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明夜不收》 千里奔逃 大明成化二十一年秋,宣府北出长城三百余里草原上,有五名草原牧人正趁着降雪前囤积着牛羊过冬的牧草。忽而有眼尖的牧人看见两波骑士自远处追逐而来,本着机警的性子,牧人们放下手中的木叉镰刀利索的跳上不远处的牧马并顺手抄起了挂在马鞍上的弓箭。及至眼前,方瞧清楚前面一波是六个身着红色鸳鸯战袄背插蓝色旗帜的明国夜不收,如果这些牧人看得懂汉字,便认的旗帜上写着“大明宣府前卫远哨”八字。后方追赶的则是本部百夫长吉仁泰帐下五六十余众的勇士。 所谓夜不收,即汉唐之斥候,但是又比以前斥候多了许多分类。比如按作战距离有长哨远哨之分,长哨一般是出长城百里即回转,远哨则三五百里不限。按照职责,则有走报、守墩、守口、督哨等。此地距明朝长城三百余里,不用想便是一队远哨夜不收被蒙人发现了。 夜不收里带队的是一个叫于戏的总旗,是去年冬由京城不知托了谁的关系进了宣府万全都司前卫。不过应该所托非人,来到这九死一生的夜不收,尤其是做了这天打雷劈的远哨夜不收。 作为对鞑子连年打草谷的回应,大明边镇稍有责任的便会组织边军烧荒。一则是明面上烧掉牧草,防止鞑子夹杂在牧人中间查探情况。一则是有好战份子可以趁机前出收割点人头报功。这宣府万全都司半月前便命令宣府前卫出战烧荒,宣府前卫当即撒出百余长哨远哨夜不收前出侦查警戒。 “于头,前方出现鞑子伏兵。”夜不收里打排头的一个叫杨哲的少年郎向于戏示警。 “魏克成、杨真押后。”于戏猛夹马腹,迅速赶超排头的杨哲,然后伸手拿起角弓示意余下的董朝莆、刘仲礼和退下的杨哲三人骑射前面的伏兵。 此时所谓的草原上的汉子,平时为民战时则为兵,弓马娴熟而又见血不惧贪婪无度。一打眼于戏就知道眼前的伏兵是怎么回事,他从不惧多造杀业,这些控弦之士但逢征召便是劫掠我边民的鞑子猛士。 嗡一声引弓疾射,四支箭不分先后扎进前头作势开弓拉箭的牧人身上。只是一波,五个牧人则有四人被扎落马下,余下一人则吓愣当场,还不等回过神来,便被骑马侧身而过的于戏一刀斩落马下。 明代将领何良所著兵书《阵纪》中专门提过夜不收,“捷能飞檐走壁,而杀人放火技能奇巧异人而骇世惊俗。”夜不收战力从中可见一斑。 跑了三五里后,负责押后的魏克成不慎被后面追击的吉仁泰部流矢击中面门而死(想是魏克成回头观望的时候中箭)。眼看战马初显疲态,于戏只好命令杨真、董朝莆、刘仲礼三人一路,自己则带年龄最小的杨哲一路分兵突围。约定好了不管谁能逃出生天,谁便第一时间向前卫禀告有千余鞑子伺机攻击我前出烧荒部队。原来吉仁泰背后便是早就准备好攻击烧荒明军的一千铁骑。 吉仁泰部加上其本人尚余五十整,早先押后的魏克成、杨真二人回身射翻了几个倒霉蛋。面对明军探子的分兵突围,吉仁泰想都没想一扬手也是分兵两路,自己带着两个小队骑兵奔着于戏二人追去。 再狂奔十余里,杨哲的战马终究顶不住了,奔马变走马。吉仁泰眼见快要追上敌探,不禁稍稍放松了心神,“砍了明人的脑袋当尿壶,一颗脑袋五头肥羊。”吉仁泰抽出战刀遥指前面于戏二人。 “于头,我的马不行了,要不我押后你先跑吧?”杨哲虽是少年郎,却是并不缺少勇气义气。杨哲是世代夜不收出身,他的曾爷爷就是名满天下的大同夜不收杨毅。早些年土木堡之变,杨毅是大同守将郭登旗下夜不收总旗。土木堡之变后也先挟持英宗妄想诈开大同,郭登虚与委蛇,私底下却派了杨总旗组织营救。而杨总旗也不负众望,在英宗来到城下当晚便渗透到瓦剌营地核心并联系到了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袁彬。 “今夜有五个夜不收来,密请爷爷石佛寺去,待他寻不见时便乘间入城去。”杨总旗的意思是先把英宗带到城外不远处的石佛寺,等瓦剌人找不到英宗引起混乱时,夜不收们则趁乱带英宗入城。 而袁彬入内禀告后带回了英宗口谕,“此危事,使不得。先在土木时不曾死,我命在天,若万一不虞,如何好?”(出自《北征事迹》) 虽然因英宗胆小夜不收铩羽而归,但是杨总旗的威名则传遍了九边并被九边夜不收津津乐道。想到这里,杨哲是打死不敢折了自己先祖的威名,主动要求给于戏断后。 “小孩子不懂事,打马去边上山头。”于戏从旁挽了杨哲的马缰绳,圈马便跑向了前边不远处的山丘。说是山丘却更像高台,二人驻马迅疾的收罗好武器装备便爬了上去。爬上一人多高的高台便是平缓的斜坡,至山顶约莫有二百余步。待二人还未爬到一半兀良哈部追兵便追到山脚下。 本来作为阻击哨探的追兵,至此便算完成任务,可是吉仁泰想起死难的几个袍泽就留下一人照看马匹,其余人等继续追击直至杀死明人。待所有人爬上高台,于戏二人早就爬到山顶并做好了准备。 在几块堆砌起来的石块之后,于戏杨哲二人开始分拣装备。战刀两口,分别是于戏的职官刀,一柄刀柄比寻常雁翎刀长三寸的雁翎刀。此刀刀身为镔铁百锻而成,刀柄由墨绿色刀绳缠裹,墨绿色鲨鱼皮鞘,显然不是一般的职官刀。另一柄则是寻常的柳叶刀,快马轻刀是夜不收的装备理念,杨哲的战刀则是夜不收的制式装备。两把牛角弓,两个箭囊里总共十五支箭。两个一尺半的木质铁蒙皮的小圆盾。 于戏二人利落的把十三支箭插在地面上,抽出战刀放在右手边,小圆盾则直接扔地上,盾内侧的握把正对左脚尖保证一脚可以勾起来。然后二人躬身低伏,左手持弓,右手捏着箭尾,箭身轻搭弓身,头稍稍露出石块,随时引弓射箭。也得亏二人身手利索,刚准备好,便见追兵一窝蜂的来到五十步外。夜不收每年春秋演练,步射的定射距离便是五十步,这个距离不上靶是要打板子的。所以一时间弓弦声迭起,二人以极快的速度各射出三箭。而与此同时追兵作为仰射方几乎看不到二人露出的脑袋,于是慌忙回应射了一波倒下四人后都跟着吉仁泰的动作趴了下来。有勇敢机灵的,则顺势搬弄里战死袍泽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极速三连射能做到三中二已经相当可观哭,二人也不贪心,隐隐有些乏力的右臂不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保持高命中率。于戏示意杨哲趴下头来,自己一边用力张合着右手缓解乏力,一边偷偷抬眼观望着鞑子的反应。 “尚余箭九支,大几率能击倒五人以上,那样鞑子还剩下一半人,对比五倍于我,鞑子败退的可能性不大。”于戏心里默念道。这是眼睛的余光看到鞑子开始精确射击,只好也把头埋下来。稀稀拉拉一波箭雨,作为回应,于戏二人朝着大概的方向回射一次,只可惜只有一人被钉死在地上,不过也唬的对方犹豫一下。趁着犹豫,二人又大着胆子各发一箭,这次稍微瞄准了,又扎倒两个。这次却激的吉仁泰凶性大发,扯着战死袍泽的尸体当作盾牌大踏步的冲上前来,这是要拼命了。幸亏鞑子精于骑射却疏于战阵,仅存的十一个鞑子在吉仁泰的带领下抛下弓箭抽出战刀嗷嗷的冲了上来。这五十步的奔跑距离让鞑子又倒下四人,及至石墙前,鞑子尚余八人。 因为拉着尸体垫背的缘故,吉仁泰并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于戏抛下弓,右手抓起早就出鞘的战刀,左脚尖勾起小圆盾,左手迅速抓住圆盾的握柄,也不敢思考,下意识的一脚迈出石墙。第一个冲上来的鞑子正要抬刀,于戏左手的圆盾便撞在他胸膛上,右手战刀也顺着拱起的势头扎进他肚子。未作停顿,直接以盾护身转身抽刀斜砍向冲在第二个鞑子的左肩,刀快力大直接将鞑子一刀枭首。 没等于戏回刀防守,第三个鞑子战刀砍到,于戏左手圆盾迎上,盾碎,却是撞的鞑子一个停顿,于戏顺势一个前蹬腿蹬倒,然后战刀翻花积势间刀尖掠过鞑子脖子……鞑子还有五个,不,随着杨哲最后一箭射出,于戏前侧突进的鞑子被一箭射到面门倒下。鞑子剩下四人,而身后杨哲也抛下弓,持了刀盾顶在于戏身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平时自持勇敢的吉仁泰心头危机乍起却没来的及反应时,两方便完全贴合在一起。刀落盾起,刀偏盾碎。盾下杨哲闪身右出直击右侧之敌,盾上吉仁泰却收不住身子撞上了早就半跪着的于戏身前……那向上挺起的刀尖上。噗呲一声,吉仁泰无力的软倒,这就是战阵。来不及抽刀,于戏起身接过兀良哈的战刀,迎上最后一个鞑子,一刀砍去对方持刀扬起的右手,然后抢身直入翻刀摸了他的脖子。此战大胜。 第一章:文人(1) 大明开国之初,洪武大帝贪念军户的不费朝廷一钱便能养兵百万的好处而制定卫所军户制。卫所军户们平时屯田养家,战则抽丁从军杀敌,依着国朝初建土地宽裕的便利,建国初期军户们的日子尚算宽裕。可惜到了后来,因为军户们开枝散叶跟土地兼并严重,造成了后来的军户生活水平一代不如一代。可这军户制的尿性,一入军户若非特殊情况便永世军户,明面上军户除了参加科举谋个一官半职便不得从事其他营生。所以大多军户们手里稍微充裕点的的便先紧着孩子读书上进,实在没办法的再偷偷给监管的塞点小钱做点小买卖赖以谋生。而故事便从大同府大同左卫开始的。 大同左卫地处大同府怀仁县西北方向,毗邻云川卫,其东便是九边之一山西行都司所在的大同镇,而大同左卫则隶属于山西行都司所辖。 成化十五年春,山西行都司行文各卫所,“例行夜不收春季考核于清明节前举行,着各卫所先考后夺魁者于清明节后三天大同镇汇集大比。”夜不收尽皆军中精锐,按例每年春秋两次考核,旧例都是各卫所夜不收内部举行,不知今年山西行都司为何非要插上一脚。 大同左卫夜不收百户张范于晚饭罢便与夫人张陶氏打商量,“该让轼儿辞了卫学了。” “这是为何?”张陶氏惊讶的问道。张轼乃张范独子,天顺七年生人,于今也不过十七岁,却是早在前年便得了个秀才功名,本来二人打算依着张轼的才学将来考个前程谋个一官半职,哪怕就算中个举人做个不入流的八九品小官也总比袭职做个百户入了夜不收强。 “天不开眼,如若再有三五年时间转圜,凭着他的聪慧或许真能改变命运。”张范无奈的看了眼双眼泛红的张陶氏,左手拿起了八仙桌上的茶杯,“还不是六年前河套战事留下的伤患,而今我右手举著便觉艰难,更不说引弓提刀了。”张范说的是成化九年王越收复河套的战斗,虽说那是延绥镇主战,但大同镇各卫所夜不收精锐尽出,北出长城几百里侦查策应。当时作为百户的张范带领一个小队正好碰上鞑子小队游骑,贪功心切的张范虽是砍下了他们的人头,却也是右臂中了对方一刀,本来以为年轻好生将养也不算大事,没想到从去年冬开始旧伤忽而发作乃至举著无力。 “你这可不是那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看你怎么好意思对着轼儿开口。”张陶氏破口大骂,事关独子前程,张陶氏跺脚便回了房并大声关闭了房门。 这下晚上便不能回房睡觉了,不过我去轼儿那边挤挤也成。张范抬脚便出了正堂走进了张轼的房间。 张轼的房间布置很是朴素,一床一椅一书桌而已,非说装饰品则是挂在墙头上的一弓一箭壶一柄雁翎刀。此时的张轼正拿着本《诗经》装模作样,“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轼儿,是该给你取房媳妇儿了。你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张范也是读过书的。 “哦,想是爹爹听错了。儿子尚且年幼,未曾有娶妻的念头。”张轼接着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我虽是文人,但咱家是军户,所以儿子时常读那军旅诗篇陶冶情操。”眼不红心不跳张轼从容的盯着张范的眼睛并心里默念你信了你信了。 “哦?谁家文人能开那两石弓?”张范强忍笑意。 “君子六艺,儿子好古风。”张轼继续催眠。 “谁家文人能举起三百斤石锁,舞起那六十九斤大刀?”张范嘴角咧了一下。 “爹,咱家世代军户,我又是那百川公后人。百川公是面了圣的,儿子作为百川公曾孙不能给百川公丢人呢!”张轼的曾爷爷,也就是张范的爷爷张百川在宣德三年蒙宣德皇帝召见,并受到皇帝嘉奖。这以区区夜不收百户衔入京面圣可是绝无仅有的,并且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份儿绝对要上史书的。 “总归你有理行吧?”张范终于忍不住大笑,“你母亲在正堂叫你呢,你去看看吧。”等张轼兴冲冲跑去正堂,张范便从里关了房门并迅速的倒在张轼的床上。 俟正堂寻不着母亲并回转推不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张轼终于知道自己上当了。真是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啊!哪有这样坑儿子的?不过子不言父过,张轼转而走向了投靠自家的堂兄张琳的房间。 张琳字廷珮,是张轼叔叔家的儿子,幼年失怙,所以从进了卫学便投奔伯伯家,也是这代张家文风大盛,张琳仅比张轼大了三岁便考取了山西乡试第三十五名举人。年青文雅的张琳已经风云整个大同左卫,成了众人口中**自己子弟的“别人家孩子”,只等成化十七年去京里试着摸把会试,看看能不能中个进士。 亮着灯就好。张轼轻敲房门,“堂兄可有闲暇?” “进来吧,什么时候跟我这等客气了?”张琳不疑有他,连忙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如此良辰如此夜,小弟我忽而诗兴大发,准备与堂兄切磋一番。”依着同年间文人的见面礼仪,张轼很正式的抬手作揖。 张琳抬眼看了看明显阴黑着的天,无奈的抬手作揖回礼,“弟弟有如此雅兴,我当然乐意奉陪。” “贤兄听好了。”张轼抬脚迈入房间,学着平日里卫学夫子的样子倒背着手迈着八字脚慢悠悠的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听完这首《静夜思》,张琳不禁抹额,这老弟闲着没事消遣我呢。张琳很庄重的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张轼抬手作揖,“不知诗仙驾到,学生不胜惶恐还请……麻溜的滚出去!”说完就要推搡张轼出门。 “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风云人物怎么如此不禁逗?只是你那大伯占了我的房间,我这借你地方挤挤罢了。”张轼连忙解释,“你看看你仪表堂堂的,肯定不会拒绝你这可怜的弟弟吧。” “这也不是不可,你睡床,我便秉烛夜读罢了。”张琳终究不似张轼没脸没皮,只好妥协如此安排。 “大哥果然高义,古人云富润屋德润身,大哥德行满满的。”说完张轼便跳上床就要睡去。 富润屋德润身然后又德行满满?老弟你是说我胖吗?张琳哭笑不得。实际上张琳苦于久坐读书,身材确比一般人稍显肥胖,不过要是能瘦一下,也绝对算翩翩佳公子了。看来也该试着瘦一瘦了。 第二天天尚未大亮,张轼便因习惯起了。回转了自己房间,老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点了油灯换下一身玄色及膝短褐,从墙头拿了雁翎刀便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正堂门前东侧摆着一块三百斤石锁。张轼先把刀立石锁边,然后提了石锁站院子中间托举推举了十下,再把石锁放回原处,进了西厢房从西厢房石头供桌上取了那把六十九斤大刀演练了一遍家传刀法。又回头把大刀恭敬的放回原处,再回转正堂门前放石锁的地方拿了雁翎刀又比划了三五次家传刀法。此时,以张轼的底子也是累的气喘吁吁满身透汗。习惯性的啊一声大吼,说不出的浑身舒坦。 “伢子们都起来,准备洗漱去学堂了……”张家身周一里之内的住户早在几年前便失去了养鸡的积极性,每听的张轼大吼,便催促自己孩童准备去私塾念书。甚至连那一里外卫学督教李讷都每天浑身一震,“红儿你那张家哥哥又发疯了。”自从张轼进了卫学,自己女儿便有那明珠暗投的倾向,女大不中留了。 李红却是早就起了,端了两碟小咸菜一碗稀粥送至父亲李讷的房间,咸菜是酱油调的水煮黄豆和腌黄瓜条,稀粥则是小米粥。李家居于卫学,苦于卫学狭**仄,李讷父女二人只得了两个厢房,《礼记》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同食,所以自李讷做了卫学督教住进了卫学,父女二人便各在自己房间吃食。 “哪有做父亲的取笑自家女儿的?”李红放下碗碟就要转身走人。 “你也十八岁了,搁在别人家里早就嫁做人妇了,只是苦于前两年爹爹身体不好。”眼看李红就要迈出了房门,“要不爹爹豁出去老脸不要托媒人去张百户家提提?那张家小子虽资质不如他堂兄,想来再磨练几年也有前程,总不至于袭那区区百户衔做了那天打雷劈的夜不收。” “夜不收怎了?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夜不收披荆斩棘出生入死换回多少情报。爹爹怎能瞧不起他们?亏的爹爹还是卫学督教,这样如何教养卫所军户子弟?”李红也是有点泼辣性子,毕竟家中独女且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免不得李讷对李红颇有宠溺。 “果然女生外向。”李讷也是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的端起眼前的小米粥缓缓饮了起来。看来自家女儿铁了心的钟情于那张轼了,只是不知道张家对自家女儿是否满意,真的免不了找那孙媒婆问问了。 第二章:文人(2) “轼儿倒是一如既往起的大早啊。”不知何时张轼的母亲张陶氏便站立一旁看那张轼晨练了。 张轼听得母亲问话,当即便把游于天外的心神拉了回来,“母亲,可是儿子又吵到母亲了?” “不打紧,要是每天不听你这一嗓子却又觉得不得劲儿了。”张陶氏似是有心事,“待会儿洗漱完毕了来堂屋里,你爹爹有事要与你商量。”说完不待张轼回话便转身去操办家里早饭了。 “爹爹这是坑儿子上瘾了?还要拉着母亲一起坑吗?”张轼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他心大,把刀放回原处后便去了紧挨着伙房的东厢房,那里有泡澡的木桶,每天晚上临睡前门房的老张便会灌满一桶井水,等第二天一早张轼晨练后洗浴。张轼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总共一刻钟不到便清洗完毕,擦了身子随手挽了头发便穿上披在隔断木墙上的换洗衣服,然后稍微打理了一下便向正堂走去。 迈入正堂,就见张范一脸严肃的端坐于座上,一边八仙桌上的茶水早就淡了,不知是续了几次热水了。这是张轼很少见到的,除了临出征便是自己犯了大错才会见到父亲如此严肃。要出征是不太可能的,鞑子很少在早春万物复苏的时候犯边,而且自己整天逃学出去“增长见闻”也未曾听说北方有大动静。至于是否自己犯大错也不至于,就算逃学也是父子二人调笑几句便罢了,毕竟自己的功课在卫学的那帮秀才里也算数一数二的。 “父亲!儿子给您请安了。”张轼抬手作揖,不过转而便嬉皮笑脸了,“自古君子教子七不责,饭前不责便是其一。”说完便大咧咧的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轼儿,此次爹爹不是责你的,你且宽心便是。”张范终究下定了决心,先喝了口早就放凉并淡而无味的茶水才说道。 “轼儿也不小了,你可曾想过将来做的什么前程?”张范尽量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来。 “那还用想?”张轼听罢才确认了父亲不是要责罚自己,但是自己这时候得小心避开父亲给自己挖坑,“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正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爹爹,想儿子天资聪颖,才十五岁便能中一秀才,只等后年儿子也考个乡试,至少中个三十四名的举人,到时候跟堂兄一起去那金銮殿会试,换回那一门双进士的荣誉不是很好吗?哈哈,到时候儿子至少坐那县衙大堂,一拍惊堂木……” “够了!”还没等张轼拍完那惊堂木,张范便大喝着把手边的茶杯掷于地下,那上官赏赐平日里极其珍视的景德镇官窑茶杯碎了一地。 张轼哪见过这个架势,连忙端正了坐姿,低头听张范训斥。 “轼儿……”张范反而又欲言又止了。大明崇文抑武,尤其正统朝后,同级别的武官在同级别甚至低级别的文官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张轼要科考求官本来就是上进的典范,可惜被自己这做父亲的身体所累,实际上若不是自己乃百川公后人,自己大不了挂印赋闲。可终究这张家是得了圣恩的百川公家,百川公得了宣德皇帝嘉奖后又在皇帝面前许下“张家若有一人便是有一夜不收为大明鞠躬尽瘁”的牛皮,真要自己不做了这夜不收百户,而又无人接替,免不了会被有心人攻讦。 “轼儿,你便辞了那卫学吧。”不要面皮了,张范咬牙狠心的说道。 “父亲,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张轼大惊坐起,“辞了卫学做甚?跟你做夜不收?你可知我若做了那夜不收,旦夕间那学官便革了我那秀才功名。十年寒窗苦,难道在父亲面前一文不值?” 你道张范便不痛苦?可是心中苦楚向谁倾诉呢?张范也恨,恨自己爷爷胡吹大气耽搁了自家后人的前程。可惜张家人丁单薄,能取代自己的就两个人,一个已故弟弟家的张琳,一个自家的张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举人一个文武全才的秀才,怎么比也不能把张琳推出去做夜不收,真要那么做了,山西学政就能把自己灭了。 “我不与你争那口舌之利,你自己去祠堂跪着去吧。”说完张范便一甩袖子离开了那正堂。而此时正堂外,张陶氏正竭力拦阻着想要找张范替张轼说情的张琳。刚才父子二人于正堂的争吵一字不落的让正在洗漱的张琳听到,张琳却是极其疼爱自家这堂弟,甚至动了自己去做夜不收的念头。 张家祠堂布置甚是简洁,宣德皇帝御赐牌匾“忠勇刚毅”之下便是供桌,供桌上依次摆了五排排位,第三排才是那得了皇帝召见却坑了自家人的张百川。张百川之下是张轼的爷爷张有德,再之下便是张琳的父亲张铸。张轼在供桌前跪了不久,张琳便端了饭食给张轼送来。那张琳先是把食盒轻放张轼身边,再去拿了三根线香点了插在盛满香灰的宣德炉里,接着便紧挨着张轼跪了下来。 食盒里摆着两碟菜三个大馒头,菜是点了酱油切薄片摆列均匀的水煮羊肉跟一碟切小块的腌萝卜。张轼也不说话,右手拿了筷子,左手拿了热乎乎的大馒头便大口吞咽起来。 “自小我便喜欢看你吃饭,看着看着哪怕吃过饭了也会感觉饿了。”张琳说着便从食盒里拿了一个馒头掰下一半,然后夺了张轼的筷子夹了几块羊肉跟腌萝卜放在馒头上,想要把筷子还回去了,张轼却是没有接。 “从现在开始我便是武人了。”张轼说着便直接下手从碟子里拿菜,“只是辜负了佳人,我还想等我中了举人便去求亲的。”李红,卫学督教李讷的爱女。一个粗鄙的武人怎么会配的上她呢?说完也吃不下饭了,待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饭食便把手里吃剩下的馒头扔回食盒里。想着跑的没影的前程,想着终究会弄丢的佳人,终于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 印象里,自家儿子自懂事起便没在这般哭过了,躲在祠堂外面的张陶氏不由垂泪。未几,张陶氏便快步跑回屋里,在那里张范正垂头坐在床上垂泪,张轼的哭嚎他又何尝听不见呢?哎呦!未曾想张陶氏正拿平时张范教育儿子的家法劈头盖脸的打了他一下。 “我去你家的忠勇刚毅!”说着便一次又一次的拿家法去打张范,“老娘瞎眼了跟了你,儿子好好的秀才不要了去做天打雷劈的夜不收。你张开你的狗耳朵听听,你非要他去九死一生?你非要他跟你一样有今天没有明天吗?你还我儿子。” 张琳是不会宽慰人的,放下了饭食的他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弟弟。张琳自幼失怙,母亲也在自己入了卫学后便随之而去,那些周围的同窗伙伴有不少人瞧他不起,往往这时候比自己年少三岁的张轼总是跳出来一顿拳打脚踢的将那些讥讽自己的人打跑。相比起来倒是张轼更像做哥哥的,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却老是躲在弟弟的保护之下,这个时候的他更想着跟弟弟换换了。要是自己有弟弟一样的体魄毅力,自己也能盘马弯弓,也能舞刀弄枪,那么自己也绝对会舍了这举人身份不要,让自己的弟弟能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自由生长。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理性来讲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举人最好的便是能中得进士,将来做得一官半职便能帮衬弟弟一二。 “哥,帮我个忙。”张轼抬头对视着一脸无助的张琳。 “讲,哥哥但凡能做到,一定会做的。”听得这话,张琳倒是有种如蒙大赦般的感觉。 张轼自贴身里衣里拿出一个大红色心形的精致香囊,那是前不久李红红着脸丢给他的。张李二人发乎情止乎礼,但是偶尔也会互赠些小礼物。这香囊便是年前张轼拿一块巴掌大的铜镜从李红那里换回来的,李红自己的说法是熬了好几天扎伤好几次手指才做出来的。 “我负了她,自甘堕落再也配她不上。这个你帮我还给她,告诉她但遇良人嫁了便是。”张轼紧握了几次手中香囊后就把香囊递向了张琳。 “老弟,这个我不能做。”张琳正色道,自己弟弟天大地大谁配不上呢?就算天上仙女下凡,自己弟弟也绝对配得上,“李红那姑娘并非那不懂事的女人,你要做出这事来却是伤了她。她要是真是图功名的女人,早些年怎么不见得找我?说到文采风流整个大同左卫老哥我当仁不让。”确实如此,张琳进卫学比张轼早好些年,论年龄跟认识长短来说,如果李红贪图男人的功名前程,那还会轮到张轼。 “那我便找机会与她说说吧,不过去卫学辞学这事我便不去了,待会儿我修书一封,你帮我去卫学辞了吧。”说完张轼有紧握了手中香囊并小心的放进贴身里衣里。 自此,张轼便决定弃文从武做那夜不收了。 第三章:外公也能坑(1) 大明大同府大同左卫在册的官兵有五六千人,其中直属的夜不收则有一个超编的百户编制。按军制,十人一小旗,五个小旗是一个总旗,两个总旗是一个百户。而大同左卫辖下一个百户夜不收却有三个总旗,其中有从左卫军士中择优选用的为一个总旗,总旗官名为高政;有从平民或囚徒中择选为一总旗,总旗官为赵秀一;有从归化的鞑子里挑用的为一总旗,总旗官却是汉人为胡百万。 夜不收考核无非骑射、步射、长跑、短兵格斗和制图。这都是平常夜不收训练的玩意儿,骑射、步射有明确考核标准的各总旗带人进行,都是久经战阵,不达标准的少之又少。当被革去了秀才功名成为夜不收小旗的张轼随父亲来到校场的时候,各总旗已经把射箭不达标准的登记在册,只等考核完毕之后另行处置了。 张轼毕竟家学渊源,这些夜不收训练的东西都是曾经学过的。所以当张范表示张轼会参与后面考核后三个总旗并无异议,老子英雄儿好汉,尤其是这两年张轼经常会逃学跟几个人厮混,他们也倒是知道张轼的本事。对于刚来便是小旗则整个夜不收队伍里都没异议,你要也考个秀才然后改作夜不收,拿个总旗都觉得亏。 张轼归属了高政手下,因为去年秋高政手下一小旗带五人北出长城烧荒的时候一去不返,所以张轼则捡了一个实授的小旗官位,也是不错的了。拜了高政的码头,回头张轼便遵着高政的指示来到自家弟兄们扎堆的地方。 “我是张轼!”张轼对着手下抱拳。 “属下周云、孟尧、洪阻二、薛祥、于贤见过张头。”张轼旗下五人依次抱拳。按规制十人为一小旗,加上小旗本人的话应为十一人。但是没想到去年冬天事多,卫里并没有及时补充损失的夜不收。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按说三个总旗怎么也一百五十人靠上,可是按照校场人数来看的话撑死了也就一百二十人左右,也就是去年一个秋天大同左卫便损失了至少三十名夜不收。 “看这人数,去年损失不少啊。”张轼环顾一周后嘟囔了一句。 “张头,咱这边还算好的了,南边云川卫那边俩总旗现在剩下的人数都凑不出一个总旗了。”手下那个于贤看样子就是那种好家长里短的人。 “这么严重吗?是今年这样还是每年都这样?”张轼疑问。 “夜不收每年都死人,但是像今年这情况却也是不多。”这次回话的却是周云,他倒是像一个稳重的人,“说九死一生夜不收,那主要是远哨夜不收跟墩台夜不收。咱们左卫跟云川卫不设墩台夜不收,而远哨……瞧那边鞑子,胡百万那边一半远哨一半长哨,他那边去年秋天折了小二十个。云川卫那边死的大半也是咱们汉人长哨。依着意思鞑靼那边大概又有大动作了。” “咱们这小旗算什么夜不收?”张轼还忘了问自己这具体职司了。 “长哨,出墙五十里至百里回转。也就是说去年秋鞑子那边不**分。”周云转眼瞧了四周,发现无人关注之后又低声说了句,“听右卫的弟兄说,右卫跟玉林卫墩台夜不收跟墩兵折了不少。” “合着这是要打仗了?我说都司那边要咱们去大同镇转一圈。”张轼又转了话题,“兄弟我第一次考核,还不知道下面怎么考法?别到时候什么都不懂给弟兄们丢了脸。” 听张轼这么说,手下众人倒是哈哈一笑,紧接着一罗圈的马屁糊了张轼一脸,什么家学渊源,什么弓马娴熟,什么名门之后不一而足。看来他们倒是比自己更有信心啊。 中午,百户官张范以商议考核具体事宜的借口邀手下三个总旗去了卫里酒馆增进感情,临行则叫来张轼并给了张轼五钱银子,“你是读过圣人书,可是圣人言并不一定适合于这里。”说完瞅了眼不远处张轼手下几个夜不收,“夜不收九死一生,但是夜不收一旦招人,来应召的军户勇士趋之若鹜。为何?升官发财而已。你有你的良知,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或许你不会想变成他们那个样子,但是记得不要阻碍他们的前途。和光同尘……去找个地方跟他们联系下感情,或有增益。” 实际上如何考核早就定了,为应对这次山西行都司随手插的一脚,大同府各卫所飞马传书,既定各卫所间互相探查并拿回各卫提前放入的凭信再绘制其军备图,并且着卫所内其他官兵严加防范。另外被非本卫夜不收发现者直接退出考核,发现他卫夜不收的考核人员则按被发现人数重赏,每发现一个赏银二两,比夜不收普通士卒月俸都多。 “所以这次咱们的目标是马邑所?”饭桌上的周云并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此次考核也算是给张轼铺路,马邑所在大同府算后方了,相对来说军备废弛。 马邑所是一个千户所,由千户陶荣领军,驻地马邑。这陶荣则是张范的岳父,张轼的外公。早在卫所间飞马传书时张陶氏便在张范的暗示下顺道给陶荣去了家信,理由都不用另想,你外孙被女婿坑了,你姑娘带着你宝贝外孙回娘家散散心。这陶千户不疑有他,尤其是想到三岁就喜欢拔他胡子的张轼来游玩几天就更是如那六月天喝了冰水。 张轼的安排很简单,小旗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薛祥扮作赶马车的马夫,稳重的周云则带剩下的洪阻二、孟尧、于贤三人快马加鞭提前赶去马邑并在最有可能出现他卫夜不收的地方蛰伏起来数人头收钱。当然鉴于担心母亲会露出马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瞒着张陶氏进行的,包括早就被革了秀才功名补了夜不收小旗缺,至于父亲突然加戏在母亲临出门前的忏悔是不是出于本心就不清楚了。所以在赶车去马邑的一路上,老实巴交的孟尧听了一路母子二人串通要借千户大人的身份逼张范就范的事哭笑不得,看来这秀才公出身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啊。 因为担系夜不收考核,所以马邑所的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马车进了陶千户家,陶千户并没有在家等着,只是留那张轼的表兄正准备参加童子试的陶阳在家接待,“姑姑好,爷爷跟父亲都在军营那边呢。不去不行,按例说士兵们应该在家忙着春种呢,谁知道半道出了这档子事,士兵们怨气大着呢。” “无妨,反正我这次来是要待一段时间的。”张陶氏慈爱的看着陶阳,然后示意身边的张轼,“你在这里跟你表哥玩会儿,我去找你妗子聊会儿。” “是是,母亲听闻姑姑要来可是高兴的紧,算着日子一大早就出去张罗酒菜了。要不您先去堂屋坐坐,我先去给您泡茶。”说着陶阳便示意下人帮着手足无措的薛祥停顿马车,自己则跟张轼一人一边的随着张陶氏往正堂方向走去。待三人走的没影了,停顿好马车貌似忠厚的薛祥则跟门房说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来马邑所,还想出门转转。那门房也是好说话的老实人,大体的跟薛祥交代了马邑所各个地方都有什么。至于薛祥口中所谓什么好玩的地方,门房便嗤之以鼻了,“小小马邑所跟你们左卫那边没法比”。薛祥心头大乐,今年这春考可是简单了,笑着跟门房招呼一声便出门去了。 年轻人安分的不多,军户子弟尤其是,实在耐不住姑姑热情拷问的陶阳满头大汗的回答完自己治《易》为本经后疯狂的给张轼打眼色。 “表哥眼睛是不舒服吗?”张轼强忍笑意,“春天风大,想不到在屋里也会进沙子。” “非也非也,这是刚才进了沙子,这么一会儿才感觉不适。”陶阳大囧,怎么忘了表弟从来都不靠谱。 “这样啊,那我正好做了一路马车倦了,想洗把脸了。”张轼倒不坏,看着母亲肩头耸动像是憋笑,便拉了陶阳一把。 “好说好说,正好我也要洗一下眼睛。”陶阳起身一把拉住张轼的手,“咱兄弟好久未见,也该好好亲近一下了。”说着便抬手揽着张轼的肩膀,勾肩搭背互相蹂躏打闹着出了堂屋。 陶阳家有个后院,除了四周栽了几棵树之外别无其它修饰,剩下中间的大片空地则是祖孙三代平时用来打熬功夫的地方。张家是夜不收,所以重骑射和短兵刃,陶家是尤重枪法。所以两表兄弟除了射箭便无其它共同话题,于是二话不说搂抱着摔打在一起,虽无旧仇但有新恨呢,咬牙切齿的陶阳即便打不过张轼也是毫无畏惧。此番大战无休无止,要不是二人都算心大的主,指不定能打出真火。好在不久就有下人来告诉二人饭食做好了,二老正等着呢,于是鼻青脸肿的二人才互相搀扶着去边吃饭边挨长辈数落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