩偶。 玩偶坐在箱子当中,嘴角上扬到夸张的程度,眼睛大得出奇。 不,这是张凤的玩偶。 纸箱里还有一张小纸条,我把纸条拿出来,上面有张凤的话:“你还想通过改变剧情操控我?这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我就只好送你一个玩偶当做惩罚了,也当是你把我创造出来的礼物吧。别想着把他丢掉,你会后悔的。” 我把玩偶拿出来,这个透露着诡异气息的玩偶,眼睛似乎无时不刻都在盯着我。我把玩偶扔进家里的储物柜中,没在管它了。 现在以该怎么办? 我是不可能通过改写小说的办法找出张凤了。难道说要求助于叶萧吗?不可能,叶萧是警察,怎么可能相信我这种鬼话? 难道要一直被张凤像玩偶一样操控着吗? 可恶,什么也做不了了。 这时,有一阵响声从刚才的储物柜里发出来,我跑过去一看,一大堆东西无端地掉了出来,玩偶坐在地上,微笑着盯向我。 第九章:俱乐部 叶萧正在警局里分析受害者的资料,这时一个警员匆匆冲进来:“叶警官,玩偶和那个小女孩都不见了!” 。 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我也见怪不怪,把储物柜里其他东西收好,玩偶就坐在地上看着我。 玩偶一直看着我,我能确定他是张凤送过来监视我的。 可是我要怎么处理这个玩偶呢?又不能把他丢掉,可它像是一个移动的监控一样,眼睛无时无刻都在盯着我,令我很难受。而且这个玩偶是张凤给我的,指不定又会趁我不备偷偷摸摸搞出一些事情。 我暂时把玩偶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回到卧室把门也关上,这样他就进不来了吧? 我冷静下来思考品下川对我说的话。品下川似乎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比之前憔悴了许多。她在提醒我什么?要小心?她还提到了上周六的俱乐部吧?难道这一切和那场活动有关?我想起品下川身上妖艳的红衣服,那件和故事里一样的红衣服。 品下川穿着它? 在品下川的故事里,那个可怜的孕妇穿上红衣服后流产了,她的孩子也出车祸死了。现在的品下川难道不是和故事中一样的吗?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怀孕,但是她是母亲,她有孩子,很可能是一个女生,而且她还穿着红衣服。 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周六的活动造成的?俱乐部能让所有的鬼故事成真? 那么自从我们在活动中讲出自己的鬼故事后,一切就已经定下来了。 是我讲的鬼故事创造了张凤,而不是我写的小说。 这样一来就可以说得通了,张凤在我说鬼故事的时候就已经被创造出来了,她的行动不受我小说的限制。 可是为什么张凤还要逼着我写小说呢?理应来说她的行为不受我的控制啊。 我努力回想着之前的一切,是不是还有什么漏掉了? 对,我想起活动中男子的话:“不错的鬼故事,可是有太多回忆了,完全没有故事性可言。” 没有故事,张凤只是一具空壳。 所以她让我写小说,继续充实她的故事,让她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杀人犯。 这样一切都对了。 ——不,还有一件事情不对。 既然今天送快递是张凤一手策划的,她为什么选择品下川?她难道没有意料到品下川会提醒我吗?这样一来她的秘密不就暴露了吗?或者,她是怎么知道我和品下川是认识的?张凤绝不会随便找一个人来给我送快递,她是有计划的。 是我在公园里的那次吗?那时我和品下川打了声招呼。 可是品下川只是冷冷地回应我,在外人看来我们连点头之交都不是。 张凤会不会是故意的?她让品下川来提醒我是有别的目的吗? 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不过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明天晚上就是第二次活动了,那时候我得去参加,去验证我的猜测。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好几个小时,我肚子饿了,便去冰箱里找点吃的,可打开冰箱什么也没有。这时储物柜那里又发出了一阵声响,我跑过去,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在储物柜外,我冰箱里的食物全都洒在地上。 我竟然忘记了,我让玩偶无法监视我,我也就没法监视玩偶了。 玩偶会捣乱,还可能变本加厉。 张凤早就想好了,我和玩偶是一条绳子上的,她让我们互相监视。 我只能再把东西收拾好,刚想坐下来吃点东西,门铃响了。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女孩。 我一开始有些惊讶,后来才想起她是那天来参加活动的小女孩。 还好她没有讲鬼故事,否则不知道要经历多大的折磨啊。 没等我开口小女孩先说:“叔叔,你能把我的玩偶还给我吗?” 我这才想起张凤给我的玩偶是小女孩的,可是张凤说了,我不能把玩偶丢掉,否则我会后悔的。 还有,小女孩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我便蹲下来问她:“小姑娘,你能先告诉叔叔你的名字吗?” “妈妈说我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 “可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叔叔就没法把玩偶还你啊。” “我,我叫安慧。”笑女孩支支吾吾地说,“现在可以把玩偶还给我了吧。” “安慧,你可以告诉叔叔你是怎么找到叔叔家的吗?” “安琪告诉我的。”小女孩说。 “可是安琪在叔叔家,她是怎么告诉你的呢?” “安琪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在你家。” 打电话?可是我家里没有电话机,唯一的手机也在我的口袋里。就算玩偶能活动,他是怎么打电话的? 不是玩偶打的电话。 “小姑娘,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吗?” “嗯,安琪的声音像女生,但又有点粗。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和我说话。” 在小说里,这就是张凤的声音。 “也就是说以前你没有听过她说话?” “好了。”安慧不耐烦了,“叔叔,你能把玩偶给我了吗?” 我明白了,这一切估计又是张凤安排的。她把我的住址告诉了安慧,再让她来找我,故意让我违反她定下的规矩,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她想得那么周到,竟然能确定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会大半夜独自来找我,就为了她心爱的玩偶。 可是我应该把玩偶还给她,这是她的东西。同时,我也不确定把玩偶还给女孩算不算是丢掉? 之前我想钻空子也没有成功。 我犹豫着,可小女孩真诚的眼光却咬着我,这种眼神真是不能拒绝啊。 我回头看向家中的沙发,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沙发上休闲地坐着,目光冷冷地锁着我。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