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破阵图》 《破阵图》创作背景来源 简单说一下《破阵图》这本小说的背景来源:晚清时期,全真“龙门派”十七代弟子沈至明在桢州授法传脉余年之后,就不知所踪。 当年,沈至明在桢州授法的“龙门派”道法不同于正统的“龙门派”,它讲究实际,以“术攻”,或者是以“驱”为破阵的道法,加之符咒、麻衣、宿土、通灵、消灾、布阵等道术辅助,除去正统道法的繁琐程序,形成了只具有攻击力的桢州“龙门派”体系,与全真“龙门派”已经截然不同,最后不被正统接纳承认,只能归于民间玄门一类。 沈至明也被后世弟子们尊为桢州“龙门派”掌教。 建国后,期间散落在桢州的“龙门派”法脉传人只剩两人,其中一位传承人早病仙逝,仅存的一位掌教传人隐于在民间,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一章迷案 2013年,桢州市 月光清冽,夜色寂冷。雪皑皑的乡间小路迎来一辆白色依维柯汽车正缓缓行驶,没有来得及消融的地面被车轮碾过一道泥泞的痕迹。 白色依维柯颠簸了一阵进入了村庄,熄灭车灯后悄悄停在一棵大槐树下。 “我说三哥啊,你确定是这个地方?”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子裹着件深红色羽绒服,跳下车后,双手伸在袖口里四处乱瞅。 “闭上你的嘴,拿好家伙!”车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接着跳下一个体型粗壮的汉子,只见他麻利的从车里拿出工具布袋背在身后,崭新锃亮的铁铲在月色中熠熠生辉。 “这个点我踩了好几天,加上这件货,我们今年就能收官了,弟兄们都利索点,跟紧我……”粗壮汉子摸了把剃的光亮的脑袋悄悄走进在前面。 随着一声车门的轻声滑过,粗壮汉子身后跟着几个黑影,透过月色,隐隐可以看清黑影身上都背着崭新的铁铲。 “到了,就这里!”粗壮汉子把工具布袋仍在地上,拿出一瓶白酒猛灌一口,紧接着从口里把白酒喷洒出去。 这是一处新坟,月色凝视下,冷风拂过,坟头的花圈瑟瑟发抖,粗壮汉子拿着白酒围着坟头喷洒了一圈,扔掉酒瓶脱了外套,拿出崭新的铁铲低声喊了一声干活了。 紧接着,几个黑影纷纷摩拳擦掌拿起工具冲着坟头起土,坟头铺了一层雪霜,土质还比较松软,一铲子下去不见铲头。 粗壮汉子下了第一铲,还没起土,突然一阵寒风带着哨声猛然卷来,紧接着坟头的花圈咯吱一声断了一根,众人身后又传来远处村庄的狗吠声,愈演愈烈。 “三哥,这不对劲啊!”穿着深红色羽绒服的瘦子回头看了眼村庄小声说道。 几个黑影也停了下来。 “什么不对劲!你小子少吓唬人,咱们哥几个挖了这么年坟也没出过事,赶紧,麻利点!” 坟头旁几个黑影听这话又开始卖力忙活。 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响起,一口带着浓烈油漆味的棺材被撬开,雕龙画凤的棺材板被几个黑影抬起来仍在地上,一具女尸静静躺在里面,身上铺满了纸钱只露出了惨白的脸庞。 “老马,这次轮到你扛了,麻利点!”粗壮汉子在一旁收拾工具指挥另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这汉子穿好外套,活动了胳膊,正要伸手,突然发现这具女尸嘴角上翘,猛然睁开了眼睛。 “我的妈呀!”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棺材喘着粗气喊道:“她活了,她活了!” 粗壮汉子提起了铁铲,悄悄靠近棺材,发现女尸睁着眼睛静静躺着,他大胆的伸出手在女尸的眼前晃了一晃,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转过身骂道:“干嚎个毛!人都死硬了,赶紧背,赶时间要紧!” …… 桢州晚报社 沈言收拾完手里的报纸,看到周围没有人,就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点了支烟,他一个月前进到《桢州晚报》实习工作,这段时间手里的活大部分在整理报纸分发中渡过,前几天他去部室主任那申请过要求外出采稿,却被主任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现在心情不免有些惆怅。 这几年报纸行业步入低迷期,《桢州晚报》隶属于桢州日报传媒集团旗下的名牌子刊,它的前身是《桢州农民报》,期间停刊了几年,1986年才进行更名改版。其实,现在市场再不景气,老牌报纸也有自己的格调,隔几年都要进行一次社会招聘,只不过招聘的记者名额越来越少,沈言就是今年刚被招进来,当时名额只有三个,沈言凭自身的优异成绩跻身在了第二名。 今天已经发行到《桢州晚报》年末最后第三期报纸,再剩下两期报纸就要收官本年度发行工作。 沈言现在的部门是晚报的农业部,也算是有底蕴的一个部门,毕竟晚报的前身是农民报过渡来的。今天部室的记者们又下乡采稿,只留下沈言看守办公室。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问道:“小沈,你们部室的记者还有谁在?” 沈言看到是负责宣传政法口的梁主任,急忙站起来递了根烟说道:“梁主任,部室的同志都下乡做采访,您有什么事吗?” 梁忠石也顾不得点烟:“哎呀,江湖救急啊,我那边记者也都出去了,报社现在抽不出人手,市公安局那边刚破获了一起盗尸案件,需要记者去跟进做一手采访资料”。 还没等沈言开口说话,梁忠石又说道:“唉,现在实在没人手,小沈啊,不行你先去现场了解一下情况,回来整理一个前期的稿件”。 在梁忠石的简单交代下,沈言拿了一部相机坐上了报社公车前往事发地,这是一辆快要报废的普桑,变速箱老掉牙,据司机说发动机已经大修过好几次,档位很难挂,司机是前几年复原回家的老兵,托关系进了晚报司机班,看到沈言这个陌生记者就知道是前段时间新进的人,一路开始胡吹牛逼。 普桑磕磕绊绊走在城乡结合部的烂路上,坐在后排的沈言快速的在采访本记录着梁忠石说的采访细节。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沈言在认真做笔记,撇了撇嘴巴就不再说话,普桑又走了一段土路就进了村庄。 这个村庄叫西河村,因为村子靠着黄河西岸,当地人祖祖辈辈就叫它西河村。 其实这村子还真有历史渊源,孔子的高徒卜子夏就在这里教过学,形成了历史著名的西河文化发源地,在卜子夏“教衍西河”后,桢州市历史上相继出了赫赫有名的司马错、司马靳、司马昌、司马谈等等顶尖人才,所以这就是西河村的来历。 普桑穿过村子,走了段田间小路就停靠在一处花椒地旁,干硬的地表上还残留没来得及消融的雪,沈言扛着相机急匆匆下车,就迎来阵阵寒风,冷飕飕的空气像刀刮在脸上,在快速调好相机后,沈言刚爬上一个土坡,就看到远处停着两辆警车,闪烁的警车灯光下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你好,请让一下”沈言挤进人群,看到几名警察正围着一处墓坑拉起了警戒线,墓坑外面的土堆上坐着个农村妇女一直在哭哭啼啼,旁边穿着深灰色厚棉衣的丈夫蹲着警戒线外面不停吸着烟。 “您就是《桢州晚报》梁主任派来的记者吗?”一个白净脸的警察看到沈言拿着相机在拍照,走过来打招呼。 沈言对着墓坑拍了一张,收了相机与白净脸警察握了握手说道:“您好,我是《桢州晚报》实习记者沈言,我想了解一下这起案件,您看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具体过程”。 “我们去那边”白净脸警察带着沈言走出人群:“抽烟吗?” 沈言接过烟点着,白净脸警察也点了烟,猛吸一口缓缓说道:“这已经是我市今年第三起挖墓盗尸案,今天这起案件与之前的两起案件手法相同,应该是同一个团伙作案。这是一处新墓,据了解墓里面埋葬的是西河村二组村民黄三娃的小女儿黄玲,上个月刚刚安葬,据现场勘查分析,昨天晚上凌晨之前坟墓被挖开,死者尸体也在同时间段被盗走”。 沈言已经打开了录音笔,继续在采访本上飞速整理素材。俩人正交谈,一个警察快速走来说道:“陈队,有新情况,刚才有位村民说他昨晚看到过有陌生车辆进村”。 陈队长听了后急忙扔掉烟头,对沈言说道:“记者同志,我先去了解案情,有事回去我们说”。沈言还没做完笔记就看到白净脸警察火急火燎的走了。 沈言今年28岁,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人家毕业那会还进修过几年中国古代史,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甚至有些秀气,但骨子里还是有着热血青年的那股冲劲,自己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进了《桢州晚报》工作,今天的采访任务就是他在晚报的第一战,一定要做足稿件素材,写出好稿子。 想到这里,沈言把采访本放在背包里,打开录音笔紧随陈队长身后。 陈队长跟着同事走到警车旁,看到一个红脸汉子蹲在土疙瘩上东张西望抽着烟,汉子穿着洗的发白的军大衣,看见陈队长来了急忙拍了拍屁股的土,一张红脸瞬间笑成一朵菊花状说道:“哎呀,领导你好,我要检举”。 红脸汉子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继续说道:“领导,我听警察说检举那个什么线索还给发奖品哩?”。 “你先说你昨晚见到什么事,如果线索能用上,按规定会给你二百元奖励”陈队长说道。 “哎呀这么多啊,我想想,就是我昨晚起来撒尿,听到后门口有汽车的声音就出去看了一眼,车里下来几个人悄悄朝坡上走了”。 “昨晚的具体时间是几点?”陈队长问道,指挥后面的警察做笔录。 “我想想……哦,记起来了,当时应该是十二点刚过,我晚上要起夜撒尿都是这个点”。 “他们开的什么车型?” “车型是啥意思?” “就是开的什么样子的车” “哦,你说车的样子啊,就是那种长长,比镇上的客运车小一些,颜色是白色,我看得很清,昨晚就停在我家后院槐树底下,我还过去看了一眼。” “车里具体出来几个人?” “没看清,他们下车走的急,车子停下就关灯了,大概是四五个人的样子,哦,记起来了,有个人体型比较胖似乎是带头的。” “你把车牌记下来吗?” “你说车牌子啊,我想想……好像是这个样。”红脸汉子说着蹲在地上找了根花椒树枝,在地上来来回回画了几下,最后站起来说道:“应该就是这,我匆匆看了一眼,大概就是这个数字”。 陈队长盯着地上的数字,拿起自己的天语大黄蜂手机在短信上编了一个车牌号让红脸汉子看。 “对滴,就是这个数字,前面那个字我不认识,但是字的样子和这个一样”。 “那好,谢谢您的线索,随后再有情况我会联系您的”陈队长收了手机匆匆上来警车。 “哎,警察同志我的奖励啊,不是说有二百元哩,不能坑老百姓啊”红脸汉子冲着陈队长喊道。 “小赵,把这位大哥的奖金发了,让他签了字,你们继续勘查现场,我回趟局里。”交代完后陈队长拉了车门驾驶警察走了。 沈言看到陈队长离开,已经用相机把地上画的数字拍了下来。 红脸汉子得了二百元线索奖金,嘴巴笑不合拢:“额滴神啊,还真有奖励哩”。 “大哥,来抽支烟”沈言递给红脸汉子一支烟,帮他点着继续说道:“大哥,打听个事”。 红脸汉子得了奖金正美滋滋的,接过烟看了一眼:“呦,还是猴王金卡烟”说着他把烟别在耳朵上,把双手蜷在袖子里,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说道:“小兄弟你问吧,我这次可不收钱啊,哈哈……对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看到红脸汉子谨慎的样子,沈言还真没想到这家伙是粗中有细,于是拿出报社办理的实习记者工作证,让红脸汉子看了一眼说道:“我是《桢州晚报》的实习记者,想了解被盗尸体的家里情况,您也看到,现在我不方便打扰家属,您了解什么都可以给我说”。 “哦,还是个记者哩,我是不是能上报纸?”红脸汉子笑着说道。 “能,肯定能”。沈言说道。 俩人避开围观的村民,找了个土堆蹲着。 红脸汉子大口吸着香烟说道:“你不知道,被盗走的那个女娃人家可是大学生,听说上的是省城什么什么科技大学,高学历哩,女娃叫黄玲是老黄头最小的女子,从小聪明着哩,嘴巴也甜,见着村里人就叫,上次给她爹老黄头带了六年西风酒,我还尝了一口,那味道真好喝……” 红脸汉子一支烟接一支烟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把黄三娃家祖上几代的故事都八卦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说到正题上:“你知道那女娃是怎么死的吗?” 沈言也不急耐着性子听完红脸汉子的话,看到录音笔电量还很充足,就说道:“那您说说她是怎么死的”。 红脸汉子扔掉烟头,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挖空的坟墓,再看了看四周围观墓坑的村民,俯下身子低声问道:“你真想知道?” 沈言急忙又递过一支猴王金卡烟给他点着。 第二章调查 红脸汉子猛吸一口烟说道:“这件事透着邪性”,说着红脸汉子再次看了看四周,努力裹紧军大衣道:“黄玲的死确实很诡异,村里没有几个人知道,当时我就在现场,包括村里的大东子和几个年轻后生”。 “应该三个多月前吧,黄玲这丫头从省城回来时就被医院的大救护车送到村口,那天刚好我在村口晒太阳就过去凑热闹帮忙,老黄头也叫来几个后生抬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黄玲已经去世了?”沈言飞速的记录着。 “没有,当时黄玲那丫头还和我打招呼哩,就是看着脸色森白,听医生说病人情绪不稳,有过一次自杀行为,还好抢救及时没有什么症状,需要在家养好身体”红脸大汉伸出胳膊小声说道:“听医生说,黄玲丫头用刀子割破手腕自杀,这丫头平时看上去文文静静,却是个咥实活的人哩。” 沈言继续问道:“也就是说黄玲自杀过一次被及时抢救,难道她还自杀过一次?” “那倒没有,黄玲回到村里后在炕上还躺了一个月哩,这期间那丫头没事还坐在门口晒太阳,我还凑过去说过几次话,发现这丫头眼神呆滞,脸色已经倒了下去。” “什么是脸色倒了下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去世时脸色松弛垂下,嘴巴歪了,鼻子塌啦,说明气候不多了,是时候要走了。” “您继续说。” “当时就有村里人传言,说黄玲丫头在学校搞对象被人揭发,学校让她停课回家,也就是休学哩,多好的一个女娃。” “现在在学校谈对象的大学生很多嘛,怎么能休学处理?” “是吗?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也都是听人传言的,不过当时还有一辆轿车来过老黄头家里几次,以后就没见过啦,听说是黄玲在学校的对象来看望的。不说那么多了,现在我要说的这个邪性的事,可是我亲眼见滴。” 红脸汉子这次破天荒没有接过沈言递来的烟,摆摆手说他实在抽不动了,继续道:“距离黄玲死了的前一周吧,我半夜起夜撒尿就听到敲门声,开了门后,村里的大东子拉着我说去老黄头家有急事,我家和老黄头家不远,中间就隔了个涝池。我俩在路上走的时候,大东子给我说,黄玲那丫头发疯了,还乱咬人,正在家里闹腾,他们几个人按不住,让我过去帮忙。” “疯了?还咬人?” “对,就是这么邪性,我去了老黄头家,就看到院子里站了几个后生,老黄头龇牙咧嘴靠在墙上捂着手,他老伴坐在地上嚎嚎大哭喊着她女子的名字。” “那黄玲呢?” “我当时也在找啊,院子里的灯光很昏暗,只能透过月光才找到到黄玲,她就蜷缩在墙角,我刚准备上前被大东子拦住,说黄玲好像变了一个人,力气极大,见人就咬,老黄头也被咬伤了,他们几个人都拉不开。” “我肯定不信邪,前几天还和黄玲这丫头说过话,我就走上前喊了一声黄玲,只看到墙角的黄玲抬起头,森白的脸上已经扭曲在一起,身子在颤抖,摇晃着脑袋,嘴角下挂着哈喇子流了一地,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我还没听清,突然她就朝我扑来,当时真把我吓一跳,现在还心有余悸。” “黄玲扑向我的时候,就被几个后生用拇指粗的麻绳缠住了,麻绳绷的笔直,四五个人拉不动她,围着院子打转圈,太他娘的吓人了。” 沈言觉得不可思议,俩人一起点了根烟,看了一眼已经纷纷离去的围观村民,静静的吸着烟。 “对了,这件怪事还连续发生了三次,村里、市里的大夫都来看了,都说黄玲身子虚需要静养,也看不出啥毛病,但是到了半夜就会发作一次,邪性的很。我记得最后发作的时候,黄玲力气显然小了很多,过了一天就咽气了。”红脸汉子悄悄说道。 沈言收了采访笔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与红脸汉子握了手说道:“谢谢您,对了,您怎么称呼?” “我叫李大红是西河村二组的,我们村子就两大姓,姓黄和姓李是大姓,剩下的都是外来户,据说我们这俩姓是孔子学生卜子夏的后人,说起来也算是书香门第哩。” 李大红憨厚的笑着:“我先去忙了,以后还有需要啥采访就来村子里找我。”说完,李大红扶了扶军大衣朝蜷着身子走了。 一阵寒风袭来,黄玲坟墓上的花圈在风中瑟瑟发抖,老黄头蹲在墓坑旁大放悲声,颤抖的双手往火里递着纸钱,老伴瘫躺在一旁嘴里念叨着,真是作孽啊…… 没有燃尽的灰烬带着火星,在空空荡荡的墓坑旁缓缓飘起,如同墓坑里飞出的黑蝴蝶,无声地诉说着诡异的故事。 沈言拿出相机拍摄了这一幕,随后在村里找到李大红,热情的李大红为沈言介绍了几个见证那晚事件的村民,沈言进行了具体的采访,结果如李大红所说无二,就打道回府。 “要我说啊,这就是撞鬼,这种事在乡下很邪乎的,我刚才下车打听了,听那几个村民说这女娃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听他们说是死人用过的。”一路上司机开着普桑又开始叨叨了。 桢州晚报社政法宣传部。 “嗯,这个有点意思,挖坟盗尸案、校园爱情故事、诡异死亡事件,沈言啊,你这个稿子写得料很足,很吸引读者的眼球,这样,我安排一下交到照排室,明天稿子就出报纸。”梁忠石敲着桌子显然很满意。 “梁主任,这个稿子里的一些素材都是村民口中提供的,关于黄玲真正的死因以及她在学校的具体情况,我还有进行核实清楚,而且,这起案件中,黄玲被盗的尸体警方仍然没有找到,这样发出去会不会有些着急了。”沈言拿着稿子说道。 “沈言啊,你先别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这个稿子发出去试试效果,随后我给你们农业部的严主任打声招呼,你最近就跟着这个案子做系列报道,你也知道,现在报纸订阅在不断下降,我的眼光没问题,这个新闻有看头,争取在咱们收官前做成爆炸性新闻。”梁忠石继续说道:“这样,我把稿子捋一下,换个标题,随后陈队长会联系你的,咱们争取系列报道跟进。” 沈言回到办公室,部室的记者们已经陆续回来,几个人安静的坐在电脑旁飞速敲打着键盘整理稿件。这时候,部室主任严东诚沉着脸走进来,手里端着的茶杯套着毛线编织的杯套,看到沈言在整理电脑上忙着整理照片,走过去说道:“小沈,来一下我办公室。” 严主任坐在办公椅上呷了一口茶,摸着几乎秃顶的脑袋,盯着沈言打量了一番,突然笑道:“好小子,原本过完年准备安排你去乡下跑跑新闻,没想到你小子还玩起了跨界,农业口的记者去做政法口的新闻,真是有意思。” “严主任,您听我说……” “小子,你不解释,我都知道了,老梁和我是多年老同事,他既然开口跟我要兵,我不能拂了面子。这样,你先去政法口帮忙,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是我的兵,有事我扛着,哈哈……”说着严东诚扔给沈言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估计这会政法口那几个虾兵蟹将正眼红哩,记住,千万别给咱们农业口丢人!” 沈言坐在严主任办公室聆听着教诲,俩人抽着烟简单把这次采访进行了交流,严主任为沈言分析下一步采访重点以及系列报道的阶段顺序。沈言是学汉语言文学出身,说话叙事条理清晰,让严主任暗暗点头。俩人在交谈采访任务时又扯到了近现代史,沈言滔滔不绝说了一些历史事件,很合严主任的口味,越看沈言越是欣赏,这小子是个大才啊。 俩人抽了一盒半的烟,聊了一个小时后,沈言这才从严主任办公室逃出来了,老严烟瘾可真大,沈言有些扛不住,一根烟接着一根烟,不抽不好意思,看来这个外貌古板严肃的老严还真是性情中人,没有同事说的那么古板苛刻,沈言想到这里笑了笑进了办公室。 刚坐到电脑桌前,办公室电话响起,同事接了电话,听到是找沈言的,把电话递过去,又开始埋头码字。 “喂,您好,我是沈言,您是哪位?” “沈记者您好,我是陈冲,市局刑侦二大队的” “原来是陈队长,您好……” “沈记者,是这样的,刚才我们根据目击者李大红的线索,找到了嫌疑车辆……” “车牌是不是晋A打头的?” “咦?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就在现场,回来整理照片,记得拍了一张,李大红虽然画的车牌看不太清楚,但是那个晋字还是一眼能瞧出来的。” “哈哈……沈记者真是厉害,是的,这是一辆山西车牌,车型是白色依维柯,我们现在准备组织警力进行暗访调查,刚才和梁主任通过话,他要求您也参与进来,我打电话是想听听您的态度,因为这次暗访比较复杂,山西那边我们没有打招呼,这属于跨省调查,就看您的想法了。” “好,我跟你们去。” 俩人在电话里约定好对接地点和时间,沈言请示了部室主任请了假,在老严絮絮叨叨的叮咛后,就带着相机和采访本匆匆下楼。 第三章四人行 桢州体育馆门前,一辆比亚迪F3黑色轿车停靠在路旁。 陈冲坐在驾驶座上拿着天语手机浏览着手机短信,车里还坐着两名便衣警察。一个是二十来岁壮实小伙,理了个平头,穿着黑色冲锋衣靠在车窗旁吸着香烟,另一个长的风度翩翩,带着玩世不恭的样子,也是二十多岁,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沈言背着相机下了公交车就来到桢州体育馆,刚准备四处观望,就听见汽车喇叭声音,看到陈冲趴在车窗朝自己挥手。 “时间紧迫,咱们路上说。”陈冲给副驾驶的沈言递过一支烟,开始发动汽车。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桢州晚报的沈言沈记者”陈冲单手掌握方向盘开口介绍。 车后的两名便衣看到沈言转身打招呼,礼貌性点点头。 “这两位是我们刑侦二队的便衣警察,这个叫程青海的小子是正儿八经的部队军校出身,作风硬气,胆色过人,我后面那个叫徐飞,是上个月从市司法局调过来的。”陈冲介绍完后,低下声对沈言说道:“这个徐飞是来镀金的,听说是桢州市委副书记徐连城的二公子,局里点名要他跟着这次行动,估计他也就是新鲜劲上来了,想寻点刺激,咱们出门你可照顾点他的情绪。” 沈言点点头表示理解,一路上陈冲简单把这次行动作了交流,此次的目的是山西省芮城县。根据西河村李大红的车牌线索追踪,我们找到这辆车的车主名叫王德利,是山西省芮城县坛子湾村一组村民,目前在芮城县县城经营酒水货运生意,经过芮城县户籍管理部门反馈的照片,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而李大红提供的线索中唯一可以辨认的嫌疑人长得体型较胖,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从这个王德利身上顺藤摸瓜找到那些嫌疑人。 “我觉得这件事很简单嘛,那个王德利就是案子的参与者,只是不凑巧让村民看到车牌信息了,我认为这就是一件单纯的偷盗尸体案件。”徐飞扶了扶眼镜框说道。 “但愿这伙人和上次的两起盗尸案有关。”陈冲说道。 “那也不一定是一伙人做的案子,如果是一伙人连续做了三起盗尸案,他们要这些尸体干嘛呢?难道倒卖器官?”徐飞忍不住遐想。 “还有一种可能是偷盗尸体进行冥婚交易。”程青海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们在这三起案件中走访的时,听到几个村民说山西一直盛行冥婚,而且这三起盗尸案有一个共性。” “什么共性?”徐飞问道。 陈冲无奈的接过话说道:“就是这三起盗尸案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性,这就是共性。” “哦……这个共性啊,对了,现在还真有冥婚这玩意?”徐飞问道。 一直沉默的沈言开口说道:“冥婚这种现象其实最早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甲骨文就有记载,商代的统治者为死去的殷王娶冥婚,殉葬在当时是很普遍的现象。殷商时代为祖先娶妻是现代冥婚的起源和雏形。 等到武王伐纣后,冥婚现象已经很少有记载,因为《周礼》明确反对冥婚。至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冥婚现象在尊崇周礼的汉朝几乎绝迹。 但是汉末天下动乱,冥婚开始复苏并出现详尽记载,其中最著名的故事是曹操感伤幼子曹冲之死,向甄氏亡女提亲。 到隋唐时期,佛教兴盛,人们普遍相信极乐世界,冥婚也跟着兴盛起来。比如唐中宗不仅为自己的弟弟举办冥婚,还为韦皇后的两个弟弟配冥婚。冥婚也不再局限于权贵家庭,民间家境富裕的人也开始为子女配冥婚。 宋代之后,冥婚继续发展,真正形成了市场,专门从事冥婚媒人职业开始出现。这些媒人每年往返于各村之间搜集未婚死亡男女的信息,说媒成功后向两家收取钱财锦缎赖以为生。 清朝史料记载,当时冥婚习俗昌盛的地区便是以山西为首,直到现在,冥婚习俗在山西省部分地区仍然盛行。” “嘿!还看不来啊,沈记者还懂这些门道。”徐飞听完沈言的话,伸出大拇指说道。 沈言给几个人散了烟笑着说道:“我大学快毕业那会,就进修了中国古代史,对这些冷门知识比较感兴趣罢了。” 接下来的路程,沈言讲了几个历史段子,惹得众人连连称绝,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气氛就起来了,徐飞路上还调侃了沈言一句,我看沈记者文质彬彬的长的还真像一位明星,可惜想不起来了。 桢州市到芮城县上高速一共174公里,比亚迪F3一路飞速行驶,沿京昆高速进入河运高速,临近傍晚时在临猗服务区补了个油,几个人在服务区上完厕所准备继续赶路。 “陈队,有情况,你看!”程青海站在车旁朝加油站看了一眼,悄悄示意陈冲。 陈冲急忙从驾驶座出来,定睛一看,果然是那辆白色依维柯,车牌与李大红提供的信息一致。 几个人急忙钻进车里,沈言隔着车窗对着那辆白色依维柯拍了张照片。 与此同时,加油站停靠的白色依维柯下来一个人,长得瘦高,穿着件红色羽绒服,怀里夹着个黑色皮包,一只手在掏钱,一只手忙着打电话,加油员看到后似乎骂了几句,这人还不好意的点着头道了歉,挂完电话后顺手给了钱就匆匆离开。 “真是冤家路窄,这个人和反馈信息上的照片相差不多,应该是一个人。”陈冲看了眼沈言相机抓拍的特写,立即驾车跟踪上去。 高速上,白色依维柯极速前进似乎是在赶路,黑色比亚迪F3紧跟其后,透过沈言的相机捕捉,能够从白色依维柯反光镜上清晰看到司机一直在打电话。 下高速后很快进入芮城县,白色依维柯沿着亚宝南路行驶了一段时间,就进入到一个老旧小区。 天色有些暗,陈冲没有开车灯,悄悄地把车停在白色依维柯旁,四个人观察了一阵,发现白色依维柯就司机一个人下来,这个人下车后抱了一箱酒匆匆进了楼道。 “走,下车后找机会把他制伏。”陈冲说着从身上掏出把***7.62毫米口径手枪,这把手枪保养得油光湛亮,显然是没用过几次。 “你是报社派来的记者,为安全起见,你拿着这个防身。”程青海递给沈言一把刺刀。 “国产81式刺刀,刀板厚重,是刀式刺刀和钉式刺刀两者的结合体,可以当匕首玩玩,好东西。”沈言这把刺刀看了一眼说道。 “沈记者厉害人,不错,这是81式***的刺刀,我自己常年放在身上备着,你先拿着防身,我用这个。”程青海说着拿出一根甩棍放在手上。 “16英寸ASP甩棍,高仿的吧?”沈言问道。 “还是你识货,走!”程青海嘿嘿一笑,把甩棍裹在冲锋衣内。 四个人以陈冲和程青海为首,悄悄跟随在白色依维柯司机身后,进了楼道。 这是一栋建于20世纪80年代的老旧小区,隐隐有着前苏联建筑风格的样子,只不过当时的房子都不太注重外观,基本上都是用水泥直接刷在外面,即俗称的“涂灰楼”,广州叫做“黄皮楼”。 整个小区以单元为顺序摆列一共四栋单元楼,每栋总共只有五层,沈言几个人走进单元楼时,就看到楼道四周的墙皮已经脱离,有的地方已经露出里面的砖块,借着昏黄的灯光还能够看到墙面上有些野广告七零八落的乱贴。 白色依维柯的司机上楼比较慢,抱着一箱子酒,把楼梯踩得咚咚响,沈言四个人只能隔一层楼道悄悄跟随后面,令人惊奇的是,这种老式小区的楼道竟然还安装了声控灯,整个楼道忽明忽暗,显得非常诡异。 “沈记者,你说楼上会不会就藏着尸体?”徐飞跟在后面斜着身子看了一眼头顶的楼道,紧张的问道。 “那可说不定”,或许就是藏尸点。沈言转过身,冲着徐飞神秘一笑。 “妈卖批,终于逮到了!”徐飞激动的暗骂一句。 这个时候,楼道传来开门声音,紧接着一串爽朗的笑声也传了下来。 “注意,上面还有人!”陈冲双手握着手枪小声提醒。 黑漆漆的楼道口时不时灌进了阵阵寒风,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几个人踩着楼梯悄悄上来。 “瘦子,你怎么才来,就等着你的汾酒下菜呢,赶紧进来!” “这不是赶着时间来嘛,着什么急,这一箱还不够管饱……” 白色依维柯司机笑骂了一句,抱着一箱汾酒就往里面走。 “别动,警察!”陈冲率先从楼道冲上去,抬腿就一脚踹在司机的后背,紧接着用手枪顶着司机的脑袋。 程青海拿着甩棍还没冲进来,就看到房间内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带着身后的小青年举着双手跪在地上嚎嚎求饶。 白色依维柯司机双手反铐蹲在墙角,眼神惊恐不安,陈冲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看到老头和小青年跪在地上大声喝道:“别嚎了,你俩蹲到墙角去!” 老头颤抖着双手拉着小青年慢慢蹭到墙角,俩人不知所措的望着陈冲,这一幕被沈言快速拍了下来。 “你叫王德利?”陈冲指着白色依维柯司机问道。 “对对对……是我,我叫王德利”王德利努力调整好蹲姿,使劲点着头回答。 “昨晚上在桢州市西河村,你是不是参与了挖坟盗尸案?” “什么西河村?挖坟盗尸?警察大哥,我没有啊……” “晋A###...白色依维柯是不是你的车?” “是我的车,是我的车……” “昨天晚上你的车怎么会出现在桢州市西河村?” “昨天晚上?我想想……哦,想起来了,是屠三儿,对!就是屠三儿,他这几天借了我的车,我今天才中午去他那接回来送货的……” 第四章线索 王德利说完,神色突然激动,站起来晃着手铐继续说道:“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盗尸案,再说了我打小就胆小……” “哎哎哎……谁让你站起来的,蹲回去!”徐飞站在旁边记笔录,抬起头就冲着王德利喊道。 王德利又蹲回去,满脸委屈的望着陈冲。 “你慢慢说,那个屠三儿是谁?”陈冲问道。 “屠三儿是我一个朋友的伙计,真名我不清楚,大家都叫他屠三儿,我和朋友经常聚一起喝酒,他也跟着蹭了几次,算是熟人了。” “你的车为什么要借给他用?这个屠三儿是做什么的,能联系到吗?” 王德利听了急忙回道:“警察同志,您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他找过我,说是要借我的车拉货,我没有借给他,当时我实在忙着送货。三天前吧,他给了我5000元说是有急事要用车,再加上我那朋友打电话也拖了情面,我就再不好意思拒绝,就把车给了他用。这不,今天中午在县城给了我,我就赶着时间送了趟货。” “这个屠三儿具体是干什么的,我还真不知道,哦……对了,之前他说过一次,好像是在县城屠宰场上班。”王德利点着头确认道。 陈冲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个人现在能联系到吗?” “能,能……我有他电话,我马上联系……”王德利说完又举起了双手,望着陈冲道:“警察同志,能不能给解开啊,我这半辈子都没带过这玩意……” “还解开?我说王德利,你知不知道那个屠三儿涉嫌挖墓盗尸案,你说他用了你的车,你现在也是从犯,不积极配合警方调查,还敢讲条件!”徐飞眉毛一挑,冲着王德利冷笑。 “什么!我咋就成了从犯!不能啊……警察同志,我祖上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哪能做犯法的事啊,这要是让我爹知道,我这可真是羞先人哩……” 王德利激动的跳了起来,眼巴巴的望着陈冲喋喋不休地叫屈。 “喊什么!赶紧配合打电话,还能将功折罪处理!”徐飞很无语,不愿意再多说话。 “对对对,将功折罪……我这就打电话……”王德利也顾不得手铐,双手从裤兜摸出一部nokia1100手机,娴熟的在手机上查找号码拨了出去。 “我透你嘛!”王德利听到对方已关机后,大声骂了一句就气的团团转。 “这家伙刚才喊了一句什么?”徐飞站在沈言旁边问道。 “好像是山西方言,类似‘我靠…’之类的意思,语气词。” “还是沈记者见多识广”徐飞说完后,就冲着王德利喊道:“你能不能消停点!” 王德利举着手机急切的说道:“警察同志,屠三儿关机了,我透塔嘛的,联系不到了!” 陈冲沉思了半刻问道:“王德利,屠三儿是你朋友介绍你俩认识的,你那朋友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对对……我那朋友叫张勇,在县城开着茶叶店,昨天我还去找他倒喇了几句话。” “倒喇又是什么意思?”徐飞问道。 “这不是重点,走,去找这个张勇。”陈冲起身说道。 经过程青海调查,房间里的老头和小青年战战兢兢交代了自己的确实是围观群众,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屠三儿和张勇是谁,更别提盗尸案了,在笔录上签完字摁了手印,老头还带着小青年热心的把几个人送到楼底。 王德利的白色依维柯车钥匙被徐飞扣押,几个人挤进了比亚迪F3就直奔张勇的茶叶店。 经过王德利的积极配合,轿车停在县城条山街南端的巷道内,下了车,陈冲安排徐飞在车上看守王德利,他带着沈言和程青海进了巷道。 巷内是一条完全没有改造的城中村,水泥路面坑坑洼洼常年没有修铺,泛黄色的灯光下,两旁到处都是出租房和洗头房门面,空中电线交织同鱼网,电杆子上贴满小广告。几个人在巷道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一家茶叶店。 经过核实,这家茶叶店老板就叫张勇,是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此时正穿着一件仿版骆驼牌冲锋衣,听了几个人的来意后,急忙沏了壶茶,坐在椅子上笑盈盈说道:“这个屠三儿是个外号,这人真实姓名叫张武民,三十来岁,是东垆乡城垣村人,前几年在县城菜市场给人卖猪肉打工,因为剔骨玩的好,老板很赏识,再加上这个人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曾经拿着一把剔骨刀追着十几个人砍,差点进了大狱,据说当时是帮老板出头,那个老板掏钱解决了这件事,再后来他就在菜市场待不下去了,在县城晃荡了大半年托人去了县里的一家屠宰场打工,前段时间来我这蹭了几斤茶还赊着账。” “你帮忙联系一下这个张武民,看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陈冲说道。 “好的,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别担心,你们警察查案嘛,我会保密的。”张勇转身拿来柜台上的座机开启免提拨了张武民的电话,随后就听到电话已关机。 “别急,我在联系一下。”张勇又连续拨了几个电话,打听了一圈,这才得到搞到张武民的具体位置。 “你们也听到了,他现在还在旺荣屠宰场打工。”张勇说道。 得到嫌疑人的信息后,几个人就离开茶叶店出了巷口直接上车。 “王德利,带我们去旺荣屠宰场”陈冲启动了车说道 “旺荣屠宰场?这地方倒闭了嘛!” 王德利嘴里叼了根烟,猛吸一口,殷勤的对徐飞说了声谢谢了,继续说道:“我经常在县城拉货,路过好几次,前段时间听人说旺荣屠宰场被县里封了,好像是出了一批注水肉,这是个小厂子,我们芮城县屠宰场起码三家往上,都是有背景的,估计旺荣这个厂得罪了哪路神仙,反正已经倒闭了。” …… 长夜漫漫,黑色比亚迪F3打着近光缓缓出了县城,由于旺荣屠宰场距离县城比较远,车里的人抓紧打了个盹,养好精神好干活,唯有陈冲和王德利俩人在交谈具体位置。 期间,陈冲凭直觉张武民团伙应该就在这旺荣屠宰场,自己这次组团查案实力有限,于是他给芮城县公安局打了个电话,把这次行动简单说了,要求增派警力配合行动。 芮城县那边也正愁着年关没有完成案子目标,听说是陕西这边有兄弟单位跨省查案,而且已经锁定了嫌疑团伙位置,县公安局顿时感到脸上无光,自己的地盘居然窝藏着一伙盗尸贼,这么大的案子我们为什么就没有听到风声,于是局长亲自批了指示,县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巡特警队连夜组成了一个百十来号人的大团兴师动众的直奔旺荣屠宰场。 由于旺荣屠宰场所属莫南乡管辖,当地派出所也接到行动任务,所长带着五六个警力骑着三辆125摩托车,迎着寒风已经在乡道上等待大部队。 迎着月光低速前行的黑色比亚迪F3提前一步穿过乡道,此刻缓缓停靠在屠宰场的侧门。 “对对,就是这里”王德利望着车外说道。 陈冲率先下车扔给沈言一个手电筒,又让徐飞把王德利的手铐解开,四个人打着手电筒踩着冻得硬实的田埂往前走,王德利蜷着身子走在前面,程青海跟在后面押着他防止逃逸。 沈言打着手电筒走在后面,透过月光,不远处有一幢黑漆漆的围墙建筑物,孤零零的伫立在田间,四周没有其他房子,只有一条车轮压过的小路,这应该就是旺荣屠宰场。 几个人就踩着这条小路直奔屠宰场,到了围墙外面透过大铁门看到里面还伴着点点灯光。 “我来!”程青海从衣服内掏出一根铁丝,顺着大门的要是捣捅一番就很快解开锁子。 进了大门,几个人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有一个宽敞的院子,四处杂草丛生,院子墙角还堆积着大量包装好的塑料管道,大门左侧的平房挂着白炽灯,房门虚掩着,透过窗户玻璃看到里面没有人,空荡荡的。 “不对劲啊,这里怎么没有人?”徐飞用手电筒打量着四周。 “不会的,这里腥味很重,我们还得往里面走。”程青海说道。 “我能不能不去……”王德利看着四周心里顿时有些发毛,还没说出话就被程青海用眼神制住。 “从外面看这个屠宰场面积还是很大的,厂房应该在里面,拿好家伙,注意安全!”陈冲低声说道。 几个人静悄悄的穿过院子,很快就找到一间彩钢瓦搭建的大型厂房,寒风嗖嗖袭来,带着一股子熏臭味,陈冲拿着手电筒在厂房内照了一圈,把手枪上了膛小声叮嘱一声就进去了,程青海押着王德利紧跟其后,沈言握着刺刀和徐飞走在后面。 大厂房内黑洞洞,中间的走廊隐约能看到挂着几扇猪肉,徐飞原本跟在沈言身后,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跟丢了。 于是他小声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徐飞急忙用手电四处乱照,手电光忽然定在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上,把徐飞吓了一大跳,“沈记者吗!?” 此时,徐飞只觉得一屡头发耷拉到了自己肩膀上,他全身上下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第五章惊魂 人的恐惧心理都是根据环境进行刺激出来的,此时此刻的徐飞脑门子已经冒了一层汗。 “冷静……一定要冷静……”徐飞心里快速念叨着,随后急忙大步往前跨了几步,等他把手电筒再次转过来,却发现四周黑漆漆一片。 “有人吗!沈记者,陈队长,青海……”徐飞想要原路返回,越走越心惊,最后一路小跑的大声乱喊。 跑了一圈后,发现这地方跑不出去,徐飞心里直骂娘,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忽然定在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上,把徐飞吓了一跳:“谁!?” 透过手电筒的光线,徐飞差点尿了裤子,他面前站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徐飞怪叫一声,立即拔腿就跑。 由于他奔跑的速度过猛,突然撞在墙上,脑袋顿时昏迷了过去。 “醒醒……”程青海用力拍打着徐飞的脸庞。 “怎么回事……”徐飞缓缓睁开眼睛,用手挡住手电筒的光线迷茫的说道。 “哎呀,这位警察同志,你这是发疯了还是咋地,真怪吓人的,自己往墙上撞,死活都拉不住你!”王德利坐在地上喘着气说道。 沈言默默看了一眼徐飞,感觉刚才那一幕还真诡异,徐飞走在自己身后,走了两步就开始大喊大叫往回跑。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发现什么线索,没想到这家伙又哭又闹在原地转着圈跑,程青海和王德利赶来的时候,他正巧要往墙上撞,辛亏王德利眼疾手快拉住他,就那样还没拉住,最后被程青海一巴掌扇晕了,这才不闹腾了。 “真是这样吗……”徐飞坐在地上努力掏出烟点了支问了一句,接着就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我看你八成是撞了邪,这地方看着就吓人!”王德利说着顺手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你说你刚才看到了谁?”沈言问道。 “看到一个女人,是……黄玲!对,就是她!”徐飞惊恐的说道。 “……” 沈言和程青海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黄玲是谁?”王德利问道。 “就是你车上拉的那具女尸,死了一个月了。”程青海说道。 “额透塔嘛的屠三儿……”王德利立马跳起来想要骂娘,看了看四周又耸着脑袋坐下来,嘴里不知道低声在念叨着什么话。 “你们怎么没跟上?”这时候陈冲晃着手电筒悄悄走了过来。 “陈队,出了点事。”程青海简单把徐飞的事情给陈冲说了。 陈冲看了一眼徐飞说:“没事吧,这事情很正常,办案子嘛,经常要查看一些资料,兴许你这是没休息好,等查完这个案子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徐飞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却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有最新情况,我刚才穿过这个厂房发现前面还有房子,听到三轮车的声音,估计咱们走的这条路是屠宰场的后门。”陈冲交代了情况,就带着几个人往前走。 “我要走在陈队的后面”徐飞此时仍是心有余悸。 几个人穿过彩钢瓦房的走廊,走到尽头时又转进一层楼梯口,蹲在一扇铁栅栏下面,抬头就能看到灯光。 “看样子有七八个人,咱们是直接冲过去还是……”程青海望着陈冲说道。 “王德利,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张武民?”陈冲想了想,随即拍了拍王德利的肩膀示意他抬起头观察。 王德利畏畏缩缩抬起头看了一会,缓缓蹲了下来:“报告警察同志,我近视眼,看不清。” “靠……”徐飞蹲在一旁很无语。 王德利尴尬的冲着众人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听到张武民的声音了,应该就是他,准没错,那大嗓门,一听一个准。” “县里的兄弟单位估计还没赶来,咱们往前靠一些,沈记者,你多拍些照片。”陈冲安排完悄悄翻过了铁栅栏。 “我们跟上!”程青海说完把王德利扶上去,等沈言和徐飞俩人翻过去,他才跟在后面跳过来。 “我说你们抓个人为什么要把我也拉进来,我只想……” “闭嘴!” 听到徐飞的恐吓,王德利乖乖闭上嘴巴,趴在冰冷的地面紧张的在四周乱瞅。 突然,沈言听到耳朵传来一声急促的狗叫声。 “糟糕,快跑!”陈冲站起来冲着身后的几人大喊。 “什么情况?”王德利话没说完,就看到六七条黑影冲着这边急速奔来。 “我透!獒!”王德利吓得拔腿就跑。 一小队高大凶猛的獒犬咬着牙,恶狠狠闷着粗气声,飞速朝这边涌了过来。 五个人立马四处狂奔,沈言绊了一跤,躺在了地上,身后就冲来一只獒犬张着嘴巴扑了过来。 沈言也顾不得手里的相机,抡起手狠狠砸在獒犬的脑袋上,这更激怒了头脑简单性子烈戾的獒犬。 顿时,后面尾随的两条獒犬也扑了过来,把沈言扑倒在地上疯狂撕咬,他只能拿着相机胡乱猛砸,相机被砸碎后,他就用拳头继续猛砸。 此时,沈言的羽绒大衣已经被獒犬撕咬开,胳膊被一只獒犬死死咬住。 “嘭!” 陈冲开了枪,他跑的时候被脚下的铁丝网缠住,差点栽倒在地上,急忙朝着身后的獒犬打了一枪,打中了獒犬的脑袋,还来不及脱身又看到一只獒犬追了过来。 “刀啊……沈记者!”程青海拖着王德利已经翻过铁栅栏,看到沈言被几只獒犬扑在地上撕咬急忙大声喊道。 沈言情急之下听到程青海的喊声,另一只手从腰间拿出81式***刺刀顺势刺了出去,刺刀锋利无比,穿透了一只獒犬的脑袋。 另外两只獒犬看到同伴突然被杀,瞬间愣了一下。 沈言抓住空当,猛地跳起来,挥着刺刀朝着另一只獒犬砍去,刺刀深深砍进獒犬的脖子被卡住,热滚滚的狗血洒了沈言一脸。 抹了一把脸上的狗血,沈言吐了一口唾沫,用脚踹翻那只獒犬,拿出刺刀就冲着另一只獒犬砍去,被砍断脖子的獒犬身上挂着脑袋,就剩一层狗皮吊着,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就一命呜呼了。剩下一只獒犬眼神露出了恐惧的神情,闷声低吼,还没等沈言提刀就灰溜溜的逃窜了。 沈言拿着刺刀四处看了一眼,发现身后有两只獒犬正在撕咬徐飞,二话没说,拎着刺刀冲了过去,一刀砍断了一只獒犬的后腿,另一刀扎在獒犬的脑袋上。 狗血淋漓,喷洒了沈言一身。 又一声枪响,陈冲再次击中了獒犬,脱掉鞋后才从铁丝网脱身,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沈言又解决了两只獒犬,一身狗血站在徐飞面前,笑着问道:“没事吧?” 徐飞躺在地上看到那只没有后腿的獒犬趴在地上呜呜叫唤着,这才放心的坐起来,冲着沈言竖起拇指道:“沈记者,沈兄弟,你牛掰,什么都不说了,你这兄弟我认了!”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组成的大团已经把屠宰场重重包围,正如陈冲的判断,他们几个人的确走错了屠宰场的大门,从废弃的后门直接进来,正好碰到后院散养的六七只獒犬,在他们和獒犬拼杀的时候,张武民团伙已经被县公安局抓捕。 …… 进了警车,沈言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临时穿了件警察的棉大衣,坐在车上抽着烟。 “沈记者,服你!”程青海坐上车冲着沈言点点头,又打量了一遍沈言说道:“行啊,没伤着?” 沈言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了句没事穿得厚,都是皮外伤,医生打了针,刚敷了消炎水。 徐飞躺在车后坐上叼着烟,一只手包扎着绷带,也被救护车医生打了针,看到程青海来了又开始哼唧了。 王德利不知道从哪拿来一个纸杯子,端着热气腾腾开水递给沈言:“小兄弟,听他们说你是记者,我觉得你就是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来,趁热喝点。” 这时,陈冲急匆匆走了过来递给沈言一张内存卡说道:“沈记者,这是你相机里的内存卡,这次真的不好意思。” 沈言喝了口热水,整个身子顿时感到暖洋洋的,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心里不免有些惊恐,人到一定极限,逼出来的潜力让自己都感到害怕。 “陈队长,我缓缓就没事了,对了,张武民他们抓住了吗?”沈言呷了口热水问道。 “肯定抓住了,现在还在县公安局夜审着呢,对了,这次不光抓住这个张武民,还查出了黄玲和另外两个死者的尸体,咱们该结案了。”陈冲笑着说道。 …… 朝阳轻淡淡的露出了脑袋,芮城县招待所楼下已经人声鼎沸,赶着早市的老头老太太们,提着布包挎着竹篮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热热闹闹的拉开新的一天。 沈言昨晚冲了个热水澡,睡前又在采访本上把这次调查进行了梳理,今天起了个大早,穿着警察棉大衣下楼买了身衣服,上楼换了衣服,房门就响了。 陈冲带着县公安局一名警察进来,几个人就坐了下来,这名警察叫宋刚,年纪三十来岁,留了个板寸,长得浓眉大眼,是芮城县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他把张武民团伙的挖墓盗尸案子进行了陈述。 “沈记者,这起案子的缘由是张武民团伙通过跨省盗尸进行冥婚交易犯罪,据张武民交代,此前他们一直在本地进行这一行的违法犯罪活动,这次逃窜外省作案是因为本地资源有限,黄玲等三位死者是他们事先踩好的点,真是多亏你们及时掌握线索,不然这三具尸体要卖到河南等地了。”宋刚说道。 接下来,沈言详细采访了这起案件的背后故事,做足了采访笔记。 “沈记者,这次我来是给您送一样礼物。”宋刚说着从大衣里拿出一部佳能单反相机递给沈言:“感谢您这次的参与,这是局里给您的赔偿。” 送走了宋刚,沈言简单收拾了采访本,跟着陈冲下楼。 俩人在楼底下简单吃了早点,刚坐在招待所的大厅休息,程青海带着徐飞和王德利就匆匆进来了。 第六章归来 几个人在大厅坐下散着烟抽,陈冲就开始打着电话想让县公安局帮忙把尸体拉回去,王德利吸着烟说他刚录完口供按了手印,没他什么事他就要走,徐飞站起来挡住他说道:“你还不能走!” “凭什么啊警察同志,我们县公安局都让我走,你们扣押我干什么?”王德利急了,来回拍着手说道。 “你还得帮个忙和我们去一趟桢州市。”徐飞看到陈冲打着电话朝他示意眼神,立即把王德利拉回来。 “哎哎哎……我说你们桢州警察能不能文明点,我没想跑……”王德利无奈的坐了回去。 陈冲挂了电话,走到王德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是这样的,您跟我们回去一趟,还有些笔录我们要再核实一下。” “还核实!我说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屠三儿也被你们抓了,我也跟着你们出生入死,差点被狗咬死,这要放在以前也算立一大功,要奖励我呢!”王德利吸着烟说道。 “这不是有个特殊情况嘛,县公安局说他们只能派一辆车拉尸体,所以还需要你帮忙,再说了……” “什么!这还想用我的车拉尸体,我透塔嘛……”王德利一下子跳了起来,气的哇哇大叫直骂娘。 徐飞按住王德利说道:“你怎么能骂人呢!你听我给你说,你这车是作案工具,按规定我们要扣留作为证据,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现在扣了你的车!” “算你狠!”看到徐飞晃着手里的车钥匙,王德利坐了回去低着头猛吸烟。 ……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王德利看着几个医护人员把一具包裹严实的尸体抬到他的车里,嘴里无奈的嘀咕着。 “这样也好,哪来的回哪去,有送就有接,上车吧!”程青海说着打开白色依维柯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这后面拉的谁?”王德利启动了车突然问程青海。 “黄玲” “我透……” 黑色比亚迪F3缓缓启动,身后跟着王德利的白色依维柯和一辆救护车,外加两辆县公安局派来的120摩托警车,几辆车浩浩荡荡出了芮城县城直奔高速,在高速口陈冲下了车和县公安局几个警察作了道别,就驱车上高速了。 桢州市公安局。 前来认领尸体的家属们已经接到通知,一大早就呼朋唤友赶了过来,十几号人簇拥在公安局便民大厅,男的一帮蹲在墙角抽着烟,几个女的哭哭啼啼互相安慰,甚至有几个家属蹲在大厅外面准备偷偷烧纸钱,被几名女警发现后拉了回来。 黄三娃蹲在大厅外面抽着自制的卷烟,身旁站着儿子黄振民正拿着一部仿苹果4的尼采手机滔滔不绝打着电话,似乎是在联系业务,黄三娃的老伴坐在台阶上哭啼着,旁边还有几个妇女在安慰。 “快看,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厅里的家属涌了出来,只看见三辆车缓缓停在大厅门,外面待命的几名警察快速迎了上去,打开车门还没拉出尸体,就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沈言见状急忙跳下车,拿起相机抓取现场照片,拍了几张照片后调试了一下相机模式,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沈记者啊,真是你啊!” 沈言转过身看了一眼,原来是西河村的李大红。 “哎呀呀,沈记者你就是厉害,说让我上报纸就上了哩!”李大红说着从军大衣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报纸,快速打开,原来是一份《桢州晚报》。 沈言一看报纸头条,上面标题很是醒目一篇《挖坟盗尸案:妙龄少女爱情未果,引发诡异死亡》实习记者沈言,看了一眼整篇报道内容,沈言实在是佩服梁主任一本正经的胡扯,滔滔不绝就像是讲故事一样,又把自己的稿子进行了添盐加醋,最后落款还写了一句本报记者将推出系列报道。 “这是今天早上在村委会拿的报纸,我还得还回去哩”李大红嘿嘿一笑小心翼翼把报纸叠好放回了衣服内继续说道:“沈记者,今早上我在村口又看到那辆车了,就是你在报纸上写的那个黄玲的男朋友,他又来了。” 沈言此刻很无语,梁忠石这两把刷子把他的稿子修改的变了味,他决定回去之后找他好好谈谈。 听到李大红说起了黄玲的男朋友,沈言来了精神问道:“他这个男朋友叫什么?哪的人?” “唉,这个我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看了一眼,个子不高戴个眼镜,看上去能有三十来岁。”李大红说完压着声音说道:“我怀疑这男的不是什么大学生,年纪比黄玲还大哩,咋能是大学生。” 沈言沉思了一会,看到陈冲走了过来,就对李大红说了声谢谢发了支烟,李大红叼着烟摆摆手说要去给黄三娃搭把手把人抬回去,就走了。 “沈记者,我们局长要见你,想当面感谢你。”陈冲话没说完,徐飞悄悄走了过来对着沈言说道:“沈兄弟,听说局里要给你进行表彰,我给打了招呼,一部iPhone5s是跑不了。” 沈言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现在他还用着酷派手机,是自己进报社前帮人写论文挣的,他早就知道苹果5s了,可惜没钱买,他可不会傻到割腰子,没想到这次居然得了部手机也算是意外之财。 徐飞给沈言散了支烟说道:“沈兄弟,今晚咱们就去银河酒店好好整一桌……” “今晚应该不行了,晚上局里还要开会”陈冲笑着说道。 “那算了,过几天我来找你”徐飞耸了耸肩对沈言说道。 三个人正说着话,王德利匆匆跑了过来,眼巴巴望着徐飞说道:“我说警察同志,人也送回来了,我也该走了吧?” “不急,你还得跟我去办个手续”陈冲说完,给沈言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一脸苦色的王德利走了。 “沈兄弟,等忙完,我就找你,我要好好感谢你”徐飞也跟着走了。 沈言目送他们离开,也匆匆回了报社。 进了桢州晚报社,就看见几个同事拿着相机匆匆下楼,其中一个女生停了下来问道:“你就是沈言?” 沈言点点头笑了笑,那女生说了句你真行啊,才来几天就报纸头条了,好好干,说完就笑着离开了。 这时候,老严端着茶杯正巧路过,朝沈言摆了摆手说道:“快上来,我有话对你说。” 进了桢州晚报农业部,刚一进门,就看到几位同事们站起来冲着沈言鼓掌,同事们把沈言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说着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给咱农业部争脸了,你小子真棒等等恭维的话。 “好了,你跟我先去老梁办公室,我有话要问他。”严东诚让大家都去忙着,带着沈言去了梁忠石的办公室。 “你小子可回来了!”梁忠石看到老严带着沈言进了门,笑着赶紧散烟。 “老梁啊,你用我的人,我没意见,你这次有些过分了!”老严翘着二郎腿说道。 “我说老严啊,干咱们这一行免不了会出意外的,再说这小子也没事……” “什么都别说了,这次没被狗咬死算是命大,你这个系列稿子还是派别人写吧!”老严拒绝了梁忠石的烟,自己喝了口茶说道。 “别啊,咱们有什么话好好商量啊,刚才市公安局还给我打电话了,说要给小沈授予奖励,你看这多好的事,这稿子还得小沈来写。”梁忠石说着又给老严递了根烟,继续说道:“不就是评先进嘛,我知道,这几年你们农业部的记者没一个拿到个人先进,都让我们部门包揽了,这样,今年我推荐你们部门记者,我亲自给社长说,这总成了吧!” 老严听了这话,接了梁忠石的烟,吸了一口说道:“我这可不是强要的,今年的名额我们要四个,还必须是市**颁发的优秀新闻工作者,不要跟我说报社内部那种含金量小的奖励,不稀罕那个。” “行!四个就四个,等这个系列报道忙完了再说!”梁忠石犹豫了一会这才开口表决。 …… 下了班,沈言回了趟家,发现父母都在家,沈言的家是在桢州钢铁厂的职工小区,父亲叫沈明义是桢州钢铁厂退下来的老工人,这会正坐在客厅看报纸,母亲现在还在一家超市打工下了班就回来做饭,沈言家里还有个哥哥,早些年就接了父亲的班在钢铁厂当工人。 “沈言啊,你这篇报道写的这么玄乎?”沈明义看到儿子回来,举着报纸说道。 “爸,那都是瞎编的,哪有这么多故事,是我单位一个领导添的内容。”沈言说着话坐在父亲身边笑着回答。 “恩,我看这个黄玲的死不简单,我年轻那会就听说这个事,在钢铁厂发生的,有人说是鬼上身了,折腾了一阵子,可惜我没能亲眼见到,当年还有个老头叫什么名字来着,据说是道教全真派的师傅……” “快别全真派了,你最近看《射雕英雄传》入迷了,赶紧吃饭!”母亲张琳端着饭菜走过来,打断了沈明义的话。 “说起了《射雕英雄传》,我还是喜欢《神雕侠侣》,哎对了,咱小言现在长得还真像那个古什么乐,就是演杨过那个,说起小言,你最近谈了女朋友吗?什么时候……” 沈言看见母亲又开始唠叨含含糊糊应付了几句,吃了饭就跑了出去。 …… 最近这几天,沈言去了两次西河村,还是先联系到李大红,让李大红带着他在村里进行走访调查。 很巧的是,这天刚好遇到黄玲的男朋友来了,这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子,穿了件黑色风衣,驾驶一辆白色起亚K3轿车停在了黄三娃家门口,下车后手里还拿着水果之类的礼盒。 第七章撞邪 “沈记者,这个人来了老黄头家好几回了,这个应该就是黄玲大学的男朋友。”李大红说道。 沈言点点头问道:“现在方便去黄三娃家吗?”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走,我带你去,我好歹也是二组组长哩!”李大红拍着胸脯说道。 俩人说完快速尾随眼镜男子进了黄三娃的家。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那块玉在哪,我也没见过!” “黄师傅,您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也知道,那块玉的研究价值,我们跟进了很多年……” 院子里,黄三娃蹲在墙角吸着烟,眼镜男子说着话把手里的礼盒放在窗台上,蹲下来继续说道:“黄师傅,咱们国家对红山文化和两周历史这块研究还有更多的空白需要填补,您之前拿的那块龙形玉觿就是两周时期的东西,我就想问问您这块玉觿是从哪得来的?” 黄三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使劲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缓缓说道:“这块玉是我家祖传下来的……” “黄师傅咱们不开玩笑了,您家里的情况我们也知道,这玉觿根本不可能是祖传的东西。”眼镜男子突然压下声音继续说道:“黄师傅,现在国家对打击盗墓犯罪这块力度很大,我这前后来了你家好几次,就是代表**想给您一个立功机会,您要是把这块玉觿上交……”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这是我们祖传的东西,我女儿都已经死了,你别来烦我!”黄三娃狠狠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拍了拍屁股回屋了。 “你……”眼镜男子无奈的站了起来。 沈言听了俩人的对话,走上前打招呼:“您好,我是桢州晚报的实习记者沈言,想了解一下你和黄玲的事。” “我和黄玲的事?”眼镜男子扶了扶镜框,突然笑道:“哦,你说是黄师傅家的女儿黄玲吧,我知道这个事,但是我并不是黄玲的男朋友。” 李大红站在一旁说道:“你说你不是黄玲的男朋友,你这段时间跑老黄头家干嘛?” “这件事说来话长。”眼镜男子伸出手和沈言握了握手道:“认识一下,我是省区域博物馆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臻逸,你写的报道我看了,很有意思。” 臻逸扶了扶眼镜框继续说道:“沈记者,我觉得我能给你提供一些线索,你的报道缺乏真实事件支撑,算是花边类的社会新闻,我们这边已经掌握了真实情况。” “这篇报道是挖坟盗尸案的系列之一,案件已经侦破,盗尸团伙已经抓捕,我随后只是跟进黄玲生前的死亡原因,应该就能结稿。”沈言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还有内幕故事,我也很有兴趣挖掘。” 臻逸笑着说道:“沈记者,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不是单纯的盗尸案,幕后的故事可能牵扯到一宗盗墓案子”说着臻逸无奈的指了指黄三娃的屋子说:“可能黄师傅是盗墓案子的唯一突破口。” “盗墓案?”沈言狐疑问道。 “是的,起因还是要从黄师傅手里那块玉觿说起。” 臻逸看了看四周,摇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或许,我们也需要你的参与。” 李大红站在一旁听了俩人的对话,心思活跃起来,警惕的盯着臻逸说道:“你这也算哪门子线索,说了等于没说,黄三娃哪能和盗墓贼牵扯在一起,他一辈子老实巴交一脚踹不出个屁来。沈记者,你可别听这小子瞎说,他这是想蹭着上报纸哩,你答应过我的,我是第一个线索人,这几天陪着你满村子转悠,也得让我再上报纸啊!” 臻逸却摇着头微笑道:“这位老哥可真有趣,我可不是和你争这个,我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另有故事,我们专业委员会已经开始跟进……” 臻逸正要接着说话,突然,黄三娃屋子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紧接着,黄三娃的老伴哭哭啼啼出了屋子,看到院子里的三个人嘴里一个劲喊着:“快来人啊,三娃他抽疯咧……”。 李大红二话没说抢先冲进屋子,沈言紧跟身后,却听到李大红喊了一句:“额的神啊,这是咋啦嘛,这是咋啦嘛!” 进了屋子,沈言看到黄三娃坐在土炕上盘着腿,双目无神,冲着李大红傻笑,嘴角留下长长一道黄褐色的哈喇子,整个人靠在墙面瑟瑟发颤。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就成这样了”李大红坐在炕沿伸出手在黄三娃眼前晃了一下嘴里嘀咕:“这老小子是不是在装傻……” 黄三娃的老伴裹着大棉袄嗷嗷大叫出门找村里的医生,不一会,黄三娃家就来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几个老妇手里还拿着针线活七嘴八舌的涌进屋子,来迟了的村民叼着烟蜷着双手站在窗口外朝里面乱瞅。 臻逸站在炕边背后站满了村民,烟雾缭绕的熏得他只能捂着鼻子冲着沈言说道:“这里的村民还真热情啊。” 沈言也很无语,回头看一眼,可不是嘛,大冬天地里也没什么活,村民们窝在家里不是吹牛就是打牌,一听到村子里有动静,全都涌来,比过年还热闹。 “让一下……”人群里挤进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了件黑棉袄,手里还提着个木箱子,到底是上了年纪,挤进来后气喘吁吁,缓和一会,说着就打开木箱。 老头是西河村的唯一的老大夫,叫黄守义,以前是赤脚医生,能抓一些中草药,也会开几副药方,前几年是一直走街串巷给村里的畜生治病,有了一些经验后才干起了专治疑难杂症的行当。 有人说这老头是当赤脚医生之前得到高人指点才干了这行当,反正这些年黄守义在西河村治病救人没出过差,村民就渐渐把他当成了医生,感冒咳嗽去他那包一副药就管用,用现在的专业用词来说,这老头非专业出身却临床经验底蕴丰富。 黄守义看上去确实经验比较丰富,掰开黄三娃的眼皮子,拿起手电筒晃了一眼摇摇头,紧接着又拿手粘了一下黄三娃嘴角留下的哈喇子,放在嘴里抿了一口吐在地上骂道:“这娘的哪是哈喇子,分明是牛尿!” 满屋子老少爷们听了后都哈哈大笑,李大红故意板着脸呵斥住村民,转过身哈哈笑道:“我说老黄叔,你咋就知道这是牛尿哩?” “去你娘的,我干了多少年的兽医,这味道还能错了!”黄守义瞪着眼睛火气很大的骂道。 这句话没说完又惹得身后的村民捧腹大笑,臻逸站在一旁捂着鼻子摇摇头,沈言却上前一步问道:“老先生,您看这黄师傅到底是什么症状?” 黄守义眯着眼睛摇着脑袋说道:“目前还瞧不出啥病,不过这嘴里流出的哈喇子就是有着一股子牛尿味,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怪病。” 说着黄守义坐在炕沿准备抓起黄三娃的手号脉,说也奇怪,黄三娃细小的胳膊挂在身上愣是让黄守义拿不住。 “这家伙劲还不小”黄守义招呼着身后的年轻后生吩咐把黄三娃胳膊抓过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扔掉嘴里的烟卷,摩拳擦掌的抓起黄三娃的胳膊,却是死活拉不起来。 “这三娃叔像是钉在炕上,劲还不小啊!”一个汉子努力拽了一下,脸色憋得通红喘了口气说道。 “还真奇怪了,你们都上!”黄守义指挥着几个村民想要把黄三娃按倒在炕上,希望能拿出胳膊号脉。 经过四五个村民的生拉硬拽,一番折腾后,几个人气喘吁吁,黄三娃依旧坐在土炕上纹丝不动,嘴角的哈喇子流的拉长,带着一股股刺鼻的熏臭味。 黄守义也没办法,只能蹲在土炕上面,伸出手抓住黄三娃的手腕号脉,围观的村民只能看到黄守义的撅着屁股,完全看到不到黄三娃的身子。 “我觉得这病还得到市里医院看看,这村里的医生简直是在闹着玩。”臻逸悄悄站在沈言身后说道。 沈言也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黄守义猛地一下整个身子从炕上摔在地上,似乎谁被推了一把。 “快快!这老小子发疯了,他娘的,差点没把我摔死!”黄守义被几个眼疾手快的村民扶住,指着土炕骂骂咧咧。 与此同时,黄三娃依然盘着腿坐在炕上,嘴里却闷声闷气发出声音,在场的人都静下来,眼巴巴望着黄三娃,只见他喉咙里似乎卡着浓痰,发出怪音。 “咦?”臻逸仔细听了几句,又摇摇头,沈言随即问道:“您能听懂他说的话?” “不敢确定,但是从发声来看,有点雅语的意思。” “雅语?” “也就是雅言”臻逸看了一眼黄三娃,低下声说道:“雅语就是雅言,是以黄帝为首的华夏部落联盟使用的原始华夏语。到了周朝,便发展成为中原一带的民族共同语,可以说是我国最早的普通话。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方言不同,而官方交往,文人讲学,祭祀活动,都使用雅言。” “这都是两周时期的语言,您可真厉害,这都能听得懂。”沈言内心还是不大接受臻逸说的话,总觉得是在忽悠自己。 “西周时期的方言我哪能听得懂,说是听的懂那不是逗你玩呢,不过雅言随着历史变迁,从而逐渐形成为汉语的一支方言,也就是粤语……” 俩人正在交谈,黄三娃却突然跳起来,只见他在土炕上来回打着圈子走着,哈喇子拉成两条吊在空中颤抖的摇摆,嘴里含含糊糊像是在念经。 黄守义看了一会,脸色突变:“不好!这老小子像是撞邪了!” 身后的村民闻声纷纷后退了一步。 “赶快叫村口的马师傅帮忙!”黄守义招呼着一个村民说道。 第八章马师傅 黄守义招呼一声发现身旁这个汉子没有响应,又看见大伙眼神怪异,这才缓缓转身看了一眼黄三娃。 “这老小子又咋咧嘛!”黄守义看到黄三娃也不走动了,已经盘着腿坐在土炕上,低下头一个劲儿的傻笑,哈喇子直溜溜的挂在空中。 “这种情况应该是罕见的科塔尔综合征”臻逸站在沈言身旁小声说道。 “什么是科塔尔综合征?”沈言转身问道。 “就是一种精神疾病。”臻逸压着声音说道:“早在1880年,法国神经科医生Jules Cotard描述的一种综合征。得此类疾病的患者多会伴有抑郁症、精神分裂、麻痹性痴呆等症状的发生,属于认知性障碍的一种。他们的世界里,可能对普通人存在的事物在他们看来已经成为隐形了,所以治疗他们或与此类人接触切不可以急躁的去证明你们之间差异的存在,而是应该从理性的角度去改变他们的认知系统。” “这就是科塔尔综合征。估计黄师傅最近精神压力大,产生了疾病的先前预兆,应该赶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臻逸看着一直在傻笑的黄三娃心里叹了口气,他并不希望黄三娃现在突然发病,在黄三娃身上还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 沈言面对这个见识广泛的臻逸,似乎有些相信了他说的道理,黄三娃应该是得了所谓的精神疾病。 可是现场村民应该不这么认为,包括黄守义。 “脉象飘浮,是外物侵身,这是撞邪咧!”黄守义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伸出搭在黄三娃手腕的手,又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说道:“壮娃,赶紧找村口的马师傅来瞧瞧。” “哪个马师傅?”身边的汉子摸着脑袋问道。 “就是村口放羊的老马头啊!”黄守义这才想起,老马头平时在村里很低调,一辈子的单身汉了,家里就只有几只山羊,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不知道老马头是什么时候来到村里的,自己打小就知道这个老头,几十年都没变样了还是老样子,去年还被镇上评定是五保户哩。 “老马头能瞧了病?”李大红站出来不可置信说道,身边的村民们也相互点头纷纷表示不解。老马头这个人在村里放了几十年的羊,无儿无女,见人总是笑呵呵打着招呼,也从不参与村里的事,有时候还背个布袋子出远门,一走就是小半年,回来还是老样子了。 李大红可知道,自个小时候偷偷放跑老马头拴在树上的羊,老马头也没个脾气,依旧乐呵呵。非要说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那就是过了一天,那只羊自个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你知道个屁!就你爷爷见了老马头还得乖乖叫声老叔哩!”黄守义骂了一句。李大红这才陪笑着讪讪不语。 “笑个逑,赶紧喊人去!”黄守义又骂了一句李大红。 李大红受了责骂也不当回事,笑嘻嘻带着一个围观的汉子出了屋。 不大一会,李大红叫嚷着大伙让一让,人群里挤出一个老头,正是黄守义让李大红喊来的老马头。 老马头一走进来,沈言就看到了,这个老头穿着件黑色手工缝制的大棉袄,洗得发白,几处衣角磨开了口子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腰里还别着个破烟袋子锅。黑白相加的胡子留得老长,杂乱不整就像是田地里的玉米须一样,头发却理了个短寸,脸上还沾了几道泥土,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 老马头脚上还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黑色雨鞋,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村民,忙着打招呼,看到沈言时目光突然停顿了一下。 “马师傅!”黄守义看到老头来了,急忙迎上去。 老马头回过头点点头,也没问黄三娃的情况,刚才在路上李大红已经添盐加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见老马头走上前去瞧了一眼还在傻笑的黄三娃。 “他这是撞了犪蟡”老马头说完摇摇头。 “犪蟡是什么?”沈言忍不住问道。 老马头看了一眼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眼睛一亮,凑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突然笑出了一脸褶子道:“小伙子,你当我徒弟如何?” 沈言有些无语,这个怪老头子突然怎么来这一出,眼下如何救人要紧,怎么突然让我当他徒弟。 “哎呀,这是好事啊,还不快拜师,这边还等着救人哩!”黄守义站在一旁督促着沈言。 就这样,当着众多老少爷们的面,沈言稀里糊涂就拜了师,成为老马头的弟子。 当了师父后,老马头乐的简直上了天,大手一挥说道:“赶快去拿两双筷子,端碗醋来,看我来降了这条孽畜。” 黄守义闻言后大喜,急忙钻出人群,很快就拿来两双筷子和一大碗柿子醋递给老马头。 拿了筷子后,老马头冲着徒弟沈言说道:“师父今天给你上一课,瞧好哩!” 屋子里的村民闻声后眼睛都睁大瞧着,臻逸撇了撇嘴巴,扶了一下眼镜框,抱着膀子看热闹。 “好徒儿,快把这筷子分成八节。”老马头把筷子递给沈言。 沈言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拜了师,就恭恭敬敬拿过筷子二话不说,两双筷子在他手上被分成八节。 “好,我这徒弟还有点力气。”老马头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你现在去黄三娃身边,把这八节筷子摆出个互字。” 沈言拿起筷子也不畏惧,走到黄三娃身旁,很快就摆出一个扭曲的“互”字,看着手里还剩下两根筷子说道:“师父,这两根怎么办?” 老马头端着醋碗笑眯眯说道:“剩下两根筷子,在上下各竖放一根就好”。 沈言摆弄好筷子在老马头的示意下退到人群中。 老马头看到沈言退后,走到黄三娃面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黑漆漆的麻钱顺手扔在醋碗里浸泡。 “过来几个人来帮忙,把着小子的牙掰开。”老马头转过身招呼了一句。 几个庄稼汉子摩拳擦掌的走了过来,似乎遇上这种事能够参与进来,说不定以后吹牛逼还有谈资。 几个庄稼汉按住傻笑的黄三娃,一个汉子也不含糊,伸出粗大的手捏开黄三娃的嘴巴,却发现黄三娃咬紧牙关,仍然发出傻笑的声音。 “撬不开牙怎么办?”汉子急的说道。 “我来!”沈言走上前,伸出手捏住黄三娃的下巴,只听见咯吱一声,黄三娃嘴巴张开了。 老马头眼疾手快,急忙把一碗醋灌进黄三娃嘴里。 咕嘟咕嘟 黄三娃本能的喝了两口,就不再往喉咙里咽,剩下的醋也顺着黄三娃的嘴里流了出来。 老马头看到喝的差不多,扔了醋碗,拿出那枚麻钱,放在筷子摆出的“互”字中间。 只见老马头双手上下变动快速握了个诀,说了句:“起!” “互”字中间的麻钱突然嗖的一声直挺挺的竖立起来。 “额的神啊!”屋子里的老少爷们瞪大双眼怎么也不相信这麻钱还能自个站起来。 臻逸也惊奇的睁大了双眼,这完全是颠覆了他的认知,心里想着这玩意会不会是某种化学反应或者有没有什么戏法成分在里面。 沈言也看到了这一幕,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老马头的双手握诀变化很快,“互”字中间竖立的麻钱突然开始颤抖,紧接着,黄三娃又开始闹腾了,整个跳了起来,在土炕上来回走动,显得很焦急。 与此同时,“互”字里面的麻钱颤抖的频率加快,似乎在做着挣扎。 正在所有人紧张的看着这一幕,黄三娃突然停止了走动,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倒在土炕上。 黄三娃停止了闹腾,静静躺在土炕上。同时麻钱也停止颤抖,依旧竖立着,但是却散出来一丝丝黑色的烟雾,味道像极了烧焦的熟料皮子,异常难闻。 就在此时,黄三娃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水,味道带着一股醋味却臭的离奇。 满屋子老少爷们瞬间捂住鼻子,李大红急忙打开窗口,一股寒风窜了进来,带走了这股臭味。 等众人回过神,只看见那枚麻钱已经静静躺在“互”字中间,也不再散着黑烟。 “好了,这孽畜道行还练没到家,就交代这里了。”老马头拿起那枚麻钱,交给黄守义吩咐他把这个东西找棵老槐树埋在下面就行了。 黄守义带着几个村民小心翼翼捧着麻钱出了屋子。 “哎呀妈呀,可把额憋死啦!”黄三娃突然爬起来,满屋子的村民,摸着下巴忍着疼痛,哼哼唧唧说道:“咋都在额家哩?” 黄三娃的老伴看到自个当家的能开口说话了,嚎嚎大叫扑倒黄三娃身上喊着:“当家的,你要是走了,丢下我这个老婆子该怎么办哩!” “你个死老婆子,胡咧咧啥呢!”黄三娃推开老伴,想要下炕,却发现自己突然浑身使不上劲,软绵绵的。 “我这是咋了?”黄三娃靠在墙上说道。 “你这是撞了邪性了,是马师傅救了你。”黄守义收拾着自个的木箱子顺口说道。 屋子里的老少爷们也七嘴八舌的说着刚才的经过,黄三娃越听越惊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好了,让他好好休息,回头多喝些醋就没事了。”老马头说完示意沈言跟他走。 臻逸看了看已经躺下的黄三娃,又看了看沈言的背影,急忙挤出人群跟了出去。 第九章往事 沈言跟随老马头出了黄三娃的院子,俩人穿过村子来到一片庄稼地。 深冬时节,寒风刺骨,几只山羊还在旁边津津有味的啃着野草根,老马头指着地头的浇灌的水渠说道:“好徒儿,顺着这块挖一条水渠来,引到这片地里,今年得保证越冬期间这里有适宜的水分供应,防止土壤干旱。” 沈言也不多想,拿起土行子上竖立的大锄头,抡起膀子就开始干活,二十来岁的小伙正是血气方刚,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干起活来干净利索,坚硬的冻土被沈言抡起大锄头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老马头找了块土疙瘩坐上去,拿出烟袋子吧唧吧唧美美的抽着,心里想着,我这徒弟看上去清秀,干起活来还有股子蛮力。 “老师傅您好。”臻逸走上前和老马头打了声招呼。 老马头在脚下磕了磕烟灰,重新填满烟丝,臻逸顺势伸出打火机点燃,老马头抽了一口问道:“你有事?” “我想知道刚才黄师傅是得了什么病。”臻逸扶了扶眼镜框说道。 老马头笑了笑说道:“这可不是什么病,是他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呵呵,老师傅,现在咱不讲究迷信,您肯定是用特殊的药方,或者是添加一些戏法。”臻逸也笑着说道。 老马头闻声警惕的看了一眼臻逸,急忙站起来说道:“对对,要敢于扫除一切牛鬼蛇神,我有罪,我以后不搞封建迷信,封建迷信是个大毒瘤。” 臻逸有些无语,这老头怎么突然说起胡话,他可不知道,老马头曾经在那个时期被整怕了,习惯性检讨。 看到老马头死活也套出什么话来,臻逸只好过去找沈言。 此时,沈言已经干的满头大汗,脑袋上热气腾腾,脱掉外套后准备接着干,看到臻逸走了过来这才停下来。 “沈记者,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我会去报社找你。”臻逸递给了沈言一张名片,挥了挥手就匆匆离开了。 “省区域博物馆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臻逸…”沈言收了名片,甩开膀子继续干活。 眼看日落西山,寒风乍起,老马头赶着几只山羊四处转悠回来,看到沈言已经在庄稼地里挖好了两条引水土道,正坐在大锄头上披着外套抽着烟。 “恩,还行,明天你还得来这里。”老马头点点头,扛起大锄头,赶着羊群晃晃悠悠离开了。 沈言也不多问穿了衣服,出了村子在国道坐上客车,匆匆赶回市区。 这几天,沈言除了晚上在家里住,白天上班签个到,给老严打声招呼说下乡做调查,老严没多说让他自由发挥,毕竟还是实习记者,出去多跑跑准没错,就这样放了绿灯。 沈言每天在单位签完到就来西河村,老马头让沈言挖了几条引水土道也没消停,这些天又让自己的徒弟扛着大锄头在地里翻新冻土。 沈言更是话不多说,该干活干活,每次从市区过来提烟提酒,当得知自个这个徒弟还是城里文化单位上班,这又让老马头心里乐开了花。 这天,老马头转悠回来,看到地头的徒弟抡着膀子在翻土,老马头手里捏着烟袋杆子,走了过去。 “沈言啊,这些天你也累坏了吧,你这打小在城里长大的娃娃,咋就有一身好力气,赶快坐下休息休息。”老马头笑盈盈的说道。 “师父,没事,我这打小底子厚,上学那会练过几年跆拳道。”沈言停下来给老马头递过一根烟,点燃笑着说道。 “啥是跆拳道?”老马头问道。 “就是韩国的一种竞技武术……” “啥?韩国小崽子的武术?”老马头撇了撇嘴巴不屑一顾继续说道:“就那小崽子国家能有啥武术,你打一个让我看看。” 沈言二话不说,跳起来练了几招就被老马头叫停:“儿戏!这是在跳舞?” 老马头说着站起来,单手抓起地上竖立的大锄头,单脚猛然踩地,胳膊膀子借势一甩,大锄头的木质把柄咯吱一声,断开了。 “看到么,这才是咱们的功夫,运炁断物,这要是铁棒,师父也能捏弯的。”老马头把大锄头扔在地上,脸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沈言看着这坚硬的木质把柄被老马头捏断,内心无比震惊,急忙问道:“师父,这是用内功做到吗?” “内功?哈哈,没有什么内功,这是道家心法练到一定境界就能达到的。”老马头抚须笑道。 “道家心法?” “走,跟我来!” 老马头带着沈言回了村子,进了自个的家里。 沈言站在老马头家里四处打量,院子都是土墙切成,只有一处木房结构的小屋是住人的,光秃秃的院子角落还拦着一个羊圈。 正在沈言四处打量院子时,老马头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本线装书籍,递给沈言说道:“这是师父的压箱底宝贝,你拿着。” 沈言接过书籍,泛黄的封皮上用小楷写着《龙门心法》,第二本封皮写着《龙门破阵图集》。 “沈言啊,你现在可是咱们桢州龙门派的最后一代传人了。”老马头说着给沈言拉来一个木凳,自己坐在墙角的台阶上。 沈言合上书籍,坐在木凳上给老马头点着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拜我做师父吗?”老马头吸了一口烟,看了一眼沈言说道:“你身上的阳气醇厚,用现在的说法,就是正气凛然。” “师父我过了这个年就刚好101岁了,这辈子一直在给桢州龙门派物色传人,走了大半个中国,现在上了年纪也走不动了。这几天我也看了,你这小伙子敦厚老实,也有悟性,师父我可不会看走眼哩。” 沈言听了这话,不可思议看了一眼老马头,怎么也不相信老马头是百岁老人的样子,看着身体,坐在台阶上还腰杆还挺得笔直,脸色依稀还略显红润哩。 老马头吧唧吧唧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我先来给你说说全真龙门派。龙门派是全真道分衍的支派之一,是全真七派中发展最快影响最大的教派,有名的崂山派就是其中的支派。 如果从历史传承来讲,全真龙门派经过法脉更迭、分支、延续、融合。在明清道教衰落时期,只有全真龙门派一度中兴,自清初开始龙门派迎来很大的发展,尤以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几朝为最盛。 直至清末,龙门派仍有传承,各地全真派龙门道士,大都兼行祈禳斋醮,以香火收入为谋生之一途,与正一道在宗教行持方面渐无多大区别,其具体龙门派道法传承已经逐渐消末,民间亦有法脉弟子,其详情我也不想说。” “桢州龙门派是晚清时期,全真龙门派的十七代弟子沈至明仙尊在咱们陕西桢州这个地方传下的一脉。 其实啊,咱们的桢州龙门派传下来的道法,不同于正统的龙门派。咱们讲究实际,以‘术攻’,或者是以‘驱’为破阵的道法,加上符咒、麻衣、宿土、通灵、消灾、布阵等道术的辅助,除去一些正统道法的繁琐程序,形成了只具有攻击力的桢州‘龙门派’传承体系,与全真‘龙门派’已经没有关系了。传到我师父那一代早已经不被正统接纳承认,现在只能归于民间玄门一类。” “师父,那您还有其他师兄弟吗?”沈言也点了支烟问道。 “唉……说来话长啦。”老马头磕了磕烟杆子继续说道:“在我师父那一代传人就有三位。当时啊,在咱们三秦这个地方也是有名号的。我师父是大弟子,道号是明阳子,他的两个师弟叫明真子和明决子,当年的龙门‘三才’就是说的是他们三个人。 应该是1940年那个时候,日本人在黄河岸边拉起了封锁线。整个桢州在那个历史巨流和红色激浪里交汇,碰撞。 桢州龙门派的祖庭就在这个西河村,日本人过不来黄河对面,整天的派送飞机轰炸。说也奇怪,整个西河村被炸得七零八落,唯独日本人的飞机冲到祖庭道观上面就折返。记得师父说过,日本人的飞机接近道观时就突然在天空打着圈。 以至于整个西河村的村民们都挤进道观避难。日本人渡不过黄河,就开始出阴招了,飞机扔**同时,还扔化学毒气弹,整个桢州尸横遍野,如同人间炼狱,悲惨至极。 守着道观的师父和他的师弟们悲天悯人,眼里见不得生灵涂炭,三个人叩拜了祖师像,就离开了道观,出了山奔赴抗战前线。师父他们当年可真是一腔热血,慷慨激昂啊,他们心里明白,国破,道何存?” “那最后呢?”沈言问道。 老马头望了一眼远方,神情落寞,抚了一把胡子,缓缓开口:“当年师父三人悄悄渡过了黄河。上了岸在才发现,沿黄河岸边日本人就修筑了八十多个碉堡和据点,平均每两公里就有一个。三个人无处藏身,最终无奈之下做了一个惊天壮举。” “什么惊天壮举?” 第十章盛世便回来 历史的浪潮翻滚到抗日战争中期,日寇的炮火下,战乱连绵,土地满目疮痍,横尸遍野,千里冤声鬼泣。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桢州“龙门三才”挺身而出下山抗日,入世求和平。祖庭殿前,明阳子与师弟明真子、明决子叩首而拜,踏出了龙门道观。 夕阳在山头散出了一抹橙红色的光芒,洒在了三个消瘦身影上,西河村的村民们衣不裹体,相聚在道观门口,望着三位道士悠长的身影,每个人脑海里都留下明阳子那句话,盛世便回来。 也许,在龙门“三才”心里,不回便不回了吧。 踏着满目疮痍的乡间小路,师兄弟三人出了西河村,站在黄河岸边,眺目望去。 “如今我们师兄弟已经下了山,决定入世救国,这黄河对面就是战场,你们可做好了准备?”明阳子穿着素衣长袍,身背一口铁剑,胡须飘飘洒洒顺风飞舞。 “入世便是修行,师父经常教导我们,人和鬼不同,人有同情心,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有打抱不平和慷慨激昂的意识。既然下了山,就是渡劫来了,我俩不后悔。”明真子身披布兜,神色毅然。 “二师兄说的对,师父云游之后不是所踪,我等虽是出世之人,但是战火已经烧到眼前,国破道何存…”小师弟明决子叹了口气说道。 明阳子点点头,转过身,望了一眼山头的龙门观,桢州龙门派香火传承还能延续?等到盛世真能回来吗? “师兄,日本人的飞机又来了,我们准备走吧!”明真子站在一旁提醒道。 “好,踏过这条黄河水,我们便是入世了!”明阳子回过头,猛然跳进了黄河。 明真子与明决子相继跳下去。 黄河水流湍急,浪花横起,三人跳进了黄河,快速运炁秘法,身处河内,踏着河底泥沙,逆流而行。 与此同时,日寇驻华北派遣军司令部派出了第六师团下的第三十五旅团,执行从山西河津对桢州进攻作战,第六师团臭名昭著,是日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师团之一,下面的三十五旅团曾参与南京大屠杀,每一个士兵都恶行累累。 迎风而上,站在碉堡据地的观望台,日寇三十五旅团团长井边浩二少将穿着一丝不苟的将军服,手里扶着一柄崭新的军刀,望着汹涌澎湃的黄河水,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日寇三十五旅团有兵员近四千余人,可谓是倾巢而出,早已大摇大摆铺散在黄河岸边,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对于进攻桢州的军事行动,井边浩二信心满怀,毕竟曾参加过对上海的作战及南京的攻坚战。 “井边少将,横渡黄河并不是那么容易……”井边浩二身旁站着一位老者,手持一柄七骨折扇,面容枯槁,扎着发髻,宽大黑袍在夜风中徐徐鼓起。 “安培上师,大日本皇军只相信手里的刀,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井边浩二打断了老者的话,依然眺望远处。 井边浩二的父亲是日本军中尉井边渡的独生子,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又在陆军大学学习了三年,是从少尉开始升上来的职业军人。他打心里并不是看得起身边这个安培雄阴阳师。 倘若不是冈村宁次从国内调来这批阴阳师分配给师团,自己也不会搭理这个整日神神道道的怪人。 安培雄叹了口气,眯着眼睛习惯性挥了挥扇子,继续说道:“井边少将,请相信我,我可以操纵式神,召唤这批战俘渡河参战,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横渡黄河。” “安雄上师!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虽然是国内顶级的阴阳师,更是我父亲的知己,但是现在是战争,是大日本皇军用真刀真枪拼杀的时代,不需要落后无用的伎俩!” “你……” “对不起!失陪了!” 看着井边浩二离开的身影,安培雄冷哼一声,甩了一把扇子,也尾随而去。 “师兄,咋这么多日本鬼子?”明决子趴在岸边四处观望。 明阳子找了处山头背面做掩体,开始打坐运炁,身上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凝成水珠落在了地面。 “这踏水的功夫几年没练了,险些淹死在黄河里!”明真子吐了几口河水,坐在一旁整理着身边的布兜。 与此同时,日寇三十五旅团指挥部。 井边浩二单手扶刀,站在作战图旁细细观看地形,安培雄静静坐在一出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只手缓缓在胸前挥着扇子,身后站着两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少年,沉默不语。 一阵急促的电话响起,井边浩二缓过神,接过电话,瞬间站直了身子:“是!是!请您放心!” 这是日寇驻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第六师团的加急作战指令,根据第六师团指挥部的命令,需要三十五旅团今晚务必横渡黄河,对桢州进行突袭作战。 井边浩二挂了电话,心里顿时着急,横渡黄河对桢州地区作战已经展开一个多月时间,原本以为会很轻易完成作战计划,谁能想到战况拖延到现在。 其实,三十五旅团的日本士兵有很多都是渔民出身,水性都不错,但是一直作为陆军步兵来作战,士兵们的装备极为繁杂,身上前后配着两个子弹盒,都是120发6.5口径的重量子弹,还有不算步枪、刺刀、水壶、饭盒、钢盔、寝具、换洗军服等物,加起来能达到二十多公斤。 发起第一波作战时,士兵们都是乘坐临时征用的羊皮筏子,或者前后方调用来的橡皮艇。在井边浩二满怀信心的指挥下,谁能想到,第一波作战队却在黄河水里发生变故,数百艘船只在河中心打着圈翻了船,一些反应迅速的士兵,脱了装备跳进黄河水,由于水势复杂,水流湍急,纷纷都淹死在河里,尸体顺着河水冲到下游。 井边浩二发现状况不对,沉着脸把身旁的三个中队喊来,说道:“诸君,横渡黄河作战对我军非常重要,请务必渡河,拜托了。” 三个中队长欠身敬礼,各自安排本部人马继续增员。这次增员有了变化,用日伪军先锋团做二次渡河计划,上百名日伪军先锋队到了河中同样发生了翻船事件,无一幸免。 进攻再次受挫,前方损兵折将,还没遇见对岸的桢州保安团,就先被眼前的黄河拦住。 井边浩二毕竟经历几次大战役,有相当的心理素质,意识到这样的作战只是在白白送死,毫无意义,于是拉出十几门德国进口的105毫米LEFH型**炮铺在岸畔预设阵地,士兵把对岸地标测好,根本不需要再次校对射程,装上炮弹就开打。 沉甸甸的炮弹填入炮膛,军官一声令下,十几门炮火齐发,几秒后,对岸火光冲天,虽然看见具体状态,井边浩二可以想象到桢州保安团死伤惨重的景象。 日寇的105口径陆炮,在当时欧洲来说,只能算是轻型火炮,但在技术发展落后的亚洲来说,就已经是大口径重炮了,这是井边浩二为三十五旅团争取的杀手锏武器。 黄河的水依旧在翻腾,像是无声的抗拒着侵略者的进攻,安培雄多次建议搭建法台来操纵式神,进行作战,每次都会被井边浩二拒绝。 此刻,井边浩二缓缓放下电话,走到安培雄面前,欠身弯腰:“安培上师,请允许我请求您帮助这次作战,这次是真的是拜托!” 安培雄站起来,微微一笑:“井边少将,很荣幸能够给大日本皇军服务,这是我的职责。” 此时此刻,明阳子带着两位师弟,顺着日军的碉堡据点悄悄潜伏进去,借着夜色朦胧,三个身影穿过第一层封锁线时,突然天色巨变,紧接着袭来阵阵阴风。 “轰隆——!” “师兄,什么声音?”小师弟明决子四处看了一眼问道。 “这声音,难道是……” 借着斑驳的月色,明阳子的脸庞突然扭曲,伸出手指快速掐出法诀,惊道:“不好,这是冥丁法阵!”。 第十一章唯以我躯度苍生 “什么冥丁阵法?”小师弟明决子看了一眼正在掐手决的明阳子问道。 明阳子缓缓放下手,脸色布满了一股不祥的感觉,道:“你们还记得师尊曾经说过,在明朝时期有一种酷刑叫做織骨?” 明真子点点头道:“織骨这玩意是从元末明初开始兴起的,是元朝元惠宗妥欢帖木儿发明的。其实这种酷刑来源有个故事,元惠宗在位之初,当时的右丞相伯颜势力很大,把持着朝政,甚至一度不把元惠宗放在眼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元惠宗与伯颜的矛盾日益尖锐,后来在伯颜之侄脱脱的帮助下,元惠宗终于成功地废黜了伯颜,并控制了政局。” “当伯颜被废黜后,元惠宗为了显示自己的仁义大度,并没有直接把他下狱,而是关在了一处民宅软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元惠宗派贾鲁去治黄河,谁知道地方官吏乘机敲诈勒索,造成民间不满。当时的白莲教首领韩山童、刘福通等人决定率教众发动起事,但事情却泄露,韩山童被捕。 韩山童是白莲教的首领,本身是精通各种民间奇术,被捕之后,元惠宗对这个人很感兴趣,悄悄接见了韩山童,俩人密聊了许久,对外公布了韩山童被杀的消息。” “当刘福通得知韩山童的死讯后,带着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杀出重围,指定韩山童为宋徽宗八世孙,打出“复宋”旗号的时候,韩山童却悄悄被进了一处民宅。 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小院落,韩山童走了进去,这是一处很普通的民宅,推开门之后,韩山童就看到昔日弄潮元朝政权的右丞相伯颜。这位白发稀落,身形骨髅的老人静静坐在一张木床上,看了一眼韩山童,说你来了。 韩山童点点头没有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轻轻放在床头,笑着说了句,很快就结束了。 老人也点点头,平静的躺在床上。韩山童摆好包裹里的器具,轻轻抚摸了老人的额头,说了句,就快好。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头顶处突然出现一柄铁锥子,猛一下扎进他的脑袋,紧接着,老人的脚心手心都各扎着一柄铁锥子。 这是一种极为邪恶的巫术献祭,是韩山童早年在域外游方时,偶然得到的一本中记载的骸劌术,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通过刺激头部的百会穴,封住手心内劳宫,脚掌涌泉穴,把活人作为单个的法阵,封住这个活人的灵魂,令其死亡,却又不死。” “什么是死亡又不死,那不是活死人吗?”明决子问道。 明阳子接过话说道:“笼统的说法是活死人,但是这种邪术并不是让人永生,而是把活生生的人杀死,却能让这个人的灵魂能够感受到痛苦,又不能快速投胎,是一种肉身与灵魂的双重折磨。” 明真子点点头道:“当年的元朝右丞相伯颜就是被韩山童用这种酷刑,折磨了整整一个多月,守备的士兵每天都能听到屋里的凄惨叫声,可谓是森人心神,直到伯颜的灵魂彻底殆尽泯灭,这项极刑才算完毕。 直到明朝建立,朱元璋为了惩治贪官玩尽了花样,就一个字,狠。狠到什么程度呢,那些挑断手筋、脚筋,削膝盖挖肚皮等等都是小菜一碟而已。朱元璋发明了‘剥皮实草’刑法,就是把贪官活着剥皮,然后,就着肉皮刚剥下来,还有弹性,在皮囊内填充稻草支撑起来,晾干后,把人皮放到官员的公堂桌座旁,时刻警示。 当朱元璋以为自己发明的极刑很满意的时候,却在元朝遗留的<元史通鉴>中看到了伯颜受到骸劌这种酷刑零星记载,便开始秘密搜寻这方便的术士。<誌甴遗书>中记载,明洪武十三年,有一个从西域云游归来的道士自称会这个法术,受到朱元璋的亲自接见。 这个道士叫做周郢,自称活两个甲子岁,早些年做了道教清微派的弟子,下山后一直云游在外,进到中原发现已经是明朝了,周郢老道见朱元璋时,衣衫褴褛,赤脚而来,拄着一个桃木拐杖,满头银发扎了个道髻。 朱元璋一看到这个老道,惊为天人,俩人交谈中,老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来历,很快,朱元璋就信服了这个老道,就由他处置丞相胡惟庸以图谋造反的死刑,以及受到牵连的有一万五千多官员。” “当时周郢老道在南京太平堤这个地方,搭建了法台,根据六丁六甲方位,将三千块桃木刻成的方块柱子埋在太平湖外围,呈现一个弧形方阵,只留了一个缺口。周郢老道站在法台上,穿着崭新的道袍,仙风道骨,举着一柄木剑,随手一挥,阴风四起。三千多个牵扯死刑的官员浩浩荡荡被押进法台下的太平堤畔,围观而来的老百姓们携家带口乌压压在外面围观,都在静静等着行刑的场面。 随后,几十车装满刻有符箓咒语的三万多枚铁钉,被士兵缓缓拉进来,摆在法台下,等待着周老道的指令。 周郢老道,念了一遍咒语,掐指一算,发现时辰刚好,木剑一挥,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穿着麻衣素袍,手里举着布满符咒的白布帆,依次坐在方块柱子旁。 紧接着,周郢老道顺手扔出一叠符箓,顺着阴风,符箓自燃,飘荡在空中,周郢老道急忙大喝一声,着! 围观的老百姓突然发现天色变暗,大白天的出现乌云遮日的景象,随即,一道闪电划过,周郢老道发出信号,整装待发的士兵们拿着铁钉铁锤,二话不说对着死刑犯头上、锁骨、后背、脚心手心、膝盖等穴位扎进铁钉。 三千多个死刑犯惨叫连连,活生活被人用铁锤把铁钉打进身体,扎进到了骨头内。 借着阴风四起,周郢老道盘坐在法台上,双手不断快速打着咒决,只见天空闪出一道雷电,瞬间击倒一个死刑犯。 与此同时,围观的老百姓以及现场参加观刑的官员们脸色无比震惊,因为他们看到在法台上空,密密麻麻的雷电不断击打下来,每一次的闪电都会击中一个死刑犯。 现场上万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阴风狂啸,电闪雷鸣,喊冤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无比凄惨恐怖。 周郢老道道袍鼓起,额头的汗珠像流水一样,划过脸庞,一场法事下来,他整个人坐在法台上身子左右摇摆,恍恍惚惚。 半个时辰后,雷电消失,乌云淡去,一束金光照射下来,法台下的死刑犯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执行士兵们看了一圈,发现人已经死透了,周郢老道缓缓站起来,吐了口浊气,说道,人没有死。 根据周郢老道的意思,死刑犯在被雷电击中时肉身已经死亡,灵魂却封在体内,依旧备受雷电摧残,这就是骸劌也就是織骨术,就是一种让活人痛不欲生的法术。 接下来,死刑犯们一批一批被押来进行骸劌的摧残。每种法事维持了三天三夜,围观的老百姓们每每观看的时候,内心深处总能听到凄惨的呐喊声,那是来自灵魂发出的痛苦**。” “那么这骸劌术与刚才听到的轰隆声有什么关系?”小师弟明决子问道。 明阳子道:“这声音是冥丁阵法发出来的,也就是骸劌术的一种变化,直到明成祖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后,这种邪术才消失在历史中。记得师尊说过,冥丁阵法就是骸劌术的一种延伸,或者是改进版的織骨术。” 与此同时,安培雄正用着改进版的織骨术,运用碉堡做法台,脚下是黑压压一片的战俘,透过月光,这些战俘都穿着国军制式军服,身上挂满了**,站在一处空地上脸色迷茫,他们可能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变城行尸走肉,作为人肉**进攻黄河对面的桢州。 安培雄手持七骨折扇满意的看着脚下这些战俘,转过身命令两个黑袍少年手持黑布帆,各站在东西方位,随后朝碉堡下方的井边浩二欠身说道:“井边少将,我们可以开始了!” 井边浩二脱下白手套,随手一挥,一小队日本军整齐走来,每个人都手持着准备好的铁签子,站在战俘身后,三人为单位,按住战俘,细长的铁签子猛然扎进战俘脑袋,在一片凄惨声,安培雄扔掉扇子,拿出一并短剑,划破自己的胳膊,鲜血流出来后,他快速沾着血液在地面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号形状。 符号刚画出,安培雄默念口诀,地上血淋淋的符号呼的一声燃烧生成无数个小火苗,紧接着天空轰隆一声巨响,阴风刮起。 碉堡法台下的战俘们脑袋的百会穴插着铁签子,顺着轰隆声,缓缓站起来,目光呆滞,身形无力,就是一具活生生的尸体。 借着月色,这些尸体缓缓往前移动,开始走向黄河岸边。 明阳子等人趴在一处碉堡背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见尸体们整齐的排着队,跳进了黄河,明决子却看到,这些尸体竟然能够双脚浮在水面移动。 “师兄,这是日本鬼子的邪术太诡异了!”明决子小声说道。 “不行,不能让这些尸体过了黄河,不然桢州就失陷了!”明真子看着源源不断的尸体踏着水面开始移动,急忙说道。 明阳子点点头示意俩人离开,三个人找了一处远离日军碉堡的僻静地方,身后靠着黄河,明阳子看着月色突然掩埋在乌云中,看样子日本人正在继续做法。 阴风阵阵吹起黄河岸边的沙粒子,明阳子眯着双眼,说道:“想要破了这阵法,只能摆天门阵!” “师兄!不可啊!这天门阵是折阳寿的!”明真子大惊一声道。 明阳子苦笑一声:“济贫拔苦,先人后己,老君座下难复命,唯以我躯度苍生!”。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