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第五太阳纪元》 第一章三十年前 1945年,初春,雪峰山西麓芷江机场外围。 枯萎的茅草和浓黑的夜色成功的掩盖住了藏匿于此的国军战士踪迹。这是一个十人小队,大家都趴在草丛里没有说话,手中握着的枪抓得很紧,直勾勾的盯着那条唯一的山路。那是一条几乎被荆棘完全盖住的小路,如果不仔细寻找很难发现它的踪迹,此时天上透出一丝淡淡的月光,月光洒在山路上,山路蜿蜒出一种灵动的诡异的白色,像一条被刚被春风唤醒的蛇。 “班长,你说小鬼子真的翻过雪峰山冲我们这里来吗?”草丛里一个战士问道。 “不知道啊。”班长说:“既然上峰这么说,就应该是的吧?” “班长。”小战士又问:“那守在洞口县的五十七团是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知道啊。”班长有点恼火的说道:“应该不可能,五十七团可是钟雄飞团长的部队。” “班长,听机场的洋鬼子说……” 战士的话说了一半,被班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班长低声喝道:“注意组织纪律,那是美国派来的盟军战友,帮我们来打小鬼子的。别一口一个洋鬼子洋鬼子的叫。” 小战士显然不是很怕这个班长,被骂了以后又腆着脸问道:“听机场的美国飞行员说他们已经研究了个什么原子**,这个**可以炸毁一座城市,他们准备正往小鬼子的首都投上一颗。是不是真的?” 班长笑了笑用手轻敲了下小战士的帽檐说道:“你小子中国话都说不利索,啥时候会说美国话了?还听美国人说。” “是刘参谋告诉我的。刘参谋和我是山东老乡,他美国话说得可利索了。”小战士不服气的说。 “不知道啊。”班长若有所思随即又神采飞扬的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那小鬼子估计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就可以回家陪着你嫂子好好过日子咯。” “班长,咱们嫂子是不是很漂亮。” “那可不,你嫂子可是我们那块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啊。”班长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班长。我想求你个事成不?” “啥事你说啊。” “班长。”小战士有点害羞的说道:“等打跑了小鬼子,你能不能帮我给咱嫂子说说,让她也给我说个媳妇。” “你小子毛都没长好,就想媳妇了?”班长笑着说道:“行,等打跑了小鬼子我给你嫂子说。” 小战士立刻喜上眉梢,还想再说什么,班长突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指着山上的小路低声命令道:“小鬼子来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放近了再打。” 此时山路上果然影影绰绰的浮现出一群黑影。那些黑影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包围圈跟前,黑影大约有十多人,走近了才看清这群黑影清一色的日本军服,果然是日本鬼子。班长暴喝一声:“打。”率先一枪向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射去。班长对自己枪法很自信,本以为这一枪肯定十拿九稳,不成想那个黑影见机极快,几乎在子弹射过来的一刹那往前一扑,消失在了荆棘丛中。 那些日本人军事素养极高,国军战士虽然打了他们个猝不及防,但是在被击毙两个人以后,这群日本鬼子几乎在瞬间就各自找到掩体躲了起来,并且开始反击。山路上一时间枪声大作。刚开始双方还打了个难分难解、势均力敌。但是很快副班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的躲藏的位置。在打了三颗照明弹以后,才好不容易击毙一个敌人。而敌人那边却像是在黑夜中可是视物一样,枪法还出奇的准,在国军位置彻底暴露以后,日本人基本上每次枪响国军这边都会有一名战士倒地不起。班长不停的大喊要大家注意隐蔽,变换位置。但是效果却不甚理想,很快国军这边就只剩下班长和战士两个人了。 “班长。我们要不要撤?”战士问道。 “往哪里撤?”班长指着山下怒目圆睁的吼道:“我们身后就是芷江机场。” 班长吼完回过身看着战士大声问道:“二等兵钱宝根,你怕不怕死?” 战士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战友一脸刚毅的说道:“不怕。” “很好,上刺刀。”班长唰的一下站起来抖开中正式步枪前端的刺刀吼道:“替我们死去的袍泽兄弟报仇。” 战士也抖开刺刀站在班长身边。两人脚下流淌的是死去兄弟的鲜血,眼里喷射的是将敌人融化的怒火。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也是对小鬼子无情的蔑视,而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是接受不了任何挑战和蔑视存在的。掩体后面的小鬼子纷纷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向班长和战士走来。班长和战士都没有开枪,只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走来,直到他们被小鬼子团团围住。 小鬼子们并没有以多欺少,这是武士道精神所不允许的。他们只是派出两个小鬼子抖出刺刀迎了上来。小鬼子经验很老道,上来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试探性的刺出了几记虚枪,都被班长巧妙的化解了。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钱宝根是两个人中间比较弱的一环。两把刺刀几乎同时分别扎向钱宝根的腹部和胸膛。班长一声大吼,架开了刺向钱宝根腹部的刺刀。再想去挡住另外一把刺刀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刺刀速度极快,奔着钱宝根的胸口就去了。钱宝根连连后退,想躲开刀尖,但那日本人亦步亦趋,始终不让钱宝根脱离自己刀尖的攻击范围。钱宝根眼见实在躲不过了,索性不躲了,心一横也挺着刺刀向鬼子腹部刺了过去。那小鬼子显然没想到钱宝根会反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刺刀已经直没至柄,钱宝根随即刀尖上挑,小鬼子肚子瞬间被刀锋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眼见活不成了。而钱宝根也没能躲开小鬼子的刺刀,小鬼子的刺刀直接刺穿了钱宝根的心脏。钱宝根双眼看着山东方向露出个浅浅的笑容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班长看着钱宝根倒下,瞬间像发了疯一样,手中的刺刀连连攻向另一个鬼子。那鬼子也甚是凶悍,把班长的攻势一一化解,硬是死战不退。班长连番进攻受挫不免有些着急,一不小心就露了个破绽,竟然被小鬼子把攻势抢了回去。班长被逼得连连后退,甚是狼狈,一个不小心更是被一块小石子滑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小鬼子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挺起刺刀就向班长刺过去。班长就地一滚却没有完全躲开,腰眼被刺刀开了个洞血流不止。与此同时班长翻滚的时候单手持枪凌空一划,刺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小鬼子的脖子上掠过。小鬼子颈动脉被割开,血瞬间就喷洒出来。 眼见两个小鬼子被杀,鬼子首领也不气恼。抬手一挥又一个小鬼子挺着刺刀就走了出来。这个小鬼子摆了个格斗姿势,正要向班长进攻,却被鬼子队伍里面的一个人给制止了。这个人对着首领叽里呱啦就是一通鬼喊鬼叫。说得鬼子首领频频点点。点完头鬼子首领又掏出一把枪指着班长用蹩脚的中国话说道:“勇敢的中国武士,我很想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但是很遗憾,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这样做了,你们的援兵来了,我不得不杀了你。抱歉。” 班长看着小鬼子轻蔑的笑了笑没有说话。正在班长准备坦然赴死的时候,鬼子队伍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将鬼子首领撞翻在地,拉着班长就往山上的密林里面跑。鬼子首领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带人去追。又被刚刚队伍里面的那个小鬼子制止了。这个时候山下国军的援兵的枪声越来越近,鬼子首领对着班长消失的密林连开数枪后一咬牙带着队伍走了。 班长被那个日本人拉着跑了一小会发现小鬼子好像没有追上来也就不跑了。班长不知道这个日本人有何居心,拿枪指着他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你想干什么?” 那人这一路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才把气喘匀了说道:“老总,不要误会,我不是日本人。我就是个被日本人逼着带路的山民。” “汉奸?我他娘的毙了你。”班长说着抬起枪就要打。结果枪刚抬起来。牵动腰上的伤口,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班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是躺在芷江机场医务室的病床上醒过来的。班长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那群日本鬼子怎么样了。当别人告诉他那群日本鬼子抢了一架飞机跑了的时候,气得他一拳打在墙上,又晕了过去。 第二章我和老狗 1974年,初春。 被乡里的秘书找到的时候,我正在殷家铺学校的操场上被乡民们批斗。领头的邻乡的一个村长,他在我脖子上挂个茶盘大小的实木牌子然后要我们跪下向乡民谢罪。起初我是死活也不愿意跪。好歹读了这许多年的圣贤书,“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还是懂的。但是在村长拿出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想和我的膝盖下的黄金比比硬度以后,我本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精神跪了下来。 起初我觉得他们也就是让我吃几个臭鸡蛋再扇几个耳光从精神层面侮辱下我的自尊心。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抓住现行,这种场面我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里的民风比我们乡彪悍了可不止一点半点。比起精神的羞辱,那种肉体的折磨更能激起他们的快感。开始他们只是用皮带抽,用脚踢,我就象征性的哼哼两句来满足乡民们畸形的欲望,后来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提议把我们挂在脖子上牌子的绳子换成了细铁丝。跪着的时间久了铁丝就会嵌进肉里面。这个时候你的身体出现一丝丝轻微的晃动,就和有人拿锯子锯你的脖子是一样的感觉。许是皮粗肉厚的缘故,这种感觉我倒还能忍受。但是和我一起被批斗的老狗就受不了了。老狗因为身材佝偻,长相猥琐加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种的庄稼还没有田埂上的杂草长得高,为了糊口就在街市上算命为生。刚开始就他一个人举着个“铁口神算”的布幌走街串巷,但他总觉得生意不好,非拉着我给他做搭档,要我配合他的演出。这次出事就是因为这个老王八蛋人心不足蛇吞象。本来是去邻村算命的,说好了赚个饭钱就走人。那村长的傻儿媳妇被老狗一通忽悠都准备掏钱了。结果这个老东西临了又说人家面色蜡黄乃是阳气不足所致,非要给人家灌输点阳气。也活该我们倒霉,我还没来得及阻拦,好巧不巧的这个时候村长就从外面回来了,上来就是两个耳刮子,紧接着一声大喊,不一会我们就被一群拿着扁担、锄头的大汉给包围了,那种场景和一群黄鼠狼围住了一只鸡是一样一样的。 老狗本不叫老狗,他爹给他取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叫汪通海。后来这个名字就慢慢的被他给糟践了。传说他有次算命的时候被人家当场拆穿,人家也没太为难他,既不打,也不骂,还不要他赔钱,只是要他学狗叫才肯放他走。从那以后汪通海就不叫汪通海,叫老狗了。老狗这人没什么优点,用老狗自己的话说,他仅剩的两个优点就是命算得准和脸皮厚,命算得准不准我不知道。如果真准,那今天出门前丫的肯定没有给自己卜上一卦。但是脸皮厚却是有目共睹的。我本以后这几年跟着老狗走街串巷折腾下来,我的自尊心早已经碎了一地。但人老狗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尊这两个字是咋写的。每次我们被抓,被打得受不了了的时候,老狗都会在地上打滚撒泼的叫“爷爷们,饶命啊,老狗要死了”。起初我很讶异,按说四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没脸没皮到这个份上吧?每次我这么问他,老狗总是一脸不屑的跟我说:“你个小崽子懂个屁,我爷爷早死了,我叫他们爷爷是诅咒他们早点死。再说,他们不是叫我老狗吗?我叫他们爷爷不就是骂他们是狗嘛。”而比我更讶异的是那群殴打我们的乡民,估计他们也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打他吧,他还越叫越兴奋,你不打他吧,好像又怒气难消,最后只能草草收场。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被抓了很多次,但是基本上每次都可以涉险过关。 而我叫什么呢?乡民们都叫我狗埂子,在我们家乡“狗埂子”原本是指拖拉机的意思,当然,乡民们并不是夸我像拖拉机一样孔武有力,高大威猛,只是因为“埂子”这两个字在我们家乡也是儿子的意思。 其实我这个家乡也不是我真正的家乡,我真正的家乡是湖南省宝庆府洞口县江口镇,只是因为我爷爷在当地是个臭名昭著的大汉奸。解放后我们家才不得不背井离乡跑到这里落地生根。我爷爷叫李天一,抗战时间是江口镇的镇长,那时候虽说全国都不太平,但是江口镇地处大西南,不仅山高林密,而且不在日军的战略要冲上,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和外面被战火荼毒的国土相比,却多了几分世外桃源般的清净。我爷爷或者说我们家的好日子是在1945年6月7日的时候戛然而止的,那几乎已经到了雪峰山会战或者说整个抗日战争的最后阶段了。只要咬咬牙再坚持哪怕那么一小会,胜利就会出现。但是我爷爷却愣是没有坚持住。许是被逼迫,许是被利诱,具体原因已不可考。我爷爷,不,应该是狗汉奸李天一带着一小队日本鬼子成功绕过国军的江口防线。差点就摸到了芷江机场。幸亏被芷江机场的安防部队发现。结果小鬼子被全歼。我爷爷当场被国军活捉。连夜就送到了重庆,从此音讯全无。消息传到江口的时候,日本鬼子正在芷江签订投降协议,全国人民都已经在庆祝抗战胜利,但我们家算是遭受了灭顶之灾。家里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不说,连房子都被点了。江口镇自然是待不下去了。父母揣着从灶台下挖出来的仅剩的一点细软和尚在襁褓中我连夜逃到了这座洞庭湖边的小镇——广兴洲投靠表舅爷爷。为了不暴露行踪,也为了和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父亲甚至决定以后就跟着舅爷爷姓张,对外宣称是舅爷爷的侄子。 随着我一天天的长大,父亲打渔的技术越来越娴熟,日子过得虽然没有当年在江口镇红火,但也算是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但就在我中专即将毕业的时候,父母却双双病倒了。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是洞庭湖,那时候的洞庭湖可没有现在这般无病无灾,风平浪静。洞庭湖闻名全国的不仅仅有八百里烟波浩渺的浩浩荡荡,还有让人闻风丧胆的血吸虫病毒。血吸虫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寄生虫,虽不至死,但是却可以引起肺炎,肝硬化和肝癌。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患上任何一种基本上都是相当于判了死刑。伟大领袖毛主席曾写过一首《送瘟神》的诗里面说道“青山绿水枉自多,华佗难耐小虫何”。这里的小虫指的就是血吸虫。也因如此,解放前洞庭湖区的人很少能活过50岁的。古语云“人生七十古来稀”。但是在洞庭湖区能活过50岁。就算是祖上积德了。我祖上是个汉奸,很明显没有积德,所以我父母得了血吸虫病。上无祖宗庇佑,下有幼子待哺,自己还时日无多,这打击对我父母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但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一个人。这个人曾是国民党江口驻军的连长,和我爷爷很熟,自然也认识我父母。解放战争的时候连长率部起义,摇身一变成了解放功臣,这么多年来一直四处为官。后来居然鬼使神差的就来到了广兴洲做了镇长。我父母再次在广兴洲街头遇见镇长以后失魂落魄的跑回家以后那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紧张感,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此后没多久,邻居开始疏远我们。小孩子更是开始肆无忌惮的叫我们狗汉奸。那个时候我已经中专毕业,正和无数同龄人一样怀揣着保卫祖国,打到美帝苏修的梦想准备入伍参军。但我楞是被镇长带着人从新兵入伍的火车上给逮了下来。母亲气得直接一命呜呼,父亲坚持了几天,在咒骂着李天一贻害子孙的声音中去见去见李天一了。至此我就真的成了孤儿。本以为失去了父母庇护,我会活活饿死。毕竟我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多认识几个字,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以前的老师许是同情,许是欣赏最终给我谋得了一个留校做代课老师的机会,好歹不至于饿死,但是也仅仅只是不饿死而已,每个月的薪水刚够吃饭。以至于我的同龄人的小孩都做我学生了,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家徒四壁,身无长物,还是汉奸后代,活着都已经是一种奢侈,还谈什么媳妇。 代课老师我一当就是三年,虽然很单调。但是胜在充实。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随着一场席卷全国的伟大运动的爆发我不得不光荣下岗。学生都没有了,老师还有什么用呢?但是人就得吃饭,汉奸的后代也不能例外。所以后来老狗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第三章调令 秘书把我和老狗带到镇**办公室的时候我以为是镇里面的领导又要让我和老狗给他讲故事。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没有电视,没有KTV,更没有广场舞了。电影也是一年看不了两次,每次不是《小兵张嗄》就是《渡江侦察记》,里面的台词我基本上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所以镇里面的这帮大爷就隔三差五的把我和老狗叫过去讲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不乐意,走街串巷一天下来腿肚子都直抽筋,就想找个软和的地方赶紧猫上一觉,哪里有心情伺候你们听故事。去了以后我们才发现,其实镇里面这帮大爷还是很体恤我们小老百姓的。每次去不仅茶水瓜子和槟榔一样不少,而且发的烟都是两毛钱一包的白沙。也可比我们抽的8分钱一包的红梅强多了。这简直就是发福利啊。后来再去镇里面说故事就成了我和老狗那段日子最开心的事情。 故事我是有很多,都是书上看来的,也有以前上学的时候听马夫子讲的。都是些神鬼传说,开始我都不敢给他们讲。毕竟这在当时属于敏感题材,后来我被他们逼的没办法了,就尝试着讲了一个,结果没想到还挺对他们的胃口。就这样我和老狗就成了镇里面的熟客。我本来以为今天把我和老狗叫过来又是为了这事,一路上我甚至连腹稿都已经打好了。 进了办公室以后我才发现好像情况不对。瓜子槟榔香烟一样都没看到,开水瓶好像都是空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张纸,我瞅了一眼,好像是什么调令。我害怕是什么机密文件也没敢多看。 “小张啊、老汪啊、恭喜你们啊。”镇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以后看着我们说:“你们都是人才。我们没有忘记,国家也没有忘记啊。你们看,已经来调令了。要把你们调到更需要你们的岗位上去工作啊。” 镇长话还没说完,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几年和这些镇里的干部领导没少打交道,这些官话套话我不敢说全都听得懂,但基本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些话你如果正着听那就真的是个二百五了。他说恭喜你。你得理解为你小子倒霉了。他说把你调到更需要你的岗位上去工作,那这个岗位不是劳改农场就肯定是开荒种地,要不就是什么得玩命的活计。想到这里我就指着桌子上的调令小心翼翼的问道:“镇长,这调令是给我们的?不知道要把我们调到哪里去啊?” “这还能有假。”镇长把调令拿在手里扬了扬说道:“这上面都写着呢,兹令张行、汪通海同志与1974年4月18日去长沙市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报道。” 我从革委会主任手里接过调令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都叫我们同志了,说明是真的没有放弃我们啊。落款处不仅有马夫子的签名还有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文教部的鲜红印章。看到马夫子的签名我就乐了,看来这次真的是好事找上门了。马夫子很久以前就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在大通湖接受劳动改造。我和老狗好几次都想去大通湖看看他。但是我们自己都天天被人看着,所以虽然动了无数次的心思,但最终都没能成行。现在看到马夫子都能签名了,而且还能调我和老狗去参加工作。说明马夫子要不就是平反复出了,要不传闻压根就不是真的。我把我的想法和老狗一说,老狗也很高兴 我们虽然很高兴但还是假模假式的和镇长告了个别。镇长送我们出门的时候表情相当复杂,握着我们的手久久不愿意撒开。估计他一方面是因为我们走了再也没人给他讲鬼故事惆怅,另一方面又不由得为了镇上面少了我们两个祸害开心。 这里有必要介绍下我和老狗的专业和学校。我们都是民俗文化专业的。这是个非常冷门的专业,我想如果不是当年马夫子的威望和坚持,学校早就把这个无人问津的专业取消了。当时的学生都一心想着产油炼钢,追英赶美。所以即便马夫子的课讲得非常精彩,吸引了无数其他专业的学生来听旁课,但是真正考试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就真的是屈指可数了。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马夫子历经周转也要找到我和老狗的原因。民俗文化的定义很广,包涵民间传说,婚丧嫁娶习俗以及风水堪舆八卦五行等等。其实当年“狗半仙”走街串巷的替人算命也算专业对口就业了。现在的大学好像已经没有这个专业了,民俗传说归入了中文系和历史系,风水堪舆归入了建筑系。而婚丧嫁娶习俗和五行八卦更是直接成了历史的糟粕被淘汰了。 至于我和老狗毕业的学校。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是不是很耳熟?你没有听错,我们就是和伟大领袖毛主席一个学校毕业的。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知道有我们这两个不争气的校友会不会让学校把我们除名。 我和老狗简单的收拾了行李,拿着镇里面开具的介绍信就往集合地点出发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好歹还有几件换洗衣服,老狗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如果我没有记错,他身上这套衣服至少已经穿了小半年了。逆风十里都能闻到那股子让人作呕的馊味。 离开广兴洲后的我和老狗真实的尝到了自由的味道,一点都不夸张,真的是连空气都是自由的。这种感受不是从鼻腔或者肺部传来的。而是从内心深处滋生的。在这里我本来已经丧失了对人生的追求。甚至很多时候想着了结自己的一生。真的不是我有抑郁症或者心理变态。而是人处在那种精神和肉体被折磨压榨的环境下很自然而产生的一种心理。谁都不曾想到这次出行。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懂得了生命的可贵和对未知的敬畏。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就是,也许我找到了生命的真谛。 我们这次出行所参与的事件,民间的说法叫1974年芷江神秘事件,在官方的档案记录为608民俗调查行动始末。608民调行动影响之深远是我始料不及的。虽然事后官方严格封锁消息,但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消息最终还是泄露了出来,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种速度可以媲美光速,那绝对是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608事件没过多久小道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蒲公英一样,在全国各地播种发芽了。而且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每个版本都传得绘声绘色、神乎其神。大体意思就是1974年国家在湘西芷江一个天坑里面挖开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以至于几十年后老狗上初中的孙子神秘兮兮的把从学校听来的1974年事件流传至今的其中一个版本讲给我们听时,我和老狗只能相顾哑然失笑。更夸张的是,晚年我和老狗在泰国旅游时遇见一个台湾小伙子。他知道我们是湖南人以后非得追问我们哪个版本才是真相。真相?我们也不知道当年我们经历的是否就是真相。 1974年事件起因其实很简单,它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事件,就是文教部主持的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文化调研活动,当时的文教部派出5个民俗调研小组分别深入湖南湘西龙山,邵阳洞口,隆回,怀化溆浦、芷江调研当地民俗和传说。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感叹当年还是太年轻。忽略了很多重要的细节。也许只有我们那代人热血沸腾,四肢发达才会觉得当年的事件简单。换作现在的90后或者00后,也许早就看出了破绽。这个文化调研活动其实从开始就透着古怪。要知道1974年大部分**机构停摆,造***的专家都朝不保夕,文教部哪里来的能力和闲心在这个时候派出这么大规模的调研小组收集民俗传说。再说了既是文教部主持的调研活动,范围应该是全国,为什么所有调研小组全部集中在湘西地区。答案只有只一个。民调是只是个幌子。他们在湘西地区寻找什么东西。可惜,这些显而易见的细节当时都被我们忽略了。 我和老狗足足坐了一天的火车,在我感觉腰杆都要断了的时候。火车终于开进了长沙站。不是路程远,而是那个时候的火车速度就这样。马不停滴的搭乘公交车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其实集合地点就是我们学校的传达室。我们刚在传达室报了个名字递上介绍信。就被不知道从哪里串出来的一个虎背熊腰的解放军战士给“押”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据他自己介绍说是个啥工程部队的战士,奉命接我们去目的地与马教授汇合,至于目的地在哪里,他只跟我们说是机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坐上车我算是彻底崩溃了,那解放军战士也不知道是不是空军退役的,车开得像要起飞,在城区的水泥路上我还没有感觉,出城刚进国道,那坑坑洼洼把我刚挺直一点的腰杆子又给震得稀碎。加之我和老狗一路马不停蹄,水米未进。胃酸也被颠簸的一阵阵翻涌。那滋味简直比被红卫兵打断几根肋骨还难受。 老狗也是一副要死不落气的躺着直哼哼,看他那神情只要再颠上一小会,应该就可以直接给他开追悼会了。后来我实在受不了找解放军讨要了两块压缩饼干和老狗分着吃下去以后才感觉好受点。 吃过东西后的老狗恢复了活力,开始厚着脸皮跟解放军套近乎,一会要烟抽,一会开始问东问西。起初还小心翼翼,后来完全忘乎所以。想到啥就问啥。没想到这个解放军战士还挺好说话,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只是他给的所有答案都是“保密”。一圈问下来,我们除了知道他叫赵德城以外一无所获。 我也尝试过分析我们大概所处的位置。起初我还能判断出我们一路向西,但入夜以后,车子一头扎进大山,开始没完没了的盘山公路,除了车灯照耀下无穷无尽的山脉和遮天蔽日的树冠,找不到任何的参照物,我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一路走得极其惊险,车一直绕着山开。山上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一米,路面早已经变成了非铺装的泥路。很多地方路面甚至都没有车宽。路外面就是万丈深渊,这样的鬼路,走着我都害怕,何况要我坐在车上,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每走上三五里车就会趴窝,这个时候我和老狗就会被杨德城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毫不客气的请下来推车。当然,在他说抱歉的时候,脸上是看不到任何歉意的。后来我干脆懒得坐车了。和老狗跟着车走。有时候甚至还能比车走得快点。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我们才到达目的地。 我刚一下车,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开阔到一望无际的水泥坪和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宽到可以跑航母的水泥跑道。我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这里应该是个飞机场。老狗的反应和我如出一辙,颤声问道:“这……这是哪啊?” 杨德城回答道:“芷江机场。” “芷江?机场?”老狗起初很是惊讶,随即又很兴奋的问道:“难道我们要坐飞机?” 老狗说完又问我道:“你坐过飞机没?” 我摇摇头心说,不要说坐了,见我都没见过。这目的地得多远啊,居然还要坐飞机,想着能坐飞机,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杨德城白了我们一眼说道:“想什么呢?坐什么飞机,这里就是目的地。”说完就催促我们赶紧跟他走。在把我们带到一个破房子前面,做了个示意我们进去的手势以后转身离开了。 我们走进屋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是个会议室。虽然围坐了不少人。但好像都显得无所事事。角落里慵懒的坐着的那个戴着老花镜,两鬓斑白打瞌睡的老头,赫然就是马夫子。我和老狗赶紧站直身形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夫子”。马夫子这个时候也看到了我们,居然显得比我们还激动,把我和老狗一手握住一个,生怕我们跑了似的嘟囔道:“张行啊,通海啊,你们可来了?来了就好 ,来了就好。” 师徒见面自然少不了一通寒暄,寒暄以后我才明白老头为啥这么激动。合着是遇见亲人了啊。原来老头还真是一直关在大通湖劳动改造。吃的是糠,咽的是草。住的是牛棚,这处境甚至还不如我和老狗。比我们先放出来没几天。家都没回就被火线任命为民俗调查行动副总指挥给拉到芷江来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基地里面每天都有来往穿梭的军车,所有的解放军战士都面色凝重。不定时的还能听到紧急集合的号令,然后就会有一辆或者几辆军车风驰电掣的驶出基地,消失在深山里。门口的岗哨也比刚来的时候多出了许多。明显能感觉到基地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但是我们却似乎被人遗忘了。这里的我们并不是指我和老狗还有马夫子,而是指汇集在这里的所有民俗专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根本没人搭理我们。我们的慵懒和基地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闲着无事我就开始琢磨马夫子给我们说的故事。越想越觉得那可能真的仅仅只是个故事。历史上记载蚩尤最早的书籍是《山海经》,最著名的是太史公的《史记.五帝本纪》。《山海经》传说是大禹所著。连大禹都属于神话人物,他写的书那只能是神乎其神。简单的说就是截止到目前为止,《山海经》里面记载的所有人、事、物在现实中几乎都还没找到过存在的证据。《山海经》里面记载蚩尤三头六臂、人身牛蹄、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和皇帝会战涿鹿的时候更是直接召唤天神风伯雨师参战。九战九胜,打得皇帝丢盔弃甲。相比较之下《史记.五帝本纪》虽然更真实靠谱但是却略显简单,原文记载为“於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和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於是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大概意思就是蚩尤很残暴,不听黄帝命令,后来被皇帝联合诸侯在涿鹿给收拾了。我们且不说蚩尤是不是真的能呼风唤雨、法力无边。即便按照《史记.五帝本纪》的说法,蚩尤仅仅是九黎部落首领,他的活动范围也是在黄河流域。山东菏泽就有现成的蚩尤冢。没听说过你在黄河流域活动,完了死了把你葬在湘西大山里面的道理。这就好比,你在中国活了一辈子。临了让你埋没过去。你做鬼也不会答应不是? 我把我的疑问说给老狗听,老狗就语重心长的教育我:“狗埂子啊,咱们看问题不能这么看。首先,山东那个蚩尤冢百分百是假的,连衣冠冢都不是。刨开了里面肯定啥都没有。人家就是借着蚩尤的名头,弄的一个旅游景点,你怎么还当真呢?其次,我们现在在哪?雪峰山啊!雪峰山可是古苗区,当年蚩尤的九黎部落被打败以后其中的三苗部向西南逃窜,第一个落脚点可就是雪峰山啊。这九黎部落虽然战败了,但是跑路怎么也得带着老祖宗的尸首吧?”。狗埂子是湘北方言,原意是拖拉机的意思。我是因为说话洪亮和拖拉机的轰鸣声有得一拼被老狗冠上这个名字。而埂子在湘北也有儿子的意思。自从老狗被红卫兵小将们叫成老狗以后,本着有便宜就占的心态,开始频频以狗埂子称呼我。我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就只能听之任之。 “不对啊,传说中那蚩尤不是被黄帝大卸八块了吗?”我不解的问道。 老狗闻言一愣,随即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对我说道:“对啊,没错啊。大卸八块,那这山洞里面有东西的几率不是更大嘛。即便不是个全乎人,保不齐有一只手,一只脚也好啊。就算尸首带不出来,最不济衣冠冢肯定有一个吧?怎么着也比山东的那个强吧?再说了,那个郑爱国不都说了吗?三十年前,小鬼子就已经从里面带了东西出来了。” 仔细想想,老狗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来都来了。估计早晚都有机会进洞去看个究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就只能耐心的等待了。又等了三天后。这些天来的慵懒终于被打破了。那天我们吃过饭正在午睡。又一声凄厉的紧急集合的号令响彻真个基地。这些号令我们这几天都已经听习惯了。但那天的号令似乎响的格外的急切。紧接着我们宿舍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一名解放军小战士在门口喊道:“民俗组全体都有,会议室紧急集合。”喊完以后就在宿舍门口一个劲的催促我们快点。马夫子一骨碌爬起来就走了出去。我紧随其后也要走,却被老狗一把拖住。老狗慢悠悠的穿着衣服说道:“着啥急,又不是开饭。”后来不是解放军战士作势要用**打我们,估计老狗还得墨迹好一会。 我们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到了不少人。不仅有我们民俗组的人,还有沿着墙根站得笔直的十多个解放军战士。接我们过来的杨德城也在其中。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五十来岁的大校。自我介绍说是叫钱海东。是608工程的军方负责人。这里有必要解释下,实际上608工程有两个体系,一个是专业体系,负责人是北大的罗教授。主要负责的是考古,历史和民俗资料的收集和整理。而另外一个体系就是军方,负责人就是这个马海东,其工作职责主要是安保。两个体系相互协作,又互不干涉。 钱海东在会上说的内容和前几天马夫子和我们说的故事基本上一致。我们也算是正式通过官方的途径获知了608工程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钱海东不可能跟我们提台湾派使团那档子事。只说是中央综合掌握的资料分析研究得出的结论。钱海东说完,我们民俗组这边反响很平淡或者可是说没有任何反响。虽说这么多年来中央一致在反封建,破四旧。但是我们毕竟做民俗工作的。这么多年来听过的志怪传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何况来了基地十多天。小道消息早就满天飞了。钱海东照本宣科念出来的东西远没有郑爱国添油加醋编出来的精彩。可以说这些东西在我们民俗组早就是公开的秘密。私底下我们都不知道讨论过多少回了。但军方那边反响和我们就大不一样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事先是没有听到过小道消息的。也是,军方那边又是组织纪律,又是保密协议啥的。不像我们这边这么懒散。估计郑爱国舌头再长,也不敢往那边伸。会议室军方人员除了钱海东都是一水的娃娃兵。估计那会连神话传说都没听过,入伍前毁观拆庙的事情也都没少干。这时候冷不丁的从官方口中听说有神秘力量的存在。那还不得三观尽毁啊。钱海东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杨德城脸上的冷汗“唰”的下来了。不只是他,他周围的那些战士也全部都面如土色。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交头接耳。甚至身体都没有扭动一下。看得出来这只队伍纪律不错。 “我们罗教授呢?”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人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问道。估计应该是罗教授北大的学生。 “罗教授十五天前带着一个十人小队下洞了。”钱海东说道。 果然又和郑爱国说的一样。老狗显然和我想的一样。凑过来问到:“埂子,你说那郑爱国是不是特务。他娘的咋什么都知道?” “按照我们和郑教授约定,他们昨天就应该从洞里出来。但是我们没有等到人,一直到今天上午。”钱海东看看手表说道:“也就是三个小时前。才有一个人从洞里出来。” 十个人进去就出来一个人?其他的人呢?我们瞬间也不淡定了。 “其他的人呢?罗教授呢?”还是那个罗教授的学生问道。 “不知道。”钱海东回答很简练。 “怎么会不知道?”罗教授的学生声音都急得变调了:“那个出来的人什么都没说吗?” “那个人已经疯了。” “我可以见见他吗?” “不能。”钱海东很干脆的拒绝道:“他已经疯了。一个小时以前已经送往芷江医院。” “疯了?”这个答案显得合情合理,但是又出乎意料。罗教授的学生悻悻然准备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又跳起来问道:“他说了什么吗?或者提供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有。”钱海东皱眉道:“他一直在重复一个词——各自有老。大概是这个发音。但还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很明显,这个人是个孝子,提醒**给他父母养老。”老狗没正形的在我边上小声嘟囔。 各自有老?我心中默念了好几遍也没明白这是啥意思。刚准备放弃。突然心里一惊。难道他说的是格呲尤老。我赶紧站起来问道:“那个出来的人是不是苗族人?” “是的”钱海东肯定的回答。 那就没错了,于是我说出了我的猜测。会议室瞬间就炸锅了。格呲尤老在苗语中是蚩尤老祖宗的意思。一直到现在苗族人鼓藏节祭祖的时候献祭完成以后都得全体跪倒三呼“格呲尤老”来祈求祖先保佑。苗语和古苗语不管是从发音、意义、文字形态都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类似于我们现在的语言和甲骨文之间的关系。有传承,但是又发展得面目全非。苗语是现阶段苗族人通用的语言,这不需要专业知识。基本上苗族人都会。古苗语又叫作三苗语。这个就需要专业知识了。下洞的那个罗教授和我们马夫子都是这方面的专家。即便是专家,他们认识的古苗字也不会超过500个。懂得发音的字就更少了,估计不会超过50个。 又是沙姆巴拉,又是格呲尤老。看来这个洞十有八九和蚩尤脱不了干系。我是既紧张又激动。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蚩尤的墓。不仅可以把中国历史往前推两千年,我的名字肯定也会被载入史册。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在好多人脸上都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因为讨论的太兴奋了。钱海东好几次想把吵闹声压下来都没有成功,最后差点把桌子拍烂才让嘈杂的会议室重新安静了下来。钱海东宣布了这次会议的两个目的或者说两个任务。第一个是营救任务,下洞找到第一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把人带出来。主要由解放军同志负责。第二个就是调研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查出洞内的真相。主要由民俗组负责。为了鼓舞士气。钱海东又说补充说,如果完成任务,所有人记集体一等功一次。这下不仅是我们,所有解放军战士眼睛都放出了绿光。一等功是什么概念?一等功就是再也不用担心提干。就算死了。也是烈士。用老狗的话说一等功基本上都是颁给家属的。 接下来的报名环节就比较简单了。那是相当的踊跃。生怕组织上不安排自己进洞。就连我们马夫子都颤颤巍巍的举着手要发挥余热。 让人头疼的是接下来的分组环节。根据这些天608行动指挥所收集的资料显示,我们要进的洞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水平走向的山洞,而是一个垂直落差近百米的天坑。天坑的底部是一条地下暗河。按照608行动指挥所的要求,其实就是钱海东一个人的要求。罗教授都在洞里生死不明,608指挥所还不就他钱海东一个人说了算。为了不遗漏任何细节。所有人要分成三组。每组由十名解放军战士和4个民俗专家构成。一组进洞后沿暗河向下游走,二组进洞后逆暗河向上游走。第三组在作为预备队在基地待命。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这个时候都能想到,留在基地待命的三组,不管是奖章也好,史书也罢,铁定没戏。就是下洞的两个组,肯定也是进一组立功的机会更大。一组走的哪是什么暗河,那简直就是奔向幸福康庄大道。要知道在上古那种生产力条件下。河流可是很重要的运输途径。建造陵墓这种大工程,又有现成的水道可以利用。那陵墓在下游的可能性至少是八成以上。有脑子的人明显不止一个。所以会议室一时间又吵了个鸡飞狗跳。老狗和罗教授那个学生更是差点就打了起来。气得钱海东差点就拔枪。最后没办法,只能采用最公平的抽签方式。结果我和老狗都很不幸的被分到了第二组。可乐的是和老狗打架的罗教授学生也分到了我们组。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那个接我们的解放军战士杨德城也分在了我们组,还被火线任命为了第二组的班长,那些当兵的都贵他管,当时就把杨德城高兴得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至于马夫子,实在没办法,年纪太大了。又在大通湖关了这么多天。走个路都费劲,下洞肯定是不可能了。最后给了他一个坐镇指挥的名头,把他安抚在了第三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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