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非自然档案》 档案一——非自然档案(上) 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有一处了无生气的地方,平日里,也是生人不近,但在那里却是“房客”满员。 那是市里除了殡仪馆之外,最为忌讳的地方,并不是因为那儿闹鬼,而是因为那是收治被判定为重症病患的精神病院。 中午正升到头顶的太阳正晒得人晕眩,大概是因为紧张,身旁的一位哥们儿从兜里掏了根烟,正想点着,就被那个健壮如牛的护士喝道:“谁让你抽烟了?!” 那哥们儿被吓得一哆嗦,烟和火机都一同掉到地上,火机恰好落在了言青的脚边,他正想捡起来,打火机就被那护士一脚踢开,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滚进了马路一旁的下水道里。 “你们一个两个,不想干就滚!” 这护士的嗓门和体型成正比,还就站在言青身侧,尖刺的声音让言青感觉仿佛贯穿了他的一侧耳膜,震得言青一把捂上一侧耳朵,往后退了几步,他瞥了一眼那个胖护士,胖护士身上的抓痕异常显眼,手臂上……脖子上,满布着深深浅浅的指甲划痕。 “你们清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胖护士绕着这群青年大声喊话,“我告诉你们,这里面的人杀人可是不用偿命的!” 言青怎能不清楚这件事,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感觉有点站不住。不知道是太阳下站久了心里发虚,还是因为害怕才心里发虚。 今天的太阳似乎格外的炙热,而他们不知道还得在这太阳底下烤多久,‘他们’这群人都是城里的无业游民,有的是五十多岁的壮年大叔,有的是十八九岁的小青年。 前些日子,某招聘网站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则招聘信息。 城市边上的一座精神病院即将拆除,需要一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助迁移精神病患们。这样的活儿,具有一定危险性,相对地报酬便给的丰厚,只需忙活一个下午,就能赚得500元。 能来的人,大概都已经没有收入很久了,如果不是为了挣口饭,谁会来冒这种险? 正如这位胖护士所说,精神病人可是杀人不偿命的。 “我叫杨信,你们可以叫我杨姐,你们身上所有的危险物品都交出来,什么小刀、打火机、针……你想到能弄死你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包括手机啊!”杨信扫了一遍这群人,说罢,走过刚刚想抽烟的哥们儿旁边的时候,还狠睨了他一眼。 言青谨慎地摸了摸浑身上下的口袋,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学着其他人一样,放进了一旁的统一储物箱里。 “欸!我说你们三个大叔!” 杨信把手叉在胸前,站在那三位中年大叔身旁,不耐烦的说:“我们不是说了招年轻人吗?你们三个大叔不合条件!” 三位中年大叔被她这么一说,都惊慌起来,三个人三个嘴巴三个声音,三个人操着不同口音的普通话,说的话一句都没让人听清楚。 “行了!停停停!”杨信连忙打断他们的话,皱着眉头指挥:“你们三个人要去负责麻烦点的病人,可以接受吧?” “可以可以,俺们干什么都可以。”大叔们发出粗犷爽朗的笑声,让言青放松了些,但是杨信脸上却挂上了不屑的笑容。 “你们现在都先接受一下检查。”杨信用手一指,那个方向是正式的精神病院院门口,在门口有两位身材高大的男护士看守着,一左一右,长得还凶神恶煞的,就跟门神似的。 两门神对这帮临时工一招手,接着喊道:“过来查查有没有其他的危险品。” 大伙都很自觉的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接受检查,言青排在队伍的最后,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呼吸似乎也加重了些。 前头的人被检查之后,便消失在言青的视线中,他冷不丁觉得这个精神病院像是一个张着巨口的恶魔,他有些退缩之意,但他刚退了一步,便觉得身后也恐怖异常,房东凶恶的眼神和难听的辱骂在脑海之中闪现。 他必须得赚这笔钱,要不然他就得露宿街头了。 如此想来,这精神病院倒不那么恐怖了,言青迫使自己这么想着,很快……精神病院的内部,便展现在他的眼前了。 昏暗,压抑。 第一眼看去,言青心里便出现了这两个词,和他原来想象的画面倒是没有多大出入,下一秒便有另外两个新词。 恶臭,寒意逼人。 一种人类排泄物混杂着口水和臭袜子的恶臭在空气中涌动,没有一丝人气的寒意,直接压在了身上,令人从心理到生理都喘不过气来。 “呕!”前头不知道谁吐了出来,这下空气之中又多了一丝呕吐物的糟糕气味,言青用衣服捂着鼻子,抑制着自己的想吐的欲望。 “你们两个,跟我走。” 言青一抬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指着他的那人,那人是一位身穿白褂子的‘医生’? 他并不是很确定,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过高大健壮了,感觉就像是个摔跤手,并不是什么‘医生’。 “你们两个跟我走啊,别发愣了。”那人对着言青,还有刚刚试图抽烟的哥们儿招招手,“我叫李全,你们叫我全哥就行,今天下午你们两个人跟我混了。” 言青快步跟上,身后的那个小哥生怕跟丢,也迅速追了上来。 李全比刚刚那个在门口训话的胖护士杨信态度好多了,他看得出来临时工们不习惯这些气味,从他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两个口罩来。 “活性炭口罩,能祛一点味,戴上吧。” 李全递了一个给言青,再递上一个给那哥们儿,然后便在前面领头带着二人往前走。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言青戴上了口罩,回答道:“我叫言青。” “我叫胡标。”那个小哥回答着,也戴上了口罩。 口罩其实没有多大作用,不过聊胜于无。 “你们不用怕,没这么恐怖,我负责的都是些比较温和的人,”李全领着二人,东行西拐,到了一片味道不是那么浓重的区域。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就更加的诡异了。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 “2843590815730……” “三和四之间还有一个实数!” “来人啊!我身边有鬼!放我出去!” 鬼哭狼嚎! 这一片区域,是耳朵受罪,病人们在他们的房间里面嚎叫,嚎叫的内容千奇百怪,难以理解。 言青咽了一口口水,再擦了一把汗,现在可不是热出来的汗了,而是被这些病人惊吓出来的冷汗。 走在这条通道上,时不时会有病人突然拍击他们病房门的声音,由于病房门是一道铁门,他们拍击门的时候,就会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每有病人拍击一次,言青的心就会跟着颤动一次,最终李全带着他们二人到了一个房间前,这个房间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声响,却显得愈加的诡异。 门上刻着病房号,可能是锈蚀了,所以看不大清楚,应该是刻着117,言青贴近一看,发现不是锈迹,而是已经氧化变得暗红的血迹。 言青皱了下眉,不适的咳了几下,看了一眼隔壁那个小哥胡标,他背着手弓着腰在抖脚,眼睛到处乱瞥,看起来是挺自在,其实谁都知道他在害怕。 李全在门边上扭动锁头,锁头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言青也才发现病房的锁是密码锁,估计是怕病人拿走了钥匙,用来伤害人,或者是能偷走钥匙来开门吧。 “我们这个密码锁,只有医护人员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每个房号有特殊的规律,我们都是记规律来开锁……”李全一边开锁,一边自言自语式的解释起来。 没多久李全便打开了门,把门往里面一推,里面只有一位正在写书的中年男人…… 档案一——非自然记录(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青踏进房间的那一瞬间,头上那顶本就昏暗的灯闪了一闪,言青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了几部恐怖电影的画面,他一时没敢进门,退出到了门口待着。 “叔?”李全弯着腰,一步一顿,慢慢靠近那个中年大叔,言青站在门外,靠着墙边,观察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入门右手便是一张单人床,床上仅放置了一个枕头,连张被子都没有,床单上和枕头上沾带着些许黄色、红色的痕迹。 床头放了一副常见的学生桌椅,床尾再留有了可以站下两三个人的通道,往房间里走是一个没有灯光的独立卫生间。 这房间…… 言青站在门外,不由得无奈一笑,他住的出租屋,和这个精神病患住的差不多,精神病患什么都不用做,便能住在这样的房间,而他要是再不努力赚钱,便要露宿街头了,如此说来……他还不如一个精神病人。 “叔……我们今天要搬院了,”李全轻轻拍着那个身穿病服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叔?跟我们走一趟怎么样?” 这个大叔看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在写他自己的东西,没有多加理会李全。 李全回头对着言青和胡标招招手,他刚刚让两个人跟着他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动作,言青和胡标二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这是在叫他们上前帮忙。 那个大叔,暂且先称他为117吧,117本是保持着呆滞的,可就在言青走进房间的那一刹那,117突然和其他病患一样,大声嘶吼起来:“不!我不要离开这里!不!他们……他们会发现我!” 言青和胡标被吓了一跳,两个人连续往后面退了几步,胡标还一脚踩到了言青的脚,言青左脚拌右脚,然后两个人一下子摔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117无端发起狂来,一把推开李全,然后紧抓着那本他刚刚在写的笔记本,朝门口冲来。 117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可猛地站起身时才发现长得颇高,略估能有一米九多,他张舞着长手长脚扑出来,顿时,一阵吓人的压迫感,好像把大家都吓呆住了。 言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即将冲出门口的117就是一撞,别看117瘦骨嶙峋的,这么一撞,可把言青撞得头昏眼花。 而117被言青这么一顶,打了个趔趄,接着摔到了他的病床上,他嘴里不住地惊叫着,不断重复几个模糊的音节:“古扎德!古扎德!” 言青和李全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两人从床末的两边慢慢逼近117,李全从他的褂子里拿出了一个注射器藏在手里。 117大叫着对二人举起了他手里的那本本子,然后不停地翻动它,眼睛却瞥向墙边,好像那本本子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言青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那本本子,本子外皮是一张黑棕色的皮革,里面是普通的单行本排列,密密麻麻的写了各种字,其中好像还有照片…… 不等言青细看,李全已经一个大跨步,一跃骑到了病床上,试图给117打镇静剂,不过117十分激动,四肢并用对着李全拳打脚踢,言青赶紧上前帮忙,一把按住了117的手,用身子压住了117的上半身…… 胡标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帮忙,也学着言青的样子,一个飞扑压住了117的腿,可117的身体好像有极其庞大的力量,几乎要把言青和胡标两个人甩开,言青压着他的上臂,他便用那本厚皮本子砸言青的脸,言青被磕得疼了,一点无名火起,直接抢走了他的本子,揣进了自己的裤袋里。 “没收了!” 言青才刚说出这三个字,就觉得大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全竟然把镇静剂扎在了他的大腿上! “完了!扎错了!” 言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全,可下一秒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再清醒,已是被一盆冷水泼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可是身体仍旧是绵软无力,眼皮上下打架,脑子也不太清醒。 “兄弟,对不起啊,一时手滑啊……”李全将言青扶起来,言青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还是那个胖护士杨信的大嗓门管用,她在言青旁边喊着:“过来领钱了!一人五百,现金亦或是扫码,自己选了!” 杨信的声音又尖又响,就像一根针狠狠戳进了言青的耳膜上,他猛地退了一步,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我没事……”言青强打着精神,在李全搀扶之下走了几步,他便推开李全,“可以了,我……走……能……” 其实他并没有很清醒,说话都不利索,还带着点词序混乱,走起路来,也跟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什么都没干,就拿钱……便宜你了。”胖护士杨信将五百块塞进了言青手里,言青默不出声,用手摩挲了一下那五张百元大钞,摸到了上面的防伪凸条,才安心的把它们一折,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便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储物箱里,拿起了他的那部手机,排进了临时工们的队伍里,他眯着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忍不住一笑。 本来言青还觉得自己倒霉,无端被扎了一针,现在看来,他居然是最幸运的那个。 因为他们的医护人员李全失误,给言青扎了一针,他便昏了过去,早早被拖出来休息,而其他人则继续执行他们的任务,光从117就能看出来,这些精神病患,可一点儿都不好对付。 临时工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伤,指甲抓痕、牙齿咬痕、青紫色的淤青……遍布在他们身体各处,言青检查了一下全身,除了刚刚被扎的针口,就再也没有别的伤口了。 等所有人都将个人物品取回后,停在旁边的大巴一按喇叭,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上车了!要回市区的赶紧上车!” 他们来时便是在市中心集合坐这辆大巴来,现在也坐这个车走,言青的出租屋就靠近市中心,这份工作500一个下午,包上下班车,如果是一份长工,会不会很多人为了这份工作而挣破头呢? 言青一边想着,一边走上了大巴,在车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精神病院建在市区的边上,临靠着一座不知名的山,夜幕降临,山上的树被风一吹,让人觉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气氛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言青把目光转移到车内,车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更有甚者直接在车里睡着了,打起呼噜来。 言青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感觉药效差不多已经消散了,脑子也逐渐恢复清醒,拿出来手机看一下有没有消息,却发现口袋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一本和手机差不多大小的本子,棕黑色的皮质书套,上面甚至还沾带了些许血迹…… 嗯?! 这是117刚才一直紧抓着的本子啊!怎么把它给拿走了。 言青赶紧站起来,司机也就在此时发动大巴,启动时的作用力,让他狠狠滑了一跤,他赶紧说道:“司机,我不小心把病人的东西带走了。” “什么东西啊?”司机不耐烦地问道,他估计也没有在意,给车转了一个方向。 言青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高声喊着:“一本本子。” 司机瞬间就恼了,回过头来对着言青破口大骂:“你拿了就拿了嘛!一个精神病的破本子有什么重要的?!你是不是也傻了?” 司机没再搭理言青,而是猛地一踩油门,大巴发出一阵轰鸣,很快……精神病院便被它甩在身后了。 言青虽然对此不满,但也只能坐下来,看了看手中的笔记,突然有些好奇,一个精神病人会写什么东西?是不是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奇异符号? 他打开了第一页,上面写下了几个秀气的黑字:非自然记录 “非自然记录?” 档案二——不可直视之物(上) 言青用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左手摸向门框边上的灯,当他摸到按钮时,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凭着他对房间的熟悉,抹黑走进了房间,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台灯发出的光,甚至比117病房的那个小灯还要黯淡,仅照亮了桌上的一小部分。 不过今晚的月光倒是挺亮,亮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坐到床边,拉开了床头柜,里面静静地躺着早上吃剩下的半块馒头,他解开馒头外边的塑料袋,闻了闻味道,确认没有异味之后,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今天一整天,他就吃了一个馒头,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言青闭着眼睛仰起头,狠狠的呼出一口气,似乎要把生活的烦闷都要呼出来一样,几秒之后,他摸了摸口袋,将那五张百元大钞拿出来,又在台灯微暗的灯光下数了数,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几天,暂时不用愁了。 口袋里还有一样东西,即是那本奇怪的笔记本,言青将它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他盯那个皮质书套半天,突然有点不寒而栗,不知怎么,总觉得那个本子似乎养着什么极其凶恶的生物,伸出了无数条隐形的触手,准备要将他生吞活剥。 言青浑身一哆嗦。 “这怎么可能呢?”他在心底嘲笑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想法,将本子随手一翻,里面确实都写满了各种文字,还贴了不少照片,感觉这像是一本旅游笔记。 言青习惯从头开始看书,他从写下‘非自然记录’几个大字的那页看起,往后翻一页,便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看得有些头昏。 或许……不该用‘密密麻麻’这个词? 简单一瞥时,这一页似乎只是写了一小段文字,细看的时候,却无端的让人有点头昏想吐,难不成是刚刚的镇静剂伤到脑子了? 言青硬着头皮往下看,接下来的内容可就非常的诡异了。 首先是这字体!每一个字看起来都是不同的人所写! 有些字像是书法大家所写,笔走龙蛇;有些字像小姑娘所写,端庄秀气;有些字则像是电脑打印,毫无生气。 言青皱着眉头想认真看懂内容,头晕又逐渐加重了些,他试着念出声音,让自己保持阅读的专注。 “不可直视之物……古扎德……” 古扎德?这不是117发狂时不停吼叫的‘名字’吗? “古扎德,摧毁一切直视其者,视频……图片……投影……皆为其……身躯,”言青忍不住把头转到一边,他的头晕才得以缓解了一点,这本子太过古怪,好像真的有什么力量在阻止着他阅读,可越是这样,就越让言青觉得这本本子不简单。 “凡直视者,将受到……规则打击……非自然记录的书套之中,藏有一张古扎德的影像……切忌直视,此物亦是持有者为数不多的……保命手段?” 言青总算是看完了那一页的内容,他赶紧合上了那本本子,低着头压抑想吐的冲动,感觉那半个馒头都要涌上喉咙了。 花了好半天时间,他才把这股恶心彻底压抑下去,不过依然是有一阵头昏脑胀的感觉,闭着眼睛起身打开了窗户,想呼吸下新鲜空气,阵阵凉风便随之吹进了房间。 “桀桀桀……” 言青猛地瞪大了眼,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笑声,可把他吓得不轻,而且这个笑声似乎……就在他身边,难道是在他房间里面?! 他赶紧往身后一看,环视了一圈房间,这么小的一个房间,一眼便能看尽,除了他以外,绝无第二个人藏身于此,只不过刚刚没有关房间门,难不成……刚刚是有人在外面?发出了如此奇怪的笑声? 这个声音依然没有消失,他探头出去看了几眼,并没有人在外面。 那么……这声音从从哪里来的? “桀桀桀……” 这个声音依然在耳边徘徊,言青冷不丁的抬头往窗外一看,那皎洁的月亮上,竟有一副诡异笑脸对着他在笑:“桀桀桀……” 他霎时间惊住了,下意识就是想跑,可是身体丝毫不能动弹,眼看着那个带着笑脸的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啪嗒’的一声,打断了言青的幻想,房间灯被打开,而他一直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本诡异的本子,窗户也没有被打开。 书套似乎有些松动,好像有张纸质的东西从书套里面滑了出来,他惊慌地将本子往桌上一丢,本子便自己合上了。 “喂!你房租是时候交了吧!”耳边响起了房东那粗犷的嗓音,言青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他的背部渗出丝丝冷汗。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没钱啊!没钱就滚蛋!” 言青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一直盯着房东那满脸肥油的脸。 房东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大胖子,按照言青的了解,房东并没有工作,收入全凭家里的几套出租房,平时就在家里混吃等死,前些天甚至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用干,就不愁吃不愁喝不愁住…… 这样的人,赢在了投胎,便赢尽了一生。 言青在心里暗骂着:若是他有这么多钱,他一定比这个死肥宅有出息,虽不说名扬万里,但起码也不会对社会毫无贡献…… “喂!”房东走到言青身边,拍了拍他的桌子,“我问你有没有钱啊!有钱就拿出来!” 言青从他的愤懑想法抽身出来,只能面对现实,他从一旁拿出来500块,抽出了三张出来,递给了房东。 房东接过那三百块,瞥了一眼言青手里剩下的二百块钱,又伸出手来,“房租涨了,多加一百。” “多……多加一百?!”言青直接蹦起来,嘴半张着,狠狠瞪着房东,似乎是被气坏了一样,大喘着气,“为什么?” “哪里有为什么?物价上升,租房价肯定也要升啊!我不用吃饭啊?!”房东一拍桌子,似乎是仗着自己身高体壮,要用身体优势给言青一点压力。 突然提价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言青所处的城市是三四线的小城市,虽然很靠近市中心,但毕竟城市不太发达,所以周围出租房的房租一向都是两百块上下,他最初租房时也才220块。 当时的他还有一份散工,交了房租之后,一天三顿里能吃饱一顿,过了第一个月时房东就突然提价,那时的态度也很差,和现在差不多,一副‘爱租不租,不租滚蛋’的样子…… “租不租?” 房东的声音再次打断了言青的回忆,他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仅剩下的两张钞票,抿抿嘴唇,开口说道:“大哥,你再宽限几天好不?” “宽限几天?”房东继续破口大骂,“宽限几天,我们家里人都饿死了!今天决定,明天我就挂牌找人,可是有不少人等着这间房呢!” 事实的确如此,临近暑假,即将有一群本地读书的外地学生想找工作,学生或者是招人单位都在找房子租,因此造成了附近的房子大多已经租空,要不是这样他早就搬走了! 房东自然是清楚这件事情才会提价,他轻蔑的一笑,瞥了一眼桌上的那本笔记,随手一翻,漫不经心的边看边说:“这玩意儿是你写的?写的都是些什么垃圾……” “桀桀桀……”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忽然再次响起,言青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一脚绊到了洗手间的隔水条上,然后失去重心,狠狠摔了一跤。 言青今天已经摔第二次了,他感觉屁股都要从两瓣摔到四瓣,不过这点疼痛对于眼前接下来的场面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房东……手里似乎拿着一张照片,他一只手拿着那个照片,另一只手则做出了一些类似痉挛的动作,几声清脆的骨头响动后,他竟然生生把自己的手臂弯折了三百六十度! “桀桀桀……”房东把视线从照片转移到了言青身上,嘴里不断发出那个奇怪的音节,言青被他这个样子彻底吓坏了,他赶紧从洗手间爬起来,接着关上了洗手间的门,用尽身体全部的力气靠在上面。 现在的言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用力抵着门,却又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想起这个洗手间的门好像是有一个手指大小的洞,他便从那个洞里面向外看去。 房东依然站在原地,那诡异笑声也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了好像是这么几个字的音节:“古扎德……” 当‘古扎德’三个字愈来愈清晰的时候,房东的整个身体发生剧烈的颤动,然后房东的四肢连带着他的脑袋竟然都在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起来! 言青彻底惊呆了,这超脱了他一切认识,眼前这一幕就算是在电影里,也从未见过啊! 最终,伴随着巨大的轰鸣,房东竟然凭空消失了。 档案二——不可直视之物(下) 言青这下子是彻底瘫倒在地上,他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只在他脑中臆想出来的。 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不可思议。 外面已经毫无声响,只能听见厕所里面不时滴落的水滴声,还有自己重重的喘息声。 刚刚看的文章内容,在言青的脑中一下子闪过。 不可直视之物!古扎德! 那都是真的!本子上面写的东西是真的!那张照片……被人直视时,照片会从眼睛里面进去? 刚刚的事情就是本子里面所指的——规则打击? 古扎德……这算是生物吗?! 眼前是不可思议的恐怖……但是,却又无比真实的发生在眼前。 言青又猛地回想起在精神病院的事情,他们几个人围着117的时候,117曾经奋力展开笔记,试图让他们……看些什么…… 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那个精神病人嘴里不停嘟囔着:“古扎德!古扎德!” 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如同深渊之中恶魔的呼唤,一下子就震荡了言青的心神,他紧抱着头,痛苦的蜷缩在一旁。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快要死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不知道他在厕所里蜷缩了多久,他终于还是疲惫得睡过去了,查看本子内容时已经消耗了巨量的心神,如果再不睡一会儿,他可能真的要崩溃! 直到太阳光从厕所的透气窗照射进来,言青才模模糊糊的清醒起来,虽然仍然有些头痛,但总算是冷静些了。 言青顺着门慢慢爬起,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盥洗台边,摸索着拧开了水龙头,清冽的凉水从中流出,他用手捧起一把水,洗了一下脸。 似乎只是普通的又一个早晨,但言青清楚,并不是…… 他努力让自己回忆昨天的痛苦内容,先是精神病院……再是那本本子所记录的内容……最后是房东的扭曲、消失。 那本本子! 根据那本本子所写,‘古扎德’是不可直视之物,当人们直视它的时候,就会进行‘规则打击’,那么……只要不看向它,是不是就没事了? 一直呆在厕所里面也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得出去将那张照片处理了……它原来是怎么样的? 是在那个本子的皮套夹层里……应该将它塞回那本本子的皮套夹层里面! 言青狠狠用水冲洗了一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给自己做一番心理准备之后,他转身将手搭在了门锁上。 记住规则! 无论如何!都不能睁开眼睛! 他闭上了眼睛,扭动厕所的门把手,在一声门锁打开的脆响之后,他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往外面踏出一步。 不要睁开眼睛……不要睁开眼睛…… 言青一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一边慢慢趴到地上,用手摸索着地板。 地板是普通的水泥地面,并没有没有铺上瓷砖,地上大多是比较硌手的石子,还有从外面带回来的黄泥,他趴在地上没多久,就觉得硌得发慌,可是他还是坚持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摸索着。 石子……泥块……头发……鞋…… 在哪里……在哪里? 终于,他的手摸到了一种皮质的东西,不是那本诡异的‘非自然记录’还能是什么呢? 他将本子揣进口袋里,接着继续摸索那一张照片,正是夏伏天时,他已是汗流浃背,隐隐有些中暑的症状。 手掌已经撑出了几个凹陷的手痕,被那些小石子硌得生疼,似乎已经被狠狠硌了几个出血的小口子,亦可能只是错觉,他现在不敢睁眼查看,生怕那张照片就在他的眼前。 忽然,他摸到了一张类似胶质的东西。 应该就是那张照片了,四四方方的一张胶质,除了照片,言青想不到他的房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略微有些慌乱的将那张照片捡起来,再从口袋里将那本本子取出来,凭借触觉将本子皮质外套的夹层打开,把照片稳稳的卡死在里面,接着将本子一合,然后将本子放在地上,他并没有因此长舒一口气。 抿抿嘴,仰起头,尝试微微睁开眼睛,窗户照射进来的太阳光灼热且刺眼。 往地上一看,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惊叫起来:“啊!” 房东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一滩水…… 不对……他、他变成了……一副涂鸦……一副在地上的涂鸦! 言青一眼便能看出在地上的‘画’着的人,就是房东,那体态……那表情……完全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只不过身体各处扭曲变形,就像是贴了一副巨型的照片在地面似的。 “呕……” 言青看了这一幕,本就头晕想吐,看到这一幕更是止不住的恶心,跑到洗手间的盥洗台边,狠狠的吐了几口水,他腹中空空,压根吐不出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小说,一部名叫《三体》的小说曾有这样的情节,外星文明具有一种高端武器,名叫:二向箔。 二向箔可以进行降维打击,把东西从三维直接降维到二维,即是将一种立体的东西变成平面的,更为直接的说法便是把现实的东西转换成为了一张照片,可它又不只是张照片…… ‘古扎德’就和那‘二向箔’是一个性质的玩意儿! 天啊! 这东西实在是太危险了! 言青早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瞥了一眼脚边的那本本子,更觉得此物无比恐怖,本是想一脚将他踢开,可又怕把那张照片踢出来,他便只能蜷缩到床边,忍不住要哭出来。 他真的快要崩溃了,这种恐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真的太难以接受了,他不像那些网络小说的主角一样,遇到这种事还觉得很有意思,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普普通通的买房娶妻生子,尽管这种生活对于他来说也是奢望。 如果他没有把那个精神病的本子拿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烧……烧了它? 这玩意儿能烧吗? 言青用双手慢慢捧起那本子,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一件事情,让他一下子攥紧了这本本子,冷汗直飚。 阳光很猛烈,从窗外射入了房间里面,也是借着这个阳光,言青才发现了这件事情——这本本子……它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 言青很明确手里是有东西的,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那摸起来让人发毛的皮质书套,让他更加觉得不舒服。 这样的东西,简直比之前看到的所有奇幻小说都不可思议,言青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是现在头和手都痛得很,做梦可没有这么疼! 门外却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居然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房东,房东在吗?” 糟了!怎么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找房东?难不成有人看见了房东进了他房间,可那也是昨晚的事情,现在来找他……他都变成一副地上的涂鸦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房东?我是来交房租的,不在吗?” 交房租,交房租怎么会跑到我这里?肯定出事了……完了完了……这人肯定没那么简单吧! 言青冷静了一会儿,又硬着头皮说道:“房东不在这里!他早就走了!” 外面听了倒是一笑,“你逗傻子呢!你这声音也不装一下,钱我就和之前一样给现金的了,给你塞门缝了。” 她果真从门缝塞进了三张红色钞票来,然后便没有其他声音。 言青懵了,他没有听懂那句‘声音也不装一下’是什么意思,刚刚那房客把他当成房东了? 可他的声音和房东一点都不像啊…… 言青起身将那三张百元大钞拿起来,多少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改变着。 他一摸口袋里面的手机,竟然从一部杂牌机变成了最新版本的水果手机。 昨天还是那个熟悉的杂牌手机,现在突然就变成了水果手机,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害怕的感觉,甚至连惊讶也只不过稍纵即逝。 他熟练地输入了从没使用过的密码,一下子就将手机解锁了,可当解锁之后,他就愈加有些不知所措。 这台不属于他的手机,他竟然相当自然地解开密码,使用起来没有一丁点陌生感,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使用这台手机一样,可他并不是更买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微信,微信的内容更让他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一列下去全都是各个不同的房客,全都是这个月的转账金额,除了普通出租屋,还有几间仓库,大大小小的钱加在一起,竟然高达上万元。 “卧槽。” 言青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他查看了一眼,微信账号居然确实是自己的。 他自己的账号,怎么会凭空出现众多的房客微信,而且还有不少的转账记录,他皱着眉头疯狂地查看着过去的记录,最早的收款竟然有三四年之久! 最后,他颤抖地打开了微信钱包,里面有一笔对于他来说的巨款! 言青撑住额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眼下这个情形压根不可能能冷静下来啊,他大喘着气,想总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一时间没法想清楚。 看来,还是只有那本本子才能给予答案了。 言青再次看向那本棕黑皮质外套的笔记本,像是下足了决心一样,伸手去翻时,本子竟然自动翻开了,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 他已经有了经验,强忍着不适,将本子中剩余的记载念了出来:“凡消失者,将从世上被抹去存在,并以未知程度的更改以减弱影响,‘愚者’灵智则不受影响。” 这一页底下则是绘制了一张如同小孩涂鸦的绘画,画的是一个长着类似老虎脸的大王八,看着颇为滑稽。 再往下翻,便是一个新的记录。 言青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只看了一个标题便瞬间昏厥,就好像被人敲中了脑袋一样。 而那个新记录的标题为:恶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