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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帝国》


 第一章新兵

·2159年，秋。成都，联合军新兵训练营地。
“清除蟑螂，种族纯净！”
“夺回地表，人类复兴！”
“如何实现这个伟大目标？”
“杀蟑螂！！！”
“参军的目标是什么？”
“杀蟑螂！！！”
“如何实现这个目标？”
“杀蟑螂！！！”
三千多名亚洲区新兵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行着惯例问答，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声音格外整齐，格外响亮。
新兵们一个个朝气蓬勃，生龙活虎，洋溢着青春和希望，他们已经训练了半年，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将奔赴战场，为了光荣而崇高的使命，去奋斗，去牺牲。
毕乾控制不住手臂的颤抖，身在营地，心已经飞到了远方。
“士兵，”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是莫罗斯准将，对他说道：“放松点，到了那边，有的是机会让你表现。”
“对不起，准将。”毕乾赶紧低头答了一句。
莫罗斯走上指挥台，站定，扬声道：“战士们！我很了解你们此刻的心情，因为，我也曾和你们一样，站在这里，想象着凭自己的能力去做一些事情，去改变未来，但是——到了战场上，个人能力是微不足道的，只有团结一致，才能战胜强敌。现在，我要你们前后左右看看身边的战友，记住每个人的脸，因为不久之后，一年，半年，也许一个月，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新兵们转头互望，脸上的兴奋迅速消失。
莫罗斯等了一会，继续说道：“好消息是，前不久我们攻下了蒙古高原，把战线往北推进了一千五百公里。你们这批人，将跟随我，到乌兰巴托前沿基地，与另外十几万先遣军会合，我们将在那里，与盘踞北亚的金氏蟑螂帝国展开决战。”
他再次停顿，眼光俯视下方，从左到右，在新兵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说道：“北亚蟑螂人号称是所有蟑螂人里面战斗力最强的，所以这将是一场硬仗，荣耀在等待着你们，但牺牲也在所难免，你们敢不敢去？”
“敢！”三千人异口同声，声震天地。
“愿不愿去？”
“愿意！”
“很好。”莫罗斯微笑点头，道：“你们今天很幸运，科研部的索菲亚少校正好来成都执行任务，我把她请来了，她是研究蟑螂人的专家，让她给你们讲讲蟑螂人的情况吧。哦，你们大部分人也许还没见过她，但一定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对吧？所以，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谁？准将说的谁？”
“索菲亚。”
“索菲亚？就是那个天才少女？”
“是她。”
“哎！来了来了。”
新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仿佛炸开了锅，站在内排的人都踮起脚尖探头往四周乱找乱看。
她正向指挥台快步走来，果然还很年轻，和在场大部分新兵都是同龄人，秀发飘逸，神色清冷，身材容貌也确实如传说中的一般，人未到，飒爽英姿已扑面而来，瞬间弥漫全场。
新兵们眼都直了，过了会，才有人喊叫，有人打唿哨。
莫罗斯和其它高级军官们都在微笑，似乎早已暗中商定，谁也没管。
索菲亚站到指挥台前，轻叹一声，朝底下众人问道：“知道我什么军衔吗？”话音清亮，如琴韵悠然，眼波流转，每个人都觉得是在看自己。
“知道。少校。”
“美女。”
“天才。”
新兵们起哄乱喊。
索菲亚俏脸生寒，伸手点着下方呵斥道：“知道还不给我肃静？小心把你们一个个都拉出去枪毙咯！”转头给后面两名女兵打手势，过了会，指挥台上方和训练场周围的荧光大屏幕上同时出现高清大图，图像显示的是一名人类男子。
索菲亚等声音稍静，扬手一指，介绍道：“2031年，首例蟑螂人产生，他本来是一名癌症患者，名字叫做尼尔，在移植蟑螂基因后，成功消灭了体内癌细胞，健康的活到八十八岁，即使到了晚年，他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病变和异常。”
说完用手中的触摸屏操控，切换出尼尔不同年龄段的几副照片，继续道：“不过他的情况只是特例，并不能代表所有蟑螂人。从他开始，第一代蟑螂人基因确定，上世纪中叶又生产出来第二代，这两代都不完善，出现了很多遗传问题，大家看。”
大屏幕上同时展示出几组蟑螂人图片，大部分身具人形，但体型明显比人类大一圈，额头有触角，背后长翅膀，身上覆盖着褐色、土黄、或者黑色甲壳，有的能勉强看出面目，有的已经变异得奇形怪状，像是发育不完全的巨大虫子，臃肿、丑陋、肮脏。
索菲亚道：“这都是蟑螂人变身后的样子。到了第三代基因，就比较稳定了，我们当前的敌人绝大多数都属于第三代。你们看。”
后面又放出来一段蟑螂人战斗录像，清晰而生动，他们的前肢甲刺突出半米多长，如同两把宽刃大刀，由强壮猛悍的身体驱动着，所过之处，肢体残破，血肉横飞，场面极度血腥，录像最后，带队的蟑螂人首领全身浴血，咆哮示威，恍惚就要冲出来厮杀，新兵们看了无不凛凛。
索菲亚道：“蟑螂人基因与我们的相似度在99%以上，而就是这不到1%的差距，造就出这个全新的种族。在那段时期，一个世纪以前，为了应对日益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由此引发的各类致命绝症，当时的人们几乎把地球上所有生物都试验了个遍，蟑螂基因能够脱颖而出，绝非偶然。”
一系列蟑螂图片放映出来，她接着说：“蟑螂，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昆虫之一，追溯历史的话，比恐龙还要久远，它们体内的基因数量与我们差不太多，从中寻找特定的……”
莫罗斯忽然插话道：“少校，我的部下都是战士，不是科研人员，没必要了解得这么详细吧？”
索菲亚面色不悦，转头问道：“准将什么意思？”
莫罗斯道：“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介绍一下敌人的优势和弱点，让士兵们心中有数就是了，毕竟大家时间宝贵……你的时间更宝贵。”
索菲亚道：“时间的确宝贵，所以请不要再打断我，而且我也不同意你的观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联合军从士兵到将军，所有人对蟑螂人越是了解，这场战争就越有可能提早胜利。”
莫罗斯待要争辩，瞥见旁边的道格拉斯上校在向他摇头，便笑了笑，道：“算我没说，你继续，继续吧。”
索菲亚继续，详细讲述蟑螂人的形成历史、生理特性、生活方式，以及战斗特点、势力范围、科技水平、武器装备等等。
上个世纪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而现在，二十二世纪，则是战争与生存，国家概念几乎消泯，民族界限也已淡化，人类组成联合共同体，与蟑螂人的对抗成为时代主流。军营各处都有实时翻译系统，士兵们身上也都带着翻译传音器，因此他们虽然都来自世界各地，但索菲亚的话传入耳中，不会有任何语言理解障碍。
索菲亚一讲就是两三个小时，最后道：“我这只是大概说说，你们以后亲身接触，了解更多，说不定我还得找你们学习呢。”
道格拉斯示意旁边女兵给她端上水来，索菲亚接过来咕嘟嘟一口喝光，杯子递回去，抬袖擦擦下巴嘴角，回身走到军官队列前面，说道：“不好意思，一说起蟑螂人就忘了时间。”
底下有士兵叫道：“完了吗？讲完了？”
还有一人手捂喇叭状，跳起来冲她大喊道：“少校，别走啊！”
索菲亚回头笑道：“还干什么？”她来到之后这是第一次笑，收起了长官的冰冷威严，露出她们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模样，笑容清新，还带点调皮，把在场士兵们都看呆了。
道格拉斯朝下方说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抓紧时间啊，不要太多。”
一名女兵举手问道：“长官，三大蟑螂人族群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帝国制度，请问这是不是落后的表现？”
索菲亚走回中央讲台前，答道：“从智力水平上来说，蟑螂人确实比我们稍低，但不能认为他们的组织结构落后。现在是战争时期，而蟑螂人更崇尚勇武，这就决定了只有强权才能维持他们族群的统一，而只有统一，才能强大。反观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大灭绝后，全球联合，以七人议会做最高决策，其实这也是变相的集权统治了。”
又一人问道：“我们科技比他们高，为什么不直接用核弹把他们全部炸死？”
他旁边士兵立即道：“蠢货！你以为蟑螂人都是傻子啊，会让你去他家里放核弹？”
之前士兵道：“你才傻子呢！不会远程发射吗，飞机投放。”
索菲亚道：“抛开可行性不谈，我再从两方面回答你们。第一，”她竖起一根纤纤手指，朝上指着顶部的密闭防护罩，问道：“你们见过多少回晴天？”
不少新兵摇头，有人答道：“很少。”
索菲亚道：“大灭绝和资源内战几乎摧毁了整个人类文明，造成科技大倒退，人造卫星全部失去联系，而高空作战对雷达航电系统要求极高，在现今这种气候下更增加了难度。还有，我们的资源极度紧缺，高级武器的维护也是个问题。目前主要依靠机甲，以陆战为主，空军只是辅助。
第二点，更重要的是，我们发动战争的目的是消灭蟑螂人，不是毁灭地球，每发射一枚核弹，都会让我们的家园更加糟糕，更加不适宜居住。蟑螂人的生存能力、核辐射抵抗力远超过你们想象，即使核弹命中，顶多影响到爆炸中心区域，毁灭性不像对我们人类和其他生物那样明显。”
讲完后新兵们全体沉默，过了会才有人再发问，索菲亚对每个问题都认真答复，旁征博引，迅速而详实。本来她年纪轻轻就做高官，人又那么漂亮，不了解的人不免以为她是靠家世走门路攀大树上去的，听了一会不得不佩服，渐渐收起了怀疑鄙薄之心。
道格拉斯适时打断道：“行了，少校该回去休息了。”
一名高个子男兵匆忙喊道：“等等！还有一个问题，少校，请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道格拉斯喝道：“士兵！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跟长官讲话。”
索菲亚抬手撩撩头发，干脆大方的答道：“暂时没有。”
底下人齐呼：“哦！”
不知谁喊了一句：“那我可要追你啦！”
众新兵起哄打唿哨。
索菲亚的脸上立即又回复到最初的清高神色，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在我们军队中，只凭本事和功劳说话，只要你够强，够资格，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她稍微停顿，目光傲然掠过人群，冷冷道：“但现在我眼中所看到的，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已。”
道格拉斯道：“索菲亚说笑了，你是我们联合军的智囊，科学界的明珠，你的身心属于全人类，没人够资格拥有你。”
莫罗斯朗声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都回去准备，明日启程。”
第一队教官出列高喊：“立正——”等几位高级军官在新兵们的目送下离开后，再喊：“解散。”



 第二章前线

第二天上午，二十余架军用运输机，载着三千多名新兵、一支后勤中队、一个工兵营以及大量物资武器，飞往乌兰巴托。
毕乾坐在最后一架的窗户边上，螺旋桨嗡嗡不绝，耳朵似要炸裂，罡风吹开云层，便看见了下方灰蒙蒙的山脉和奔流的黄河。
大地苍茫，气象万千，山河依然秀丽，只是杳无人烟。
2117年，累积了数个世纪的环境破坏终于让我们的地球母亲达到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太平洋地壳剧烈震动，东南亚大陆架扭曲，无数岛屿沉没，澳洲中分两截，后续更有无休止的海啸、寒潮、地震、龙卷风、火山喷发……数月之间，整个地表几乎不可复识，当今学者们将这一事件称之为“大灭绝”。
大灭绝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持续十几年的全球战争，各大强国纷纷加入，漫天核武器摧毁了剩下的一切。开战原因至今仍然不明，有文献记载，当时某执政者误认为地壳剧变是敌对国使用的气象武器，因此展开反击，但历史学家们更倾向于是为了争夺灾后珍贵的生存资源，所以这段战争又被称为“资源内战”。
大灭绝和资源内战杀死了当时95%以上的人口，少数幸存者也已无法在地表生活，单是空气质量，不戴防护面具，两分钟之内就会中毒而死。因此，人们纷纷转入地底，依靠粗劣的合成食物苟延残喘，过起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有人说，地球变成了地狱。并非虚言。
而与此同时，蟑螂人却几乎不受恶劣气候的影响，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在人类废墟上重建家园，族群融合，缔结联盟，瓜分地表，为了争夺地球统治权而互相攻伐不息，并最终形成了三大蟑螂帝国。
到了三十年代，人类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继续下去，地球上人类这个种族将不复存在，病死、饿死、或者被崛起的蟑螂人霸主屠杀干净。
于是，幸存者们开始联络、和解、组成联合军，搜集所有能够找到的文明资料，培育农作物，修养生息，制造武器，训练士兵，准备数年后，发动了与蟑螂人的战争。
夺回家园，夺回生存的权力。
经过二十年不屈不挠的奋斗，联合军终于站稳脚跟，控制了欧洲、中东、东亚和南美地区，建立起以柏林、德黑兰、成都、圣地亚哥为中心的四大基地。
现阶段的大战略就是收复北亚，让整个欧亚地区连成一片，然后攻下非洲和北美，完成最终目标。
呼啊！呼啊！呼啊……
前方传来怪声，伴随着闷雷般的隆隆震响，听着令人心惊胆战。
此时运输机编队已经到达乌兰巴托上空，毕乾探头远望，西北边，目测一百五十公里，幽暗丛林中烟雾重重，火光闪耀。
附近战友们都凑过来看，坐在他边上的女兵郑灿烂问道：“怎么啦？”
毕乾道：“可能是在战斗。”
郑灿烂道：“那什么声音？”
女兵玛可欣道：“爆炸吧。”
郑灿烂道：“不是，我是问另一种。”
一名男兵道：“是蟑螂人，叫起来跟畜生一样。”
另一人道：“不是叫，那是他们翅膀扇动，人多了共鸣。”
前面男兵道：“放屁吧你！还共鸣。”
“都给我闭嘴！”李从上士回头瞪眼一指，他是步兵教官之一，也是本机负责人，打手势让新兵们坐回原位，道：“准备降落了。”
正下方就是“大黑球”——密闭防护罩，直径八十五公里，把整座城市及其近郊都囊括其中，顶部一排信号灯闪光，通道开启，运输机一一降下，鱼贯而入。
城市外围有两圈弧形城墙，配置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中部房屋营帐密集如蜂窝，炊烟正袅袅升起，快落地时才看清匆匆来往的人群，听见了令人放松和欣慰的交谈声。
士兵们下机，跟随各自队长前往住所，毕乾收拾完毕，抬头看表已是下午四点多，正琢磨着来前线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去了，却听外面传来骚乱声。
“他们回来了。”
“快来！快来！”
毕乾跟随舍友们出去看热闹，大队士兵正从大黑球主通道口进来，应该是刚刚战斗返回，防护服和头盔上满是血迹尘土，有些负了伤，正由医护兵带去治疗。
咚！咚！咚！咚……
地面颤动，一架四米多高的“泰坦”人形机甲开过来，士兵们纷纷往两旁让路，机身多处划痕，染满了血水和黄黑色黏液，前胸护板凹进去一大块，机械右臂的肘关节外缘处还悬着半条黑色肢节，是蟑螂人的甲刺，随着机身移动来回晃悠。
泰坦机甲立定熄火，左侧舱门打开，驾驶员矫健的跳下来，摘去头盔，交给旁边跑过来的士兵。
这名驾驶员四十出头，身躯强壮，颧骨高耸，鼻大嘴大，双目炯炯，顾盼之间显示出无穷的精力，他不是别人，正是基地总指挥——准将莫罗斯。
应该是昨天提前来了吧，毕乾心想。
“立正！”
随着领队教官一声号令，全体新兵一起注目敬礼。
莫罗斯抬右手虚按示意免礼，笑道：“你们来晚了。”回头招呼道：“带进来，让这帮小家伙们开开眼界。”说完朝上指指自己的泰坦机甲，对身边那名捧着他头盔的士兵道：“等我下次再上的时候，我要她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闪闪亮，和新的一样。”说着话头也不回走向他的总指挥部。
“包您满意，准将。”士兵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答道。
涡轮机轰鸣，四架“白象”机甲齐头并进，抬过来两个大铁笼子，在空旷之处放定，揭开上面黑布，众新兵一起惊呼，老兵们脸上露出笑意。
铁笼高三米，长宽都有二十米左右，里面装的全是人——蟑螂人。
最右侧的白象机甲舱门打开，一人蹿到铁笼顶上，兴奋的喊道：“本次突击，歼灭蟑螂人一千以上，俘获两百名，喏！”垂下右手步枪，用枪身碰得铁栏杆咣咣响，“都在这里啦，都来看，都来看啊！”
有人悄声道：“这是准将的亲弟弟比尔。”
毕乾仰头，见比尔也不过十八九岁，却带着少尉肩章，长条脸型，浓眉大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郑灿烂过来拉他，道：“走，看看去。”新兵们早已围成圈，两人跟上站在后面。
笼子里的蟑螂人俘虏多半都受了伤，奄奄一息，横七竖八躺着，或是扎堆蜷缩在一起，只有少数还能站立，恶狠狠的与人群对视。
比尔在上面走来走去，咧嘴欢笑，俯视欣赏着战利品，军靴摩擦铁器，发出难听的嗤嗤声。
一名士兵道：“这蟑螂人不变身，跟咱们站在一起还真看不出区别。”
另一人道：“受了刺激就会变身，一变身你就……”
突然有人高叫：“哎！我看见一女的。哇哦！”
大批人立即跟着呼呼隆隆簇拥过去，开始对着那名女蟑螂人打闹说笑话，军营里一片哄然。
郑灿烂皱眉道：“这帮家伙，真无聊！”
比尔大喊道：“别靠太近，这东西吃人，越漂亮越会吃人。”说话同时大步跑过来，瞪着眼朝下看。
众新兵“哦”的一声，惊疑退后。
一人抬头问道：“真的吗长官？”
比尔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下边哈哈大笑，道：“待在笼子里就吃不了啦！瞧你们那怂样！哈哈哈哈……”
问话那人也笑道：“原来是在骗我们。”又近前细观。
迈克尔中校在远处看见，喊道：“比尔，你在搞什么！”分开人群往这边走，高声道：“都他妈给我退后，退后！蟑螂人和我们……”
话未说完，那名士兵已把手伸进铁笼，似乎想去碰触女蟑螂人，女蟑螂人呲牙怒吼，立即变身，身上噼啪乱响，肌肤外面生出褐色硬甲，突然暴起，用铁钳般的前肢夹住了那名士兵的手。
士兵瞳孔骤缩，大声叫唤，慌乱往回抽手，却挣脱不开。旁边战友们急切上前帮忙，有的抱腰，有的拉他手臂，双方拉扯了大概两三秒钟，女蟑螂人抬起另一条前肢，尖端甲刺漆黑闪亮如刀，狠狠斩落。
鲜血飞溅中，那名士兵的手臂从肘部断裂，他愣怔片刻才大声惨叫，捂着断臂处在地上打滚，旁边新兵们吓得惊慌失神，不知所措。
这时铁笼子里又有两名蟑螂人变身，一个朝近处人群冲过来，吼叫着猛力一撞，竟把小臂粗细的铁栏杆撞弯了，另一个跳起来抓住上方铁条，试图攻击比尔。
比尔大骂一声，翻身跳下，端起枪朝里猛射，附近的老兵们也纷纷推开新兵上前，几十把枪同时开火，瞬间把暴乱的蟑螂人打成了马蜂窝。女蟑螂人手里还攥着那名士兵的半截手臂，脸上染血狰狞，死后犹然摄人。
莫罗斯闻讯赶来，让人带着受伤的士兵去医务室，之后他环视一圈，对新兵们说道：“等你们够资格上战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们靠近你，如果你发现做不到，而你又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的话……不要哭喊，在人生的最后几秒钟里，尽量表现的勇敢一点。”
新兵们惊魂未定，面无人色，刚才的恐怖情景和断臂者那凄厉的惨叫声，将回荡在他们的噩梦里，持续很久，直到他们亲临战场，感受到比这更凄厉更恐怖的景象为止。



 第三章狩猎

新兵是没资格直接上战场的，必须要先进行实地演练，方式就是狩猎。
大灭绝不仅让人类遭殃，也使地球一半的生物绝种，奇怪的是，另外一半并未如专家们所预料的那样跟着消亡，而是在半个世纪里持续进化变异，和蟑螂人一样，顽强的存活了下来，有些物种甚至比以前更加繁盛。
新兵们通过追捕这些异种生物，一方面深入了解当地地理气候，生态特征，另一方面巡逻边境，侦查可疑情况，还将在旷野中熟悉各类武器使用，锻炼战术技能，如果运气好有所捕获的话，更能调节饮食，振奋军心，可以说一举多得。
狩猎行动由老兵全程跟随指导，几乎没有任何危险，经过几次后，新兵们很容易融入环境，快速成熟起来，大大提高初次上战场时的存活几率。
从今天上午开始，每次七八个小队，每队二十几人，轮流出动，分别前往不同方向。
毕乾所在的队伍由李从上士亲自率领，除了二十名步兵之外，还有一台白象机甲，是他们这个作战单位的核心，在实际战斗中，步兵将跟随在机甲周围协同行动，保护机甲动力系统不被破坏。
白象机甲为防御型移动堡垒，可以看作是坦克的升级版，他们这一架是半年前刚开发出来的第三代新产品，外形酷似巨象，高3.3，宽3.2，长5.5米，重25吨，外层为高压合金钢板，内嵌碳纤维复合材料，强度韧性都是顶级的，配合护盾能在一定时间内抵挡激光的冲击，面对蟑螂人的冲锋猛攻时效果格外明显。
武器配置全面，拥有电磁能量护盾和磁能干扰圈，主炮两门，前后各一，口径俱为155毫米，近战威力巨大，一炮下去，开山裂石，再强壮的蟑螂人也得轰成渣，顶部装有四门火箭炮，正面和侧面能灵活装配四到十二支激光枪芯或常规机枪管，后方有伸缩搭台，可连接地对空发射舱。
从四十年代起，联合军的机甲设计摒弃老旧的分离组装方式，采用集中精密融合，使机甲内外浑然为一，武器系统、维生系统、电源系统、通讯系统等全由高效能主芯片控制，纳米数据线就像血脉一样连通到每处部件。
机甲驾驶员，即机甲兵，大脑连接主芯片，以意识操控数据流，使机甲移动、战斗、传递信息。他们是联合军士兵中的精英，最光荣，最受崇拜，待遇最高，要求也最苛刻，并非所有人都能担当，必须得脑能达标才行。
脑运作能力综合水平，简称脑能，同谋略战术一起，成为现阶段衡量军人素质最重要的指标，超过了常规的体能、射击、格斗等。
电脑芯片的数据处理能力早已超过人脑，因此，脑能往往就是影响机甲效能发挥的瓶颈所在，这里面关联到很多要素，智力、情商、心性、潜力开发，甚至还有玄学。
脑能和艺术相似，主要取决于天生，想要通过训练来提高是很困难的。联合军有详细的评定标准，正常人脑能在650~950之间，达到910以上才有资格操控机甲。
毕乾只有702，倒数名列前茅，测验那天难受了好久。他们小队中也只有一人达到要求，就是他的好朋友郑灿烂，脑能1078，是这批新兵里面最高的。
小女孩今年只有十五岁，比毕乾小三岁，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参军，长了一张大熊猫脸，笑起来露出那对洁白的小虎牙，憨憨的，很可爱。她在入营第二个月就被选为预备机甲兵，经过六百多次模拟测验合格后，进入机甲部队特训，所有项目轻松过关，直接晋升中士，军衔比毕乾高了好几级。
此刻，郑灿烂正得意洋洋的坐在她的主驾驶座上，以履带模式驱动着白象机甲带路前行，机甲准乘四人，另外三个是医护兵玛可欣，通讯兵庄驰和工程兵祁朋。
呼啦！前方雪地里惊起一群大鸟，似乎是野鸭之类。
“啊哈！”通讯器传来郑灿烂的惊喜声，白象机甲侧翼机枪朝半空一通扫射，全部打空。
“换激光！”随着她气呼呼一声喊，五六束淡红光芒在天上交织，几头大鸟坠落。
“打中啦！”
“打中咯！”
“哈哈！”
机甲里的四个人欢呼大笑。
后面运输车里，副队长高星中士嗤笑道：“新人就是新人，打几只鸟就了不得了！”
李从传话道：“郑灿烂，节约弹药和能量，提高命中率，另外，减慢移动速度，你是战斗核心，但也要考虑和我们的配合。”
郑灿烂道：“现在又不是战斗。”
“当然是在战斗！”李从提高音量，道：“作为士兵，必须时刻警惕，敌人随时都会出现，更何况我们还是在野外执行任务。”
“好啦长官，知道啦。”郑灿烂满不在乎，嘻嘻笑道：“庄驰，祁朋，快去把我的鸟捡回来。”刚说完就引起老兵们一阵哄然大笑。
郑灿烂叫道：“笑什么啊你们！”
白象机甲缓缓减速，一侧舱门打开，两人跳出来，一个端着步枪，另一个提背包，踏着厚厚的雪层跑向北边。
李从下令道：“扎营吧，稍事休息，接下来徒步前进。郑灿烂，看到前面那座小山没有，到那里停下。”
此时虽然还算秋天，但地球环境早已四季颠倒，日月不分，在西伯利亚南部的冰天雪地里，白天气温就有零下三四十度，狂风肆虐，积雪没膝。士兵们刚从车里出来，立即就感受到了侵袭而来的寒意，躲在两厘米厚的防护服里也止不住瑟瑟发抖。
威廉搓着手说道：“现在我才知道，在成都的时候，是多……多么幸……幸福。”最后牙关相击，话不成声。
附近这座山头高约百米，尖耸陡峭，呈竹笋型，是一条东北向山脉的终点。众人在山南背风处扎好营地，白象机甲和两辆运输车围在外圈，吃喝了点东西，留下副队长高星和两名老兵在此建立临时通讯台，看守车辆补给，其他人继续前进。
队伍目前是在乌兰巴托东北四百公里之外的茫茫雪原上，白象开路铲雪，步兵们跟在后面，头顶乌云笼罩，四周雪片盘旋，脚下咯吱咯吱乱响，北边极远之处，成片的森林没人砍伐，松树长到上百米高，带着冰雪高帽，随着山岭起伏，就像永不休眠的远古巨人军团，守望在世界边缘。
蓦然，两百米外，滚滚风雪中，有黑黝黝的东西掠过，郑灿烂立即叫了起来。
李从紧张的问道：“蟑螂人？”
郑灿烂道：“绝对不是。”
李从道：“你怎么能确定？”
另一名老兵吼道：“小毛丫头！别以为你是中士就了不起，给我看仔细点。”
郑灿烂生气道：“我说不是就不是！探测器也没动静。”
玛可欣道：“好像是牛，野牛。”
庄驰捕捉到影像，加强后传输到所有人的防护服通讯显示屏上。
一名老兵笑道：“这哪是野牛，分明是麝牛，看到没，身上毛很厚。”
李从大喊道：“慢点，郑……卧槽！这是命令。”
郑灿烂早已操控着白象机甲加速追了过去，话音传来：“猎物发现我们要逃跑了长官，等我抓住再说。”
白象锁定麝牛，紧追不舍，麝牛慌不择路，在雪地丘陵间乱跳乱窜，白象连续射击，又全miss，追逐将近十公里，才终于一发激光击穿猎物腹部要害，麝牛身上冒烟，一声哀嚎，滚落斜坡。
郑灿烂高声欢呼，和同伴们拍手相庆，赶到坡前，坡度不算陡，但很长，估计两三百米，麝牛一滚到底，在深雪里清出一条凹路。
郑灿烂操控白象转为步行模式，四条机械腿抓牢冰岩谨慎的往下走，走到一半时，忽听发动机呜呜声，一个车队从东边山脚转出来，看目标方位，正是麝牛所在。
郑灿烂预感不妙，催动白象大踏步冲下去，附近雪层随之滑落，等她在猎物身前五六米外停好时，对方车队也正好到达，四辆车，三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一辆超长货车，后面车厢足有十几米，车里陆续走下来七八人，穿戴着颜色式样不一的防护衣服和面具，都有枪，或是扛着火箭筒。
一人用扬声器喊道：“这是我们的猎物，你不能取走。”
郑灿烂不乐，回复道：“明明是我打中的，为什么说是你们的猎物？”
机甲内，玛可欣道：“他们太不讲理了吧！”
庄驰道：“都是人类。”
祁朋“嗯”了一声。
对方那边，一个壮汉上前几步，在白象机甲上扫了几眼，道：“小姑娘，你们是联合军的，对吧？”
郑灿烂傲然道：“是的，所以请你们不要自找麻烦。”
壮汉嘿嘿冷笑，透过面具护目镜，可以看到他狡狯的眼神，他道：“联合军很了不起吗？”回头看向自己同伴，众人摇头晃脑，轻蔑大笑。
壮汉又回过头来，说道：“是你们不要自找麻烦才对，不过呢……我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你看。”头朝后一歪，伸左手打个响指，货车边上的人立即揭开车厢盖着的黑色粗帆布，一片嘶叫声传出，可以看到上面并排着好几个铁笼，关着鹿、狼、獐子等野兽，似乎还有几个人，在靠近车尾的最后一个笼子里，正有一头麝牛。
壮汉指指白象机甲前方地下的那一头，道：“小姑娘，这头麝牛是我们赶出来的，否则你根本见不到，又如何打中呢？”
郑灿烂一时无言，和同伴们商量了几句，回复道：“你这么说谁知道真假，就算是你们赶出来的，天大地大，这地方又不是你的，跑到我们面前，谁打中就算谁的。”说话同时，已经示意庄驰和祁朋从后舱开出小型工程车，出去搬运猎物。
对方车里又钻出好几个人，全都握紧了枪，缓慢靠近，后面还有三四根火箭筒瞄准了这边。
寒风呜咽，雪花飘扬，快要凝固的空气里弥漫着敌意。
郑灿烂迅速预启动正面主炮，大声喊道：“你们不要动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对玛可欣道：“帮我看着点。”
玛可欣担忧道：“灿烂，真要开火吗？他们可都是人类啊。”
郑灿烂道：“那是必然的，我总得保护他俩。只要他们敢乱动，立即开火。”嘴上这么说，两手却在发抖，主炮的威力她最清楚不过，一旦启动，迎面这十几个人，外加后面的货车和越野车，全得完蛋。她还从没杀过人，也只在模拟训练中杀过蟑螂人，此时别提有多害怕，嘴里不住轻声念叨：“别动啊别动啊别动啊……”
那个壮汉似乎听到了她的诉求，抬手止住同伙前进，精光闪闪的一对眼珠子快速转动，在白象机甲上瞟来瞟去，盯着庄驰和祁朋把猎物挪到工程车上，又看着他们返回，始终没有发话攻击。
不多时，李从率领的步兵们出现在视野中，壮汉见状立即打个手势，对方全体收起家伙，上车迅速离去。
白象机甲内部，郑灿烂和玛可欣两个小女孩转头相对，同时出了口长气，裂开嘴嘻嘻笑起来。



 第四章强盗

“不错嘛，这头麝牛最起码有半吨重。”
“够咱们小队大吃一顿了。”
“咱们小队？都是饭桶啊？够整个大队好好吃一顿了。”
“骨头还能熬汤，绝对营养。”
返回途中，战友们兴致勃勃的谈论猎物，队长李从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郑灿烂问他道：“长官，那些都是什么人？”
一名老兵道：“强盗。”
玛可欣道：“可他们都是人类啊。”
郑灿烂道：“为什么不加入咱们联合军呢？”
李从道：“他们自称是自由猎人，实际上是一群失去人生目标，没有理想的孤魂野鬼，行尸走肉，只为生存而活，也将为利益而死。”
有几人呵呵笑起来，一名老兵道：“队长又发感慨了。”
玛可欣道：“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郑灿烂道：“那是你们，我可没害怕。”
一人笑道：“别担心小妹妹，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咱们联合军作对。”
毕乾悄声对郑灿烂道：“你搞什么啊！无视队长命令，孤军深入，这次算运气好，万一出事怎么办？”
郑灿烂“哼”了一声，道：“能出什么事？我在白象里面，谁又能把我怎么样？来一百个蟑螂人我也不怕。”
毕乾摇头叹道：“怎么说你才好呢。”
郑灿烂猛的叫道：“队长，我想起来了，他们车上还抓了好几个人呢！装在铁笼子里，和野兽关在一起，嗯……咱们是不是应该追上去问问？”
李从道：“抓了人？”
祁朋道：“应该是蟑螂人吧，我下去时探测器有反应。”
一名老兵问道：“没带头盔或者面具，对吧？”
郑灿烂道：“哎！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没注意，但肯定都戴着帽子，穿着厚衣服。”
问话的老兵道：“废话。”
祁朋道：“没有，没戴面具，我确定。”
李从问道：“里面有小女孩吗？”
祁朋道：“有，一个，十二三岁的样子。”
问话老兵道：“那就是，绝对是蟑螂人。”
郑灿烂道：“他们抓蟑螂人干什么？”
庄驰歪歪嘴道：“不会是和野兽一样……抓来吃的吧？”
李从笑道：“别听他们乱说，蟑螂人不吃人的。应该是抓来贩卖，十来岁不超过十五的小女孩，非常值钱。”
郑灿烂和玛可欣同时问道：“为什么？”
李从道：“小孩子不要多问。”
郑灿烂道：“不懂就问啊，这可是你说的。”
李从哼道：“我给你那么多命令不听，就记住这了？”
郑灿烂嘿嘿笑道：“队长别生气嘛，我只是还不习惯而已，快告诉我。”
一名黑皮肤老兵道：“队长是不会告诉你的，这事啊，回去问你男朋友就知道了。”
郑灿烂道：“我没男朋友。”
那名老兵道：“咦！还没男朋友吗？”
另一人道：“喂！老黑，你还有没有人性，人家还小，才十三。”
郑灿烂叫道：“十五！”
在一片哄笑声中，被称为“老黑”之人走近白象机甲，敲着外面钢板道：“十五不小啦，中士妹妹，你要是真没男朋友的话，哥倒是愿意……”
郑灿烂斥道：“少啰嗦！不跟你们说了。”逗得一群男兵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队人都很年轻，平均年龄二十左右，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一路上说说笑笑，拉近了彼此距离，四周彻骨的风雪严寒似乎也减弱了不少。
白象机甲里面，庄驰道：“灿烂，看你这么受欢迎，人家毕乾可该不高兴了。”把监视屏对准外面的毕乾，此时正一言不发跟在队伍后面。
玛可欣立即附和道：“就是。”
郑灿烂道：“你们什么眼神啊！他不喜欢我的，嗯……总之不是那种喜欢。”
玛可欣道：“是吗？可我平时看他对你很好啊。”
郑灿烂道：“那是当然，我们是亲人，好兄弟。”
庄驰道：“你问过他？”
郑灿烂瞥了一眼屏幕中的毕乾，道：“我才不问呢！”过了会，悄悄联络他，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那个蟑螂人小女孩？”
毕乾道：“我怎么知道。”
郑灿烂道：“你是男孩子，不知道吗？”
毕乾道：“不知道。”
李从又传话进来，道：“郑灿烂，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郑灿烂“嘿”了一声，道：“终于肯告诉我了？”
李从道：“不是那个。你这次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回去我得据实汇报，肯定要传到你们机甲部队加索尔上尉那里，我先跟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说我背后不仗义。”
一名老兵道：“不听命令还算士兵？你就等着挨处分吧，至少记个大过。”
郑灿烂大大咧咧的说道：“记就记，我才不在乎呢！”接着又笑道：“那我打到猎物是不是也该有奖励？”
那名老兵道：“奖励你个棒槌！凭一头牛就想将功折罪？这要是在战场上，会把整个小队带入危险境地，你能担得起责任？”
老黑道：“别那么严厉嘛，中士妹妹从二十几名强盗手底下把猎物抢回来，可没给咱们联合军丢脸。”
之前老兵道：“两码事。”
白象内部的通讯器里传来滴滴声，庄驰大声报告道：“队长！有消息来了，是高星副队长。”
李从立即让他转过来，道：“高星！”
高星道：“队长，你们那边有事吗？”
李从道：“为什么这么久才联络？”
高星道：“我们碰到强盗了，不得已避开，通讯台刚刚搭建好，在原地点西边，大概十五公里之外。”
李从道：“我们也碰到了，一个小型车队，不到二十人，他们害怕白象，没敢动手。”
高星道：“可不止呢，我至少看到两拨。”
李从道：“有没有被发现？”
高星道：“应该没有。”
李从思索一会，道：“一般没什么事，你们三个谨慎点，我们这就回去。”通话完毕，立即下令急行军。
赶回原来扎营的地点时已有傍晚四五点钟，风雪更紧，暮色沉沉，头顶云层翻滚，天好像要塌下来一样。
李从让郑灿烂联系高星，呼叫半天，不见回应，正打算赶去高星说的地方，忽然听到猛烈的爆炸声，附近的那座尖耸小山从中崩裂，一大截山体往南倾斜，高约三四十米，巨石冰雪随其滚落，隆隆之声不绝，震人心魄。
李从大喊：“快躲开！”
毕乾叫道：“灿烂！！！”
郑灿烂还在迷糊，道：“怎么啦，哎呀！”
咔嚓！哗啦啦！
山体砸下，在白象四周散碎成数不清的大块土石，形如一座巨大坟墓，将白象机甲连同里面的郑灿烂等四人一起埋葬。
毕乾喊着她的名字想冲过去，被旁边人使劲拉住。
李从命令众人警戒，又安排几名老兵到四周探查情况，大声呼叫道：“郑灿烂！听到了吗？听到请回答。庄驰？玛可欣？”
郑灿烂回复道：“我们没事，你们退后啊，我要开炮了。”
李从松了口气，打个手势，等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呼叫道：“行了，你开吧。”
几秒种后，咚的一声震响，一道火柱从“坟墓”中射出，石块漫天迸飞，露出一个直径六七米的大洞，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白象从洞里开出来，但刚离开洞口，下方突然爆炸，地面裂开，白象垂直陷落，瞬间从视野中消失了。
李从大喊道：“都小心！可能……”
轰！他和近处三人一起被炸飞，还未落地就已气绝。
紧跟着枪声响起，子弹密集如雨，七八人同时中枪，有的一声不吭丧命，有的倒地哀号。大雪纷飞，人影幢幢，似有无数敌人正攻过来，士兵们大都慌了，胡乱开枪攻击，有的试图逃跑，刚迈开腿就被击杀。
远处有人高喊：“是强盗！队长，快……啊！”后背中枪毙命。
“你！”一人拉住毕乾，正是老黑，朝他大吼道：“快去找高星，向基地求援。”
“是。”毕乾立即答应，转身往西跑，心里忐忑不已，担忧着战友们。
枪炮声逐渐远去，他安然无恙的脱离了危险区域，一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赶到之前高星所说的位置，却只看到两辆空车，通讯装置已被炸毁。他循着战斗痕迹很容易找到了高星和另外两人，就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身上凝血成冰，身体大半已经被雪花掩盖，死去多时了。
毕乾脑子里嗡的一下，愣了差不多有半分钟，走回一辆运输车前，视网膜解码，开车回转战斗地点，开出几公里后，情绪平静了些，心想：我好像不该回去啊，现在最理智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返回乌兰巴托向准将报告情况，可是……我就这样离开吗？
他心乱如麻，心有愧意，之前虽然是遵照上等兵的指示行动，但总有一种临阵脱逃的感觉。
战友们伤亡惨重，亟需支援，我难道一个人逃回去？灿烂的白象坠落，应该是敌人预先设好的陷阱，他们知道她是主力，因此先把她解决。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挡风玻璃前的雪片变成了无数金银光点在毕乾眼前晃悠，他使劲晃晃脑袋，又想道：不行！战斗可能早已结束，我回去又能做什么？男子汉当断则断，作为一名士兵，不能顾及私情和个人荣辱，要以大局为重。
想明白之后，正要调转车头返回，忽见前方两人踉踉跄跄跑过来，毕乾认出了战斗服，急忙上去接应。来的是威廉和本，和他一样都是新兵，威廉大腿受了伤，本扶着他。
毕乾招呼两人上车，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本大口喘息，目光空洞，道：“不知道。”
毕乾从驾驶座上翻过身来，双手扯住他上衣拉近，大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快告诉我！”
威廉斜躺在后座上叫唤了一声，道：“都死了。”
毕乾放开本，追问道：“那白象呢？”
威廉有气无力的说道：“死光了，快……快开车。”
毕乾感觉热血已涌进脑子里，载着他俩快速返回，途中让本给威廉止了血。到达高星等三人去世的地方，毕乾停车，喝道：“下车！”
此时威廉已经失血过多晕倒，本道：“干什么？干嘛停下？快走啊！”
毕乾指着另一辆车道：“你开那辆回去。”
本道：“那你呢？”
毕乾道：“我得去确认一下。”
本愣愣的看着他，道：“回去？你疯了！”
毕乾催促本背着威廉下车，自己驾车掉头，疾驰而去。



 第五章追踪

毕乾估摸着快到战斗地点时，便弃车步行，在齐腰的深雪中伏低前进，天黑了下来，雪也停了，半空云层飘移，现出朦胧残月。
大概十分钟后，借着微弱的反光，他看到了遍地尸体，心跳加速，一股凉意直透骨髓，浑身颤抖而不觉。他趴在雪地里观察了五六分钟，直到确认敌人全部离去，这才缓缓近前。
李从、老黑……战友们都在，头盔破碎，肢体冰冷，之前还嘻嘻哈哈的面孔在月影里一片惨白。
毕乾深吸口气，直奔那座被炸塌的小山前，打开头盔灯光，前前后后仔细搜索了几遍，地上只有冰雪和成堆的碎石，深坑里白象不在，连一块铁片都没留下。
能量耗尽，头盔灯灭了。
咚！咚！咚！咚……
他愣在当地，一片茫然，唯有自己的心跳声相伴，月亮再度隐去，冷风呼啸，四面昏黑，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孤独，刹那间，在这座星球上，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几十秒钟，他听到了别的声音，脚步踩踏雪花，很轻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时刻，凄冷的旷野里，却如打鼓一样传进他耳中，敲打在他心上。他迅速谨慎的侧身卧倒在石头上，枪口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来人逐渐接近，只有一个，也扛着枪，十米，七米，五米……毕乾认出了对方的身形轮廓，又惊又喜，放下枪，轻声呼唤道：“灿烂。”
来人正是郑灿烂，呆了一下，颤声道：“谁？鬼，是鬼吗？”
毕乾站起来，道：“是我。”
“老乾！”郑灿烂冲过来，和他拥抱在一起。
毕乾检查她头灯，已经碰坏了，手枪战术灯还能用，拿过来把她上上下下都照一遍，确认没有受伤。
郑灿烂显然吓坏了，拉住他不放，脸上泪珠晶莹。
毕乾安慰她道：“镇定点灿烂，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郑灿烂跟着他蹲下，说道：“白象掉下去，显示系统被他们用屏蔽弹破坏了，我们只有逃出来，到处都在战斗，我不知道上面情况，有人攻过来，我们走散了，庄驰被抓走，我的通讯器坏了，玛可和祁朋不知道，他们人很多，我往黑暗里跑，看到一块大石头，躲进石头缝里，后来……”停下想了想，继续说：“我很害怕，一直没出来，再后来，等了很久很久，没了声音我才出来，又迷了路，转了好半天……”
毕乾问道：“强盗都有车，你应该看见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吧？”
郑灿烂嗯嗯着思索，转头四面看，道：“我忘了。”
毕乾指着东北边黑黝黝的山头，道：“山在那里，你再仔细想想。”
郑灿烂想了一会，抬手往北，又往东，道：“应该是那边。”
毕乾道：“确定吗？”
郑灿烂抬头看了看他，点点头。
毕乾道：“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郑灿烂道：“你要去哪？”
毕乾道：“其他人都没了，只有威廉和本逃回去，他们报告后，准将一定会来，但他不知道敌人具体位置，我得追过去。”伸右手拍拍郑灿烂肩头，道：“灿烂，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
风吹暗云，残月依稀，郑灿烂猛地看清了四周景象，打个哆嗦，使劲抓住毕乾的手，慌道：“不！我跟你一起去。”
毕乾答应，两人回去开上车往东方行驶，郑灿烂坐在副驾驶座上，喝了点水，情绪稳定了些，气呼呼的说道：“那些强盗真坏！不就是一头野兽吗，就为这偷袭我们，杀了那么多人。”
毕乾道：“你以为他们是为了那头麝牛？”
郑灿烂道：“不是吗？”
毕乾道：“我们以前根本没见过他们，没仇，他们也知道我们的身份，冒险攻击，肯定是看中了什么东西，咱们这边最值钱的……”
郑灿烂道：“我的白象！”
毕乾道：“嗯，那可是军工部的最新产品，卖给自由组织、佣兵团体、或者是蟑螂人，价值好几千万呢。哦，怪不得他们抓走庄驰不杀。”
郑灿烂把水一口喝完，猛砸塑料瓶子咔咔响，气愤地说道：“这帮混蛋！我要救回庄驰，夺回白象，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毕乾朝她伸出大拇指，赞道：“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两人谈谈说说，过了会，她那边没了声音，毕乾转头看去，竟然睡着了，不由得摇头微笑，不忍打扰她，认准方位，继续前行，半小时后，推醒她，道：“灿烂，你看！”
郑灿烂揉揉眼睛，起身往前凑了凑，看到了远处的火光，距离大概二十公里。
毕乾减缓车速，拿望远镜观察了一会，道：“准备好。”
几分钟后，前方出现稀疏的松树林，中央燃着大篝火，南边有座两层楼高的大型生存帐篷，影影绰绰看见有人在里面活动。
两人拿了装备下车，快速接近，匍匐爬上一处小山坡，距离枯木林五六十米，下方景象尽在眼中。
郑灿烂抬手遥指，道：“我的白象！”
毕乾拉下她手臂，道：“小声点。”
白象机甲在篝火另一面，旁边停着五六辆车，车和几棵松树之间有一排大铁笼子，火光掩映中，看到了里面的野兽和蟑螂人，铁笼边缘还有三个人被捆在一起，都穿着联合军服饰，正是玛可欣、庄驰和祁朋。
郑灿烂道：“是他们！老乾，怎么办？”
毕乾道：“别着急，咱们只需等待即可。”看了看表，“威廉和本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已经调好频率，准将来到附近就能接收到。”等了会，又道：“这样吧，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他们三个的情况。”起身刚要走，感觉郑灿烂在拉他，便回头道：“好，一起去，小心点啊。”
两人拿好装备，下了山坡悄悄靠近，前面篝火熊熊，铁架子上挂着大块大块的烤肉，油水滴落，火焰劈啪作响。
郑灿烂探头闻了闻，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摸了摸，舔舔嘴唇道：“我饿了。”两人快速相视一笑，她又道：“你说那是不是我打的麝牛？”
毕乾道：“别说啦。”
这时铁笼子边上的玛可欣正好抬起头来看到了他俩，眼中立即闪光，毕乾朝帐篷那边瞥了一眼，向她轻轻摇手，玛可欣会意，又低下了头。
郑灿烂道：“白象的武器系统并没有被破坏，如果我能进去……”
野兽感知到他俩，躁动低嚎，毕乾急忙拉住郑灿烂伏地，缓缓退后，凝神静听。野兽们叫了会重新趴下，南边帐篷里有人唱歌，歌词模糊，声调沙哑而粗犷。
毕乾等了会，见没异状，打手势和郑灿烂绕圈靠近，帐篷正面是透明帘，强盗们在里面吃肉喝酒，说话声隐约能听见。
只听一人说道：“不管怎么样，最好有所准备。”
另一人道：“怕什么！他们初来乍到，很快就会被蟑螂人消灭，即使没有，也没工夫来找咱们麻烦。”
门帘旁边一人抱了根大腿骨猛啃，抬头道：“就算来了，咱们不会跑吗？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
他旁边一人吼道：“跑你妈！联合军有什么能耐，还不是被咱们杀了个片甲不留，再来也是一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一人打了个嗝，说道：“老白，那个大家伙可不是一般的货，这次怎么搞？怎么分？”
说话声都静了下来，一人道：“照旧，你们去找买家，三七分。”
外面，郑灿烂忽道：“我记得这个声音，是他们领头的。”
毕乾道：“最后说话这个？老白？”
郑灿烂点头。
只听里面问话那人又道：“联合军的东西好是好，但恐怕没人敢要，最好是卖给蟑螂人，这事啊……”
老白道：“草！没人敢要我大不了自己留着，只可惜让那个驾驶员跑了，解不开主芯片的密码锁。傻驹，去把那三个机甲兵带进来。”
门帘旁边那人咕哝一句，扔下大腿骨，披了棉衣，戴好面具，提枪从另一侧安全门出来，朝玛可欣等三人的方位去了。
郑灿烂小声道：“他要干什么？”
毕乾摇头。
一阵大旋风吹过来，雪花凝聚成球，飘摇翻滚，钻进篝火棚子里，顿时浓烟直冒，火势大减。又有两人从帐篷里出来，添柴拨弄火头，其中一个踮起脚尖朝北边喊道：“傻驹，怎么样？”
傻驹回头大声道：“那个不行了，快来！”
喊他那人道：“谁啊？”说着拿起根火把跑过去，另一人急忙扔了拨火棍，背好枪跟上。
毕乾郑灿烂也悄悄起身，绕过树林和车辆的视野遮挡，看见铁笼子里有个蟑螂人歪倒在地，傻驹站在旁边只看不动，后面俩强盗过来，拿火把往里一照，倒地的是一个小女孩，蟑螂人体质特异，不需要穿戴护具也能在当前环境中生存，可以看到她十二三岁，长得挺白净，但目光无神，口吐白沫，身体剧烈哆嗦着。
小女孩身边的成年蟑螂人跪地哀求道：“快救救她！求求你们了，我不会乱来的。”他话音激动，双手戴着的镣铐哐啷哐啷直响，应该是小女孩的父亲。
三名强盗对望，都紧张起来，两个人端起枪瞄准里面，傻驹拿钥匙开锁，把小女孩拖出来，她父亲伸手似乎想阻拦，但刚起身又坐了回去。
傻驹锁好笼子，让小女孩平躺在地上，为她按摩了一会，小女孩慢慢停止了颤抖，嘤咛一声，咳嗽着清醒过来，傻驹又从怀里掏出一管营养液，戳进她嘴里喂她喝，小女孩两手撑地，半坐着喝完。
傻驹嘿嘿笑道：“老子家传医术，算你运气好。”
小女孩的父亲开口道谢不停。
旁边俩强盗都笑起来，其中一个道：“你就吹吧！”
另一人道：“快弄回去，肉要烤焦了。”
傻驹不动，斜眼瞟着身下的蟑螂人小女孩，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她此刻已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傻驹啧啧两声，道：“反正是要卖，为什么不让咱兄弟先享受享受，嗯？”
一名强盗道：“你找死啊！小心老白废了你。”
傻驹道：“他早喝晕了，我也不怕他废了我，草他奶奶的！不管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破布堵住小女孩的嘴，抱起她来快步往回走。
远处的郑灿烂“呀！”的一声，接着就被毕乾按住。
小女孩的父亲早已勃然大怒，无奈被困囚笼，只能干瞪眼乱吼乱叫。
傻驹回头一步，伸手对他戟指，喝道：“别叫唤！再叫唤灭了你，反正你不值钱。”
他怀里的小女孩奋力挣扎，蟑螂人力气大，竟挣脱了，跌落在地，翻滚到玛可欣脚边。
傻驹一跤滑倒在结冰的岩石上，顿时大怒，翻起身来，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朝小女孩扑过去，大吼道：“草你妈的小贱种！还敢反抗。”
小女孩吓傻了，站起来却不跑。
一名强盗大喊：“傻驹！别……”
正说时，傻驹的刀子已经挥出，他本意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小女孩，但戴着面具，身上棉衣厚重，又喝了酒，拿捏不准，这一刀用力太猛，直接从她颈部划了过去。
摇曳的火光中，只见小女孩脸色木然，一手拿着破布，另一手向上虚抓，喉头咯咯作响，两秒钟后，她的脖子红线绽开，咔啪断裂，头颅朝后垂下、掉落，脖腔中鲜血狂飙，竖直升起一米多高。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玛可欣的高分贝尖叫声透过染血的头盔传出来，回荡在莽莽雪原上。



 第六章惊变

强盗们很快都出来了，老白面色阴森，眼光凶狠，扫视蟑螂人小女孩的尸首，又移到傻驹身上，冲过去指着他大骂道：“废物！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碰！不准碰！你他妈的耳朵里进屎了？”
傻驹早就傻眼了，道：“我也不想这样！刚才不知道怎么了，你……你饶我这次！”
“饶你？”老白冷笑，指着地下尸首，道：“你知道她值多少钱吗？一百八十万！出发前我就跟人家谈好了价格，过两天就来验货，你个不成器的废物，一刀子给我划没了！钱还是小事，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人家以后会怎么看我？”
傻驹见他拔出枪来，吓得扑通跪倒，哀声道：“猛哥，不要啊！”
旁边五六个人过来劝解，纷纷为傻驹开脱。
“老白，算了吧，他又不是故意的。”
“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再去抓一个就是。”
老白一声怒吼：“都他妈给我滚开！再啰嗦连他一起毙了！”
所有人噤声退后，唯有一个还站立不动，如痴似呆的望着铁笼子方向，道：“老白……”
老白侧头看他，他伸手指向前方，颤声道：“那个蟑螂人……怎么回事？”
老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瞬间白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潜伏在远处的毕乾和郑灿烂，都被小女孩的事所吸引，没人关注铁笼子里她的父亲，在强盗们吵吵嚷嚷不绝的时候，那个成年蟑螂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的躯体就像气球充气，迅速鼓胀撑破衣服，骨骼咔咔爆裂如鞭炮响，他在不到一分钟时间内，由正常身材迅速长到五六米高，崩断镣铐，撕开铁笼，雄壮如铁塔般，矗立在黑夜里，随后，迈起双腿，震颤大地，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傻驹距离最近，翻身仰望，霎时吓瘫了。
巨型蟑螂人低头俯视，双目如灯，口鼻喷气，四条手臂比轮胎还粗，双腿如挺立的石柱，全身覆盖着黑黝黝的甲壳，背后翅膀分层，在火把映照下，时而闪出辉光。
傻驹爬着要跑，巨型蟑螂人伸出肋下手臂，轻轻把他提了起来，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手掌变拳攥住，傻驹便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两根小腿露在外面，恐惧挣扎，呜呜哀鸣，蟑螂人用左手两根手指捏住他脑袋，噗的一声揪掉，右拳攥紧再松开，两根小腿掉下，碎肉血水流淌。
毕乾和郑灿烂看得毛骨悚然，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颤抖着，掌心全是汗，彼此互望，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他俩虽然还未真正上过战场，但对蟑螂人的生理特性并不陌生，印象中最高的不会超过三米，眼前这个太超常，太巨大了，竟有四只手，仅此一见。
这不是普通的变身，倒像是一种突变。
巨型蟑螂人杀死傻驹后，蹲下摸索，找到死去小女孩的尸身，擎在掌心，轻轻碰触，眼神变得温柔，拿着小女孩的头试图往她身体上合，却再也合不上，四只手把女儿搂护在胸前，目中泣血，仰天悲啸。
“开火！全力开火！”
强盗们从震恐中清醒过来，几十把枪同时朝巨型蟑螂人攻击，恍如一阵疾风骤雨，噗噗之声不绝，在蟑螂人身上溅起无数血花，但似乎并不致命，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护住眼睛，身体动也不动。
轰隆！火箭筒发射，在蟑螂人肩头爆炸，大片甲壳碎肉纷落，他一个趔趄，差点歪倒。
“再放！再放！”老白扬手呼喝指挥。
蟑螂人腹部中弹，血如泉涌，他大声吼叫，两手扶地避免栽倒，奋力转身迈步，蹲下把女儿的尸首藏在一辆铁皮车后面，在这个过程中，目光从附近玛可欣等三人的身上扫过，吓得三人惊呼瑟缩，挤成一团，玛可欣听到自己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小心！”
蟑螂人背上爆炸，但翅甲硬度较高，只是破开裂缝，燃烧起来，蟑螂人丝毫不顾，猛地翻身，狂吼着冲向人群。
强盗们手中枪炮不停，眼光闪烁，流露惧意，蟑螂人四条手臂挥舞，搅入人堆，疯狂屠戮，强盗们或被拍死，或被碾死，或被捏死，或被撕成碎片，眨眼间三十多人没了大半，剩下的哪还有战意，发声喊，扔了家伙，掉头四散逃窜。
老白骂道：“都他妈给我回来！这畜生也快不……啊！”蟑螂人拔出一棵松树横扫过来，正打在他身上，如断线风筝般飘了出去。
在巨型蟑螂人屠杀强盗的同时，毕乾向郑灿烂点头示意，两人克制恐惧，迅速出动，直接从隐身处跳了出来，朝玛可欣等三人的位置跑去，此刻强盗们就算注意到，也已无可奈何了。
毕乾费了半天劲给三人解开锁链，招呼道：“快走！快走！”
玛可欣道：“灿烂呢？”
毕乾道：“在我旁边啊。”
三人四下里查看，玛可欣道：“在哪呢？”
毕乾转身朝左右看，又抬头远望，慌道：“刚才还在呢！”
庄驰道：“快找！”
四人分散找寻半天，没看见郑灿烂的影子，爆炸声传来，那边巨型蟑螂人双拳齐举，把一辆越野车连同里面的人砸成粉碎，又伸手揪住另一辆车的车尾，把整辆车抡到天上，车轮急速空转，引擎嗡鸣冒烟，车中强盗惊惧呼号，蟑螂人使劲扔下，咔嚓！哗啦！只剩一堆废铁，几个轮胎。
四周烟火重重，残肢遍地，强盗们死的死逃的逃，还在活动的，除了巨型蟑螂人，只剩下毕乾他们几个。
蟑螂人很快注意到这边，大踏步冲过来，他早已杀红了眼，身上千疮百孔，血肉淋漓，肩头和后背还燃着火，如同传说中的地狱魔鬼。
距离最近的玛可欣成为第一个目标，她惊骇万分，慌乱逃离时被树枝绊倒，在地上拼命爬行。眼看着蟑螂人接近，毕乾不及细想，捡起地下的火箭筒，瞄准蟑螂人头部打过去，留弹在他后颈爆炸，碎甲血肉飞扬。
蟑螂人左腿一屈，膝盖半跪着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他那令人不安的粗喘声，这次似乎受伤不轻，但他很快振作，嚎叫着转身搜寻目标。
毕乾打个口哨，企图吸引对方注意力，却立马后悔做出这个动作，蟑螂人的爆发速度远超过他的预估，挥手把挡路的几株松树打断，只几步就跨到毕乾眼前，肋下一对大手朝他包夹过来。
毕乾转向猛蹿，匆忙中连武器都丢了，几只大手在他头顶脑后晃悠，只差毫厘，间不容发，他跑出了松林范围，再往前是空旷雪原，一望无际，连个遮蔽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他急中生智，突然反向，从蟑螂人胯下钻了回去。
蟑螂人弯腰抓空，回身紧追，四手两脚并用，乱砸乱踩，松林本就不大，被迅速移平，地面坑坑洼洼，雪团伴着石块乱飞，几个铁笼子被连续打散，野兽们哀鸣逃窜。
这一会儿虽然只有两三分钟，但毕乾心惊魄动，竭力狂奔，体力严重透支，再过一两分钟，即使不被蟑螂人逮住拍杀，累也累死了他。
远处的玛可欣、庄驰和祁朋面面相觑，手拿枪炮，却怕打不死蟑螂人反而伤到毕乾，干着急不敢开火。
正在这时，忽听郑灿烂的声音传来：“老乾！老乾！快往帐篷里面跑。”
毕乾欣喜怒骂：“臭丫头！跑哪去了？”
郑灿烂道：“我在白象里面呢，刚弄好，瞄准系统坏了，我得手动操控主炮，你快点给我带到位置啊。”
毕乾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向冲入帐篷之中，用余光回看，确认蟑螂人位置后，找安全门离开，头也不回铆足力气狂奔不已。
几秒种后，霹雳震天，红光照亮了暗夜，滚滚热浪推着毕乾扑进深雪里，他翻过身来，看到原来搭建帐篷的地方，只剩下几根燃火的木头，蟑螂人单腿站立其间，躯体被炸没了一小半，腹部左侧有个圆弧形血洞，手臂只余一条，悬在肩头，骨断肉连，随风摇摆，他就像一个残破的巨大木偶，在月色火光中，显得悲惨而恐怖，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腰部断裂，轰然趴倒。
“干得好！灿烂。”毕乾仰面躺下，大口喘息，呆望着玄远的夜空，一时站不起来了。



 第七章白猛

毕乾躺了一会，没听到郑灿烂动静，觉得奇怪，便勉力起身朝她机甲那边走去，视野清晰后大惊，只见玛可欣、庄驰、祁朋都被反绑了双手跪在一起，郑灿烂站着旁边，有人拿枪指着他们，正是老白。
这个强盗首领之前被巨型蟑螂人击飞，当时晕厥，落地恰好跌入深雪中，侥幸没死，在郑灿烂击杀蟑螂人的时候，爆炸余波将他震醒，他悄悄起身，趁四人不备，把他们全部制住。
郑灿烂看见了毕乾，老白立即察觉她目光有异，顺着转头，手中机枪怒射。毕乾卧倒连续翻滚，惊险的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郑灿烂大叫大嚷，老白反手扇了她一巴掌，朝毕乾这边高喊道：“不要乱动，否则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
毕乾道：“别！我不动。”快速探头一望，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白道：“我们这次出师不利，你也看到了，不过只要搞定这台机甲，我就能挽回全部损失。”朝郑灿烂喝道：“走！告诉我解码和操控的方法。”
郑灿烂不忿道：“休想！有种就把我杀了。”
老白使劲推了她一把，道：“小丫头还嘴硬！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
庄驰道：“告诉你也没用，我们的机甲不止有密码锁，还有DNA和视网膜双重检测，外人是绝对解不开的。”
老白道：“绝对？哼！天下没有解不开的密码，至于你们的检测嘛……”阴森的笑了笑，道：“很简单，只要把她眼珠子挖出来就行了。”边说边拔出腰间匕首，在郑灿烂脸前晃悠，“小丫头，你也许不怕死，但没了眼睛的感觉，不知你有没有试过？”
“不要啊……”郑灿烂吓得摇手退缩。
毕乾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快速接近，老白虽然在和别人说话，却一直注意着他，侧身扫射，毕乾痛呼倒地。
“老乾！”在郑灿烂的惊叫声中，祁朋奋力跃起，用身体把老白撞了个趔趄。老白怒骂，抬脚把他踢开，调转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
危急关头，一道淡红激光从上空射过来，精准的打中了老白手中枪，枪冒烟掉落。急速的气流吹得雪花四散飘扬，老白也站立不稳抬手护着脸踉跄退后，一架载人蝙蝠飞行器垂直降落，颜色有如黑夜，舱门打开，莫罗斯全副武装带头走下，后面跟着罗伯特，比尔，以及七八名精悍士兵，新兵本走在最后。
玛可欣和庄驰同时惊喜喊道：“准将！”
老白上前弯腰捡枪，比尔眼疾手快，跑过来左脚把枪踢飞，用右腿膝盖顶在老白脸上，面具飞出，口喷血水，朝后歪倒。
莫罗斯走近，环顾周遭，问道：“只剩你们四个了？”
郑灿烂跑过去查看毕乾情况，玛可欣回复道：“还有一个。”说完也跟过去，为毕乾做紧急治疗。
郑灿烂看见他衣服上血迹斑斑，哭道：“他死了吗？”
玛可欣回头瞪她一眼，嗔道：“说什么呢！他之前体力消耗过大，虚脱晕倒了，枪只是小伤，没伤到内脏，不信你自己看。”
郑灿烂顺着玛可欣的手指看去，担忧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玛可欣道：“别……”刚说一个字，毕乾睁开了眼睛。
郑灿烂破涕为笑，擦了把脸，道：“他醒了！”协助玛可欣扶他起来，去见莫罗斯。
莫罗斯正在审问老白，给他带了一个联合军作战头盔，拷了手铐，四五名士兵围在边上。
“白猛。”莫罗斯喊着他的名字，问道：“说说你们的聚居地，在哪？”
白猛大声咳嗽，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到头盔里，说道：“我们的聚居地有很多，你问哪个？”
“还不老实！”比尔上前，朝肚子狠狠给了他一拳。
白猛呜了一声，恶狠狠的瞟着比尔，傲然道：“你们联合军也就这点能耐了，殴打无法反抗之人，啊？想让我出卖朋友，没门！你们只有杀了我，或者也可以放我起来，和我单挑，小子，敢不敢？”
“我现在就杀了你，人渣！”比尔大骂着，挥拳又要打，被莫罗斯拉住。
莫罗斯对白猛道：“我并不想逼你出卖朋友，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救赎的机会。”
“救赎？”白猛眯起眼睛，道：“那不是我的路，我早已决心死后去地狱里称王，哈哈哈哈……”狂笑过后，眼光扫向莫罗斯腰间的枪，道：“动手吧，别浪费时间。”
莫罗斯道：“想死还不容易？可你杀了我那么多部下，太便宜你了。”转头看看四周，等了会，道：“好吧，既然你要求了，那我就答应你。”
白猛道：“什么？”
莫罗斯道：“单挑啊。”给旁边士兵打个手势，“放开他。”
士兵执行命令。
莫罗斯道：“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不用武器，徒手格斗，如何？”说话同时退后几步，解开武装腰带，连同佩刀手枪一起交给部下，抬起右腿，把军靴外侧的匕首也拔出来扔掉，对白猛道：“赢了，我放你自由；输了，你回答我的问题。”
郑灿烂悄声问毕乾道：“你怎么样？”
毕乾道：“死不了。”
郑灿烂道：“准将要跟那人单打独斗呢。”
毕乾道：“我听见了。”
白猛本以为必死，因此之前话语强硬，这时候知道还有一线生机，不由得大喜过望，追问道：“你真的要跟我打？”
莫罗斯道：“我的名字叫做莫罗斯，军衔准将，是联合军乌兰巴托新基地的总指挥官，部下士兵十几万，向来说一不二，绝不会对你一个强盗食言，你放心好了。来吧，先躺下的算输。”
白猛眼中闪出一丝狡猾的笑意，道：“好。”
莫罗斯虽然年过四十，但常年锻炼，强壮如牛，体魄不输于年轻人，而白猛只有三十岁左右，明显比他更高更壮，两人对面五米站立，单从体型上来看，莫罗斯似乎已输了一头。
莫罗斯招手挑衅道：“来来来。”
白猛不说话，大步冲过去，双手伸向莫罗斯腰间，企图借着身体的力道把他撞倒。莫罗斯轻蔑一笑，待他来到面前，灵巧的侧身一闪，顺势一带，白猛便干脆利落的趴在了地下。他翻过身来，透过头盔面罩，可以看到脸上的震惊和忿恨。
莫罗斯道：“不服气吗？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猛站起来，观察着莫罗斯的双脚和双手，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莫罗斯道：“你不动，我可要上了。”说罢蹿前，捷如猿猴，抬膝盖攻击白猛腹部，白猛双手挡时，莫罗斯的腿早已收回，两臂连出，左拳击中白猛右肋，右手以小拳击在他颈下。
白猛立时气滞，眼冒金星，大口粗喘着，恍惚中看见莫罗斯又一拳打来，发了狠劲，双手紧紧抓住他拳头，奋力拧转，这么做立时破绽大开，莫罗斯可以用腿攻击他裆部要害，或者用另一只手随意攻击他上身，但没有那么做，而是与白猛较起劲来，白猛拧他，他也反向拧白猛。
胜负只在几秒钟内便见分晓。
白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丧气道：“我输了。”
郑灿烂拍手道：“哇！怪不得他们都说准将年轻时是全军格斗冠军，果然不是盖的。”
“年轻时？”罗伯特少校笑道：“准将现在依然是全军的格斗冠军，只不过极少上场比赛而已。”
一名士兵敬仰的说道：“准将的连胜记录至今还没被破过呢！”
莫罗斯对白猛道：“说吧。”
白猛道：“我们的聚居地，一个在满洲里东南，另一个在外兴安岭西部。”
“满洲里。外兴安岭。”莫罗斯念叨着思索，凝视白猛，道：“我相信你没有骗我。”
白猛道：“我输得心服口服，不会骗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空中信号灯闪烁，又有两架飞行器赶到，莫罗斯道：“来的正好。比尔，你也听到了，去满洲里和外兴安岭仔细调查，顺便试验一下刚运来的新武器。”
“啊哈！”比尔双拳一碰，欢呼雀跃，拉拉身旁士兵，两人朝正在降落的一架飞行器跑过去。
白猛大惊道：“你要攻击？我们那里有老人和小孩。”
莫罗斯森然道：“你们那里是贼窝。”
白猛眼看着一架飞行器落地又接着升空往东远去，怒道：“你还是准将呢，简直没人性。”
“我没人性？”莫罗斯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今天的事，我就是要发出一个信息，让北亚地区所有人、所有的蟑螂人都知道，攻击联合军，伤害我的部下，会是什么后果。”他接过士兵递来的武装腰带扎好，拿起匕首玩弄着，道：“单挑是你输了，不能怪我，准备好了吗？”
白猛大骂道：“草你妈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莫罗斯冷冷道：“我说过的，不会杀你。”使个眼色，两名士兵立即上前，一个按住白猛左肩，另一个拉起他右臂，莫罗斯闪电般出手，匕首无声，血花飞溅，白猛的右手掌已被削了下来。
两名士兵松开，白猛瘫倒，脸部扭曲，面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但他咬着牙，抓着断手，硬是没吭声。
莫罗斯不禁赞道：“是条好汉，可惜走错了路。”
白猛嘶声道：“你会后悔的。”
莫罗斯笑道：“你要报仇？很好，我等着你，你知道在哪找我，随时欢迎。”对旁边士兵道：“给他包好，给他食物和水，让他走。”说完不再搭理白猛，对刚刚到达的迈克尔中校道：“迈克尔，把遇害战士们的遗体都带回去，还有……”摆摆手示意四周，“这里你看着办吧。”
迈克尔答应，莫罗斯招呼几名新兵先上飞行器，路过毕乾身边，问道：“他怎么样？”
玛可欣道：“报告准将，他被子弹穿透，受伤不重，只是我的药品箱弄丢了，所以……”
莫罗斯让边上士兵给毕乾解开衣服，见他右肋两处伤口，已用布条简单包扎，但其中一处较深，血流不止，莫罗斯道：“去把那个蟑螂人带过来。”
两名士兵把蟑螂人小女孩的尸身提过来放在地下，莫罗斯拔出匕首，割开她上衣，两手撕开，又在她腹部划了一道半尺长口子，橙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几名新兵悚惧，郑灿烂惊噫出声。蟑螂人小女孩死后，在冰雪里停了这么久，居然不僵！
莫罗斯指指毕乾，对玛可欣道：“给他抹上。”
玛可欣不明白他意思。
莫罗斯大声道：“把蟑螂人的血液，给他抹在伤口上。”
玛可欣哦了一声，尽量控制发抖的手臂，解开毕乾伤口布条，捧起小女孩粘稠的血，为他均匀涂抹，令人惊奇的是，他流血的地方几乎立刻就止住了。
小女孩冰凉的血液一上身，毕乾感觉到的却是一股暖意，就像温和的止血胶，使伤口发痒，迅速愈合。
莫罗斯道：“蟑螂人拥有极强的复生能力，他们的血液本身就是最好的止血剂，身为医护人员，你居然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战斗中药品经常不足，难道让我的伤兵全回营地治疗吗？”
玛可欣满面羞惭，任手上余血滴落衣服，低着头道：“对不起准将，我知道了。”
莫罗斯一挥手，众士兵跟随他上了飞行器。
郑灿烂拿了条毛巾给玛可欣擦手，拍拍她后背以表安慰。
众人坐好之后，飞行器启程返回，下方景象逐渐模糊，唯见巨型蟑螂人那凋零的躯壳还摆在那里，郑灿烂吁了口气，道：“这大家伙，真是厉害啊！”
玛可欣道：“我倒觉得他和他女儿……怪可怜的。”
“可怜？”莫罗斯哼了一声，对郑灿烂道：“小丫头，你是你们几个之中的最高长官了，汇报吧。”
“是！”郑灿烂立即站起来挺胸立正，见莫罗斯摆手，又坐回去，开始讲述这次行动的遭遇，讲不明白的地方由其他人补充，汇报完毕时，也差不多快到基地了。
莫罗斯道：“看不出来，你，还有毕乾，挺不错的！两个人敢追踪几十名强盗，救了三名战友，还为咱们基地夺回一架价值两千四百万联合币的新型白象机甲，等回去之后，我……”
郑灿烂忽然插口道：“是我的机甲！”
莫罗斯被打断话头，脸一沉，转头瞅着她，足足有三四秒钟，把郑灿烂吓得直咽唾沫，只听他继续说道：“是你的机甲小丫头，等修好之后立即重新派给你，我保证，好吗？”
郑灿烂松了口气，讪讪道：“那谢谢您，准将。”
众官兵都笑了起来。
莫罗斯转头看向毕乾，道：“至于你，当个巡逻步兵太浪费了，以后就跟着我吧。”



 第八章霸王

毕乾就这样成了莫罗斯准将的亲兵，这是乌拉巴托基地最精锐的部队，享受等同于机甲兵的最好待遇，军薪提高，伙食加倍，还有单独宿舍，但同时也要进行额外的强化训练，繁重严苛，近乎残酷。
莫罗斯经常亲临指导，常说：“我要你们忘记自己还活着，全力以赴的跟上节奏，现在付出的越多，将来面对蟑螂人的时候，就越有可能活下来。”
毕乾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时，都有种灵肉分离、睡下就再也起不来的感觉，但当第二天凌晨的集合号声响起，还是立即惊醒，机械般的起床。
几天后，莫罗斯突然召他去总指挥室，到的时候，郑灿烂早已等在那里，见了他伸舌头眨眼睛。
莫罗斯道：“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准备，去成都。”
“是！”毕乾立即答应。对于莫罗斯的指示，这是最好的回复方式。
郑灿烂却问道：“去干什么？”
莫罗斯瞪了她一眼，道：“索菲亚少校找你俩有事。”
“哇！”郑灿烂兴奋道：“大美女找我们吗？”
莫罗斯不答，挥手命两人离开。比尔正好从门外走进来，带着羡慕的口气说道：“她找你俩能有什么事？”
郑灿烂道：“你也想去？”
比尔耸耸肩，道：“可惜她不理我。”
“哦——”郑灿烂含蓄的笑笑，伸出食指朝比尔虚点，道：“我知道啦。”
两人出去，远远就看见一架天鹅飞行器等在停机坪，机身纯白，微光荡漾，高贵而优雅，舱门口一人向他们招手。两人跑过去，见那人二十四五，英俊挺拔，带着少尉肩章，急忙行礼。
那人还礼，道：“我是穆勒，奉索菲亚少校之命来接你们。”
郑灿烂道：“她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穆勒伸手示意两人上机，道：“去了就知道了。”
这架白天鹅飞行器比莫罗斯的黑翼蝙蝠还快，不到一小时就抵达成都，两人曾在这里待过大半年，刚去乌兰巴托也没几天，故地重游，听见嘹亮而有节律的新兵军操声，都有种回家的感觉。
穆勒少尉领头转到科研所路，这里向来是禁区，两人从没来过，四周密布电磁防护网，时而见到来回巡逻的蜜蜂无人机，走过一段长长的混凝土甬道后，乘电梯进入地下十几米的实验区，两人已经迷了路，跟着穆勒转转悠悠四五分钟，经过一道靛青色荧光消毒带，看见前方有块边长六七米的正方形透明玻璃。
郑灿烂“咦”了一声，抬手往前指，刚要说话，穆勒回头竖起右手食指在嘴边，道：“嘘——安静。”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大玻璃前，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顶部三排大灯，照得满室亮白，正中的实验台四五米宽、七八米长，台上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巨大躯体。毕乾和郑灿烂心中惊讶，同时转头对望，这正是他们执行巡逻狩猎任务时击杀的那个巨型蟑螂人。
实验台前，有一人戴着特制面罩，身穿白色实验服，双手横握一把半米长的切割刀，正在做解剖，她身姿窈窕，气质出众，清秀而干练，正是少校索菲亚。
几名助手围在旁边，不时为她递工具，拿器皿盛放她取得的标本，为她擦去溅到身上的血迹。索菲亚手里的刀虽大，动作却轻灵细腻，顺着肌肉纹理切割，尽量不破坏组织部分，取内脏时，血管破裂，血水激起，在她面罩上留了一串狰狞猩红，与白皙的面庞赫然相映，她丝毫不为所动，眼中反而闪出兴奋的光。
毕乾和郑灿烂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里面才告一段落，索菲亚朝外转头看到他俩，笑笑打招呼，立即摘了面罩和手套走出来。穆勒迎上去，恭敬的弯腰行礼，道：“少校，累了吧？”
索菲亚只点点头，便向两人走过来，撩撩秀发，道：“我们的小英雄来了，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
小英雄？毕乾敬礼的时候心中不平：你只不过比我大一两岁而已。
索菲亚道：“你叫毕乾，你是郑灿烂，对吗？”两人点头称是，索菲亚往实验室一瞥，道：“几个月前，我就听人说在北亚见过这种巨无霸，一直想亲眼看看，直到昨天才完成夙愿，所以……谢谢你们啦。”
郑灿烂骄傲的说道：“是我用白象的大炮打死的。”
索菲亚朝她竖起大拇指，赞道：“了不起！为咱们女孩子争光。”
郑灿烂乐得合不拢嘴，笑道：“你才是为咱们女孩子争光呢。”
索菲亚领着他俩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穆勒少尉远远跟随，并不靠近。索菲亚让两人坐下，说道：“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想问问当时的情况，蟑螂人的变身起因、战斗细节、力量强度、他女儿的情况，以及所有你们知道的，尽量详细点，给我说说。”
郑灿烂举手道：“我说我说！”
索菲亚伸手指着毕乾，道：“你说。”
郑灿烂一嘟嘴，道：“为什么要他先说？”
索菲亚让服务人员给她端来一杯橘子汁，笑道：“喝了它，组织好语言再说，想仔细哦，别遗漏了什么。”
郑灿烂哦了一声，抱着杯子开喝，听毕乾叙述，随时补充。毕乾讲到一半时，道格拉斯上校来了，他是成都基地总指挥官钟庆余中将的副手，三十八岁，长方脸，为人热情而谨慎。
毕乾讲完，索菲亚道：“上校，六米高的蟑螂人，你见过吗？”
道格拉斯笑着摇头，道：“我只知道，咱们的‘泰坦’该升级了。”
索菲亚道：“这只是个特例，其实蟑螂人的变异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近几年趋势特别明显，单是更新武器装备，恐怕很难应对未来所有的情况，要想彻底消灭他们，还是得从源头着手。”
道格拉斯道：“总部的那个项目还没有突破吗？”
索菲亚道：“还差一个关键点。”
道格拉斯道：“有你天才少女在，也解决不了？”
索菲亚道：“我又不是神仙。走。”招呼毕郑两人起身，走回实验室。
三人站在外面大玻璃前，看了一会里面助手们整理巨型蟑螂人的残骸，毕乾脑中忽然涌出一个问题，开口道：“少校，我能不能……”
索菲亚直接道：“说。”
毕乾道：“这个蟑螂人既然这么强，当初为什么会被强盗抓走呢？连火箭筒都炸不死他。”
索菲亚道：“他不知道的。”
郑灿烂道：“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索菲亚笑道：“他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变这么大。从你们的叙述来看，他是亲眼看见女儿被杀，受了刺激才突变，破坏力极大增强，智力却大大降低，我推断，他的变身……应该称之为变异了，是不可逆的。你们都知道，一般蟑螂人通过消耗生命能量，在人形态和半虫形态之间转换，”伸手朝里一点，“而他，一下子变这么大，消耗的能量也将呈几何级数增长，以至于无法回复本体，以后将永远以这种形态存在，直到死亡。”
郑灿烂道：“如果所有蟑螂人都变得这样巨大，那我们岂不是玩完了？”
索菲亚道：“这倒不必担心，这类变异率绝不会超过万分之一。”转头看着实验室，思考着说道：“有人说，蟑螂人是人类进化的未来，似乎不无道理，智慧与力量并存，免疫力、适应能力近乎完美。呵，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我做了那么多关于他们的实验，比他们自己更了解自己，也许我也该移植蟑螂基因，试试变成蟑螂人的感觉，那才算是真正的科学家，对吧？”
郑灿烂嘻嘻笑道：“如果你也变那样巨大，配合上你的聪明才智，岂不是要天下无敌啦！”
索菲亚道：“可是我又一想，变身之后那么丑，还是算了吧。”她脸上现出孩童般的纯真笑容，毕乾和郑灿烂也笑起来，引得附近的工作人员和卫兵都转头看过来。
实验室门打开，一名年龄稍大的女助手拿着记录册出来，问道：“少校，所有资料都已整理完毕，关于项目名称……”
索菲亚思索片刻，道：“这个蟑螂人让我想起了一类曾经称霸过地球，但早已灭绝的超级物种。”
郑灿烂问道：“什么？”
索菲亚道：“恐龙。”对女助手道：“就叫霸王吧。”
女助手在项目名称上写上“霸王”二字。
索菲亚对毕郑两人道：“今天别走了，等我一会，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选。”
郑灿烂立即跳起来，拍手道：“好啊好啊！”



 第九章红金

傍晚的时候索菲亚提前收工，带着毕乾和郑灿烂出了科研所，往西不远就是武侯祠，成都作为军工基地，在此任职的军官们对诸葛武侯这位中国古代智者、军事家非常崇敬，战后对此地进行了重修扩建，变成了文明博物馆和新兵教育区，毕乾和郑灿烂当初就是在这里学习了人类文明传承、军事理论、以及大灭绝前后的全球历史地理等知识。
索菲亚换了便装，再没半点长官姿态，活泼开朗，十分健谈，风趣又不失高雅，三人在城里连吃加玩，就像好朋友一样，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之后索菲亚安排两人到科研所内部的军官宿舍休息，睡到半夜，毕乾被一阵咚咚怪响惊醒，过了会，有人来敲门，他披衣起床，到门口问道：“谁？”
“是我。”是郑灿烂，在外面压低声音喊道：“开门。”
毕乾道：“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郑灿烂道：“快点！”
毕乾刚拉开一条门缝，她已经斜身钻了进来，道：“别开灯，听见什么没有？”
毕乾问道：“又地震了？”
郑灿烂神秘的说道：“我刚才去看过了，好像是少校实验室那边，走，一起再去。”
毕乾道：“大晚上不睡觉，你精力过剩，吃饱了撑得啊。”
郑灿烂催道：“快快快！”边说边拉他。
毕乾叫道：“别闹！我裤子还没穿呢。”
郑灿烂嘻嘻笑道：“那我到外面等你，快呀！”
两人出了宿舍，黑夜沉沉，星月无光，四周静悄悄的，大黑球此刻正是透明模式，途中又听到那种怪响，但附近值班巡视的守卫们并不惊慌，显然是得了指令，或者习以为常。
实验室门口的卫兵认出他俩，郑灿烂报上索菲亚的名字，便轻松混了进去，两人透过外面的大玻璃，看见助手们正在搬运大件物品，很重，需要四五个人合力才勉强抬起，之前的咚咚怪响就是由此而来。
两人近前细看，原来那些大物件就是巨型蟑螂人——被索菲亚称为“霸王”的肢体，被分割保存在密封舱里，此时正取出来，按照原先位置摆好，用特制的营养凝胶连接成型，数百根导管插在上面，五颜六色，纵横交错，充入氧气后，咕嘟嘟冒着泡。
索菲亚站在角落里，看着助手们忙碌，咬着下唇思索，身旁钢铁架子上有个半米高、椭圆形的密闭银合金器皿，她右手放在上面，不住敲打。过了几分钟，助手们准备完毕，一人向索菲亚汇报，索菲亚道：“你们都出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进来。”
十几个人从门口快速出来，领头的女助手忽然看到毕乾和郑灿烂，刚要说话，郑灿烂学着穆勒少尉的样子，竖起右手食指，道：“嘘——安静。”
助手们笑笑不语，都转头注视里面。
索菲亚围着霸王蟑螂人行走一圈，碰了碰几根导管做最后的确认，之后回到原位置，输入密码，银合金容器外层开启，里面几乎全是聚合透明玻璃，最内圈留着一条很窄的环形试管空隙，只有面条粗细，盛放了深红色液体，来回晃荡，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索菲亚蹲低身子，凝视容器不动，灯光照耀，在她的脸上映成一道道红色纹络，双目闪烁金光，给人一种奇幻神秘的感觉。过了会，她起身拿了根金属滴管，小心翼翼的开启密封口，取了一小滴红色液体，走到实验台前，滴在了霸王腹部的导管枢纽上。
红色液滴一混入，立即起了剧烈反应，数百根导管里的液体几乎在瞬间全部变成了深红色，就像鲜血，涌动着，沸腾着，白雾从各处通气口溢出来，不多时，淹没了霸王的巨大躯体，再过一会，连旁边索菲亚的身影也模糊了，浓雾弥漫到大玻璃前，迅速充满了两千平方米的实验室。
呼啦啦！哐啷！
里面突然传来一连串混响，铁板摩擦，桌台碰撞，器皿破碎。
郑灿烂惊道：“怎么啦？”
领头的女助手摇了摇头。
毕乾道：“少校不会有事吧？”
领头女助手道：“不会的，少校心里有数。”
一名年轻助手道：“可她经常……”
另一人道：“她不让我们进去，能有什么办法。”
领头女助手面色忧虑，心里犹豫着是否应该开门查看。
咕咚！咕咚！咕咚！
众人颤动起来，仿佛真的地震了，实验室里有个巨大黑影在移动，伴随着一声声巨响，浓雾逐渐散开。
是霸王，巨型蟑螂人复活了！
血肉腐烂，白骨嶙峋，目中放光，血液顺着导管流淌，暴露在外的心脏狂跳着，铁塔一般的身躯遮蔽了灯光，脚下缭绕白雾，恍如魔神降世，正一步步逼近索菲亚，把她笼罩在巨大躯体的阴影中。
毕乾不及细想，立即起身砰地一声撞开门，冲到索菲亚身前，拔枪瞄准了霸王头部，霸王也恰在此时停止了移动。
只听索菲亚在他背后喝道：“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毕乾不敢回头，眼睛盯着霸王，说道：“保护你呀，快离开！”
索菲亚道：“我要你保护？闪一边去。”推开毕乾。外面人呼呼隆隆都跟进来，还有两名持枪卫兵，索菲亚挥手道：“出去出去，都出去！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众人只有退出，忐忑不安的注视着室内。
索菲亚呼了口气，仰视霸王，感叹道：“果然不同凡响啊！”
毕乾对这个巨怪的战斗力亲身领略，心有余悸，此时早已冷汗沾衣，双手依然握枪对准了他，疑惑道：“长官，这个大家伙……”话刚说一半，却见面前的霸王抖了几下，霍然塌倒，肢体散落乱滚，身上百余根导管啪啪断开，血水溅得满处都是。
索菲亚对眼前的恐怖景象根本无视，径直走回银合金容器前，带着敬畏和憧憬的神色再次仔细查看，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毕乾总算松了口气，收了枪跟过去，容器里的红色液体流光溢彩，就像一条金红色小蛇在不停游动。
郑灿烂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开口问道：“长官，这是什么东西呀？”
索菲亚试验成功，非常高兴，也不计较她的胡来，回答道：“这东西叫做红金，是一种液态矿物质，但跟一般的物质不同，蕴含的能量很大，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密度也非常大，比黄金高出至少两千倍。”
毕郑两人对黄金密度都没概念，但还是同时“哦”了一声，郑灿烂又问：“是不是这个让蟑螂人复活了？”
索菲亚笑道：“当然不是复活，蟑螂人和咱们人类一样，都有灵魂，死了就彻底没了，红金只是刺激了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机能而已。”视线又转回到红金上，兴奋的说道：“别看就这么一点点，十几毫升，但它的价值，”扬手朝四周画了一圈，“比整座基地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值钱，大灭绝前发现的，如今整个地球上可能只剩这么一点点了，半个世纪以来，研究……”正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口，冷静的目光射向毕乾，停了几秒又移到郑灿烂身上，把两人看得直发毛。
毕乾问道：“怎么了，长官？”
索菲亚摇头叹道：“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郑灿烂不安的笑道：“到底怎么啦？”
索菲亚道：“我只顾一吐为快，忘了禁忌，红金属于高度军事机密，一般人是绝对不能知道的。”
郑灿烂担忧起来，道：“可是我们都知道了……会怎么样？”
索菲亚面色凝重，长叹一声，道：“没办法，我只有杀人灭口，杀了之后，在这地底下一埋，简单了结吧。”
毕乾惊呼：“长官！”
郑灿烂傻眼：“不会吧？”
索菲亚抿了抿嘴，梨涡浅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惹人注目，笑罢说道：“看把你俩吓得，脸都青了，哈哈！”
两人呆了好一阵，毕乾无奈的跟着笑了，郑灿烂拍着心口吐气，道：“还少校呢，你怎么这样子啊！”
索菲亚又郑重道：“不过我前面并没有骗你们，这真的是军事机密，我因为信任你们才说的，所以……”
郑灿烂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伸出右手小指头，“不信拉钩。”
索菲亚也顽皮起来，道：“好。”笑着和她拉了钩。



 第十章突袭

从成都回来后，毕乾继续跟随莫罗斯进行着魔鬼式训练。这天骤起风暴，待在大黑球内都能清晰听见外面的狂飙呼啸之声，如枭鸣，如鬼哭，混乱天地，撕扯万物，令人心旌摇荡不止。
下午有巡逻队派人回来报信，说是主战机甲被埋在雪地里动不了了，莫罗斯大怒，骂天骂地骂士兵，亲自带队出去救援，费了好半天劲才把机甲从山崖底下拉上来，回到基地后，刚坐稳准备开饭，忽然起了火，有三四处地方，城郊不同方位，同时着火。
莫罗斯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下令道：“先别管火，准备战斗。”
官兵们愕然，但还是立即执行。
迈克尔中校带领步兵前往主通道口，莫罗斯和机甲部队一起去军械库，众人还在准备，城中各处的警报器已经全部拉响，和厮杀声号叫声混成一片，无数蟑螂人就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霎时间满处都是，变身后疯狂屠戮惊慌失措的士兵和手无寸铁的平民。
迈克尔沉着发令：“不要慌，不要慌！听我号令，上！”
莫罗斯的亲兵队伍每次战斗都是前锋，这次也不例外，比尔高喊着带头冲了上去，双方混战。
嘈杂的声音萦绕在耳旁，鲜血的腥气刺激着鼻息，毕乾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蓦地脸上发热，近处一名战友惨叫着被蟑螂人生生撕裂，血柱喷洒溅了他一身。蟑螂人杀戮不停，背后硬翅一抖，朝他跳过来，右臂甲刺如刀，带着一串血花拦腰横扫。
毕乾的训练成果这时显现出来，着地翻滚，躲过致命一击，抬枪瞄准蟑螂人一通猛射，打得碎甲烂肉迸飞。蟑螂人居然不死，低吼着敏捷跳开，换了个方向又扑过来，毕乾心惊，刚要转身躲避，远处有白象机甲一道激光射过来，穿入蟑螂人的脑壳，蟑螂人嘎嘎叫了两声，颓然趴倒。
毕乾呼了口气，镇定情绪，继续战斗，和战友们配合，再次击杀两名蟑螂人，忽然瞥见那边比尔被一名蟑螂人压在底下，比尔两手各持一把匕首，刺入蟑螂人腹部，蟑螂人的一条甲刺也已扎进他肩头，另一条正往他头顶砍落。
生死时刻，毕乾边朝前跑边开枪，子弹全被蟑螂人用翅甲挡住，暂时阻止了他击杀比尔，但仅此而已，并不能对其造成多少伤害。毕乾心急，扔了枪，拾起地下一根短管磁能振炮，这原本是装备在机甲上或者堡垒里的重型武器，徒手很难操作，但此时哪还有那么多计较，毕乾双手抱住，也来不及仔细瞄准，直接放了出去。轰的一声，他脑袋嗡鸣，被反震出去好几米，那边的蟑螂人也立时飘飞，身体在半空断裂，血洒如雨。
比尔叫唤着撑起来，使劲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碎肉血水，捂着肩膀转头朝他骂道：“草你妈的！想连我也轰死啊？”
毕乾在激动中早忘了上下级规矩，立即回骂道：“草你妈的！没死算你……”
比尔眼中惊惧，看向他身后，猛的大喊：“看着！”
毕乾不及回头，卧倒侧滚，一排子弹在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扫过，百米之外，一名蟑螂人站在装甲运输车的车顶，操控重机枪疯狂射击，不少战友或死或伤。
毕乾看准敌人位置，借着营房掩护绕道迅速靠近，爬到屋顶，跳下去正好落在蟑螂人背上，他左手抓住对方翅膀，右手早已拔出匕首，狠狠刺下，这一击瞄准的是蟑螂人后心，不料却被翅甲夹住，无法全部透入。
蟑螂人痛得狂嚎，躯体猛振，把毕乾甩到车下，跟着扑到，甲刺划向他颈部。毕乾脑袋撞在墙上，当即头昏脑乱，凭着意识勉强躲过几次攻击，正感无力，一条铁臂伸过来，抓住了蟑螂人扎向他心口的甲刺，正是一架泰坦机甲到了。
泰坦机甲用另一条铁臂抓住蟑螂人的翅膀，把他高提了起来，远离毕乾，两臂外分，蟑螂人翅膀断裂落地，泰坦大脚抬起，将其踩成肉酱。
又有两名蟑螂人嘶吼着分从左右攻来，西边白象机甲开到，射出数道激光，立时击毙。
郑灿烂关切的声音传来：“老乾，还活着吗？”
毕乾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一时答不出话来，刚才太惊险了，惶急中连机甲移动的隆隆震响都没听见。
莫罗斯坐在他的专属泰坦机甲里，上次战斗后，亲兵已经仔细清理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闪闪亮，和新的一样，他走到队伍最前列，对所有士兵喊话道：“敌人不多，给我全部歼灭。”
众士兵哄然答应。
毕乾恢复了些体力，抬头放眼望去，蟑螂人数量果然不多，也就三四百人，经过这一会的战斗，已经死伤过半。在靠近大黑球外围的地方，有个身材高大的蟑螂人正在指挥撤退，莫罗斯立即盯上了他，哼了一声，操控泰坦咚咚咚咚大踏步奔过去。
蟑螂人首领迅速察觉，丝毫不惧，原地站着不动，等莫罗斯赶到，泰坦铁拳砸过去的时候，倏忽蹿起，抓住了泰坦的铁臂外缘，再一挺身，站到了泰坦顶上。
莫罗斯一惊，两臂轮番上举，企图把他抓下来，但蟑螂人首领极为敏捷，站在上面如履平地，关键时刻总能躲过莫罗斯的攻击。
罗伯特少校带人跟过来，莫罗斯喝道：“都别动！”
罗伯特知道准将要强，立即止住士兵，却暗中命令所有激光枪瞄准敌人。
四周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机甲部队一到，蟑螂人迅速溃败，幸存下来的十几个往他们首领这边撤退，却不靠近支援，似乎和联合军心有灵犀。
一时间，军营里所有人和所有蟑螂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这场决斗上——泰坦机甲VS蟑螂人首领。
这名首领变身后高达三米，除了郑灿烂击杀的那头霸王，恐怕很少再有蟑螂人比他更强壮更高大，上身肌肉虬结凸出，外壳硬翅黝黑如铁，手臂前端甲刺通红，不知已饮过多少人血，额头上两条分节的触角沿着双肩垂下来，如毒蛇般蠕动着，更显得威风凛凛，战斗时一股霸悍之气蓬勃而出，见之令人心胆惧慑。
但即使如此，他站在泰坦机甲面前，依然如孩童般矮小，然而机甲毕竟是外物，操作再熟练的机甲兵，也不能像运用自己身体那样圆转自如，莫罗斯攻击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愣是没碰到蟑螂人首领分毫。
突然，蟑螂人首领跳下一截，一手抓住了泰坦肩膀，另一只手不知拿了什么武器，全力戳在护罩上，竟让高密度金属玻璃裂开一道细纹，但他也用力过大，失了平衡，莫罗斯趁机展开泰坦右臂前端的螺旋刀叶横扫过去。蟑螂人首领左臂受伤，只得松手坠落，莫罗斯顺势抬脚把他踢飞，正感得意，却发现对方在飘离泰坦的一刹那，顺手把一颗破甲弹卡在了泰坦左腹的护板内层。
莫罗斯急忙抓起破甲弹，还没掷出已经爆炸，泰坦左臂扭曲翻转，左手被炸没了两跟铁指头，几条线圈暴露出来，他本人无伤，护罩抵挡了所有伤害。
莫罗斯怒极，启动两臂附带的磁能炮，瞄准蟑螂人首领落地之处全力开火，边打边狂喊：“畜生还不死？还不死！草你奶奶的！”
高墙破裂，石块乱飞，等漫天的尘埃逐渐消散，却见蟑螂人首领安然无恙，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躲过了如此大范围的能量攻击，他站在一处营房顶层，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凌厉的眼神直盯莫罗斯的头罩方位。
莫罗斯尽量控制住暴怒的情绪，冷冷道：“笑吧，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正要开动泰坦追过去，忽听大后方一声巨响，如天塌地陷，惊回头，烟炎张天，热浪弥漫，隔着老远似乎都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
迈克尔大惊道：“军械库！”
莫罗斯道：“救火！快救火！”
士兵们迅速行动，就这么一耽搁，蟑螂人首领已经带着残存的部下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莫罗斯无心再追，赶紧回到指挥室收拾残局，处理完紧急事项后派人检视战场，脸上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让敌人轻易攻入基地，杀人还破坏物资，相当于对面扇他耳光，更可气的是，居然让对方首领完好无损的跑了。
迈克尔总结报告，最后道：“根据影像对比，那个应该就是北亚皇帝金有为的长子——金颢。”
莫罗斯矍然抬头，摆手时把旁边水杯带倒，摔碎在地上，与迈克尔对望几秒钟，问道：“为什么？”
迈克尔不知他何意，无法接口，旁边其他军官们知道准将心情不好，也都不敢吱声。
莫罗斯道：“是什么原因，能让北亚蟑螂帝国的太子，甘愿亲自冒险，带着几百人闯进来突袭？这简直就是送死的行为啊。”
迈克尔摇头。
机甲部队指挥官霍华德中校道：“咱们基地里有什么重要东西，值得他来抢吗？”
迈克尔醒悟，道：“或者说是什么人，对，难道是之前那批俘虏，里面有他的亲人，或者爱人？”
比尔道：“没有，不是都详细查过了吗。”
莫罗斯道：“再查一遍。”
比尔道：“还查？”
莫罗斯站起来冲他大吼：“快去！”唾沫星子直喷到他脸上。
约翰中尉道：“我去吧，比尔刚受过伤。”
他离开后，众人沉默了一会，迈克尔道：“还有一件事，蟑螂人是怎么潜入进来的呢？外头有好几批巡逻士兵，城周围都有监控防卫系统。”
莫罗斯道：“我也一直在想，按说是不可能的。”
迈克尔道：“除非……”
罗伯特接口道：“除非有内奸，间谍。”
比尔笑了，道：“蟑螂人间谍，你觉得可能吗？”
罗伯特不悦道：“那你说怎么解释？”
比尔道：“管那么多干嘛，直接开战，立刻出兵，咱们也去攻击他们的老巢。”边说边看向莫罗斯，莫罗斯思考不语。
迈克尔道：“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西伯利亚的情况准将是知道的，马上就要入冬，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一百度，我原打算让弟兄们先操练一阵，适应适应环境，等明年开了春再全面出击。”
莫罗斯缓缓坐下，道：“事实的确如此，但蟑螂人会跟咱们好好商量吗？”



 第十一章酒会

莫罗斯为了避免突袭事件再次发生，增加了巡逻人数和巡逻时间，开始筹划对蟑螂人的大规模攻击，又从成都运来了武器装备，向德黑兰总部请求了援军，底层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战略，但都嗅到了空气里的紧张气氛。
一周后，索菲亚少校突然来了，说是要请客，宴请乌兰巴托前线的所有高级军官，此外还特别点名邀请了毕乾和郑灿烂，地点是在城里最豪华的一家酒店，由本地富商联合开设，名为“我心永恒”。
毕乾训练完毕去的时候酒会刚开始，大厅正中的圆桌上围坐着二十几人，自莫罗斯以下全是军官，就他一个士兵，顿感局促。
索菲亚一眼看见了他，站起来招手，往旁边稍微一让，拍拍连椅空位，道：“毕乾，来这儿坐。”
毕乾走过去，有些不知所措，莫罗斯抬头道：“少校让你坐你就坐啊。”
毕乾答应着就座，听到比尔冷笑了一声。
索菲亚道：“咱们今天算是朋友聚会，不论官职高低，都不要拘束。准将，您说呢？”
莫罗斯道：“不错。来，干。”
众人一起举杯，索菲亚喝完悄声问毕乾道：“你女朋友呢？”
毕乾道：“什么女朋友？”
索菲亚道：“就是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啊。”
毕乾道：“灿烂？我们俩很好，但她不是我女朋友。”
索菲亚笑道：“我知道不是，逗你玩的，她怎么没来？”
毕乾摇头，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酒过三巡，索菲亚朝左侧一人摆手，道：“准将，这位亚历山大中校，是总部来的特派员，你以前应该见过吧？”
莫罗斯转头扫了亚历山大一眼，淡淡说道：“好像有过一面之缘。”
罗伯特哼道：“总部特派员，来监视的吗？”
亚历山大忙道：“准将千万别误会。在下此次前来，虽说奉命，但也有自愿的成分，在下仰慕准将已久，这次特意来学习，保证听从命令，而且……绝不会给那边胡言乱语。”
莫罗斯道：“那最好。”顿了顿，对索菲亚道：“少校，咱们都是军人，不要兜圈子了，说吧，你这次大张旗鼓请客，目的何在？”
索菲亚笑道：“准将快人快语，好，我想请你帮个忙。”莫罗斯嗯了一声，索菲亚继续说：“上次你们给我运回去的霸王，已经死了好几天……”
迈克尔道：“霸王？”
索菲亚道：“就是那个突变的蟑螂人，超大的那个。”
莫罗斯道：“我部下的士兵，主要任务是战斗，不是给你送东西。那是迈克尔坚持的，你感谢他吧。”
索菲亚道：“感谢当然是要感谢的。霸王蟑螂人是北亚出现的新变种，对我的研究很重要，哦，对咱们联合军很重要，关系到未来的武器研发，可是那个已经死透了，数据很不准确，我需要重新抓一个活的。”
“活的？”莫罗斯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了解蟑螂人的战斗能力吗？”
索菲亚不禁笑了，道：“我当然了解，了解得很。”
莫罗斯面容冷漠，道：“从图像中看到的，可跟在战场上完全不同。那样的蟑螂人，那种体型，你想活捉，知道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吗？得让我损失多少士兵吗？”仰头一口喝干杯中酒，转向毕乾，道：“毕乾，你是唯一一个和他战斗过还活着的人，你说吧。”
毕乾道：“一般武器很难杀死他，活捉就更难了，几乎不可能。”
迈克尔道：“这个先不提。少校，这种……霸王，并不多见，怎样才能找到他呢？你要活捉，总得先确定位置吧。”
索菲亚点点头，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说道：“各位都知道，蟑螂人在十四五岁之前，单从外表上来看，跟咱们人类的少年儿童没什么太大区别，第一次变异后，体内才会分泌出负责交流通讯的信息素，而霸王作为新生变种，释放出的信息素要比普通蟑螂人强烈复杂得多，只要提取出来，以反向诱导的方式，就能探测出他的同类，当然，对方也会立即感知到，初步估计，范围很远，一百公里左右吧。我已经让军工部的人帮忙制造了仪器，过两天就会运过来，到时候请准将务必帮忙。”
莫罗斯道：“我可以派人去做，但不能保证。”
索菲亚听他敷衍，沉下脸来说道：“这件事我本来是要向总部马上将申请的，后来一想，还是直接来跟你说比较好，所以……”
莫罗斯脸上猛然现出怒意，道：“好啊，让马惊东派人来给你抓吧。”
迈克尔眼见说僵，知道索菲亚在总部关系很硬，不好得罪，便适时调解，招呼酒店服务员上酒上菜，过会又叫来了几名陪酒的，男女杂坐，灯影纵横，大厅里响起轻柔的乐曲，气氛逐渐变了样。
亚历山大挨在索菲亚身边，频频敬酒献殷勤，说些笑话，逗得她咯咯直笑，花枝招展，把边上其他年轻军官们气得不轻。
索菲亚平时大都待在实验室里，深居简出，很难见到面，而她性情孤傲，即使碰见也极少对人假以辞色，这次突然请客，让众人惊喜万分，顿起猎艳之想，偏偏同时还来了个亚历山大，才刚三十出头，人也长得健壮帅气，军衔不低，还是总部特派员，近水流台，独亲芳泽，怎能不让人窝火。
毕乾本来就不喜欢这类场面，这时更觉得不舒服，便告辞出来透透风。
乌兰巴托是方圆千里之内唯一的人类城市，重建还不到半年，边境上人少，联合军尽力收拢，聚集而来的居民也才十几万，和士兵数量差不多，大街上萧条冷清，除了军营所在地，其他方位只闪烁出零星灯火。
今天天气突然转好，大黑球开启了透明模式，外面场景一目了然，毕乾欣赏着罕见的皎洁月色，无聊转悠了一会，忽然闻到烤肉香味，转过街口，就看见了郑灿烂，还有她机甲小队的三名成员，以及舍友卡尔等，总共七八人，都穿着军大衣，围坐在露天小摊上，搓着手吃烧烤聊天，对着天外极光指指点点。
郑灿烂也几乎在同时看见了他，小脸通红，嘴里嚼着东西，大眼睛里满含笑意，站起来使劲朝他摇手。
毕乾微笑着小跑过去，喊道：“行啊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真好意思。”
郑灿烂道：“别误会，我很喜欢公主，只是不喜欢那种场合。”公主是她新给索菲亚取的外号。
毕乾道：“我也不喜欢。”祁朋给他拿了条小板凳，他点头致谢，坐下，道：“可人家毕竟是少校，你不给面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郑灿烂道：“她才不会罚我呢。怎么样？”
毕乾道：“什么怎么样？”
郑灿烂道：“和公主在一起呀。”抬手指指庄驰和祁朋，都在盯着毕乾等他说话，“这俩人可羡慕死了。”
毕乾笑笑，伸出左手小指头，道：“我只是最小的一个小兵，里面全是长官，哪有我说话的份。”
玛可欣道：“是哦，全是男的，就她一个女的。”
毕乾道：“也不是，也有女军官，还有别的女孩。”
郑灿烂道：“别的女孩？”
庄驰道：“当然了，那可是高级酒店，什么样女的没有。”说着给毕乾拿来杯碟碗筷，倒上酒。
郑灿烂道：“那你们以后都别去，咱们这样在一起，热热闹闹多好。”
她宿舍一女孩笑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真？”
卡尔道：“应该是白痴才对。”
在几人的哄笑声中，郑灿烂和卡尔扭打在一起，店老板也跟着笑了起来。
祁朋赶忙劝道：“两位大姐，别打啦！”
毕乾端起杯子喝一大口，“呜”的叫一声，道：“伏特加，可以啊你们！”
郑灿烂和卡尔分开，对着脸嘿嘿笑笑，转身举起杯来，道：“来！干杯！”
庄驰道：“理由？”
郑灿烂攘臂大喊：“夺回地表，人类复兴！”
玛可欣笑着推了她一把，道：“少来！还没喊够啊你？”
毕乾道：“祝大家长命百岁吧。”
庄驰道：“这个最实在。”
众人欢笑，一起干杯。



 第十二章初见

毕乾跟着郑灿烂她们大吃大喝，到了八九点钟，玛可欣忽然抬手遥指天空，兴奋的喊道：“快看！流星！”
众人全部仰头，只见银河灿烂，一串流星拖着长长的浅红色尾巴从中划过。
“快许愿啊！”
“别说话。”
“别喝啦！”
其他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毕乾却恍惚如梦，在流星落下的方位，七八人排着队朝这边走来，最前面是个小女孩，十四五岁，无意间抬头，和他对望了一眼。
“喂！喂！”郑灿烂用胳膊肘推他，道：“你怎么啦？”
毕乾不答，仿佛中了魔咒，机械般站起来，朝那个小女孩迎面走过去。
对方那伙人走的是条小巷，只有一米多宽，他往通道口这么一站，登时把路全挡住了。
一个四十来岁、又黑又瘦的男子挤过来朝他打量几眼，道：“这位兄弟，请让一让好吗？”
毕乾站到不动，如痴似呆的望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却再也不敢抬头。
郑灿烂带人跟上来，拉拉毕乾，见他神情激动，眼中泪光莹然，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对面除了那名中年男子之外，其余人全部带着手铐脚镣，用一根很长的铁链串起来。郑灿烂不禁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中年男子见她们人多，腰里还挂着枪，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假笑道：“诸位长官，他们都是蟑螂人，是我的财产。”
“蟑螂人？”郑灿烂招呼卡尔近前细看，队列中男女老少都有，成年人委顿不堪，似乎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
卡尔故意找麻烦，道：“是蟑螂人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中年男子道：“当然要变身之后才能看出来，不过他们早就验过了，我绝对没骗人，如果有检测器的话，一测便知。”
祁朋道：“检测器我有，便携型。”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来开启，在对面几人身上逐一检测，果然红灯闪烁，滴滴滴滴狂响起来，众人这才相信。
中年男子小心的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毕乾还是不动，问道：“你要带她去哪？”
中年男子道：“南边夜市啊，过会就开了，我要把他们全部卖掉。”
毕乾道：“多少钱？”
此话一出，战友们全都惊奇的看向他，郑灿烂道：“你问这干什么？你要买？”
中年男子也跟着道：“你要买？”
毕乾指着最前面的小女孩道：“她，多少钱？”
郑灿烂站到他面前伸手摸他额头，道：“你疯了？”
中年男子登时来了劲，单为小女孩解开手铐，招呼毕乾靠近，说道：“这位兄弟好眼光，来来来。”用右手粗鲁的抬起小女孩下巴，扯开她领口，指着让毕乾看，“你看看这模样，这身段，这肤色，绝对上等货。”
郑灿烂跟过去细瞧，小女孩年纪和她差不多，穿着花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神怯懦，好像被人打怕了，但外貌确实如中年男子所说，柔美娇小，五官端正，给人一种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感觉。
“兄弟！”中年男子嗓门大了起来，道：“冲你是军人，给你打八折，这要是……”
毕乾道：“少废话！多少钱？”
郑灿烂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真要买啊！”
中年男子手抚下颌，似乎在琢磨，道：“我当时买她的时候，可是花了五百多万呢。”
“五百万！”众士兵大叫起来。
中年男子道：“不过我说了给你便宜，这么着吧，三百万怎么样？你赚大了兄弟，她远远超过这个数。”
毕乾问郑灿烂道：“你还有多少？”
郑灿烂耸耸肩道：“我的你还不知道吗，顶多三四千块了。”回头朝众人摊开两手，“你们呢？都拿出来，快点快点。”
庄驰掏出信息卡递给她，道：“两万多一点。”
其他人也纷纷解囊，但都是新兵，也没什么家庭背景，八九个人合起来也才十几万而已。
玛可欣道：“三百万啊！谁能有这么多。”
卡尔道：“太贵了！哪有卖这么贵的，纯粹骗人。”
郑灿烂道：“就是，再便宜便宜。”
中年男子摇头道：“实在不能便宜了诸位长官，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应该是活生生的蟑螂人。”清亮的声音响起，索菲亚不知何时已经从街道另一边走进来，身后还有一帮军官。
她左手挎着亚历山大的胳膊，斜睨边上小摊，对毕乾道：“我请客你逃席，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语气似乎不大高兴，毕乾却恍如不闻，眼里只有面前的小女孩，索菲亚略感诧异，松开手近前端详，说道：“中校，麻烦你帮我拿杯酒来好吗？”
亚历山大答应一声，立即跑过去向老板要了一个干净杯子，买了最好的酒，跑回来给索菲亚倒满，端起来说道：“少校，请喝。”
索菲亚连看不看，掏出手帕在酒里蘸了蘸，往蟑螂人小女孩脸上一碰，吓得她退后，差点歪倒在水沟里，被毕乾一把扶住。
索菲亚抓住她的手，道：“别动。”小女孩不敢再动，索菲亚慢慢给她擦拭，逐渐现出雪白的脸颊，浅浅的酒窝，点漆双眸清澈如水，满面风尘难掩丽色。
索菲亚收起手帕，又抬手为她整理头发，系上领口扣子，退后两步观察，大赞道：“好美的女孩子！”
其他军官们也议论纷纷，有的赞叹，有的摇头惋惜。
中年男子大喜，凑上来道：“是啊是啊，我……”
索菲亚打断他，问道：“你刚才要多少钱？”
中年男子道：“三……三百万。”
索菲亚再问：“多大了？”
中年男子道：“十三。”
索菲亚哼了一声，再次近前，检查小女孩瞳孔，又让她伸出舌头来看，抬头道：“骗谁呢！欺负我们的士兵是傻瓜吗？”说到“傻瓜”二字，瞟瞟毕乾，又道：“她已经开始第一次变异了，年龄应该是十五，对吧？”
中年男子面露惊慌，显然被她说中了。
亚历山大笑道：“伙计，今天算你倒霉，能骗过我们天才少女的人，还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生呢。”
索菲亚又问道：“多少钱？”
中年男子道：“要不……给两百万也行。”
索菲亚重重哼了一声，充满威胁的味道。
中年男子咬牙道：“一百万，最低了，或者给等价的黄金也行。”
亚历山大道：“一百万，你给我啊！变异的蟑螂人，买来有什么用？扔大街上都没人要，还得防着她变身狂暴。”
中年男子委屈道：“可我当初确实花了将近三百万才买她来的，养了这么多年……”
亚历山大道：“扯淡！就算是，她这么多年给你挣的钱，三千万都不止了吧。”
索菲亚忽道：“中校，帮帮忙吧，作为总部特派员，这点小钱对你来说，简简单单，哦？”
亚历山大一愕，听她的意思，难道是要自己来出这笔钱？转过头去，见索菲亚正抛来媚眼，俏脸上绽放出鼓励的微笑。
亚历山大立时呆住：她轻轻一句话，就把买主转到了自己身上，一百万啊！正规一年的薪金都不够，这激将法可了不得！但来自美人的激将，明知吃亏上当，冤大头该当还得当，何况这么多同僚都在看着，那一个“不”字又如何说得出口。于是亚历山大赶紧把酒和酒杯放在旁边地下，打起精神来讨价还价。
比尔乐坏了，和身旁一名军官对望笑笑，道：“让你小子瞎凑近乎，以为是个人都能追她？哼哼，这下可知道厉害了吧。”
那军官道：“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索菲亚看见毕乾依然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的样子，移步过去，悄声笑问道：“怎么，心动了？”
毕乾不语，只是痴痴的望着那个小女孩。
索菲亚笑容顿敛，讶异道：“哟！真的心动啦！”
毕乾猛地回过神来，道：“少校，你说什么？对不起，我有点……想起了一些事情。”
索菲亚道：“没什么，过去看看。”
亚历山大和人贩子还在争执不下，人贩子道：“不行不行！五十万，最低了。”
亚历山大嗤了一声，道：“五十万。”
人贩子道：“长官，您也得为我考虑考虑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眼巴巴的……”
亚历山大使劲挥手，道：“行了行了！你可给我看清楚，这里是联合军的地盘，不老实我加你重税，让你血本无归。就十万。”
人贩子急了，红着眼道：“你们军队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我有正规许可证，德黑兰总务部签发的，你看！你看！”说着拿出一张银光闪闪的卡片递给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不接，也不看，道：“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啊，你要是再不答应，就算到了夜市，今天也没人敢买你的。”
索菲亚笑道：“中校，这么吓唬人家啊，有困难吗？要不由我来付好了。”
亚历山大忙道：“不不不！我可以的，我来我来。”
索菲亚对人贩子道：“不是我说，开始变异的蟑螂女孩，没哪个人会要，也没人敢要，你的五十万根本不可能，这位中校说给你十万，已经不算少了，不过看在你一路辛苦的份上，我给你加倍，二十万。看到没有，”往边上人群一摆手，“乌兰巴托所有的军官都在这里，已经认清了你，你想过会去夜市诈骗卖钱，是行不通的了。”
人贩子无言，一对小眼珠滴溜溜直转，索菲亚给亚历山大使个眼色，道：“给钱吧。”
交易完毕，索菲亚推了毕乾一把，道：“还愣着干什么？过去领人啊！她是你的了。”
人贩子唉声叹气，为小女孩解开锁链脚镣，毕乾急忙脱下棉大衣给她披上，感觉她抖了一下。
索菲亚道：“别担心，她不那么怕冷的，身体也很健康，不过，”提高音量，道：“我得郑重警告你，毕乾，蟑螂人的变异要持续几个月到几年不等，在这期间，身上会分泌出很多粘液和杂质，对我们人类来说是致命毒素，所以……她很漂亮，但你绝对不能碰她，最好是连卧室的门都别让她进。”
“怪不得人家不要了。”比尔哈哈大笑，摇头晃脑走上来围着毕乾和蟑螂女孩打转，嘲弄道：“干瞪眼，流馋涎，白花钱，不能玩。”
莫罗斯忽然分开人群走过来，掏枪抵在小女孩太阳穴上，道：“既然是蟑螂人……”
毕乾大惊，挡在她身前，道：“不要！”
莫罗斯喝道：“滚开！”一脚把他踢开，“我这是为了你好。”
毕乾又冲上来，拉住他持枪的胳膊，呼喊道：“不要啊准将！我绝对不会碰她，我保证。”话音里带着哭声，边说边往下跪，被旁边的索菲亚伸手拉住。
索菲亚劝道：“准将，何必呢？”
莫罗斯哼了一声，收枪插回腰间，掉头离去，其它军官们陆续跟上。
毕乾道：“谢谢你少校！还有中校，等我有了钱，一定立刻归还。”
索菲亚笑道：“这点小钱算什么，再说中校是什么身份，还会让你一个新兵还钱？”
亚历山大打个哈哈，笑道：“就是，别在意了，士兵。”



 第十三章真面

毕乾领着蟑螂女孩返回宿舍，两人一前一后走路，他侧身用眼睛余光去瞧她，她也正好偷偷抬头看，被发现后立即又羞怯的低了下去。
回去后两人依旧无话可谈，干坐了好一会，毕乾才想起来拿东西给她吃，倒牛奶给她喝，小女孩不敢动，毕乾给她端到面前，她吓得慌乱退后，蹲到地下。
毕乾连忙说道：“别怕！别怕！”放下杯子，缓缓退回，“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瞅瞅他，又瞅瞅桌上盘子里的面包，吞着口水，肚子咕咕叫，显然是饿极了。
毕乾见状便道：“那你自己吃，我出去有点事。”说罢起身出了门，走到窗边往里看，小女孩盯着面包不动，半晌后左右瞧瞧，终于鼓起勇气抓过来开吃，吃的很急很快。
毕乾听见自己在说：“别急，慢慢吃。”话音很轻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说完一声长叹，翻身靠墙坐下，望着远处发呆。
不一会，郑灿烂快步走来，玛可欣和卡尔跟在后面，竭力追赶她的速度。
毕乾站起来迎上去，郑灿烂回身从两名舍友手里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递过来道：“给。”
毕乾试试份量，并不太重，问道：“什么东西？”
郑灿烂抢先一把抓住包裹边缘，道：“不许看！”
卡尔指指他房门，问道：“那个……在吗？”毕乾点头，卡尔道：“是给她的，一些女孩子用品和衣服，还有点零食，我们几个凑了凑。”
毕乾哦了一声，欣喜道：“还是你们细心，多谢了！”
卡尔道：“谢玛可吧，是她先想到的。”
郑灿烂脸上现出罕有的忸怩神色，低着头用脚搓地，问道：“你买她来到底做什么？”
毕乾见另外两个女孩也都神情怪异，忙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卡尔含蓄的笑道：“我们想的哪样啊？”
玛可欣拉拉两个同伴，道：“回去吧。”
郑灿烂挣脱她的手，道：“不行！我要进去看看。”往毕乾宿舍门口冲时，却被卡尔和玛可欣同时拉住，只得朝他喊道：“别忘了公主的话。”小嘴一撇，重重跺了跺脚，扭头走了。
毕乾摇头轻叹，拿着包裹回屋，交给小女孩，给她热上水洗澡，自己则坐到床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老照片呆看。
她洗了很长时间，毕乾听到门响抬头看，她换了衣服，那显然是郑灿烂的，两女身形差不多，都长得很小巧，她往灯前一站，看的更清楚，明眸皓齿，娉娉婷婷，宛如出水芙蓉一般，毕乾不禁又痴了，缓缓放下照片，从床上站起来想靠前一点，小女孩却突然半蹲，两手往上，似乎要抓他腰带。
“不！”毕乾惊呼退后又坐了回去，小女孩抬头，疑惑的望着他。
毕乾过了半天才恢复情绪，试探着去拉小女孩的胳膊，这次她没有害怕抽回，毕乾叹道：“你自由了，没人再逼你去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来。”拉她坐到床头，拿起桌上的照片指给她看，道：“这个女孩是我妹妹，名叫毕坤，你说，你俩长得是不是很像？”
这其实不能算照片，只剩下一角，边缘处都是熏烧痕迹，小女孩凝视一会，转头看毕乾，用眼神询问。
毕乾道：“她去世两年多了，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跟你一样年纪。”
毕乾的亲人都在战乱中遇害，他从大火里抢出这张全家福时，父母和自己的身影已被烧掉，还能看清楚的只剩下边上的妹妹，那时候她十三岁。
毕乾收好照片，问蟑螂女孩道：“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亲人或者……”中途哑然，意识到在说废话，她是蟑螂人，在人类城市里怎么可能会有亲人和朋友，于是转口道：“先在我这住着吧，别害怕，别拘束，就和自己家一样，我慢慢帮你想办法，但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能出去，可以做到吗？”
小女孩温顺的点点头。
毕乾给她整理好床铺，自己拿了条毛毯到外面沙发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出门到外面走走。
午夜时分，四面昏朦，万籁俱寂，他沿着小河信步而行，河面冰封，素白如练，往事却像流水，荡漾在心头。走着走着，远处有灯光射过来，那应该是索菲亚的临时住处，迈克尔中校为了方便她工作，特意为她安排了一幢三层独立小楼，距离营区较远，背山临水，环境清幽。
她到这时候了还没睡呢。毕乾心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了解，毕乾已经不再把她单纯的当成女神崇拜，她的事迹和作风稍微有点复杂。
索菲亚的家世背景很显赫，但跟军事机密一样，很少有人能说得清，据传她父亲是总部高层，母亲乃名门闺秀，她天生聪慧，从小就有神童之称，再加上勤奋刻苦，凭自学精通十几门学科，都到达了博士水准，尤其擅长生化、生理和遗传学。
十三岁时，她用自创的算法，从上亿份蟑螂人基因模组中找出隐性特征，极大精简了联合军的蟑螂人检测系统，从此被誉为“天才少女”，成为总部科研所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并很快进入了核心团队。
十五岁，研究数质转换系统，并将她的代码嵌入到联合军的机甲芯片中，制作了更高效更精密的原型框架，军工部由此得到启发，研制出用于突袭战斗的“狼蛛”机甲。
十八岁，发明气密种植技术，并主持建造了地下森林工程和大黑球温控系统。
如今，刚满二十，职务是德黑兰总部科研所首席专家，主导着好几个重大项目的进程，在蟑螂人研究领域更是无可争议的权威，所获得的成就已经让寻常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
然而，顶着如此众多的光环，在鲜花和掌声的包裹下，关于她的负面新闻也时时传出，酗酒、吸毒、绯闻不断……
有人说她是天才的智慧，天使的面孔，又混入了魔鬼的特质，并非妄语。
毕乾下意识的瞄着灯光前行，爬上一段山坡，过了桥，便望见她住的小楼，三楼窗户里映出美好的倩影，她还在工作。
毕乾莫名轻笑，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正要转回，忽见窗户上又晃过一个人影，浓重而高大，显然是男子。
这并不稀奇。
毕乾下了桥，从另一边河岸往回走，脑中猛地一闪：不对！有问题。
他立即又爬回去，往那边细看，索菲亚的卫队长穆勒少尉扛枪站在大门内的院子里，一动不动，身体斜倚在喷泉旁的圣母雕塑上。
这就太奇怪了！
毕乾在训练时也当过卫兵，非常清楚站岗的职责，要不就是来回巡视，要不就凝神伫望，而穆勒是经过无数次特训的军官，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站姿都不遵守呢？
毕乾带着疑惑快速靠近，到大门口时抬头往上瞥了一眼，窗户里索菲亚和另一人的身影都不见了。
他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也没见到别的卫兵，索菲亚的白天鹅飞行器停在楼后的开阔平地上，放出微白光芒。毕乾脱了外衣，深呼吸几下，扒住墙垣跳了进去，落地虽轻，但里面如果有人，多半还是会被发现，可穆勒少尉依然不动。
毕乾略作观察，压低声音喊他名字，没有回复，半蹲着慢慢移动过去，一摸鼻息，穆勒已经死了，脸上表情惊骇，皮肤微温，刚死不久，身上没看出伤痕，应该是被注射中毒或者突袭闷死。
毕乾努力让自己镇静，快速思索着对策，他出来时没带通讯器，再回去喊支援未必来得及，索菲亚随时可能遭遇不测，甚至已经遭遇了不测，至于敌人是谁，怎么进来的，毕乾毫无头绪，猛地想起前几天的蟑螂人突袭，更加慌乱。
不能再犹豫了。他站起来拿了穆勒的枪，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跑向屋门口，刚推开门，蓦地里一个黑影笼罩下来，毕乾不假思索，蹲低侧身左闪，同时右手刀横削，将要碰触对方身体时才发现，原来这黑影是一名卫兵的尸体，急忙收刀扶住，慢慢放倒，进门四下观察，沿楼梯上楼，在第二层过道里又看见两具卫兵尸体，也没有伤痕，和穆勒死状相同。
毕乾逐渐意识到这应该不是蟑螂人干的，更有可能是人类，而且是穆勒他们都熟悉的人，以至于连开枪反击都没有就被快速杀死。
会是谁呢？
毕乾听到了说话声，在他头顶，先是索菲亚在说：“我早就看出你居心不良，原来是为了这个。”
一名男子道：“少校请别见怪，我并非对你无心，”笑了笑，“实际上仰慕已久，只是此次奉命前来，任务为重。”
毕乾心里一惊，立即认出了这个声音：原来是他！



 第十四章救援

毕乾得知索菲亚没事，便安下心来，不再急躁冒进，放轻脚步上楼，只觉灯光刺眼，第三层两百多平方米，整体就是一间屋，隔着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着不少化学仪器和电脑显示屏之类。
索菲亚穿着白色实验服坐在沙发椅上，对面四五米外站着亚历山大，手里拿了一根四五寸长的小锥子，尖端细如牛毛，应该就是杀死穆勒等人的凶器。索菲亚的三名助手横躺在地下，也已遇害。
亚历山大道：“别浪费时间，红金在哪？”
毕乾心道原来是为了红金，握了握枪掂量，玻璃应该打不穿，如果贸然冲进去救人，反而可能送了她的性命，于是选择暂且忍耐。
索菲亚霍然站起，把亚历山大吓了一跳，她笑道：“你不是要找红金吗？走啊！”
亚历山大道：“去哪？在哪里？”
索菲亚道：“不敢来就算了。”说罢当先出门，走过实验台时顺手摸了一把，不知取了什么东西。
毕乾赶紧退后，翻下，躲到楼梯后面，不确定是否已被她看见，等了片刻，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下了楼，直到一层。毕乾悄悄跟随，躲进墙壁的阴影里，探头只见索菲亚走到一楼西北角，揭开一块塑料黑布，扬扬下巴喏了一声，那里放的正是毕乾在成都时所见的椭圆形银合金容器。
亚历山大疑惑道：“这就是红金？”
索菲亚道：“如假包换，只是……”输入密码开启外层，“你能拿得走吗？”
“什么叫拿不走？”亚历山大凑近观察里面流动不已的红金，确认后大松了口气，收起毒锥，道：“少校肯配合，再好不过，我顺利交差，也不伤害咱俩之间的感情，是不是？”
索菲亚冷冷道：“你杀害我的部下，杀害联合军军官，你考虑过后果吗？”
亚历山大哼道：“我考虑得很清楚。你也该清楚，是谁派我来的，如果失败，我又将会得到什么后果。”
索菲亚道：“好，既然这样，那就请便吧，恕不远送。”说完转身走向楼梯。
亚历山大喝道：“站住！你先等等。”取出一只很厚的黑色手套戴在右手上，近前去抓银合金容器顶部看似把手的位置，猛力一提，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却往前趔趄，差点栽倒，仿佛还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
亚历山大哪会知道，这里面的液态物质密度极高，体积十几毫升，质量却差不多有一吨，他乍一失准，不免惊慌，索菲亚趁机转向朝门口奔去。
亚历山大大吼道：“别跑！”奋力抬脚把边上沙发椅踢出，正好挡在索菲亚的行进路线上，索菲亚两手扶住，才要再跑，已被亚历山大赶上，左手揪住她衣服使劲往回拉，嗤啦一声，衣服扯破，扣子崩了俩。
两人距离一直很近，毕乾不敢开枪，万一失手伤了索菲亚，或者没有即刻击毙亚历山大，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毕乾正焦急时，却见索菲亚回头，神色从容，竟对亚历山大娇嗔道：“喜欢我也不用这么粗鲁吧？咱们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哦。”秋波流转，笑靥如花，霎时让毕乾一呆。
亚历山大亲历其境，更是心神荡漾，手不禁松开了，舔舔嘴唇道：“我可没有一整晚的时间，不过……”眼光瞟向身后的长沙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索菲亚突然动了，右手攥着一根坩埚钳猛地朝他脖子刺过来。
亚历山大大惊失色，狼狈躲闪，坩埚钳扎进他左肩，又顺着往下，在他左臂划出一道大口子，登时血流如注，他忍着痛追赶索菲亚，恰巧从旁边镜子里发现了隐藏着的毕乾。
毕乾终于逮到机会，闪身出来瞄准亚历山大开火，亚历山大敏捷卧倒，沿着沙发往后滚了回去。
毕乾大步冲过去，没找到人，忽然一件黑黝黝的物事打过来，忙抬枪格挡，不料力道极大，竟把枪震脱手飞了出去，那东西也落地发出脆响，是亚历山大的手套，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几乎在同时，亚历山大现身，从他右侧扑过来，毕乾心说来得好，右手暗藏短刀，准备给他来一下子，却听索菲亚急喊：“闪开！”毕乾一愣，随即闪开。
亚历山大从他身旁掠过，右拳击在后面墙壁上，轰隆一声，满楼震动，天花板上尘土墙皮簌簌而落，这一拳竟在墙上打出一个二三十厘米深的小坑，附带一圈蜘蛛网纹状裂缝。
毕乾悚然而惊，嘴巴大张，索菲亚在门口向他招手道：“快走！快走！”
毕乾跟着她冲出楼门，来到院里，索菲亚道：“他的右臂是机械的，幸好刚才抓红金受损，否则你已经死了。”
毕乾呼了口气，这才知道，今天晚上面对的是一个改造人。
两人逃到大门口，门上了锁，毕乾托着索菲亚跳出去，亚历山大已迅速追来，毕乾道：“你去喊人。”说完紧握短刀，反身朝亚历山大杀过去，刚走两步，就见对方掏出一把激光手枪来，毕乾惊骇之下，立即匍匐侧翻到喷泉边。亚历山大左臂受伤，机械右臂受损，枪法不准，连续攻击居然没中，只把圣母雕塑打得破破烂烂，石屑乱飞。
索菲亚站在门外，却不离开，大喊道：“住手！我帮你去拿红金。”
亚历山大停止攻击，转头道：“早说啊。”朝她走过去，“不过我不会再相信你。”右臂抓住门上铁条，轻轻一振就把铁门提了起来，哐啷扔到地下，再回手抓住索菲亚。
索菲亚并不抵抗，冷静的说道：“在我的飞行器里，有工程车。”
亚历山大道：“很好，走。”
他已经领教过索菲亚的厉害，她越是表示合作，就越令亚历山大不安，押着她往楼后走，用机械右臂紧抓住她的胳膊，左手拿枪顶着她的后背，双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半点不敢放松。
毕乾从喷泉边的石墙后探出头来，立即被亚历山大发现，喝道：“别跟来，否则……我只有杀了她。”
索菲亚冷笑道：“你敢吗？”
亚历山大道：“之前是不敢，也不忍心，但现在……哼！任务完不成，一样要死，我还怕什么？”
索菲亚不说话了。
亚历山大使劲推她，道：“快走，这么一折腾，很快就会有人来，我今天得连你一起带走，否则恐怕就走不了了。”
索菲亚道：“我无所谓，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没法操作，红金很重，你也见识过了，至少得两个人才行。”
亚历山大想了想，停步回头，扬声喊道：“喂，那边的小子，过来。”见毕乾抬头，“过来啊，就是你，这里还有别人吗，我不开枪就是，快点。”
毕乾看向索菲亚，她也在看着他，但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表示。毕乾道：“好。”从墙后走出来，边靠近边说：“你只要保证不伤害我们，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亚历山大道：“我保证。”痛哼一声，他已经给左臂止了血，但索菲亚那下着实毒辣，伤得他不轻，琢磨着过会完成任务后先把毕乾干掉，至于索菲亚，哼哼。
三人到达楼后，索菲亚开启白天鹅飞行器，指导着毕乾开出一辆工程车，径直开到楼内保存红金的容器边上，亚历山大紧跟在索菲亚身边，聚精会神的监视着他俩。
索菲亚道：“下面还有一道锁，得由我来开才行。”
亚历山大道：“告诉他密码，让他开。”
索菲亚道：“密码不行，得要我的眼睛。”
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会，看看外面，道：“别耍花样啊。”松开索菲亚，激光枪瞄着她后背。
索菲亚近前蹲下，视网膜解锁了银合金容器的固定架，起身时，悄悄朝毕乾眨眼睛，毕乾不其用意，脸上一呆，亚历山大喝道：“快搬！”
毕乾把容器铲接到车上，车陡然一沉，亚历山大急躁喊道：“开出去！开出去！快快快！”
毕乾转向时，亚历山大拉着索菲亚往旁边挪移，索菲亚突然挣脱他手跳开，大喊道：“撞他！”
毕乾立马醒悟，猛踩油门，工程车连同红金，两吨多重的物体猛地撞向亚历山大，距离不到三米，瞬间即到，亚历山大猝不及防，被撞个正着，身体极速倒退，哪还顾得上去抓索菲亚，抬起机械右臂护住头脸，想开枪，左手却被车前挡板压住，一时提不起来。
就这样，亚历山大脊背在前，工程车和毕乾在后，撞在墙上，正是亚历山大刚才用右拳击中的地方，墙壁破开，哗啦乱响，尘土石屑满处都是。
毕乾咳嗽着起身，蓦地里一块砖头落下来，正砸在他脑袋上，登时头晕眼花，有个黑影扑过来，有东西在闪光，他下意识躲闪，身体却不怎么听使唤，腹部一凉，已被利器刺伤，往旁边歪倒。
那黑影正是亚历山大，激光枪掉了，便用机械右臂中暗藏的短剑刺伤毕乾，见他没死，狞笑着上前准备再补一剑，毕乾神志不清，躺在地下叫唤，只有等死的份，不料亚历山大出手时右臂被红金容器阻挡，利刃划开了密封口。
霎时间红影一闪，十几毫升液体如离弦之箭，全部激射到毕乾身上，又如嗜血之蛇，顺着他的伤口瞬间溜进他体内。
亚历山大呆立片刻，取出毒锥想结果毕乾，却又担心红金消失，一时拿不定主意，突然后背剧痛，重心不稳，索菲亚悄悄赶来，搬起一块大石头砸在了他背上，亚历山大怒极，反手一掌把索菲亚击倒，咬咬牙正要行凶，忽听砰的一声爆响，感觉不对，低头就见自己肚子上破开了一个拳头般粗细的洞，汩汩冒着血。
亚历山大的意识在迅速消失，转过头，看见一队士兵正从大门口冲进来，领头的是比尔，手中枪管里冒着烟。



 第十五章吸收

亚历山大毙命后，索菲亚立即起身抢到毕乾旁边，蹲下看着他，拉他手试他脉搏，问道：“怎么样？”
毕乾依然迷糊，道：“我……没事。”
索菲亚道：“那恭喜了，借他的二十万不用还了。”说完招呼人带着毕乾去医院，她不耐烦在外面等，直接跑进治疗室问医生道：“伤势如何？”
医生道：“头部受了一点震荡，问题不大。”
索菲亚道：“腹部呢？”
医生道：“腹部？”
索菲亚指着毕乾破裂带血的衣服，道：“你看不见吗？”
医生道：“那里是有伤痕，但……”
索菲亚脑中豁然一震，道：“让我看看！”推开医生近前，一名护士还在给毕乾包头，紧张的喊道：“少校，请不要打扰。”
索菲亚无视她，蹲下顺着裂口撕开毕乾的军服，撩起秋衣来查看，他腹部右下有道伤疤，颜色淡红，很明显刚刚结好。
毕乾指着问道：“我记得这里好像被亚历山大刺了一剑，难道记错了？”
索菲亚出神半晌，道：“没有记错。”起身再问医生：“生命体征有问题吗？”
医生摇头道：“心率、呼吸都正常，就是血压稍微有点高，但他刚刚战斗过，也符合情况。”
索菲亚道：“血氧？”
医生道：“没问题。”
索菲亚道：“那体重呢？”
医生愕然道：“体重？跟这有什么关系？”
索菲亚等护士为毕乾包扎完毕，道：“给他称称。”
医生无奈，只得让护士取来体重器给毕乾称，指着说道：“你看，六十四公斤，以他的年龄和身高，很标准，很正常啊。”
索菲亚手扶下巴思索，喃喃道：“不不不不，不正常，很不正常。”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索菲亚回过神来，道：“我可以带他离开了吗？”
医生犹豫片刻，道：“当然可以，反正很近。”
索菲亚带着毕乾出了门，一队士兵紧随其后，索菲亚回头，不悦道：“你们干什么？”
队长躬身道：“少校请见谅，我们是奉迈克尔中校之命，以防万一。”
索菲亚道：“多事！”
回到她的住处，院子里灯全开着，亮如白昼，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外面的大铁门重新焊接好了，院内尸体杂物也已清理干净，工程队正在连夜修补一楼破损的墙壁。一名中尉看见她，立即迎上来行礼，道：“少校，这里有点……乱，您需要换个地方休息吗？”
索菲亚摆手道：“不必。让你的人留在一层。”
中尉道：“明白。”
索菲亚带着毕乾进楼门上了三层，鞠灵一个人等在里面，看见他俩急忙站起，欣慰的跑过来开门。
索菲亚摸摸少女手臂，道：“你还好吧？”
鞠灵点头。她今年十六岁，是索菲亚的新助手，跟来乌兰巴托的四个助手里面唯一幸存的，当时亚历山大闯进来，她正好出去取物品，回来时发觉不妙，便没敢现身，悄悄离开去报信求援，她走的后门，没碰到毕乾，又不熟悉路，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件事显然吓得她不轻，到现在脸上还能看出来。
索菲亚用自己的仪器为毕乾重新检查身体，果不其然，结果跟医院里一样。
毕乾道：“少校，我是不是该回去了？”今晚这事肯定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有点担心宿舍里的蟑螂女孩了。
“回去？”索菲亚面无表情，道：“你把我的红金弄没了，就这么回去？还记得我在成都时跟你说过的话吗？”
毕乾莫名其妙，无言以对。之前红金顺着他伤口渗入体内，他正处于头晕状态，稍微有点感觉，并不真切，亲眼看见这件事的，只有索菲亚和已死的亚历山大。
索菲亚对鞠灵道：“把仪器准备好，马上开始，今晚……嗯，有的忙了。”
鞠灵道：“要测试红金吗，我一直没找到啊，刚才找半天了。”
索菲亚指着毕乾道：“都在他身上了。”
鞠灵“啊”了一声，索菲亚这才为两人讲述当时的情况，鞠灵更加惊奇，道：“可我记得你说过红金有一吨重啊！那他……”
索菲亚伸出右手食指不断点着桌子，道：“不错！不错！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的体重几乎没变，一吨重的东西混进去，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我们是科学家，不是魔法师，我们都知道，物体不可能凭空消失，对吗？”
她快速打起手势，兴奋的讲述着，一双妙目神采飞扬，尤其在看向毕乾时，仿佛刚得到了无价之宝，接下来的话毕乾已经听不懂，鞠灵也慢慢跟不上思路，索菲亚最后道：“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质量减少，能量也会相应的减少，质量消失，能量便会消失，那么问题就来了，红金质量是消失了，它蕴含的庞大能量呢？转化成了什么？”
鞠灵随着重复道：“成了什么？”又转头看着毕乾，道：“我看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索菲亚道：“好像？你看到这儿。”指指毕乾衣服腹部被亚历山大刺破的地方，道：“我亲眼看见他被刺中，可是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全好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最后这句是问毕乾。
毕乾道：“没事啊，精神挺好的，咦！奇怪，之前的疲惫……似乎全部消失了。”
索菲亚道：“是红金，它的能量强化了你的躯体，只是不知道……”
楼下传来中尉的喊叫：“少校，准将要见你，还有毕乾。”
索菲亚答应一声，让鞠灵在上面准备好实验仪器，带着毕乾下了楼。
莫罗斯和他几名亲信在院子里谈话，正对着楼门口的一个就是比尔，他上次的伤还没好，一手打着吊带，大声嚷嚷道：“穆勒真是个蠢货！居然让亚历山大一个人闯了进来，嘿！”
莫罗斯道：“你下手太狠，应该留他一命，问个清楚。”
比尔道：“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根本不允许，再说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猛地看见索菲亚，眼中一亮，得意洋洋的往前走了几步，本指望这朵军营玫瑰会给他一个笑脸，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见她面如寒霜，冷冷道：“穆勒少尉和我部下的卫兵们向来勤劳谨慎，这次被亚历山大用诡计骗过，不能怪他们，而且他们已经去世，我不希望再被任何人侮辱。”
比尔一滞，伸伸舌头道：“好，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
莫罗斯道：“少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历山大也是立过战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你？”
索菲亚道：“一点私人恩怨，你不要管了。”
莫罗斯道：“私人恩怨？”
索菲亚嗯了一声，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向总部汇报，不给你添麻烦。对了，我有个请求。”
莫罗斯顺着她的目光瞅瞅边上的毕乾，等她说。
索菲亚道：“毕乾救了我，我要给他提升军衔，就……中士吧。”
比尔笑了，道：“中士？他才当几天兵？”
索菲亚不理，继续道：“还有，我要他以后跟着我。”
莫罗斯断然拒绝，道：“不行！别的人你随便挑，但我的亲兵谁都不能动。”
索菲亚道：“马上将给过我特权，联合军中的所有军人，我可以指定任何人作为卫兵或者助手。”
莫罗斯怒道：“你少拿马惊东来吓唬我！这是我的营区，他是我的士兵。”
索菲亚毫不退缩，道：“我可不是吓唬你，我是说真的，你有不同意见尽管去找他讲，反正这个人我要定了。”
莫罗斯脸上肌肉颤动，气得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语气和缓，道：“准将，我不是故意驳你面子，这样吧，他依然跟着你训练，跟着你作战，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必须立刻来我身边，这总行了吧？”
莫罗斯语带讥讽，道：“行，怎么不行？谁让你是索菲亚呢。”伸出右手食指虚点毕乾，道：“你现在是中士了。”说完转身离去。
比尔往前凑了揍，嘿嘿笑道：“少校，我也想跟着你给你当卫兵，你看够……”
索菲亚淡淡说道：“对不起，没兴趣。”
旁边众军官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比尔尴尬之极，急忙掉头跟上他大哥。



 第十六章实验

军官们走后，索菲亚问毕乾道：“莫罗斯肯定还要详细问你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打算怎么回答？”
毕乾道：“当然是实话实说啊。”
索菲亚脸色一沉，道：“实话实说？”
毕乾道：“士兵守则有规定，不能欺瞒长官。”
索菲亚道：“士兵守则也有规定，不能违背长官的命令，而我——现在就是你的直属长官。”
毕乾为难道：“那少校的命令是……”
索菲亚不答反问：“亚历山大为什么要来袭击我？”
毕乾道：“为了红金。”
索菲亚道：“红金现在在哪？”
毕乾道：“在……我身上？”
索菲亚再问：“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毕乾呆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
索菲亚又问：“亚历山大为什么要抢我的红金？”
毕乾又摇头，道：“不知道。”
索菲亚追问：“那红金又是什么？”
毕乾仍然摇头，道：“不知道。”
索菲亚笑道：“这就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等莫罗斯问的时候，你也这么回答就行。”
毕乾疑惑道：“怎么回答啊？”
索菲亚做了一个OK手势，道：“不——知——道，就这三个字，你只管叙述和亚历山大战斗那段，其他的反正什么也不知道，不算违反士兵守则，有问题让他来找我。现在跟我上来。”
毕乾跟着她回到三楼，鞠灵已经准备就绪，实验台都推到了四周，正中央只留了一张三米来长的皮质大椅，在高亮灯光下反射出惨白之色，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索菲亚指指椅子，道：“躺下，把衣服脱了，上衣。”见毕乾还在犹豫，明眸闪光，高声催道：“快点！”
毕乾只得听命，椅子很凉，很硬，他调整好位置，脱了外衣。不一会，索菲亚换了实验服过来，戴了手套和面罩，鞠灵跟在后面，举着托盘，各类工具俱全，索菲亚从中抱出一根特大号的注射器，将近一尺长，有小臂粗细，后半部为铁制，前半部是透明玻璃，她右手拉动活塞测试力度，前端针头闪光，水滴溅出来。
毕乾从小体弱多病，最怕去医院打针，心理阴影很重，平时见到的还都是小注射器小针头，而现在……他的瞳孔剧烈活动，下意识翻起身来掉头就窜，还没到门口，听见索菲亚大喝道：“给我站住！你想抗命吗？”
她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毕乾立即站住，听到鞠灵在轻笑，毕乾道：“长……长官，你要对我做什么？”回头时，见索菲亚咧开了嘴冲他笑，聚光灯下贝齿亮白晶晶，她道：“我要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略微一顿，收敛笑容道：“我问你，到了战场上你会临阵脱逃做懦夫吗？”
毕乾立刻答道：“当然不会。”
索菲亚道：“很好。我是科研人员，实验室就是我的战场，而你，现在就是我的士兵，给我回来，老老实实听话。”
毕乾只得回来重新坐好，听话又把秋衣脱了，屋里有点冷，他双手不自然的环抱着，心里七上八下，索菲亚打开他的手，拿超大注射器瞄了瞄他之前受伤的部位，命令鞠灵拉直他手臂消毒，然后注射器针头对准血管刺入。
毕乾感觉到血液在大量外流，脑中蓦然想起那天在成都时见索菲亚解剖霸王蟑螂人的场景，身体不自觉颤抖，赶紧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索菲亚道：“别乱动！男子汉就这点胆量？我真不明白莫罗斯为什么会选你做他的亲兵。”
毕乾有些呼吸不畅，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过了会，索菲亚又道：“如果感觉不舒服就说啊，没必要硬撑。”
这句毕乾听见了，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就……就不……舒服，真……”
索菲亚道：“说了让你别动，又不会死人，这才多少……哎！”
鞠灵惊呼：“他晕啦！”
毕乾就这么晕过去睡着了，朦胧梦见回到小时候，去医院打针，妈妈拉着他的手哄他别哭，很温柔，很温馨，忽然，妈妈的脸变了，变得年轻美丽，变成了索菲亚，白的透明的手里拿着一根透明发白的巨大针管，朝他心口使劲扎下来。
毕乾大叫一声惊醒，发觉躺在干净整洁的大床上，盖着薄毛毯，这是实验室的玻璃隔间，亮光从天窗倾泻下来，床边是木桌，桌上有台灯，十几本古老的纸质书籍和一盆茉莉花。
他转头看外面，鞠灵不在，实验室已经重新整理过，索菲亚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三四个显示屏上，图表不断伸缩变动，她穿着拖鞋，青色棉袜，裤腿半卷，脚踝纤秀，实验服披在身上，白罩帽盖住长发，旁边有一排试管，其中几根里盛着沸腾液体，咕嘟嘟冒着气。
毕乾回思梦境，心有余悸，低头摩挲着查看自己的身体。
索菲亚笑道：“仔细检查哦，看看少了什么器官没有。”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屏幕。
毕乾穿好外衣下床出门，索菲亚朝左前方一努嘴，实验台上的圆柱形冷藏瓶里存着鲜红液体，说道：“喏！你的血。别激动，只有三百毫升而已。”
毕乾道：“我刚才是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索菲亚敲击回车暂停工作，往身后椅子上一躺，两手抱头，看着他说道：“显然不是，一个年轻健壮的男子，抽这么点血怎么可能会晕过去呢？这是红金的缘故，它已经和你的血液融合，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失血的同时导致了能量失衡，因此……等你的身体找到适应这种能量的方法，也许就会好些。”
毕乾道：“要怎么做？”
索菲亚道：“什么也不必做。红金既然没有杀死你，就一定会慢慢转化你，或者是你转化它，咱们走着瞧吧。”
毕乾道：“那我可以走了吗？明早还要晨训，准将的规矩……”
“明早？”索菲亚纤手伸出，指向他身后。
毕乾转身，仰头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惊道：“啊！我一直睡到现在？”
索菲亚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右手拍嘴巴打呵欠，道：“你醒了，我该睡咯。”朝外面大声喊道：“鞠灵！鞠灵！”
“听见啦。”鞠灵的答应声低沉无力，应该也是刚被叫醒。
索菲亚道：“开饭。多一点。”
鞠灵道：“明白，稍等啊。”
半个多小时后，鞠灵来喊吃饭，索菲亚脱了实验服，招呼毕乾去二楼，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煎蛋、火腿、大瓶牛奶、一尺厚的切片面包，还有柠檬、草莓、番茄等新鲜果蔬。
索菲亚坐好，拉过旁边一个座位来指给毕乾，道：“你也吃，吃完就去干正事吧。”
毕乾道：“也有我的份？”
索菲亚道：“当然啦，你以为我俩都是猪啊！”说完三人都笑了。
毕乾早已饿急，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完，两女吃的极少，大半都是他干掉的。
鞠灵留下来收拾，毕乾不得命令，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怔怔的跟着索菲亚回到三楼。她洗漱完，舒展身体做了会运动，之后开门进了毕乾之前休息过的玻璃隔间，拉开毛毯，铺床叠被，坐到床上，踢飞拖鞋，抬头见他还在，扬眉道：“你不是要走吗？”
毕乾哦了一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也是你的卧室吗？”
索菲亚道：“对呀！那在你想象中，我的卧室应该是什么样子？”
毕乾脸现尴尬，道：“我可没想过。”
索菲亚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道：“有件事一直还没问你，为什么救我？”
毕乾道：“这是我作为士兵的职责。”
索菲亚道：“仅此而已？”
毕乾想了想，道：“你帮过我的。”
索菲亚道：“是，我帮过你，帮你买蟑螂女孩，但你却为了我而拼命，所以还是我赚便宜，对吗？”
毕乾笑道：“好像是的。”
索菲亚又道：“可是我仔细回想昨天的情形，你看那女孩的眼神……又似乎对她爱若性命，若果真如此，那你也不吃亏，对吧？”
毕乾无言以答。
索菲亚翻抽屉取出一件东西，精准的从门缝扔出来，道：“接着！”
毕乾接过来，是一块拇指肚大小的黑色铁片。
索菲亚道：“这是微型通讯器，我的专线，有事二十四小时联系我，全军只有你一个人有此资格哦。”
毕乾点头下了楼，他刚走，实验室的仪器就响了一下，索菲亚和鞠灵同时跑出来。
之前索菲亚把脑能力测试系统调出来，导入了毕乾的血液信息，现在结果出来了。
鞠灵盯着数据，满脸震惊和不信，道：“2000！他的脑能力怎么会这么高？”
索菲亚道：“你看错了，2000是这版本系统的测试上限。”
鞠灵叫道：“对啊！那他的脑能力该有多少？”
索菲亚笑道：“谁知道呢，他现在已经是怪物了。”
毕乾担忧的回到宿舍，开门没见到蟑螂女孩，着急正要出去找，忽听卫生间里有水声，跑过去拉开门，看见她正蹲着洗衣服，一瞥之间，衣服上果然有成片的黄色粘液。小女孩吓了一跳，见是他，脸上现出羞怯神情，匆忙转身把衣服挡住。毕乾说了声对不起，立即离开了。
接下来训练时，毕乾明显察觉到身体的变化，精力旺盛，体能大幅提高，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疲惫，甚至晚上都感觉不到睡意。他遵守着和索菲亚的约定，尽量控制自己不表露出来，也没有对莫罗斯或其他任何人说出红金的事，直到有一天。那天和战友瑞克对练，他失手一拳把瑞克击飞到五六米外，落地直接晕厥，还算瑞克体质过硬，否则已经死了。
这件事立刻震惊全营，纸再也包不住火，毕乾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莫罗斯，不过后来莫罗斯并没有说什么，也没再提红金，不知索菲亚怎么跟他解释的。
成都运来探测霸王蟑螂人的仪器后，莫罗斯派出部队大范围搜索，很快就有了消息，在西北方，叶尼塞河上游附近发现霸王踪迹，这时候莫罗斯的总攻计划也筹备的差不多，于是下令大军出发，向蟑螂人发动全面进攻。
临行前一天，毕乾出去买了很多食物和日用品，第二天起床时，蟑螂小女孩在熬粥，看见他便为他盛上一碗端过来，张开雪白的小手掌让他看，表示很干净，从那天晚上见面直到现在，小女孩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看向毕乾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温暖之意。
毕乾猜测她是个哑巴，对她更加怜惜，说道：“我要出去执行任务，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等着我，等我回来，就送回你家，好吗？”
小女孩只是点头。
毕乾把粥喝完，背上包袱出了门，走出一两百米又转回去，掏出信息卡交到她手里，道：“这里面有点钱，如果我回不来，你自己照顾自己，我会嘱咐灿烂她们送你出城。”



 第十七章间谍

·2159年，冬；贝加尔湖东南岸，乌兰巴托分部联合军临时阵地，指挥室内。
索菲亚问莫罗斯道：“准将，霸王在西边，你为什么带兵来这里？”
莫罗斯道：“十万大军出动，难道就为了给你抓试验品？嘿嘿！贝加尔湖才是我的主要目标，这里是西伯利亚南部最重要的蟑螂人据点，我已经盯了很久了，多亏了你，少校，这阵子搜索你的霸王，迷惑了内奸，放出假消息，敌人已经把大部分兵力调离了。”
索菲亚很快想明白，不悦道：“原来你在利用我。”
莫罗斯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都是为了胜利，要想欺骗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真正被利用的是那个内奸。”
索菲亚道：“那你昨天问我要蟑螂人DNA测试仪……”
莫罗斯道：“没错，等着瞧好戏吧。”
过不多时，三十多名军官陆续来到指挥室，莫罗斯清点人数后下令关门，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分成内外两队，把指挥室围得铁桶一般。
莫罗斯对旁边军医们下令道：“开始验血吧。”
军官队伍中，排头第一个是霍华德中校，推开军医，道：“准将，属下可以问一句吗，您这是要做什么？”
莫罗斯道：“锄奸。从半年前开始，我就怀疑军中有间谍，但无法确定，没有抓捕，直到最近，准确的说是两天前，我刚发布行军路线，第二天蟑螂人就开始往西北方增派援军，不久前的那次突袭也是，你们还记得军械库的大爆炸吗？”
霍华德回想着，说道：“内奸不可能是人类吧，但如果是蟑螂人的话，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检测出来？”
莫罗斯道：“那你得问索菲亚少校了。”
索菲亚略微思索，道：“目前这批检测仪器采用的内置数据还是塞恩斯坦公司制定的V306标准，该公司是当年生化产业的巨无霸，大灭绝后因事故彻底毁灭了，这份检测标准是从第三代蟑螂人标准基因模组中提取出来的，现阶段99%以上的蟑螂人基因都是继承了这代模组，但问题是……”
霍华德道：“抱歉打断一下少校，请你……”
索菲亚道：“我知道，我已经在尽量简短表述了，V306标准已经用了差不多半个世纪，而在这半个世纪里，蟑螂人的基因变异一直随着繁衍进行，所以……”
莫罗斯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内奸是变异者，所以目前的仪器检测不出来。”
索菲亚道：“是的，这些年战斗频繁，部分变异的蟑螂人士兵在我们的治理区域幸存下来，于是潜伏着，利用他们特有的信息素能力向族人传递消息。这只是我的猜测，基于……准将的观点。”
“谢谢你，少校。”莫罗斯扫视部下众军官，道：“还有疑问吗？”看到众人默然，便示意军医开始，过了会，问道：“比尔呢？”
一名低级军官答道：“他出去侦查，应该快回来了。”
莫罗斯踱着步，一边监督抽血验血过程，一边说道：“我的调兵命令只给了你们这些人，其中迈克尔是我多年的老战友；罗伯特，我带出来的，跟了我二十年；墨菲，我的卫队长；比尔，是我亲弟弟。他们四个我绝对信任，不必抽血检验，其他人我并非不信任，只是这个内奸坏了我太多事，太可恨，我一定要揪出来……”
在他讲话时，迈克尔悄声问索菲亚道：“少校，既然旧的仪器不准确，为什么你们科研部那边不早点制作新的？”
索菲亚道：“刚才我说的第三代蟑螂人标准基因模组，其中的核心序列代码也在大灭绝的时候遗失了，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试图以回溯的方式重建，但工作量极大，”无奈的笑笑，“以目前进度，估计还要十五六年才能完成。”
迈克尔睁大眼睛道：“哪有那么多时间！不尽快消灭蟑螂人，就无法全面整顿地球环境，不知哪天再来一次地壳剧变，或者海啸洪水，咱们就得像恐龙一样彻底灭绝，成为蟑螂人研究的化石。”
索菲亚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必须要尽快寻找别的办法，我请准将帮忙抓捕霸王，也是与这方面研究有关。”
迈克尔道：“哦，我明白了，我会催他的。”
砰地一声，门开了，比尔冲进来，左右瞧瞧，道：“哇！好热闹啊！都在干什么？”
莫罗斯伸手虚点他，道：“你给我安……”
话未说完，一名军医突然惨叫着倒地，军官队中蹿出一人，闪电般扑到比尔身边，左手拿枪抵住他后心，右手的刀搁在他颈前。
比尔认出此人，骂道：“草你妈的约翰！你马尿喝多，失心疯了？”
莫罗斯凝视约翰，道：“竟然是你！你也跟了我三四年了吧？”
约翰道：“你们不可能赢的，蟑螂人必将统治地球，人类必将灭亡。”
莫罗斯嘿嘿冷笑道：“这么说你已经准备好为你的族人当烈士了？”
约翰道：“是的，不过我还没准备那么快就死。”右手加力，在比尔脖子上划出血来，喝道：“走！”
莫罗斯道：“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约翰道：“大不了拉一个垫背，都别动啊！”说话时慢慢挨到门边，抬脚踢开门，退了出去。
众军官和卫兵们不得莫罗斯命令，都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着约翰挟持比尔往阵地边缘快速移动，越离越远，外面的士兵不明情况，都面面相觑。
比尔道：“妈的，原来你是蟑螂人，我怎么就不信呢，这几年一起战斗，同生共死，你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啊。”
约翰叹道：“我为了取信于你们，亲手杀害了不少同胞，现在……这种痛苦终于结束了。”
比尔道：“我大哥不可能放过你，你应该很清楚他的性格。”
约翰道：“我很清楚，莫罗斯狡猾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你是他最小的弟弟，是他唯一还活着的亲人，由你护送，万无一失。”
比尔停步，道：“等等，我要你变身给我看。”
约翰推他一把，道：“兄弟，不管怎么说，你以前救过我的命，我不想伤害你，等……”
噗！
一道激光从一公里外射过来，精准的穿过约翰的太阳穴，约翰狂吼一声，身体迅速变化，肌肉隆起，变高变壮，撑破衣服，双目通红，脸上覆满黑色硬皮，两手延伸出甲刺，但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无力的歪倒，再也不动了。
比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骂道：“草你妈的！墨菲。”



 第十八章湖底

贝加尔湖基地的蟑螂人守军只剩三四千，莫罗斯投入几十倍兵力，狮子搏兔，一举拿下。
全军都在欢庆，索菲亚却闷闷不乐，叫上毕乾，带了一队士兵去湖边漫步，沿着东岸往西南走，极目远望，雪雾濛濛，千里冰封，平湖如镜。
毕乾道：“如果不是战争，这里倒是个很好的旅游胜地啊。”
索菲亚道：“冻也冻死了，只有傻子才会来这玩。”
毕乾道：“我是说等没有了战争，环境也转好了，气候变温和……”
索菲亚笑道：“你就等着吧。”
西边密林里传来人语，索菲亚让几名士兵过去看看，过了会，他们又带过来两人，都是巡逻兵，其中一个道：“报告少校，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索菲亚立即下令进入树林，雾气很重，走了三四百米，穿过一道铁丝网，便看见了一排十几根管道，高五六米，如大烟筒一般，白气喷涌，热流强劲，顶上有大棚遮住外面才看不清，四周还有不少空房。
索菲亚问领头的巡逻少尉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尉回答：“我们也是刚发现，还不清楚。”
索菲亚围着转了一圈，上下观察，道：“是个通风口，下面可能有蟑螂人的秘密设施。”
少尉疑惑道：“通风口？可这里距离营地很远啊。”
索菲亚对身旁士兵道：“回去多叫点人来，搜索范围扩大一百公里，还有，再叫一队工程兵，准备挖掘。”
士兵执行命令，大范围搜索很快开始，一小时后，在西边三十里外发现一处洞口，不算大，三四米高，很明显刚用石头封住，工程兵放炮炸开，便现出了隐藏的通道，劲风带着灰白色的石屑呼啸而出。
工程兵队长道：“很深。”
索菲亚点头道：“那种规模的通风口，一定很深，非常的深，蟑螂人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难道隐藏了什么东西？”
尘埃消散后，工程兵队长带队去里面探索，过了几分钟出来，道：“少校，还有往下的坡道，要不要仔细搜索一下？”
索菲亚点头前行，毕乾道：“你也要去？”
索菲亚回头道：“怎么？”
毕乾道：“太危险了，万一……”
那名巡逻少尉也道：“不错，有我们去就行了，少校只管待在上面，等会我们传来影像，是一样的。”
索菲亚倔强的笑道：“你们不怕死，我就怕吗？从刚才开始，我的眼皮就一直在跳，说不定真能发现有趣的东西呢，走吧。”
部分士兵留下来接应，其余的一百多人进入，工程兵走在最前面，索菲亚和毕乾紧随其后。坡道宽高都有五六米，呈三十度左右往下倾斜，阶梯是石头垒成，四壁也以石头堆砌，每隔二十米就有路灯，工程兵为其通电，大部分还能点亮。半小时后，坡道陡然变平，前方豁然开朗，杂物堆积，石柱林立，铁路交错纵横，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工程兵队长蹲下摸索查看，回头喊道：“少校，这应该是上世纪修建的磁能地铁，蟑螂人维修后重新启用了。”
索菲亚道：“看来他们在此经营已久啊。”
工程兵队长道：“路口很多，有……三、四、五、六，最起码八九个，分散搜索吧。”
索菲亚道：“好。”
一刻钟后，出去探路搜索的士兵陆续回报，所有通道尽头都被铁门封住，索菲亚跟着到最近的一处查看，下令炸开。
巡逻少尉担忧道：“我们已经在地下三百多米，会不会……”
工程兵队长道：“没问题，这里的结构非常牢固。”
随着一声炮响，铁门被轰开，尘土往两边弥漫，久久不散，巡逻少尉带着几个人当先进入，过了几分钟，往回传音道：“下面还有路。”
工程兵队长擦了一把头盔上的尘土，道：“去那边，再炸开一个。”
巡逻少尉道：“等等，好像……”声音忽然断了，跟进去的几个士兵也陆续失去了信号，在场之人不禁惊慌。
索菲亚问道：“怎么回事？喂！”
没有回音。
毕乾自从红金入体后，身体各方面能力都远超常人，听见一声凄厉惨叫从下面传来，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张口呼喊，在地下空洞中回响，极为骇人。旁边人也听到了，但不真切，毕乾说了，索菲亚立即道：“快救援！”
众人踏过破碎的铁门进入，不多时，朦胧中看到巡逻少尉竭力跑回来，头盔没了，满身是血，大喊道：“蟑螂人！”喊完便倒地不起。
数不清的蟑螂人从尘雾中冲出来，枪声响起，一片混战，众人边打边退，几分钟内便损失大半，退到原来的开阔地段时，又有大批蟑螂人从暗影中蜂拥而出，向这边合围。
毕乾掩护着索菲亚往坡道上方撤离，有士兵下来接应，忽然地面塌陷，脚底一空，他、索菲亚、还有后面两人一起坠落，泥浆飞溅，惨呼震耳，毕乾和索菲亚落入泥潭，有防护服保护和淤泥的缓冲，虽然痛彻骨髓，但并未受伤，其他两名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落在三米外的石板上，另一个身在半空被钢筋挂住，透体而过。
毕乾拉着索菲亚爬出去，她抹了一把头盔，低头看看身上的脏污，蹙眉道：“真倒霉！”刚说完就被毕乾猛地推开，两三米长的混凝土块从高处掉落，把毕乾砸倒。
索菲亚听见咔嚓脆响，心里狂跳，赶紧起身过去，奋力拨转巨石，毕乾大声哎呦：“慢点慢点，我的脚。”他翻身抬头时，索菲亚看见他头盔面罩破碎，顿时吓得话不成声：“你，你你……”
毕乾道：“小伤，没事，你等我调整下。”
索菲亚道：“不是，你的头盔，呼吸没问题吗？”
毕乾一摸头上，呆了半晌，鼻子使劲闻两下，说道：“好像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啊，难道……是这下面的空气质量？”
索菲亚道：“显然不是，人类在地底生活了二十多年，不戴护具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观察了他一会，恍然道：“我明白了，是红金。”
上方的战斗还在继续，人影晃动，枪声逐渐稀疏，毕乾道：“咱们得赶快离开这。”
两人合力把压住毕乾腿部的石头掀开，索菲亚扶他起来，指指边上士兵的尸体，道：“把他的头盔换上，来。”帮毕乾换好，说道：“身体和头部不匹配，能量供应不上，但总比什么也不戴好。”
两人觅路往回走，下方是一条隧道，途中见到铁轨上有矿车，一试居然还能启动，两人坐进去，乘车直达终点，前方通道口却早已被堵住，索菲亚用防护服手臂处附带的通讯器传话道：“有人吗？有人听到吗？请回话。”
有人回传道：“是索菲亚少校吗？太好了！”
索菲亚道：“是，我们在下面，坡道塌了。”
那人道：“明白，正在……蟑螂……准将……”声音断断续续，嗤嗤啦啦听不清。
索菲亚气得抬手往洞壁上猛砸通讯器，不管用。这时毕乾听到了脚步声，两百米外有几个身影冒出来，看体型绝对是蟑螂人，他悄悄给索菲亚示意，关了头盔灯，但矿车还在吱嘎吱嘎响。
蟑螂人循声而来，两人知道暴露，首先开火，蟑螂人立即反击，两人有矿车钢板掩护，占据地利，一名蟑螂人从侧翼大步冲过来，被毕乾一枪爆头，后面紧跟着的一个被索菲亚击伤，但还是跳过来抓住了矿车边缘，索菲亚开枪打断他手臂，毕乾补上一枪击杀。
后面还有三个，因同伴死亡受到刺激，全体狂暴，有一个蹿前把索菲亚手里的枪击飞，右臂甲刺瞄准了她心口，毕乾刚处理掉一个，见此来不及开枪，原地跃起跳到蟑螂人背上，两手挟着他脖子拖着他往后仰，使其远离索菲亚。
蟑螂人右臂甲刺反向攻击，左手往后乱抓，全被毕乾敏捷躲过，蟑螂人狂嚎旋转，又试图把他甩出去。毕乾紧扣住蟑螂人的脑袋不放，两手猛力扭转，只听咔嚓一声，竟把脑袋扭了下来，蟑螂人脖腔喷血，身体无声倒地，死去。
毕乾被自己的这份力道震惊了，但只持续了片刻，索菲亚正被最后一名蟑螂人追击，跳出矿车朝另一边逃跑，喊叫声回荡在隧道中。
毕乾此时与她的距离已将近百米，一摸身上，匕首不知掉落在何处，满处找枪没有，惶急中扯断刚杀死的蟑螂人前臂，把半米长的漆黑甲刺掰下来当武器，用力瞄准，朝追杀索菲亚的蟑螂人扔出去，在呜呜破空声中，穿入后脑，直贯眉心。
索菲亚听到声响回头，这才放松，一手扶地，半跪着大口喘气，毕乾跑过去拉起她来，两人回到矿车旁整理装备，岔路口另一边又有大批蟑螂人赶来，毕乾赶紧启动矿车，往另一边开出去。
脱离危险后，索菲亚躺在车上休息，斜睨着他，道：“毕乾，你现在真成怪物了。”
毕乾道：“怪物不怪物的，现在怎么办？”
索菲亚仰头向上，道：“我怎么知道？”
毕乾一愣，道：“你一向足智多谋，怎么会不知道呢？”
索菲亚道：“谁能想到这下面还藏着蟑螂人，而且不少，哎呀！”轨道转弯，经过一段桥，冰屑随着寒风吹上来，她不禁打起哆嗦。
毕乾抓住车边缘往下看，张口惊呼，下面是一个巨大坑洞，漆黑深邃，两条直径八九米粗的管道从中间穿过，更深处还有无数微光闪烁，目测要在几千米之下，远远看去，整个仿佛是倒立的暗夜星空。毕乾道：“这么大的矿区！他们到底在挖什么？”
索菲亚道：“煤、铁、铜、黄金，都有可能。”
矿车转过桥头，前方骤亮，是一个三开道岔，还有不少矿车停靠，左侧平台上散落着各类工具和成堆的袋装货物，旁边有部电梯，指示灯闪烁，还在运行。
索菲亚一跃而起，欢呼道：“得救啦！”
毕乾往远处灯影底下一指，索菲亚问道：“什么？”
毕乾道：“你看不见吗？”
索菲亚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怪物啊！”
毕乾道：“是蟑螂人，快走。”拉着索菲亚跳出矿车朝电梯跑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红金对他的影响是暂时的，就像感冒一样，很快就会过去，但现在逐渐明白，这种神秘的物质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力量、速度、视力、听觉、免疫力等方方面面，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不禁心想：我难道真的成了怪物，那以后可怎么办？
索菲亚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后背，道：“别担心，有我在，你不有事的。”
毕乾叹道：“好吧，不过得先逃出生天才行。”
两人进入电梯，先把顶上摄像头打烂，里外搜寻了一番，却没找到启动开关，不禁又慌又恼。
索菲亚拍着铁壁大叫道：“我真笨！肯定是集中控制的。”
毕乾转头，见七八名蟑螂人扛枪士兵已经发现了他俩，分散包围过来，忙说道：“回车里去，还来得及。”
两人刚出电梯口几步，矿车那边也出现蟑螂人，子弹如交织的雨幕倾泻过来。
毕乾只有护着她原路返回，躲到一堆货物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道：“你在这别动，我去引开他们。”说完被索菲亚伸手抓了衣襟，只听哐啷一声，电梯动了，毕乾大喜，扶起她来，赶在电梯门自动关闭前冲了进去，蟑螂人的子弹打在门外钢板上，如一阵悦耳的音乐。
两人相对微笑，同时呼了口气，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
电梯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行！
门右侧显示屏上有数字，两人很快明白过来那不是层数，而是深度，从负的几百米，迅速降到负一千米，负两千米……
两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索菲亚问他道：“你游泳水平怎么样？能闭气多久？”
毕乾道：“什么？”
索菲亚道：“我们已经在贝加尔湖的湖底了。”



 第十九章矿区

电梯降落到地下三千多米的时候，毕乾忽然愣怔一下，大脑如被雷击，满脸通红，皮肤发出微光，一闪一闪，浑身抖动不停，失神长达数秒，索菲亚伸手想按住他，连自己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毕乾很快就恢复正常，问道：“我刚才怎么了？”
索菲亚观察了他一两分钟，道：“感觉怎么样？”
毕乾跳了几下，舒展身体，对着空气打出几拳，道：“没什么异常啊。”
索菲亚道：“我也不知道，回去再说。”
显示屏上的数字快到负五千米的时候，电梯缓缓减速，停止，门打开，现出一张狰狞的蟑螂人脸面。
毕乾早有准备，跳过去想故技重施把对方头拧下来，但这名蟑螂人体格强壮，身高两米半，行动也极为矫健，毕乾的左手还未抓住他肩头，他的大手已经掐住了毕乾脖子，甲刺擦过脸面，鲜血淋漓。毕乾危机中飞脚踢开，空中倒翻落地，余光扫视一周，这里是一处平台，周围没有别的敌人，暗中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开枪，以免惊动。
蟑螂人的四肢都长着一排锐利如刀的甲刺，一般不使用冷兵器，而眼前这个守卫却拿着一柄大砍刀，长五六米，刀刃闪亮耀眼，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踏步上前朝毕乾横扫。
毕乾前滚翻躲过，一拳击中蟑螂人水桶般粗细的右腿，皮肉绽裂，咔啪有声，腿骨似乎已断。蟑螂人震惊于他的敏捷和力量，狂呼声中抬左脚把他踢开，两手抡起大砍刀猛劈，却因剧痛失衡，哐啷一声，一刀砍在电梯外侧，刀刃嵌入钢板，一时拔不出来。
毕乾趁机跃起，脚踩蟑螂人右臂，左手扒住他肩部硬甲，先一掌砍在脖子上，跟着再跳转到背后，两手按住巨大脑袋使劲扭转，咔嚓一声，了结。
索菲亚见他取胜，立即从电梯里跑出来拿止血膏为他治疗，笑道：“还好，差点毁容了。”看着地下蟑螂人的尸体，又惊叹道：“只凭近身肉搏击杀蟑螂人，联合军中恐怕只有你一个。”
两人来到平台边缘观察，下方极为宽阔，面积有十几平方公里，房屋密集，设备林立，烟雾废气喷涌，各种器械嘈杂混响。
毕乾道：“怎么办？”
索菲亚抬手指向中部区域一幢两层灰色小楼，道：“那里应该是控制中心。”
毕乾点头表示明白，两人沿着一条陡峭的阶梯下行，走了四五百米后落到平地，继续往中部区域跑，一路上并没遇到蟑螂人士兵，只看见不少起重机钻探机等大型机械，有些还在运行，但无人操作。
顺利到达灰色小楼下方，门口有四五个蟑螂人站岗，索菲亚打个手势，两人绕过去躲在楼墙侧面，听见上面有人说话，声音焦急：“快快快！人类已经发现这里了。”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道：“博士，别慌！除了主路口，其他几个电梯通道都很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发现不了。”顿了会，又道：“外面应该撤得差不多了，这样吧，你先走，我来解决后面的事。”
前面说话那人嗯了一声，过了几分钟，楼下铁门打开，一人走出，外面站岗的蟑螂人立即为他打开车门，护送着离开。
毕乾悄声问索菲亚道：“追不追？”
索菲亚摇头，伸手往上一指。
两人沿着墙根迅速进门到达顶层，屋里满是机电设备和电脑服务器，正中的圆形控制台前有一人背对两人而坐，听到声响说道：“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我……”转头见了两人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索菲亚道：“别杀他。”
毕乾突进过去，原打算在对方变身之前先扭断他两条胳膊，却不料这人应变奇快，在毕乾攻到的同时起身后跳，站在控制台上出脚猛踢。毕乾猝不及防，肩头中招，这一下力道着实不轻，他连续倒退数步，出了屋门，后背撞在外面护栏上，差点翻跌下去。
那人击退毕乾，片刻不停，跳过来左手一掌打掉索菲亚手中的枪，跟着右拳击中她腹部。索菲亚闷哼一声，身体离地倒飞三四米，咚的一声撞在后面仪器上，铁板凹陷进去，她立时晕厥软倒，生死不知了。
毕乾进屋开枪射击，那人迅捷绝伦的跳到一排仪器后面，毕乾感觉击中了他，只是没看到血迹，瞥了索菲亚一眼，慌忙过去查看。敌人忽然又从仪器另一头闪出来，毕乾瞄准开火，子弹打入他胸腹，这次确认无疑，但他恍如不觉，飞步靠近，右手利刃朝毕乾斜劈下来。毕乾侧身急闪，劲风刺耳，耳膜欲破，只听嗤的一声，伴随他大半年的步枪被削成两半，一半落在地下，另一半还留在手中，断口处平整，摩擦出点点火星。
敌人左手的利刃紧跟着刺下，毕乾再此躲开，间不容发，利刃刺入后面仪器，并不抽回，而是追着毕乾移动，切割铁板发出刺耳的嚓嚓声。毕乾往侧面跳开，把手中残枪扔出去扰敌，又被削成两段，他大步后退，这才看清了敌人的武器。
是剑。两只手，两把剑，两尺长，暗银色，无光，剑风如哮，削铁如泥。
敌人凝视着他，道：“你不是人类，也不是蟑螂人，你到底是什么？”
毕乾趁机调整呼吸，并不答话，心里也在琢磨，这个强悍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不是蟑螂人，没有变身，也不是人类，中枪不死，速度力量不比他弱，招式动作无懈可击，要是毕乾之前没有吸收红金，没有经过魔鬼军训，此刻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对方嘿嘿冷笑，眼中似有红芒闪过，两把暗银剑一碰，再次冲来，两手轮番攻击，劈刺削撩，快速狠辣。毕乾没有武器，唯有躲闪，四围墙皮玻璃纷纷碎裂散落，铁质仪器如纸板一样被砍得七零八落。
毕乾移动稍慢，剑贴着他身体擦过，衣服被削下来大片，胳膊差点就没了，肌肤火辣辣的疼，他尽量控制着情绪，等待对方疲乏露出破绽，但连续快攻这么久，这人连呼吸都没有变急促。
毕乾瞥见索菲亚在地下动了动，心中稍慰，想道：这么打下去可能会连带伤到她，得想个办法。
对方自觉胜券在握，边打边开口道：“你知道吗，我不喜欢用枪，因为那根本体验不出近身搏斗的刺激，享受不到刺入骨髓的快感，嗯，你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
毕乾引着他往窗边移动，突然拉过来两个大铁柜子推出，对手挥剑砍开，毕乾趁机扑过去，两人一先一后，撞破二楼窗户坠落。毕乾预先有心理准备，落地时抬右脚踢飞对方左手剑，左脚跟着踩住他右手，蹲下凝聚所有力量，大叫一声，重拳击在他心口。
砰地一声，似乎打在金属上，完全没有击碎骨肉的感觉，电火花嗤嗤啦啦冒出来，毕乾一惊，这人的心脏——竟是机械制作的。
对手猛然睁眼，瞳孔如血，抬膝盖把他顶开，暗银剑划过来。毕乾右跳避开，顺手拾起另一把剑，入手一沉，这剑分量极重，估计得有三四十公斤，要不是他吸收了红金，顶多勉强提起来，要想自如挥舞根本不可能。
对手起身追来，毕乾提剑格挡，双剑相碰，火星不起，剑身丝毫无损，毕乾暗赞：好剑！
两人持剑相攻，毕乾毕竟不熟，屡屡后退，二楼上人影一晃，似乎是索菲亚，毕乾斜眼看时，对方突然从诡异的角度近身，手中剑横削他咽喉，毕乾慌忙拨开来式，踉跄退却，对方借机抓住他肩膀使劲把他扔了出去。
毕乾落地眼前一黑，上方有块大铁板迎面压下来，急忙翻滚出范围，大铁板压下，轰隆震响，他的身体跟着颤起来，又跟着落下。
他扫视周围，正躺在一条锻造输送带上，顶部大铁板有节奏的落下，必须不停的快速移动躲避，否则一旦处在位置上，立时就被压成肉饼，输送带宽四五米，长数百米，唯一的出口被对手守住，此刻正饶有兴致的瞧着毕乾挣扎。
毕乾顿感绝望，忽见一条钻探机的铁臂朝这边延展过来，巨大的合金钻头银光闪耀，螺旋而下，阴影笼罩了对手。对手警觉，拔腿就跑，毕乾看得准极，在躲避头顶大铁板的同时，右手暗银剑抛出，正中对手脚踝，当即趴倒，两手抓着地往前爬，但已经来不及了，钻头从他后背钻入，瞬间把他碾成碎片。
毕乾跳出输送带，手搭凉棚仰望，高高的钻探机操控塔顶，一人开门走出来，厚重的防护服遮掩不住窈窕优雅的身姿，正是索菲亚，灯光照在她头盔上，白汽在四周蒸腾，她向他招手，毕乾吐了口长气，忽然觉得，此刻——她真是美极了！



 第二十章混乱

两人再回控制室检查一番，看着被暗银剑割裂的墙面和仪器，心有余悸，索菲亚坐到圆形控制台前，很快弄清楚了内部系统的操控方法，说道：“电梯可以定时启动，五分钟应该够了吧？”
毕乾道：“十分钟保险一点。”
索菲亚笑笑，按了几个按钮，道：“十五分钟，咱俩散步过去，走啦。”
两人下楼出门，原路返回，索菲亚脚踩东西差点滑倒，低头看时，正是暗银剑。
毕乾道：“应该是被钻探机钻头迸到这边来了。”蹲下捡起来查看，“哦！果然毫发无伤，连划痕都没有。”
索菲亚伸手道：“给我看看。”
毕乾道：“很沉的。”
索菲亚道：“一把剑还……快给我。”
毕乾递过去，她一接立即“哎呀！”脱手，毕乾从下面轻轻握住，笑道：“没骗你吧？”
索菲亚惊道：“怎会这么沉！咦？混乱。”
毕乾道：“什么？”
索菲亚指指剑刃底部，那里刻着“混乱”字样，道：“剑的名字挺酷。”
毕乾道：“使用它的那人好像不是人类，也不是蟑螂人。”诉说刚才战斗时的情景。
索菲亚道：“过去看看。”带头转向，走到钻探机钻头碾碎敌人的地方，蹲下检查尸骸，道：“是改造人，保留了人类的大脑，其他大部分身体都是由精密生物材料制造的。”
毕乾道：“蟑螂人里面怎么还有改造人，他们的科技水平有那么高吗？”蹲到索菲亚身边，伸手把改造人脚踝处的另一柄暗银剑拔出来，剑刃底部也刻有混乱字样。
索菲亚道：“这就难说了。”
毕乾两手双剑相碰，发出龙吟之声。
索菲亚瞧着他手里的剑，若有所思，道：“混乱双刃，不知道当初锻造者的意思是制造混乱呢，还是制止混乱？”
毕乾道：“那恐怕得由使用它的人来决定了。”
索菲亚道：“不错，就是你了。”
毕乾道：“我？”
索菲亚道：“你不觉得很巧吗？第一，咱俩阴差阳错，九死一生，上天入地五千米，这才有缘遇到它；第二，剑的原主人企图用它杀死你，却没有成功，相当于你通过了它的试炼；第三，在这个世界上……改造人机器人不算啊，除了你之外，恐怕没人再能驾驭它，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了。”
毕乾点头道：“好像是这样子呢。”
索菲亚道：“它的材质是某种稀有硬质合金，细分材料种类很多，锻造难度极大，只有常年在矿区工作的人才有能力寻找、积攒并最终制作出来，千挑万选，千锤百炼，如果和废铁尘土一起埋没在这地下，那就太可惜了。这两把剑命中该属于你，未来的命运也将由你来决定。”拍拍毕乾肩膀站起来，道：“走吧。”
毕乾两手握剑，感受着它的力量，注视索菲亚的背影愣神几秒，刚站起来，忽听咔咔声响，低头看时，只见那个死去的改造人一条手臂断裂，断手往灰色小楼的二层控制台飞了过去，毕乾诧异，急忙跑过去和索菲亚并肩前行，说出来她也不明其意。
两人走到阶梯处，上方的电梯指示灯在闪烁，想必时间快到了，这时迎面的混凝土高墙轰然破裂，洪水涌入，哗啦之声不绝，墙壁接连倒塌，狂潮肆虐，四面席卷，各处灯光陆续熄灭，两人本要搭乘的那部电梯，也在瞬间损毁。
索菲亚站立不稳，毕乾急忙拉住她，两人都惊呆了，索菲亚镇定情绪，道：“跟我来。”
毕乾跟着她往另一边跑去，问道：“怎么回事啊？”
索菲亚摇头，随即恍然，道：“我知道了，是那个改造人，刚才手臂飞去控制台，肯定是启动了自毁程序，蟑螂人不会把这么大的矿区留给我们的。希望还来得及。”
毕乾道：“什么来得及？”
索菲亚道：“附近应该还有一部货物电梯，前面，看到了吗？”
前面果然还有一部电梯，两人冲进去时，正好启动，带着他俩拔地而起。
毕乾俯视下方，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所有的机械、房屋、货物已经全被洪水吞噬，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五千米的地底没入黑暗，唯闻波涛汹涌，土石崩碎，罡风随着水流从各处缝隙中混入，众窍呼啸，万物混杂，被束缚在这略显狭窄的坑洞之中，激荡回旋，形成一片鬼哭神嚎之声。
毕乾悚然心惊，不禁感叹水火无情，自然之威，一至于斯。过了会，等声音稍低，才翻身靠着电梯墙休息。
索菲亚对下方的震撼景象恍如不闻，打开头盔灯到处查看，说道：“咱俩运气不错，蟑螂人装了蓄电池。”
毕乾道：“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部电梯？”
索菲亚道：“笨蛋！屋里有地图你不看吗？”
毕乾道：“哪有你过目不忘啊。对了，有件事我一直还没问你，刚才，咱俩刚进那座小楼控制室的时候，你受了改造人一记重拳……”
索菲亚道：“早等着呢，你跟了我也有一段时间了，难道就没发现我的防护服有什么不同吗？”低头让灯光照在身上。
毕乾道：“稍微厚些，颜色不同，还有什么？”
“可不只是厚而已。”索菲亚上下拍打衣服，道：“这是阿喀琉斯防护服，强韧度极高，能够抵挡普通枪械的子弹，在受到强力冲击时，还会调集所有能量到受创部位，制造一层护盾，缓冲甚至抵消冲击力。”
毕乾道：“还有这种好东西啊，为什么不给我们士兵装备？”
索菲亚道：“制造这种防护服的核心材料极为有限，全军总共才十来套，高层领导、将军和特殊人员才有资格穿戴。”
毕乾道：“比如你。”
索菲亚点头，重复道：“比如我。”
毕乾道：“怪不得你那么大胆不怕死，哼！”
索菲亚笑道：“不许闹意见哦。”
毕乾道：“我记得在阿喀琉斯的故事中，他好像有个致命弱点。”
索菲亚道：“是的，取这个名字的寓意就是在提醒我们，任何护具都难保万全，主要还是靠自己，还有……身边的战友。”
毕乾道：“说的是。”
过了几分钟，哐啷一声，电梯猛然停止，两人都被惯性带起一米多高，又重重落下，索菲亚疼的直哎呀，仰头看显示屏，上面数字正好是负一千米，疑惑道：“怎么停了？”
毕乾道：“没电了？”
索菲亚道：“有啊，足够送咱俩到地面。”站起来两手拉门，打不开。
毕乾道：“让我来。”两把混乱双刃竖劈，再左右横切，砰！两块钢板往外掉落，露出四四方方的出口。
毕乾得意的“哇哦！”一声，索菲亚笑着摇摇头，跟在他后面出去，四面查看，身处隧道之中，电梯是走到头了。
毕乾道：“为什么会这样？半路停下。”
索菲亚道：“可能是地质原因，也可能是工程需要。走吧，附近一定还有通道口。”
两人沿着隧道快步行走，约莫走了几公里，前方弯道处有灯光，惨叫声传来，还有浓重的血腥气，两人转头对望，毕乾示意索菲亚关了头盔灯，悄悄接近，到达后蓦然震惊。
前面简直就是一处屠宰场，巨大深坑里尸骸狼藉，边缘处还围着数百人，都身穿矿服，面朝深坑跪下，后面跟着一排蟑螂人士兵，正在开枪射杀。
索菲亚给毕乾使个眼色，他立即冲了出去，行动如风，倏忽而至，混乱双刃连斩，每一剑刺出，都有一名蟑螂人倒地，只几秒钟，便杀死二三十人。
这队蟑螂人共有一百多个，略微惊慌后，见只有他自己，很快镇定下来反击，但毕乾速度太快，武器太猛，他的身体已更加适应红金，双手对混乱双刃的力度把握也逐渐熟练，蟑螂人阵型被冲散，不敢随便开枪，原本对人类有巨大优势的肉搏战，在毕乾面前却不堪一击，只一分钟不到，这队人已被杀死大半，剩下的胡乱开枪，又岂能打中，再被毕乾斩杀数人后，其余的呼喊一声，四散奔逃。
毕乾从地上捡起一把枪来扫射，索菲亚也出来帮忙，最后只有十来个蟑螂人逃入黑暗之中，毕乾要追，被索菲亚制止。
两人走向跪地的矿工们，他们全都转头仰视毕乾，神情呆滞，其中一个颤声道：“你是神仙，还是怪物？”
索菲亚呵呵笑道：“放心，他是人类。你们也是，对吧？”
不少人点头，一名矿工认出他俩的衣服，小心的问道：“你们是……联合军？”
毕乾指指索菲亚道：“这位是索菲亚少校。”
矿工们听说来了军官，顿时心情大定，陆续站起来，有人问道：“是来救我们的吗？”
索菲亚不好意思的笑道：“实际上我俩也是刚逃命到此，顺路而已，不过你们安全了，上面的蟑螂人基地已经被联合军攻占。”
众人欢呼起来，互相拥抱，有的流着泪说道：“被蟑螂畜生抓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七八年，没想到还有活着离开的一天。”
索菲亚问道：“有人知道出去的路吗？咱们得赶快，下面……”忽然脚底震动，远处地面崩塌，洪水已经淹上来。
毕乾扶住她，对众人喊道：“快！”
一名老年矿工道：“跟我来。”
众人跟随老者沿着深坑边缘走，进入对面另一条隧道，有几人回望坑中尸体，默哀数秒，这才跟上。队伍转过几个路口，沿一段楼梯上行，不多时便见到一排房屋，墙壁厚实，应该是储藏室之类，外面都有铁门封锁。
老者指着铁门道：“我记得这里面有备用的船只和破冰工具。”招呼同伴拿斧头搬石头砸门，徒劳无功。
毕乾道：“都让让。”分开人群近前，取出混乱双刃对准门锁轻轻斩下，铁门打开，矿工们又是一阵惊叹，有的开矿灯，有的点火把进去。
忽听咔嚓一声巨响，侧面墙壁霍然崩开，洪水倾泻进来，边上数人立被卷入，索菲亚也在其中，眨眼间就被急速旋转的涡流带出数百米外，毕乾大惊，不及多想，纵身跳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灵兽

毕乾身在水中，双眼直盯着索菲亚的位置，他体重本就超过索菲亚，又带着混乱双刃，不多会，随着涡流从她身边掠过，一伸手，抓住了她。
索菲亚吐了几口水，缓过气来，道：“你游泳水平果然不错。”
这时中部电梯通道断裂，矿区完全塌陷，巨石土块从上方坠落，未即时沉底的部分被水流携裹着往漩涡中央聚集，雷鸣般的声响回荡在两人耳边，毕乾模糊中只觉眼前一黑，急忙挡在索菲亚身前，混乱双刃劈出，把一面十几米宽的混凝土墙砍断，往两边飘开，又有一块巨石撞来，他抱住索菲亚使劲往旁边一转，惊险的躲了过去。
还好乱流只持续了一小会便宣告结束，两人松了口气，但在水里很难借力，只能依靠防护服随波逐流，避免沉落而已。四面漆黑，洪水冰冷，两人在这几个小时里上下一万米，战斗，奔跑，连惊带吓，体力精神都消耗极大，毕乾训练有素，体格过硬，又是红金体质，倒没什么问题，可索菲亚体力透支，疲乏困倦，要不是毕乾拖着，早被激流冲走。
索菲亚道：“洪水从北边贝加尔湖的湖底流过来，会带着我们上浮，并最终达到湖面……”
毕乾道：“那就好。”
索菲亚道：“你听我说完。但会有个过程，而且越往上越冷，最上面会出现冰层，很厚很厚的冰层，可能有好几百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毕乾道：“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是说直接往上是不行的，不过这里距离岸边应该不远，到时候咱们可以游泳过去，别担心。”
索菲亚道：“你没明白，在这种温度的冰水里，防护服的能量会快速消耗，撑不到的，以你的体能，一个人的话还有机会逃生，但带着我这个累赘……”
毕乾这时听明白了，立即打断她道：“不！我不能。”
索菲亚严肃的说道：“笨蛋！没必要两个一起死，你回去向总部报告情况，矿区也许还能重新启用。”
毕乾坚决摇头，道：“我作为卫兵，把全军独一无二的天才少女弄没了，回去怎么解释？”
索菲亚道：“顶多降级关禁闭，还能枪毙你？”
毕乾还是摇头，道：“况且我体内的红金不知哪天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又找谁去？”
索菲亚凝望他半晌，终于点点头，不再坚持。
两人再往上飘浮了一会，不到半小时，果然如她所说，越来越冷，毕乾的防护服早已没了能量，索菲亚的头盔灯也熄灭了，阿喀琉斯防护服只剩下核心系统还在运行，维持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索菲亚开口道：“现在怎么说？”
毕乾道：“再坚持一会，不到最后……哎！你看，应该是冰块吧。”有块方圆两三米的白色物体飘过来，毕乾拉着索菲亚游过去，举起她来推到上面中部位置。
索菲亚伸手拉他，道：“你也上来。”
毕乾道：“会翻的。”
索菲亚道：“那我歇会，过会换你上来。”说罢四肢伸展平躺下。
毕乾道：“不用。”两手撑住物体帮她维持平衡。
过不多时，索菲亚忽然哈哈大笑着坐起来，在这幽深静谧的水底世界里听来，显得格外突兀，毕乾错愕道：“你怎么了？”
索菲亚道：“你说这是冰块？”
毕乾道：“不是？”
索菲亚笑道：“仔细瞧瞧。”
毕乾低头查看，借着上方冰层透射的微光，可以看出白色物体底面有细密规则的纹理，两侧边缘凸起对称，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
索菲亚用手轻轻抚摸正面，道：“是大海龟，本来在冬眠，被湖水冲出来了。”
毕乾顿觉新奇，伸脖子看，上面几道纵横格子条纹，果然是乌龟壳，大海龟的头部和四肢都缩在壳中，还在沉睡。
索菲亚道：“别晃，别惊醒它，就这样挺好。”
两人精神复振，说了会话，索菲亚在上面睡着了，毕乾不忍叫醒她，把混乱双刃放在龟壳上，独自托着随水飘荡，上方湖面全部结冰，寒冷彻骨，他的头盔外层铺满冰屑，遮蔽了视野，身体慢慢抵抗不住，牙关相击，咯咯作响，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光影缭乱，仿佛置身幻境。
“索菲亚少校！”“卫兵兄弟！”“索菲亚少校！”“卫兵兄弟！”……
呼喊声一遍遍传来，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眼前，索菲亚猛然醒来坐起，使劲摇摇头，站起来往远处眺望，蹲下拍拍毕乾头盔，道：“士兵，振作点，得救了。”
不多时，一艘小艇开过来，上面正是那帮矿工们，看见索菲亚的坐骑，纷纷惊叹称奇，接应他俩上船后，老者赞叹道：“两位不是凡人啊！海龟乃四灵之一，是我们北方的守护神，见你俩有难，立即出来帮忙了，驼了这么远的路。”
索菲亚朝毕乾笑笑，道：“实际上人家是被逼无奈，本来正睡觉呢，被我们一路推过来了。”
众人一起大笑，大海龟正好苏醒，伸出头来睁眼左瞧右瞧，也不害怕，似乎对眼前的异类动物很感兴趣。
毕乾这时也清醒了些，说道：“龟兄啊龟兄，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索菲亚笑道：“最起码喊声爷爷，人家活了好几百岁，称兄道弟你配吗？”在矿工们的哄笑声中，拍拍海龟壳，道：“神龟啊神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现在请回去继续睡吧。”说着往湖心使劲推了它一把，大海龟前肢摇摆，潜入水底，攸然而逝。
小艇反向往岸边驶去，很快遇到了联合军的搜索船队，到达贝加尔湖营区后，矿工们由专人安顿，索菲亚和毕乾则立即被军医带走，检查身体疗伤。
之后索菲亚回到住处，先换衣服洗澡，又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起来吃饱了，才到指挥室去见莫罗斯。
莫罗斯面露喜色，道：“事实证明，你的选择非常正确，我甚至怀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索菲亚道：“什么？”
莫罗斯道：“让毕乾当你的卫兵，没有他，这次回不来了吧？”
索菲亚道：“是的。”
莫罗斯道：“下面密道口还有不少，蟑螂人战败后，来不及撤退的都藏进了里面，幸好你及时发现。哦对了，带你去见一个人。”说罢领着索菲亚出门，亲自开车到军营南边的牢房区域。
四周岗哨森严，迈克尔中校也在，见了她立即迎上来，道：“少校，很高兴见你平安归来。”
索菲亚说了声“谢谢”，往里面一指，问道：“什么人物这么重要？”
迈克尔道：“邓森，听说过这个名字吗？”索菲亚摇头，迈克尔介绍道：“北亚蟑螂帝国辉煌科学院的院长，地位很高，哦……和你在咱们这边差不多，贝加尔湖地下矿区包括这上面的军营，整个都是他设计并主持建造的。”
莫罗斯道：“这次运气不错，有了他，可以敲打出不少东西。”
索菲亚道：“他会开口吗？蟑螂人可都很顽强，宁死不屈的。”
迈克尔道：“他是技术人员，又不是战士。”
索菲亚道：“我也是技术人员。”
迈克尔笑起来。
莫罗斯道：“已经开口了，科技方面的东西我们不懂，你来盘问最好不过。”
索菲亚道：“好，让我见见吧。”



 第二十二章地球之血

卫兵开门，索菲亚进入牢房，室内一床一椅一桌，桌上有水杯，根本没动过，精钢椅子上坐着一人，六十岁左右，身形消瘦，满脸皱纹，神色萎靡，双肩、双脚和腰部都戴着电子镣铐，抬头望着索菲亚，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女索菲亚小姐吧？”
索菲亚一听他话音感觉耳熟，稍微思索便联想起来，这人正是她和毕乾在矿区底部灰色小楼下听到的那个博士，显然是逃跑没成功，被莫罗斯给逮住了。
索菲亚道：“邓森博士，你怎么知道我？”
邓森道：“你果然是索菲亚！我读过你写的不少文章，受益良多，如果不是……不是咱们之间的种族隔阂，恐怕早就来找你请教了。”
索菲亚听他语出真诚，嫣然一笑，道：“那可不敢当。”
站在门边的迈克尔插口问道：“你是在哪里读到少校写的文章的？”
邓森支吾起来，半天不答。
索菲亚道：“让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莫罗斯没有立即回答，邓森道：“诸位放心，好不容易有这个和索菲亚小姐……这位近年来最优秀的同行交流的机会，我是绝不会捣乱的。”
莫罗斯冷哼道：“你敢吗？”说完和迈克尔带着卫兵出去，哐啷关上了门。
索菲亚跟邓森聊了些闲话，逐渐谈到工作，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邓森在矿区自毁前逃离，刚出密道口就被莫罗斯守株待兔，抓个正着。
索菲亚问道：“我在下面时没看见装卸的矿物，你们到底在挖什么？”
邓森道：“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矿物质，其核心成分极易与水、汽油等液体融合，暴露在空气中也会迅速流失，所以我们……”
索菲亚脑中闪光，“哦！”了一声，问道：“是地球之血，对吗？”
邓森听后大惊，身体朝后仰，碰得钢制椅子嚓嚓直响，道：“你怎么知道！？”
室内光线一暗，索菲亚瞥见迈克尔等人凑在门窗上往里查看，她挥了挥手表示没事，回头对邓森道：“地球之血矿脉中蕴含一种极其罕见、占比极小、密度极大却又能量极高的物质，一吨矿石中往往只能提炼出一两毫升，这种物质名为‘红金’，你们提炼出来了吗？”
邓森听得舌挢不下，赞叹道：“不愧是天才少女！他们还告诉我说，我将是大灭绝后第一个见到地球之血并有幸亲自对其精炼的人，没想到你早就……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见到了红金？”
索菲亚道：“这么说你们还没提炼出来？有多深？”
邓森道：“没有，早着呢，我们最深勘探到地底三十二千米，这可是花费了好多年，直到最近才确定主矿脉位置，摸索出挖掘方法，现在洞口被破坏……唉！当时如果……”脸上忽然现出只有长久钻研学问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振奋神色，但随即又隐去，住了口。
索菲亚道：“邓森博士，你说过我们是同行，所以有话请尽管说，不必理他们。”抬起纤纤玉手，朝窗外一摆。
邓森笑道：“我刚才是想说，如果咱们两边联手，由你来参与指导的话，进度一定能加快很多，但那是不可能的。”沉默了一会，又问：“红金到底什么样子？能量辐射程度如何？”
索菲亚道：“我部下有个卫兵在战斗中被红金渗入血液，能量在几分钟内就扩散到了他的全身。”
邓森惊奇道：“什么时候的事？他死后有没有什么特殊变化？”
索菲亚道：“他没死。”
邓森呆了几秒钟，道：“红金入体没死！怎么可能？连我们蟑螂人都……实际上，按照我们探测出来的数据，地球上没有任何有机体生物能抵抗住那种程度的能量。”
索菲亚道：“话是这么说，但自然界中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博士也该承认这一点吧？”
邓森手捋胡须缓缓点头。
索菲亚道：“之前他跟我进入矿区底部的时候，有那么一会身体不适，我也是刚想明白，就是和下方的地球之血矿脉产生了能量共鸣导致。”
邓森恍然道：“原来你是凭这个猜出来的，我可不可以见见他？你的卫兵。”
索菲亚道：“可以，我来安排。”
两人谈了一下午，邓森这位老科学家知识渊博，温文尔雅，对宇宙真理的执着追求，对未知领域的憧憬和敬畏，对族群未来的担忧和迷茫，都令索菲亚肃然起敬，一改她印象中蟑螂人暴戾愚昧的感观。
最后索菲亚问起关于那个改造人的事情，邓森犹豫半天，才道：“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东澳派来的。”
索菲亚道：“你们北亚和东澳联合了？”
邓森道：“只是挖矿，他们出钱，我们出力。”
索菲亚道：“这就是了，我说你们应该还不具备那种科技实力。”
接下来她再问贝加尔湖矿区的细节，以及北亚蟑螂帝国的军事科技内幕时，邓森不说了，道：“对不起，就我个人而言，非常希望能说出来和你探讨，也有很多疑惑想请你帮忙解答，但是……正如古人所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自己的祖国。”
索菲亚道：“我明白，谢谢你，博士。”顿了顿，道：“正如你所说，我也不能放你走，只能……我会告诉他们，不会伤害你。”
邓森道：“非常感谢，少校。”端起面前水杯举了举，仰头喝干净。
会面结束后，索菲亚把谈话内容报告给莫罗斯，莫罗斯向她提出重开矿区并询问可行性，这一想法正中索菲亚心思，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要求邓森帮忙，邓森开始自然不会同意，但架不住她一再劝导和莫罗斯的威逼利诱，许诺让邓森参与提炼红金，并答应事成之后安全放他回去，最后，这位蟑螂人老科学家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终于点头答应。
接下来就简单了，矿区原本就是邓森设计，进出口通道和各类器械虽然损毁，但规模还在，只需要重建堤坝，抽出积水即可正式实施挖掘工程。
索菲亚从其他基地召集来十几名工程地质等相关专家，经过两三周时间讨论细节，设计图纸，正要开工，德黑兰总部科研所负责人卢德立忽然带队来了，进门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不能挖！”
索菲亚和莫罗斯同时站起来，几乎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卢德立不答，转向邓森，道：“这位就是邓森博士吧，请问你们的消息是从何而来？关于地球之血的。”
邓森道：“我已经跟少校和准将讲过，所有资料都来自于东澳新悉尼的未来科技中心，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莫罗斯道：“蟑螂人挖矿，东澳给他们很多钱，还有武器。”
卢德立低头思索起来，喃喃道：“东澳这么一个小国家，要红金做什么？”
索菲亚问他道：“老卢，为什么不能挖？”
卢德立道：“我的恩师——孙友邻博士当年曾说过……”
邓森插口问道：“人称‘孙猴子’的旷世奇才孙友邻？他老人家还健在吗？”
卢德立不答，继续道：“老师说过，地球之血矿脉是维持地壳稳定最重要的一环，当年的过度挖掘，就是造成大灭绝的主要原因之一，现在再挖，后果不堪设想，蟑螂人也许不怕，但我们人类绝对不行。”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第二十三章迹象

自从联合军挥师北向，横扫东亚，在乌兰巴托建立新城之后，北亚蟑螂帝国的大规模反击也随之开始，他们往西伯利亚南部大量增兵，从两三万迅速增加到十几万，陆续建立了不少据点，其核心正是贝加尔湖营区。莫罗斯看得极准，拿下贝加尔湖，蟑螂人的部署便不得不中止，十万大军被分割开来，成为一盘散沙。
接下来莫罗斯只需要继续调兵固守此地，伺机把蟑螂人的其余据点各个击破即可，但天公偏偏不作美，正当他大力扫荡，部队士气高涨之时，气温却大幅下降，白天零下四五十度，夜里穿着防护服也不敢出门，天寒地坼，滴水成冰，莫罗斯派人在军营外围搭建了临时空气防护罩，依然挡不住彻骨之寒，只得暂停攻击。
数日后，侦察兵报告说蟑螂人的部队在往北调动，之后接连几波回报都是如此，不止贝加尔湖周边，连五百公里之外的据点也主动撤除，军队纷纷离去。
比尔道：“他们要逃，大好机会啊！”
迈克尔走到窗边看向防护罩外，暴风咆哮，大雪漫天，对面不见人，道：“也可能是故意的，想引诱我们出击。”
莫罗斯道：“暂且不管，等援军到来再说。”
又过了几天，报告称勒拿河上游北岸发现大批蟑螂人，数以万计，只有少量士兵，大部分都是平民，老人妇孺都有。
迈克尔道：“他们在迁徙民众，看来真的准备放弃西伯利亚南部了。”
莫罗斯依然不动，比尔坐不住了，道：“大哥，别让其他基地看咱们笑话啊。”
莫罗斯道：“你懂个屁！”
第二天上午，在西北方向发现霸王蟑螂人踪迹，距离不到三百公里，索菲亚立即来到指挥室，道：“准将，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吧？”
莫罗斯道：“少校请放心，我没有忘记，只是……”朝窗外一指，“你看这天气！蟑螂人习以为常，但我们的人不行，视野不清，机甲也容易出故障，万一再中埋伏……”摇头道：“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会让我的人出去送死的。”
毕乾一直跟在索菲亚后面，这时自告奋勇站出来，道：“我去。”
莫罗斯道：“你？去干什么？”
毕乾道：“准将，请给我派几架机甲协助，我去抓捕霸王。”
索菲亚脸露微笑，悄悄看了他一眼。
莫罗斯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生擒霸王是不可能的。”
毕乾道：“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也许有机会。”
莫罗斯不置可否，瞥了索菲亚一眼，索菲亚不说话。
迈克尔道：“既然毕乾这么说，想必有些把握，而霸王又对少校的研究非常重要，不妨就让他试试吧。”
莫罗斯对毕乾道：“你的身体没问题，不代表别人没问题，九死一生的事，我不会强制下令，看看机甲部队有没有人自愿吧，另外我可跟你说好，万一出了事，我这边不一定给你支援。”
毕乾道：“属下明白。”
他和索菲亚离开后，罗伯特道：“不知道索菲亚给了这小子什么好处，这么甘心为她卖命。”
比尔道：“那还用说，又一个拜倒在石榴裙下的蠢货，等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伯特笑道：“你倒是想啊，还没那机会呢。”
比尔哼了一声。
索菲亚带着毕乾来到机甲部队驻地，对霍华德中校说了莫罗斯的命令，霍华德立即召集众人，寻求自愿者，半天没人回应，过了会，有个清脆略带稚气的声音喊道：“我，我去。”
“郑灿烂！”索菲亚喊着她的名字，伸手动指头和她打招呼，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的。”
之后又一人表示愿去，接着是一名中尉，毕乾道：“三架够了。”
霍华德对他道：“这次出击，准将的意思是让你指挥吗？”
毕乾道：“我想是的，长官。”
霍华德道：“既然准将和索菲亚少校都信任你，那我也不说什么了，祝你们马到成功，安全归来。哦，可别把我的机甲弄坏了。”
“是，长官，请您……”毕乾本来想说“请您放心，万无一失。”忽然想起霸王蟑螂人的战斗力，临时改口道：“我尽量。”
三个机甲小队整备出发，索菲亚送他们到军营门口，又嘱咐毕乾道：“你以前跟霸王近距离交过手，虽然过去了很长时间，但特种信息素可能还有一些在你身上残留，现在去对战他的同类，想必会立刻感知到你。”
毕乾道：“有什么关系吗长官？”
索菲亚道：“他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你复仇。”
毕乾道：“哦……明白了长官。”
三架机甲包括一架泰坦和两架白象，中尉操控泰坦，毕乾待在郑灿烂的白象里面，和她的小队成员在一起，郑灿烂却不搭理他，自从那天买了蟑螂人女孩，郑灿烂给他送过东西之后就再也没理过他。出了军营，毕乾凑过去讨好着和她说话，郑灿烂立即道：“退回去！我说过，以后永远也不理你了。”
毕乾无奈笑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玛可欣看不过去，劝道：“算了灿烂，都过去那么久了。”
郑灿烂高声道：“算不了！”
庄驰道：“谁让你不抓紧点，怨谁啊。”
郑灿烂回头朝他大吼：“你给我闭嘴！”
庄驰和祁朋对望嘿嘿笑。
中尉传话过来，道：“毕乾，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说说吧，你的计划。”
毕乾连忙严肃道：“是，长官。我的计划是，等发现霸王后，由我来出击诱敌，然后两架白象用电磁能量圈困住他，您再操控泰坦将他打晕。”
中尉道：“你诱敌？怎么诱敌？”
毕乾道：“就是……我出去，他一定会攻击我，你们埋伏好就行了。”
中尉笑道：“算了吧，到时候还是我出手，你们协助。”
毕乾一滞，道：“长官，霸王蟑螂人可不是一般的蟑螂人，您可能没见过，战斗力和生存能力非常强悍，一般攻击很难……”
中尉不耐烦道：“行了！我参加过的战斗次数比你训练的天数还多，我没见过蟑螂人？没有哪个能挡得住泰坦的正面冲击。”
毕乾道：“可是……长官，这次行动……”
中尉道：“这次行动由我指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毕乾不敢再说，暗暗担心。
行到中途，莫罗斯传音询问情况，中尉答道：“只看到几波蟑螂人平民，没有大规模部队，也没发现埋伏的迹象。”
莫罗斯道：“你看仔细了？”
中尉道：“属下看得非常仔细，他们携带的物资很多，建议出击掠夺，削减敌方人口数量。”
莫罗斯道：“很好，中尉，继续你的任务吧。”结束通话后，问屋里其他人道：“你们怎么看？”
霍华德道：“鲍勃这人遇事容易急躁，但在战斗中还是挺精明的，我相信他的观察。”
罗伯特道：“也许他们真的在撤退。”
莫罗斯道：“那我问你，他们为什么要撤退？就因为丢失了这里？蟑螂人你们是知道的，不会轻易示弱，也不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放弃这么大片的土地。”
迈克尔道：“也许是内部问题呢，传闻北亚皇帝金有为的身体一直不好，也许是死了呢，帝国制度，新旧交替，夺权动荡，这都有可能，他有两个儿子，长子金颢，次子金颎，上次金颢来突袭咱们营地这事，不就显得很奇怪吗？会不会是急于表现，展示才能，稳固太子地位？”
罗伯特道：“金有为才四十多岁吧？”
迈克尔道：“别忘了蟑螂人平均寿命不高。”
莫罗斯沉默不语，反复思量，最后一拍桌子，道：“好！我就冒一次险，这次亲自带兵出击。”
比尔大喜道：“我来打头阵。”
莫罗斯道：“我带罗伯特和霍华德去，留一半兵力，你随迈克尔在营地巩固防御。”
比尔道：“你让我留下？”
莫罗斯凑到他脸前，喝道：“耳朵聋了？”
比尔哼了一声，嘟哝着摔门而出。



 第二十四章抓捕

两小时后，侦测仪器显示出霸王踪迹，三架机甲同时关闭主发动机，以潜行模式迅速接近，途中遇到正在迁徙的蟑螂人平民和少量士兵，中尉立即下令攻击，两架白象机甲十几根枪管同时开火，先把护送的士兵解决，蟑螂人平民惊慌四散。
中尉操控泰坦一马当先冲锋，开始了疯狂屠杀，四米高的重型攻击机甲在面对普通蟑螂人时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只见残肢断体乱飞，白色雪地被鲜血染红，中尉杀的兴起，狂笑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忽然，茫茫雪雾中现出漆黑巨大的身影——霸王，比泰坦还高出三分之一，迎面朝中尉冲来，中尉立时呆住，颤声道：“这……这么大！”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霸王庞大的身躯已经撞在泰坦上，中尉头顶如被雷劈，泰坦立足不稳，踉跄退后，中尉赶紧打开后备能量槽，启动最大模式维持平衡，同时右臂的电磁炮发出。
霸王察觉到迫近的强大冲击力，侧身疾闪，电磁炮在他右肩爆开，一条翅甲断裂，鲜血狂喷，但他毫不退缩，狂嚎一声，上臂黝黑闪亮的巨大甲刺抡起来攻向泰坦。
中尉操控泰坦往右偏移，甲刺擦过钢板，火星四溅，又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霸王第二击随后又到，中尉看准方位，用泰坦的两只铁手合力封住霸王前臂，左右六根螺旋刀叶全部刺入他手腕，企图把他螺旋甩出去切断这根手臂，然而却低估了对方的力量，这一下竟没拽动他。
中尉稍有迟疑，霸王已抬脚踢中泰坦，六根螺旋刀叶全被巨力震断，两根甲刺同时劈在泰坦的前胸精钢护板上，咔嚓一声巨响，护板扭曲歪斜，泰坦朝后滑行五六米，两臂附带的电磁炮被震开，脱离机体飞出。
中尉不禁慌了，操控泰坦转身逃离，却被霸王击倒，急忙向其他人下令道：“开火！快开火！”
狂风呼啸，大雪纷纷，从泰坦遭遇霸王，交手到现在也就几秒钟，其他人此时也刚发现，一名白象机甲兵道：“不行啊长官，离你太近了。”
中尉狂喊：“别管我！快，快……啊——”
机甲兵惊呼道：“中尉！鲍勃中尉！”等了两秒没听到回音，便调动白象前端的主炮锁定霸王，正要开火，忽听那边毕乾喊道：“别开炮。”
机甲兵怒道：“中尉可能出事了！”
毕乾道：“别忘了任务，你们快移动位置，发射磁能圈困住霸王。”
机甲兵略微犹豫，答应一声往左移动，郑灿烂配合他向右侧包抄，两架白象从两个对称方向包围霸王，发射相反磁性的对冲能量波，在一定空间区域内产生出强大的磁场，把霸王压制住。
毕乾道：“坚持一会。”快速从机甲里跳出来，朝霸王所在的位置奔过去。
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磁能圈能量消耗必然极大，得抓紧时间，毕乾原本打算利用泰坦的铁拳把霸王打晕，但现在只能自己出手了，至于如何做，他还没想好。
很快看清了霸王，正背对着他，在磁能压制下单腿半跪在雪地里，仿佛矗立了一尊黑色石碑，和毕乾之前所见的那个身高体型差不多，都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较为明显的区别是四条手臂的上面两条甲刺突出，长约一米半，应该是变异已久的缘故。
毕乾取出混乱双刃，两手各持一把，打算用力拍在霸王后脑上，看看是否奏效，还未出手，忽见霸王一声咆哮，竟站立起来，挣脱了磁能束缚，大步冲到郑灿烂的白象之前，四只拳头轮番猛砸，哐啷哐啷声如雷震，白象的顶层和侧面合金钢板迅速被打得凹陷进去半米多。
“灿烂！”毕乾惊慌大叫，快步飞过去。
玛可欣的声音传来：“没事，灿烂没事，哎呀！”
白象护甲强韧，霸王一时打不破激起了狂性，两手抓住外侧，另外两手抬起下部边缘，猛地把白象掀翻出去。
毕乾再也顾不了许多，飞身跃到霸王背上，混乱双刃刺下，穿透翅甲，穿入血肉，听见了穿碎骨骼的声音，这两把剑果然不凡，坚如铁石的霸王蟑螂人躯体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双剑合起来共有六七十公斤，随着毕乾身体往下一滑，又在霸王脊背上拉出一道半米宽的血痕，热血如井喷，喷了毕乾满身，让他瞬间成了红人。
霸王痛得狂吼，躯体猛振，把毕乾甩出去七八米外，一把混乱剑脱手飞到远处。毕乾跌落，耳中嗡嗡，险些晕厥，刚抬手抹了一把头盔上的血迹，眼前已被黑影笼罩，霸王盛怒扑来，垒球般大小的瞳孔中射出血红凶光，上臂甲刺带着破空劲风劈向毕乾头部。
毕乾惊险的躲开一击，再躲开一击，连续翻滚，顺手拾起掉落的混乱剑，一剑削中霸王前臂，借力跃起，再一剑刺入他左肩。霸王既痛且怒，右手朝毕乾拍下，毕乾轻松避开，双剑攻击不停，不到半分钟，霸王身上已千疮百孔，而他除了开始把毕乾震飞那次之外，再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毕乾就如一只灵动的苍鹰，上下翻飞，来去自如，无畏的挑战着比他庞大数十倍的猎物，又如一个高妙的杂耍者，迈出极限的舞步，每次出手都险之又险，达成目标却又毫发无伤。
不远处的战友们，两个机甲小队成员，都听说过关于毕乾吸收红金的事，但还没人亲眼见过他战斗，此时看着眼前奇景，不禁都惊心动魄，热血沸腾，一时震惊无语。郑灿烂操控机甲翻转到正常状态，听着旁边人指指点点议论，心里琢磨，他们所说之人，是否还是那个曾经儿时的玩伴，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孩子。
寒风凛冽，裹着雪花席卷天地，战斗持续了四五分钟，霸王蟑螂人身上血流成溪，与冰雪交融，染红了数百米地面，景象醒目，诡异凄惨。
他伤势如此，依然顽强挺立，但呼吸急促，移动速度变慢，毕乾体力消耗也极大，混乱双刃正在变沉，汗透重衫，浸湿了防护服，红金催动血液，似乎在燃烧，在蒸发，迅速流失。
坚持，只要再过一两分钟，应该就可以拖垮他了。毕乾心想着，左手一剑刺入霸王小腿，霸王并不躲避，或者说已经躲避不开，低吼一声，伸手往下抓住了毕乾的剑刃，毕乾用力回夺，竟被霸王的腿骨和甲刺同时夹住，毕乾右手剑劈下，霸王用上面甲刺一格，趁毕乾重心偏移，陡然间探手抓住了他一条腿，抡起来使劲往冰面上一摔，跟着用力扔了出去。毕乾落地，咔嚓有声，头盔破碎。
“老乾！”那边郑灿烂吓呆了，大喊道：“快！快救他！一起开炮！”
另一名白象机甲兵立即答应，却听毕乾道：“不要开炮。”
机甲兵道：“你又……”
郑灿烂欣慰道：“你没事！可是他会杀死你的。”
毕乾道：“相信我，灿烂，你们等我信号。”
霸王蹒跚着移动，走到毕乾身前，纵然身高如塔，力大无穷，但毕竟是有机体生物，血流满地，剧斗之余，已是强弩之末，看见毕乾没死，不禁双目瞪起，满脸疑惑。
毕乾撑着地缓缓站起来，道：“对不起了老兄，遇到我算你倒霉。”突然加速上前，快如闪电，拔出尚插在霸王小腿一侧的混乱剑，纵身跳起，与右手剑一起使劲拍落，双剑剑面正中霸王后脑。霸王身子一抖，颓然跪倒，毕乾赶紧取出索菲亚给的药剂，全部注射到霸王身上。
战友们欢呼起来，检查四周战场，看见倒地的泰坦机甲，又有些伤感，泰坦的上部护罩显然是被霸王用大脚踩碎，超乎寻常的力量，再加上将近十吨重的躯体，就连高强度钢板也撑不住，中尉直接被碾死，血肉模糊。
两架白象拖着昏迷的霸王以及损毁的泰坦和中尉尸身返回，众人讨论之前的战斗，依然不敢相信那就是毕乾。
毕乾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一会便睡着了，快到基地时醒来，对郑灿烂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郑灿烂道：“才没有呢！睡你觉去，别跟我说话。”旁边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狂暴

毕乾等人载着战利品回去，营地里的士兵们全体振奋，索菲亚亲自迎接，跑过来拥抱毕乾，探身在他脸上轻轻一吻，众士兵艳羡的打起呼哨，喧嚷笑闹。
毕乾鼻端缭绕着淡淡的香气，摸摸脸上被亲的部位，心中一片茫然，等回过神来，索菲亚已经指挥着两架白象运送霸王前往她的临时实验室，毕乾感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见是比尔，咧着嘴问毕乾道：“值了啊！香不香？问你话呢，到底香不香？”
毕乾只是摇头。
比尔道：“不香？”
旁边一名军官道：“别问了，这小子已经傻了。”众官兵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五六十个小时，索菲亚的实验室里昼夜灯火通明，忙碌不息，毕乾被她放了长假，一直待在宿舍里睡大觉，与霸王一战消耗极大，亟需睡眠来恢复体能。
前方莫罗斯的捷报不断传来，大军沿着贝加尔湖湖岸扫荡，越过勒拿河一直往东，所向无前，斩获无数。留守营地的迈克尔等军官们额手称庆，纷纷讨论等总部援军到来，便趁机从东线进攻，双管齐下，直捣北亚蟑螂帝国的首都钻石城。
第三天，毕乾睡梦中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醒，起来一看，外面暴风雪更大更猛，居然夹杂了冰雹，有拳头般大小，砸在顶部防护罩上就像一个个小炮弹，砰砰砰砰让人莫名心跳。他正在惊奇这罕见的怪异气候，忽然听见哨兵疾呼：“蟑螂人！！！”
毕乾急忙穿衣起床，拿了装备出去，外面呼喊惨叫声不绝，数不清的蟑螂人悄无声息现身，从正门杀了进来，他们武器精良，攻势迅猛而有序，显然不是仓促乌合，毕乾不禁疑惑，这批敌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几分钟后，防护罩西北角的墙壁破裂，敌人前锋冲进来，又是一名霸王蟑螂人，嘶吼声声，四条手臂挥舞，把近处几名人类士兵击飞，凡是被霸王甲刺扫中的，身在空中便已支离破碎。
霸王抓起一辆巡逻装甲车朝天抛起，落地后正砸在储油罐堆里，引起一连串爆炸，浓烟滚滚，火焰灼天，附近五六名人类士兵立时被炸死，另有十几人溅满火油，浑身燃烧，或是号叫狂奔，或在地上打滚，数百名蟑螂人随着霸王闯进来，开始了疯狂收割。
毕乾立即飞奔到不远处的炮台，跳进去启动能量槽，电磁炮发出，正中霸王，打得他腹部爆开半米宽血坑，内脏肋骨露出来，霸王捂着肚子踉跄退后数步，但毕竟复生能力强悍，硬撑着不倒，左右扫视，搜寻攻击者。
砰！毕乾再发一炮，霸王感知到危险，四只手分别抓起地下战壕里的麻袋包抵挡，麻袋瞬间破碎，袋中砂石漫天飞扬，霸王趁机接近，再用麻袋包挡一炮，又躲过了一炮，还硬抗了一炮，三炮过后他抵达炮台，用上面两手砸歪炮筒，下面两手对着炮台基座的水泥墙乱抓乱扒，狂吼不已，甲刺就像钢铁钻头，把坚硬的砖石振散磨碎，不一会，便看见了里面躲藏着的毕乾。
霸王发现目标，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示威，唾沫血水满天飞，大手猛力打破炮台残墙，想把毕乾抓出来捏死，却不知毕乾早有准备，在墙壁破裂的同时突然跳起，躲过霸王一抓，踩着这只大手一跃，便与霸王身高齐平，混乱双刃对准他脖子双双划过，一阵血雨喷洒，大脑袋滚落，五米多高的巨躯前后摇晃，在毕乾落地后也随之轰隆瘫倒。
毕乾观察四周，己方这边在短暂的惊慌过后迅速镇定，营地临时指挥官迈克尔四处巡视，指挥反击，机甲部队也加入战斗，局面逐渐稳定下来。
西边喊杀声大盛，又有一队蟑螂人突入，击溃附近少量人类士兵，冲进了索菲亚的实验室，毕乾见了立即抄近道赶去正门，门口已是尸横狼藉，死难者大都是索菲亚的卫兵，毕乾连杀数名蟑螂人，到了里面却见索菲亚还在指挥着助手们做实验，毕乾抓来的那名霸王平静的躺在大型实验台，身体伤痕大部分已愈合，只剩下腹部的两道较长较深，似乎是新割开的。
毕乾稍微放心，一脚踢开实验室内门，喊道：“少校，外面情况你知不知道？还不走？”
索菲亚头也不抬，道：“别嚷嚷！现在是关键阶段。”说完又命令鞠灵调整仪器档位。
毕乾催促道：“敌人马上就要攻进来了，快随我走！”
索菲亚伸出右手食指往外一指，又转向下点了两下，意思很明确，让他到门外守着。
毕乾无奈，刚转身出去，又有一批蟑螂人杀到，两架机关炮往门口走廊上一摆，火舌怒射，弹雨狂袭，毕乾卧倒翻滚到一边，实验室外面的大观察玻璃被打碎，哗啦啦一阵乱响，混杂着铁器叮当声和女子的尖叫声。
毕乾瞥见靠近玻璃的两名助手中枪倒地，而索菲亚本人却依然对这燃眉之急恍如不闻，还在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随后又去霸王身上摆弄导管，外面的厮杀打斗对她来说好像在演戏，她的助手大都是女子，有些还只有十来岁，抱着头或蹲或趴，吓得面无人色。
毕乾急了，朝外面蟑螂人堆里扔出一颗破甲雷，趁机冲进去拉索菲亚，她一把甩开，斥道：“别动我！”毕乾不听，抱起来她就往侧门跑，任由她大喊大叫拍打自己后背。
“跟上！跟上！”毕乾一脚踹开侧门，领着助手们往实验室后门跑。
蟑螂人攻进去，见了实验台上的霸王，齐声高吼，充满了愤怒和憎恨，有几个拔出导管拍打霸王身体，剩下的蟑螂人全部追来，沿途开枪乱扫，跑在最后的几名助手惨呼着倒在血泊中。
毕乾放下索菲亚，回头疾冲，右手混乱剑迎面把追得最近的一名蟑螂人从头到腹劈成两半，抓起他的尸体当盾牌，靠近再杀数名蟑螂人，顺手把他们的机关炮砍成废铁，然后掏出两颗破甲雷，瞄准实验室侧门扔了进去，砰的一声响，几名蟑螂人被震倒，室内灯光熄灭大半，实验台被炸塌一角，霸王歪了下来。
索菲亚在远处大喊道：“毕乾，快住手！”
毕乾快速奔回，道：“你说什么？”
索菲亚道：“笨蛋！我的实验数据还差一点，一点点了，你想给我全毁了吗？”
毕乾道：“这可怨不到我头上啊，公主。”
索菲亚道：“越来越放肆了你！竟敢当面喊我外号。”
毕乾道：“她们喊你怎么不说？”
索菲亚道：“我们都是女孩子，你也是吗？”
众人冲出后门，外面血战犹酣，炮火轰鸣，喊声震天，毕乾击杀几名敌人，与一队战友会合，实验室里的蟑螂人也已追出，双方再度混战。
哗啦巨响，实验室外墙破裂，霸王从烟尘中大步跨出，上臂甲刺横扫，把附近几名人类士兵砍为数段，下面两只手各抓起一名士兵相互对撞，两人绝望呼号，皆成肉酱，霸王忽然抬头看到了索菲亚，立即咆哮着扑过来，脚步震颤大地，铜铃般的眼珠子里闪出奇异光芒，那是复仇的怒火。
索菲亚还愣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他怎么会苏醒了呢？”
毕乾拽着她往后跑，远处又有一队战友赶到，三十多人摆好防御阵型朝霸王齐射，子弹在他身上溅出无数血花，打落甲皮满地。
索菲亚高声大喊：“快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领队的上士错愕道：“少校……”
索菲亚道：“这是我的实验标本，你们不许破坏。”
上士道：“可是……你的标本听你的话吗？”
索菲亚道：“你们先撤。”
上士只得听令，但霸王移动速度太快，在他们说话时已经接近，重躯带着惯性撞入人群，阵型立破，两名士兵首当其冲，被直直撞飞出去十几米，脊背撞到水泥墙上，留下大片血痕，身体无力的跌落，显然是活不成了。
众人惊惧，保护着索菲亚边战边退，霸王在后面疯狂屠杀，毕乾瞥见和他同期的战友本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忿然作色道：“这样下去不行！”
索菲亚道：“你能再击晕他吗？”
毕乾环顾四周，还有三四十名蟑螂人在附近配合霸王作战，摇头道：“我需要支援，但损失肯定很大，不如直接……”
索菲亚断然道：“不行！我绝不允许你杀死我珍贵的标本，科研是所有一切的核心，只有解开蟑螂人变异的秘密，才能彻底击败他们。”
毕乾道：“以战友们的性命为代价？”
索菲亚点点头，道：“以我的性命为代价，我来诱敌，你找机会出手。”
一架泰坦机甲开过来，正要开炮，被上士拦下，一架白象也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支援，移动的同时旋转主炮瞄准了霸王，索菲亚一见立即跳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两者之间的连线上。
白象顶部舱口打开，驾驶员探出身子，是郑灿烂，抓着两侧的扶手朝索菲亚喊道：“少校，快让开呀！你这是干什么？”
索菲亚道：“不能……”
霸王抓下一面墙壁扔过来，毕乾拉着索菲亚惊险的躲开，墙壁在白象正面护板上碎裂，尘土漫天，就在这视线模糊的一刹那，霸王猛地加速扑到，毕乾看得精准，迅速带着索菲亚跑开，再次躲过一劫。
霸王控制不住身体，继续往前冲，一头撞在白象上，二十五吨重的重型防御机甲擦着地面平移两米，强化钢板凹陷，嗡嗡震响，站在上面的郑灿烂刚才一直提心吊胆的关注着毕乾和索菲亚，自己却毫无防备，柔弱的身体在反震下从舱口斜飞出去，连喊声都没发出，就落地不动了。
毕乾心中一痛，大喊着她的名字奔过去，霸王翻身站起挡住去路，上臂甲刺朝毕乾横扫，毕乾纵身躲过，右手混乱剑竖劈，正中霸王肩头，把甲刺连同一条手臂一起斩落。
后面索菲亚惊叫道：“毕乾，你干什么？不许杀他！这是命令。”
毕乾不理，在霸王翅甲上一踩，转到他背后，瞄准后心，左手混乱剑刺下，直没至柄。
霸王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瞳孔缩小了再扩张，猛然翻身一声长嚎，把毕乾甩到地面，肋下两手从左右两个方向攥住了毕乾腰间，所有力量都凝聚到这两只巨手上，要把毕乾挤成肉酱。
剧痛袭来，毕乾几乎窒息，浑身骨头咔咔连响，即将全碎，但他一声不吭，毫不畏惧，镇定心神，右手一剑刺中霸王心窝。
霸王瞳孔涣散，抓住毕乾的两只巨手缓缓松开，落下，仰天倒地，死亡。
索菲亚跑过来，看看霸王，看看毕乾，再看看霸王，气急败坏的说道：“好你个毕乾！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你知道……”
毕乾转头朝她大吼：“去你妈的命令！”说完大步跑到郑灿烂身边，两手稳稳地把她抱起，用最快的速度朝医护室冲去。



 第二十六章联络

医护室中。
郑灿烂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现在，你总躲不开我了吧？”
郑灿烂勉强微笑，嘴动了动，不说话。
毕乾坐在病床边就这样陪着她，过了好久，说道：“灿烂，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小坤吗？”
郑灿烂双眼直盯着天花板，想了会，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哦，啊！你是因为这个才买她的？”
毕乾道：“你以为呢？”
郑灿烂吐了口气，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毕乾道：“每次一碰面你扭头就走，给过我机会吗？”
郑灿烂道：“我们还都以为……你变坏了。”嘻嘻笑起来，扯动伤口，又哎呦喊疼。
毕乾道：“别说话了，我也不说了。”
郑灿烂道：“我好想小坤。”
毕乾长叹道：“我也是啊灿烂，我也是。”身后门吱嘎开了，有那么一瞬间，毕乾恍惚回到从前，小时候在外面一起玩耍，郑灿烂受伤，妹妹毕坤跑进来看她。
但进来的只是医生，为郑灿烂做检查后，建议毕乾离开让伤员休息。
郑灿烂拉住他手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蟑螂女孩？”
毕乾道：“等这次战斗回去，我就送她回家，她蟑螂人的家。”
郑灿烂道：“好，我帮你。”
毕乾道：“你先安心养你的伤吧。走啦，今晚要站岗。”
郑灿烂道：“保护公主吗？她之前好过分啊！”
毕乾道：“是啊，因为霸王的事，无辜死了好多人，我应该早点出手的，你也不至于……”
郑灿烂道：“不是那个，我是说咱们刚回来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就……”
毕乾道：“嘿！她那性格啊，就那样。”
蟑螂人的这次突袭猛烈而短暂，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便自动撤退，来如骤雨，去如飘风，不可捉摸，迈克尔怕中埋伏，并未追击，此刻正待在指挥室里盯着北亚地图，心潮起伏不停。
之前众人的判断显然是错误的，蟑螂人并未放弃西伯利亚南部，所谓的迁徙撤离真的只是……诱饵，更让人担心的是，从昨天下午开始，与莫罗斯的通讯断了，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远信号不足，还是别的原因。
迈克尔越想越不对劲，召来比尔道：“给你个任务，找到准将，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然后……我的建议是让他迅速撤回来。”
比尔立即答应。
迈克尔又道：“外面情况不明，蟑螂人很可能还在附近，你不能带人太多，而且……”朝外面瞥了一眼，“飞行器也不行。”
比尔道：“我带两架狼蛛去，再叫上毕乾那家伙。”
迈克尔点头，立即找到索菲亚，道：“少校，借你的人一用。”
索菲亚道：“好，让毕乾去吧。”
迈克尔笑道：“少校啊少校，我还没说是谁，你就知道了。”
索菲亚道：“你要联络准将是吗？他是最好的人选。”
比尔道：“少校放心，我一定把这小子完完整整的给你带回来。”
索菲亚道：“我对他放心得很，倒是你们，都小心点吧！咱们这次攻下贝加尔湖矿区，抓了人家的科学院院长，把蟑螂人彻底惹急了，来的这批可能就是从矿区底下潜入的，部分通道被冰封，咱们并没有全部发现。”
迈克尔道：“希望准将没事，你们快去吧。”
狼蛛机甲，高2.1，宽3.3，长3.5米，重6吨，准乘两人，配备轻型护甲，移动速度极快，最高时速能达三百多公里，擅长越野突袭，变换形态后，依靠八条机械腿，几乎能在任何地形中活动。
两名机甲兵分别载着比尔和毕乾向北飞驰，目标是迈克尔最后一次和莫罗斯通讯时他所在的位置。大冰雹还在猛烈的下着，飓风呼啸，天地茫茫，恍如身处寒冰地狱，一个多小时后，途中碰巧遇到另外一架狼蛛，是莫罗斯的侦查中尉碧翠丝，比尔大喜，迎上去问道：“我大哥怎么样？”
碧翠丝道：“被包围了，准将让我回来求援。”
比尔瞪眼大惊道：“什么！”
碧翠丝道：“什么？瞧你那熊样！准将会有事吗？就凭蟑螂人？”
比尔稍微放松，和她谈论了一会细节，便让她继续回去报信。
碧翠丝道：“那你们呢？”
比尔道：“当然是去支援。”
碧翠丝道：“两架狼蛛有什么用？”
比尔笑道：“我还带了一个怪物。”
再有一个半小时，越过冰封的勒拿河，便到达碧翠丝所说地域，此时明显感觉到气温的降低，四周无物不冻，触目所见全是巨大的冰刺冰锥，有些从平地突兀而起，高达上百米，直插向天。
比尔指挥狼蛛爬上一块冰岩，眺望了一会下来继续前进，不多时便遭遇大队蟑螂人，但狼蛛速度快，并不交战，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疾驰而过，径直冲上一座陡峭冰山，山脚处尸骸堆积了四五米高。
狼蛛转换形态，机械腿扒住峭壁轻松往上移动，狂风吹雪，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山顶，行到山腰，上方有人传话道：“是自己人吗？是谁？”
比尔道：“是我。”
他们上去后，莫罗斯的卫队长神枪手墨菲中尉已在等着，让两名狼蛛驾驶员去休息，领着比尔和毕乾去临时指挥台。
毕乾四面环顾，这是一座平顶冰山，高耸险峻，只有西南侧一条小路可供上下，顶部面积大概三四平方公里，数万名人类士兵驻扎在上面，指挥台大帐里，莫罗斯正和部下军官们在地形沙盘前讨论战术，比尔一进去就喊：“情况不太妙啊！”
罗伯特少校抬头道：“怕什么！再不妙的情况又不是没遇到过。”
比尔报告了贝加尔湖营区的战斗情况，莫罗斯道：“那是做做样子，吓唬迈克尔不敢出来支援，敌人的主力全在这里，看吧。”
罗伯特让通讯兵把显示屏转过来对着比尔和毕乾，侦察兵望远镜传回来的画面受到气候影响较为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山下状况，四周全是营帐、武器、各类防御工事，一直往外延伸出去好几公里，再后面被风雪遮盖看不清，蟑螂人在其中来回活动，密密麻麻数不过来。
比尔惊呼道：“这么多！全国兵力都来了吗？”
罗伯特道：“大部分，二十五到三十万之间，是我们的五倍以上。”
比尔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莫罗斯笑道：“去休息一会，咱们凌晨就走。”
比尔道：“走？去哪？”
莫罗斯道：“当然是回去，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吗？”向其他人扫了一眼，“除非敌人攻到山顶，否则别再打扰我。”说完钻进了睡袋。
比尔问罗伯特道：“这么多敌人，怎么突围？不如等支援。”
霍华德中校接口道：“你刚来，觉得山顶很安全，他们一时半会是攻不上来，可我们也冲不下去，在这上面，这个温度，多等一刻，就多一份危险。”
罗伯特道：“他们攻了四次，我们也突围了两次，损失兵力将近三分之一，但大部分人都不是被蟑螂人杀死，而是在战斗中防护服破损被冰雹砸死，或者在冰雪里冻死。现在蟑螂人改变了策略，不进攻了，想困死我们，天时地利都在他们那边，不能再等。”
比尔道：“可是……蟑螂人战斗力，还是五倍的数量……这样冲下去等于送死啊！”
罗伯特道：“那就……”旁边忽然响起雷鸣般的鼾声，罗伯特往莫罗斯睡袋那边瞧了一眼，笑着继续说道：“……只能相信准将的判断了。”



 第二十七章突围

蟑螂人的大部分军力都部署在冰山西边和南边，莫罗斯前两次突围也是往那两个方向，此次战略则反其道而行之，向北撤离，然后转东绕道回去，与援军会合。
第二天凌晨，大军从山顶冲下，萨克雷少校率领的五千敢死队向南杀入敌阵，莫罗斯则按照计划直接向北，泰坦机甲开路，白象断后，步兵和车辆在中间，经过一番惨烈厮杀，三万余人跟随准将顺利突破重围，众人庆幸同时，心里也都在向牺牲的战友们致敬。
东行三十公里，遭遇一支几千人的蟑螂人小部队，直接歼灭，然后大军顺着勒拿河的一条冰封支流一路南下，行进途中不时遭到零星蟑螂人部队的阻击，一个小时后，河道转弯，前方山岭拦路，蟑螂人的部分主力部队也恰在此时追到。
莫罗斯立即下令占领山头，前锋两百架狼蛛机甲攀岩疾行，毕乾也在其中，山顶上并无蟑螂人驻兵，己方顺利拿下，开拓道路布置防御，而这时后方大部队已经与敌人接战。
猛烈的炮火在山岭北麓响起，巨岩翻滚，冰河炸裂，橙光重重不绝，点亮了漆黑的夜，莫罗斯的前进路线被阻隔，不得已暂退，蟑螂人大军迅速接近，双方展开白刃战。
毕乾站在山崖边，注视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联合军的防护服主体为灰白色，各类机甲大多也是白色或者褐色，蟑螂人则是清一色的漆黑，士兵个体庞大，行动迅猛张狂，在火光映照下，双方阵营显出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对比极为鲜明。蟑螂人后方增援不绝，如一条黑色长龙，从西方滚滚而来，己方两万多人围成圆阵防御，逐渐被龙头包裹，已成黑龙戏珠之势。
毕乾跑到霍华德那里，建议道：“中校，请恕我越级直言，我们应该立刻下去接应。”
霍华德正在指挥火炮队攻击蟑螂人侧翼，试图吸引火力，但蟑螂人基本不理，全部注意力都在莫罗斯身上，霍华德瞟了毕乾一眼，眼神中也露出急切，说道：“你以为我看不清局势？如果下去，山顶再被蟑螂人占领，我们就全完了。”
旁边的加索尔上尉道：“可眼前一旦合围，下面无险可守，再下去就晚了。”
霍华德拿望远镜眺望，道：“好吧，那你去支援，我在上面防守。”
加索尔答应一声，道：“毕乾也跟着，对吗？”
毕乾点头道：“我申请打前锋。”
加索尔笑道：“好，我正想就近见识一下Monster的威力。”
毕乾暗叹，这个外号算是让索菲亚给叫响了。
山下枪炮声喊杀声惨呼声混成一片，蟑螂人的军队如一股黑潮，汹涌奔腾，把人类士兵完全包围，西北南三面浓重而黏稠，只有东边较为薄弱，但也在迅速增厚中。
山顶的援兵就从这里杀过来，毕乾一马当先，混乱双刃在手，所到之处，切骨断筋，腥风血雨，他本人正如一把亮出的利剑，穿入敌阵，黑潮波开浪裂，破开一道大口子，加索尔率领的机甲部队紧随其后，再把这道口子加大。莫罗斯眼观六路，立即指挥士兵向东冲突，两军里应外合，击退附近蟑螂人，往山顶退却，上面的霍华德指挥炮火掩护。
毕乾又自愿带队断后，混乱双刃凌厉绝伦，配合上他的红金体质，对付强悍的蟑螂人也如砍菜切瓜一般。忽然，身后劲风袭来，毕乾侧头，瞥见一名身材壮硕的蟑螂人已无声无息冲到他背后，手持大刀向他猛砍。
送死也别这么着急。毕乾心想着，翻身左手剑格挡，右手剑准备刺杀，刀剑相交，火星不溅，触声滞重，毕乾左臂陡然一沉，对方力气好大，逼得他连退数步。
在这一瞬间他看清了敌人，这名蟑螂人相当年轻，却高达三米，远超过他的绝大多数同伙，骨甲厚实，肌肉虬结，双目炯炯，如暗夜明星，行走顾盼之间，霸气凛然，正是上次突袭乌兰巴托基地、曾单挑莫罗斯泰坦机甲的北亚蟑螂帝国太子——金颢。
毕乾退后之时，又有一名蟑螂人用甲刺戳过来，毕乾旋转躲开，右手剑从敌人太阳穴刺入。金颢也连杀附近两名人类士兵，一个被他用左手甲刺刺穿咽喉，另一个用大刀连同防护服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洒，落地结成红冰。
金颢脚下不停，飞步上前，刀风呼呼，再攻毕乾，毕乾不敢怠慢，双剑交叉十字全力抵抗。
嗡——刀剑再度相交，声音依然沉重，振动空气，袅袅不绝。
毕乾这次稳住不退，两臂瞬间发麻，一瞥之间，对方的刀竟与自己的剑颜色完全相同，质地似乎也差不多，金颢眼中也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抽刀横削毕乾脑袋，毕乾矮身闪过，翻滚近前，双剑刺向金颢右小腿，金颢敏捷的跳开，毕乾跟着跳起刺他腹部，金颢再次避过，右手大刀已旋转回来，瞄准了毕乾头顶，毕乾双剑欲挡，却不知金颢这次乃是虚招，大刀在半空时左脚已起，把毕乾踢飞出去六七米，落在一群蟑螂人堆里。
毕乾剧痛彻骨，站起来连杀数名蟑螂人，再搜寻时，金颢已朝前奔去，他的目标不是毕乾，而是另有其人——莫罗斯。
莫罗斯的专属泰坦机甲，拥有强化护甲和额外的能量槽，两臂镶饰金纹，胸前有金狮标识，暗夜中也在闪闪发光，方便部下确认追随的同时，往往也给敌人指明了目标，不过他身边有以墨菲为首的精英卫兵保护，本人战斗力又极强，因此迭经凶险，至今无虞。此次战斗蟑螂人就是盯着这个金光闪闪的大家伙，前仆后继，不断冲杀。
莫罗斯此刻已经过了半山腰，前方山坡沟壑纵横，冰牙林立，狭窄而陡峭，宽度只有两三百米，两侧杳冥，雪遮雾罩，一眼望不到底，在一定程度上给防守带来了便利，却也极大的延缓了行军速度。
莫罗斯指挥部队利用巨冰和岩石为屏障布置防御，循序渐进退却，他的机甲能量还很充足，电磁炮连发，许多敌人还未近前已被震成碎片。一名蟑螂人从侧面崖底爬上来悄悄靠近，却没逃过他的眼睛，在对方扑到的瞬间，泰坦左臂倏忽伸出，掐住左肩，螺旋刀叶切割血肉，铁指钻入骨髓，右臂同时抓住敌人右肋，两臂一分，把蟑螂人凌空撕成两半，残肢落在脚下，热血溅到防护罩上，只让莫罗斯更加兴奋。
忽然黑影笼罩，金颢鬼魅般赶到，飞跃而起，大刀翻转，刀尖刺向莫罗斯头顶，莫罗斯心头莫名剧跳，竟被这股威势震慑，催动能量槽，往后急退，金颢大刀击空，随他落下刺入地中，直没至柄。
莫罗斯认出了他，喊话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咱们又见面了。”
金颢拔刀站起，双目如电，与莫罗斯对峙两秒，说道：“你很不幸，这将是最后一次。”
莫罗斯笑道：“也许这的确是最后一次，但不幸的人绝不是我。”
金颢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再跟我打一场吧。”说罢持刀攻上。
莫罗斯双炮齐发，全被金颢腾挪避过，再要开炮时，金颢的大刀已劈到身前，莫罗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听着这凝重却流畅的破空声，便知此武器锐利不凡，不敢冒险硬抗，往后退一大步，泰坦右臂外缘延伸出一米长的刺枪，刺向金颢脑袋，金颢步履如风，应变神速，往右一闪，接着刀锋一转，只听叮铃一声脆响，刺枪已断。
莫罗斯心惊，泰坦双臂和双腿上配置的刺枪是模仿蟑螂人甲刺而设计，虽然不到极品利器的程度，但也是高压合金精制，竟被一刀轻松削断。
金颢冷笑道：“杀了你，战斗就结束了。”说话丝毫不妨碍他的行动，大刀舞动，狂风骤雨般攻击。
莫罗斯一边躲避他的刀锋，一边操控泰坦两臂抓拿他右腕，试图用螺旋刀叶逼他弃刀，但金颢速度太快，无隙可乘，莫罗斯却在打斗中脚踩碎石，差点从山崖坠落，金颢趁他失衡，迅速突进，大刀猛劈。
莫罗斯避无可避，只得抬起泰坦的合金右臂格挡，不出他所料，右手无声断裂，而金颢的大刀余力不减，继续切入泰坦前胸护板，黄金雄狮被分为两半，金光顿灭，大刀刀刃距离莫罗斯的身体只差三四厘米。
卫兵们见准将遇险，不顾一切冲过来救援，阵型一乱，大群蟑螂人突破进来，瞬间就有几十名人类士兵被杀，山顶的霍华德及时指挥所有炮火援护，这才阻止了全线崩溃。
莫罗斯的精英卫兵们朝金颢开火，子弹打破硬甲，穿入胸腹，金颢浑若无事，顺手捏碎旁边冰岩，取尖锐部分扔出，把最前面一名卫兵的头盔连同脑袋击穿，金颢疾冲猛推，卫兵尸体平直飞出，把后方数人一起撞落山崖，惨叫声从下方传来，良久不绝。
一道刺眼的亮白光芒闪过，击中金颢脖颈，顺带打断了他抬起防御的左手和前臂，卫队长墨菲终于找到机会开火，他的顶级光磁混合狙击步枪LoverKiller发威，但打完透过瞄准镜观察，震惊的发现金颢颈下血水飞溅，但并没有死，他反应太快，在看到闪光的瞬间，移开了致命部位，这是何等的敏锐！
莫罗斯大喜，操控泰坦左臂的电磁炮轰击金颢，炸得他翻滚跌入岩层，鲜血流满一地，莫罗斯再发两炮，把附近几名蟑螂人震开，追上去，俯视着下面的金颢，喊话道：“我死了，还会有别人来接替，但是你……死一个太子就彻底绝种了，这就是制度的区别，这就是畜生和人的差距。”说完泰坦左臂伸出刺枪，准备确定性的解决金颢。
却见他突然蹿起，竟踩着岩壁跳了出来，躲开刺枪，右手大刀砍向泰坦防护罩，怒喝道：“那我就来一个杀一个！”
莫罗斯大惊失色，本以为对手已重伤待死，哪想到还能反击，出其不意之下躲避稍慢，大刀像切豆腐一样劈开防护罩，擦着他脸部竖直划下。
这时毕乾杀出一条血路正好赶来，见了这情景不顾一切飞步上前救援，右手混乱剑刺入金颢右腿，金颢大号，朝后一瞥，左脚反踹毕乾，回头看时，莫罗斯已经在其他几架机甲的掩护下转移。
毕乾只顾救援莫罗斯，并没有注意附近地形，中了金颢一脚头晕眼花，滚出数米，站起来斩杀靠近的几名蟑螂人，这才发现已经身陷重围，唯一没有敌人的方向，是后方两米外高深莫测的悬崖，围困他的蟑螂人全都满腔怒火，虎视眈眈，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此刻已被撕成碎片。
一声大吼，人群中分，金颢雄壮的身躯踏步而来，满身血红，左臂断了半截，弹壳随着血水从胸腹各个血洞里掉出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下，他右手摸着还在汩汩冒血的脖颈，凝视毕乾几秒，咬牙切齿的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毕乾双手紧握混乱双刃，昂首傲立不语。
金颢点头哼哼两声，上前一步道：“你肯定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作为对手，我也该知道你的，这才公平，对吗？”
毕乾心想也对，于是报上姓名和军衔。
金颢道：“即使以我们蟑螂人的标准来看，毕乾中士，你也相当勇猛啊，所以……为了表示尊重，我给你留个全尸。”给属下使个眼色，无数子弹朝毕乾打过来。
毕乾微笑着退后，在子弹到来之前坠落山崖。



 第二十八章幸存

金颢这一刀砍得极重，幸好莫罗斯身穿阿喀琉斯防护服，厚实强韧的聚合纤维层抵消了部分力道，救下他的性命，但他脸上却留了一道两厘米宽的血沟，皮肤外翻，鼻骨碎裂，脸几乎成了两半，彻底毁了容。
莫罗斯重伤之余，死战不退，无视泰坦机甲的严重破损高频警报声和附近卫兵们的劝谏，戴上头盔，发疯般大叫着开火，两根电磁炮筒对准从山底下冲来的蟑螂人猛轰，联合军士兵们见主将不退，本已安全撤离的也都返回来继续战斗。
防线接近崩溃，蟑螂人更加密集，一部分绕道攻击山头，扩大包围圈，企图切断联合军所有逃跑路线。危急时刻，比尔招呼两架白象机甲开过来，阻止了莫罗斯进一步的冲锋意图，比尔和两名工程兵爬到莫罗斯的泰坦上，强行停止了机甲运行，把他硬拖出来架着往山顶撤离，半途莫罗斯挣扎推开旁人，扬手癫狂大吼：“杀！给我杀！全部杀光！！！”
罗伯特赶到，指挥众人把莫罗斯抬进一架白象机甲中，授意医师为他注射镇静剂，检查伤口并做紧急治疗。留在山顶的部队断后，舍命阻止了蟑螂人的追击，使得联合军一半左右的兵力安全撤离，到达平地后不久，迈克尔的接应部队到来，他代替莫罗斯指挥，总算稳定住了军心。
快到贝加尔湖营区时，莫罗斯清醒过来，神志恢复，召来迈克尔，道：“直接回乌兰巴托。”
迈克尔道：“放心吧，我来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
此刻，两人都知道，贝加尔湖营区地势南高北低，背依湖水相对容易防御从南边来的攻击，但反过来就不行，联合军刚拿下此地不久，还没来得及建造大型防御工事，以己方士兵当前的士气和状态，面对如此众多的蟑螂人，不可能守住。
迈克尔叹道：“总部援军来的太晚了。”
莫罗斯撑持起来，指着西方大骂道：“草他妈的！都是马惊东这狗娘养的故意使坏，想借蟑螂人之手把我除掉。”因激动伤口重新破裂，本已恐怖的脸面更加血红狰狞。
迈克尔道：“准将！”左右看看，其它军官们都低头不语。
冰雹停了，但风雪更猛，天昏地暗，昼夜不分，半空中凝聚出的雪团大如车轮，冰锥砸得车玻璃和机甲钢板噼啪乱响，士兵们本已风声鹤唳，听了更加忐忑不安。
不到两小时，前方再度出现山岭拦路，大军转向西南行，过了贝加尔湖一线后，有几支残部陆续从西边赶来会合，最后一支报告说蟑螂人追兵马上就到，据此不到二十公里。
迈克尔下令急行军，不多时，侦察兵回来，说是前方也出现大量部队，敌我不明。
莫罗斯沉声道：“继续前进。”
迈克尔道：“万一是敌人，岂不是……”
莫罗斯道：“敌人全在后面和西边，不可能出现在前方，万一……就认命吧。”
一刻钟后，前方传来通讯，是道格拉斯上校率领的十五万援军，接到总部命令刚从成都奔赴赶来。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总算得救了。
莫罗斯命令道格拉斯留下部分兵力接应败退滞后的部队，其余全部随自己回转乌兰巴托，回去后迈克尔、道格拉斯等人分头安抚伤兵、部署防御，莫罗斯则即刻被带入医院疗伤，他刚进行了初步治疗，躺下休息，门就被哐啷撞开了，索菲亚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推开护士，大步走到莫罗斯床前，质问道：“人呢？”
莫罗斯这次出征大败而回，重伤破相，正在恼火，听到声音连眼都不睁，冷淡说道：“谁？”
索菲亚道：“你说谁？他救了你的命，你却把他抛弃了。”
莫罗斯霍然睁眼，坐起来道：“好多人都救了我的命，好多人都牺牲了，那不是抛弃，那是他在履行一个人类士兵的职责，换了我也会那么做。”
索菲亚道：“那你马上派人营救。”
莫罗斯断然道：“不可能。蘑菇山在敌人势力范围，路途遥远，去多少死多少，再说他是坠落悬崖……”朝外面看了一眼，“现在估计已经埋在雪底了。”
索菲亚眼光闪动，愤然道：“你不去我去！”
莫罗斯喝道：“索菲亚你给我站住！这里是我的军营，我不许你带任何士兵出去，战场上也不是你谈情说爱过家家的地方。”
索菲亚不自觉的提高音量，道：“我不是爱他！他的情况你很清楚，对我的研究很重要，这可能关系到人类的未来，如果出了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莫罗斯道：“命丢了还谈什么未来。”等索菲亚摔门离开后，立即召来卫兵，嘱咐看住她。
过了不到半小时，卫兵惊慌回报，索菲亚不见了，几乎在同时，乌兰巴托大黑球上方一扇舱门开启，白天鹅飞行器飞了出去。
莫罗斯大怒道：“不管了，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不出两分钟，道格拉斯已迅速赶来，问道：“准将，索菲亚少校怎么回事？这种天气开飞行器，太危险了。”
莫罗斯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谁管得了她。”
道格拉斯道：“不管不行啊，还有好多项目指望着她呢，绝对不能让她出事，这可以说是咱们的首要任务，你、我、我们所有人，谁都可以死，唯独她不能死。”
迈克尔道：“她的飞行器性能极好，应该不至于出问题，但也是全军速度最快的，肯定追不上了。”
莫罗斯骂道：“妈的！臭娘们！净给我找麻烦。”招呼门外卫兵，“快跟索菲亚联络。”
毕乾在窒息的冲击下醒来，发现自己深陷冰层，上方朦胧，冰雪盖顶，只留微微一线，下部双脚剧痛，左腿似乎已断，他咬着牙用混乱双刃轮番砍斫冰岩奋力爬出，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风雪如刀，雕琢万物，冰暴满眼，混乱世间。
之前无奈坠落山崖，近千米的高度，要不是侥幸落在雪层上早已摔成肉酱，此时防护服腿部破损，冻得直打哆嗦，毕乾憋住气把左膝脱臼的部位拧正，连滚带爬，艰难的挪动到附近一处避风的山坡下，小腿断骨摩擦，每一步都痛得几欲晕去。
在目前这种低温状态下，即使以他的红金体质也撑不了多久，他背靠岩石，闭目休息，彷徨无策，忽然，身后“山坡”动了起来，把他振到一旁。
毕乾翻身仰头看时，这哪里是山坡，分明是一头巨蟒！头像装甲车一样大，额上布满波浪形纹络，蛇牙尖利，幽光莹然，蛇信吞吐，赫然猩红，双目狭长而深邃，透出一种久历岁月的智慧光芒以及蔑视一切的王者之气。
大灭绝后，地球气候变异，存活下来的各类物种也在变异，但这种个头的蟒蛇毕乾还是头一次见，通体凝白，与天地万物混成一色，应该是在冬眠，或者仅仅是小憩，以至于被误认成山坡。
毕乾不禁心想：上次是龟，这次是蛇，难道真的有北方玄武之神在护佑着我吗？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这头巨蟒可不像之前的老海龟那样温顺友善，发现毕乾后，本来盘绕在一起的身躯立即舒展开来，蜿蜒三四十米，血盆大口朝他探出，发出瘆人的嘶嘶声，口喷腥风，带起漫天雪霰。
等它的蛇牙碰触到防护服时，毕乾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右手混乱剑横削，削下大片蛇皮蛇肉，腥血乱溅，蛇头闪电般抽回，躯干摇摆，尾巴裹着滚滚冰雪扫荡过来，毕乾立时傻眼，以他此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躲开，顿时像皮球一样被猛撞出去二三十米，半路碰到凸出的冰块弹起再落地，浑身如要散架，蛇头带着风暴又瞬间扑到，毕乾挣扎撑起，蓦然间大脑鼓胀，两眼一闭，重新趴倒，晕了过去。
等他清醒过来时，只觉身下柔软，满目漆黑，到处黏糊糊的，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大脑仍有些胀痛，琢磨刚才的症状应该就是军医们平时常说的中风，他纳闷了一会，终于意识到已经被巨蟒吞入腹中，防护服和头盔坚韧，一时消化不开，这才保护他存活至今。
明白了处境，毕乾不禁心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难道要成为这头成精野兽的腹内美餐，那可太冤了！
他四下摸索，忽然惊喜，一把混乱剑就在旁边。
野兽毕竟只是野兽。
毕乾握了握剑，摸准蛇体边缘部位猛刺，冰凉的液体溅满了头盔，是蛇血，他抹了一把，对着同一部位使劲再刺，四周剧烈晃动起来，蟒蛇吃痛，狂翻乱滚。毕乾被猛甩出去，荡荡悠悠不停，有时四脚朝天，有时悬空无着，身体被粘稠的酸液包裹，越来越紧，他惶遽中猛砍猛劈，左手忽然触到一段坚硬之处，应该是蛇骨，于是振奋精神，死死抓住不放，右手则持剑对准蛇皮内壁一处不停地戳刺，一下，两下，三下……连续六七下后，眼前透出亮光，终于刺破蛇皮，重见天日。
只听一声凄厉尖啸，巨蟒凌空蹿了起来，毕乾也跟着拔高，外面景物模糊成一片灰白，蛇骨收缩，他左手再也抓不住，身体坠落，右手的剑却依然插在蛇皮内侧，于是，借着这股剧振之力，这把锋锐绝伦的混乱剑便顺势而下，把整条蛇腹一劈到底。
毕乾落地，蛇腹内的腥血脓液如泄洪般喷涌，几乎将他淹没，而那条巨蟒已在剧痛中癫狂，身躯落下，接着又抖起到半空，螺旋扭曲，摇摆腾越，蛇血挥洒如雨，撞碎近处一座将近三十米高的冰山，轰隆震动，冰石飞扬。
毕乾从血池中爬出来，仰头望着眼前的恐怖凄惨之景，惊悸的同时也觉的有些残忍。
巨蟒的动作越来越小，过了大概半分钟，蛇头重重落地，狭长而深邃的双目合上，躯干逐渐停摆，静止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第二十九章故障

毕乾精疲力竭，就地歪倒睡着了，过了会被冻醒，发现蛇血流过来，已经结了冰，几乎形成一座猩红冰棺将他冻在里面，他赶紧起来，左腿麻木，倒不觉得痛了，回头仰望死去的庞然大物，犹觉狰狞骇人。
毕乾茫然伫立半晌，又累又冷又饿，咬咬牙摘了头盔，近前用混乱剑切割蛇皮，切碎蛇肉，张口就吃，吃到一半时浑身燥热，力气快速恢复，似觉严寒消失，温暖如春。
毕乾欣慰，伸手拍拍蛇皮道：“蛇兄啊蛇兄，请别怪我，哦！按照索菲亚的说法，也许我没资格跟你称兄道弟，但不管怎么说，你想吃我不成反被我吃，这就是自然法则，再说你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才长成这么大，所以……心平气和吧。”
毕乾吃完蛇肉喝完蛇血，浑身温暖，轻飘飘如入云端，左腿血流通畅，剧痛感也随之而来，依靠蛇躯休息了一会，起来精神饱满，便带上头盔，捡了一根枯枝当拐杖，四处转悠。
他速度虽慢，但也走了大半个小时，竟没找到一个出口，四面峭壁耸峙，冰岩冻合，这悬崖底下似乎整个就是一处封闭的大盆地，不知那条巨蟒如何进出，平时又以什么为食，难道还有钻地的密道不成？
毕乾找回了另一把混乱剑，正在发愁如何脱身，忽然听到熟悉的低鸣声，抬头只见高空气流涌动，一个巨大的影子掠过。
是飞行器！
他立即招手，扬声高喊，声音消散在寒风中，打开头盔通讯器，但距离太远，什么也接收不到发不出去，无奈的蹲下，混乱双刃对着冰面乱戳，大骂着发泄，忽然想起来索菲亚曾给过他一个专用通讯器，一直放在衬衣口袋里从没碰过，于是赶紧摸出来启用，呼叫道：“长官，能听到吗？少校？索菲亚？”
声音嗤嗤啦啦，偶尔伴着尖锐刺耳的单音，感觉过了好久，终于听到索菲亚那清脆爽朗的语调：“笨蛋！还活着吗？”
毕乾如闻仙乐，大喜道：“活得有滋有味呢，刚刚饱了一顿大餐。”
索菲亚道：“别动啊。”
一分钟后，白天鹅降落，舱门开启，索菲亚全副武装出来，只看了毕乾一眼，目光便被巨蟒吸引住，愣了好半天，说道：“果然是一份大餐啊！”
毕乾道：“如果搬回去，够所有人大吃一顿了。”
索菲亚过去搀着他往回走，道：“这怎么搬？回去。”
毕乾道：“也是，等等，我切下一小块来，带回去给灿烂，肯定对她的伤有好处。”
索菲亚道：“你倒是疼她。”
毕乾回去切下四四方方一大块蛇肉，与索菲亚合力抬进飞行器，他四处瞅瞅，没见到驾驶员，也没有卫兵，惊讶道：“就你自己？一个人？”
索菲亚道：“放心，摔不死你，我可是有特级飞行员证书的。”
毕乾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索菲亚道：“坐稳啦！”启动飞行器升空，稳定路线后，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毕乾道：“这里可是蟑螂人的地盘啊，你自己过来多危险。”
索菲亚道：“不必说谢谢，我来并不是为了救你这个人。”
毕乾道：“我没准备说，那你是为了救哪个人？”
索菲亚回头张开嘴笑，露出两行亮白贝齿，道：“你身体里有属于我的东西，忘了吗？”
飞行器回到乌兰巴托后，索菲亚先带毕乾去医院治伤，透视显示，他的断腿已经基本愈合，旁观之人纷纷惊奇，一名医生道：“看这势头，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全复原，他的恢复能力可比蟑螂人还强啊。”
毕乾道：“不知道是因为红金，还是喝蛇血吃蛇肉的缘故？”
索菲亚道：“那还用说。”
毕乾叙述之前被巨蟒吞噬时中风的事情，索菲亚一惊，立即询问细节，凝神思索了一会，带他离开医院，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招呼助手们启动仪器，从毕乾身上抽血化验，一折腾起来就是大半天。
毕乾见她愁眉不展，神情凝重，便道：“小事一桩，不必太担心。”
索菲亚矍然抬头，道：“这可不是小事！知道吗，你身体里的红金并没有完全吸收，还有一部分淤积了起来。”
毕乾道：“那又怎样？哦！就是因为这个中风的吗？”
索菲亚道：“那不是中风。”
鞠灵道：“该怎么处理呢？不能放着不管啊，嗯……能不能做手术取出来？”
索菲亚笑了笑，道：“淤积这个词我可能用的不合适，用郁积、郁结比较好，红金在和他的血液融合之后，已经再也取不出来，完全变成了能量体，这是能量的郁积，是生命元气的郁结，能量和元气本来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但如果多了，多到极端过剩……你明白了吗？”
鞠灵点头道：“明白啦，就像一颗炸蛋或者一个大毒瘤，藏在他身体里，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对吗？”
索菲亚伸出葱指点在毕乾胸口，顺着往下一划，道：“如果是其他生物的话，也许可以通过解剖，多次试验找出引导的方法，但对于人……”脸色忽然郑重，注视着毕乾眼睛，道：“别着急，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毕乾笑道：“我不急，反正命都捡回来好几次了，就算现在……”
索菲亚快速从旁边取来一块棉布堵住他的嘴，道：“不许胡说！”回头对正在记录的助手道：“定义为红金故障吧。”
毕乾拉开棉布，吐出残留在嘴里的棉花，道：“作为当事人，我不认可你的定义。”
好几个女助手都在捂着嘴笑，索菲亚道：“理由？”
毕乾道：“只有机器设备才会用故障这个词，而我……换作症状，或者障碍似乎比较合适吧？”
更多人笑了起来。
索菲亚道：“哦，变语言学家了？这是我的研究课题，我说叫故障就叫故障。”
离开实验室后，毕乾往宿舍赶。这次出征九死一生，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差点就回不来了，他毕竟只有十八岁，刚刚参军，依然是个孩子，亲身经历战争的残酷，亲眼见到无数战友的惨死，身体特异能勉强承受，但心理的创伤却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到达宿舍门前，他摸索了半天没找到开门的信息卡，门咯吱一声自动开了，一个柔弱的小女孩站在门里。
毕乾顿时痴了，拐杖扔在一旁，大背包掉落，他冲过去，伸两臂使劲抱住小女孩，眼泪不觉流下来，大哭道：“小坤！太好了！小坤！”
小女孩稍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久，等他哭声稍低，才轻声道：“不是小坤，是小颐。”
毕乾听到话音猛然清醒，松开她，退后观察，这才明白过来认错人了，他抱住的是蟑螂女孩，不是妹妹毕坤。出发前本来预计十多天就回来的，没想到过了将近一月，已经快把这事忘了。
“对不起……小颐。”他立即道了歉。
蟑螂女孩摇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小手绢，上前想给他擦眼泪，毕乾赶紧退开，回身捡起拐杖和背包，进屋关门，转悠了一圈，发现能吃的东西已经全被吃光了，回头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颐道：“饿了吧？”
小颐怯生生的点点头，肚子里咕咕响。
毕乾哈哈大笑，从背包里取出刚从军需处领来的咸肉、蔬菜酱和压缩饼干给她吃，在她吃东西的时候，毕乾悄悄端详，她的脸型和毕坤神似，眼睛眉毛也有点像，但总体来说，她比毕坤长得好看多了，额头两边，以后变身会长出触角的地方，此时还只是两个小红点，就像点的胭脂，衬托得她雪白的脸颊更加娇美可爱。
小颐感觉到他的目光，停止咀嚼，脸红起来。毕乾急忙转过头去，心想：她俩性格差异也很大，小坤活泼热情，而她……刚才是第一次开口说话，也许是生长环境的原因吧，毕竟相识时间太短，对她了解还不够。
小颐忽道：“你身上有蟒蛇的气味，还有……我族人的气味。”
毕乾惊奇道：“你能感觉出来，闻出来？”
小颐道：“你杀了他们吗？”
毕乾顿时无语，沉默半晌，道：“过几天我送你回家，你等着我。”
小颐抬头，眼神感激，充满喜悦，道：“很远的。”
毕乾道：“能跑出地球范围吗？”
小颐笑了，这又是她第一次笑，如初春小溪初融、花朵初开。
第二天早晨，毕乾去医院看望郑灿烂，她已经好得差不多，能下床拄拐自己行走了，见到毕乾的模样，立即伸舌头指着他大笑，喊道：“老乾，咱俩一样啦！”
毕乾把拐杖放好，道：“当然不一样，我只是装装样子逃避训练而已，其实腿已经好了。”取出饭缸递到她面前。
郑灿烂道：“什么？”单腿跳过来，一闻，高呼道：“好浓好香啊！”
毕乾道：“尝尝。”
郑灿烂坐回床上，拿勺子舀着呷了一口，“哇！”了一长声，满脸享受。
毕乾故作神秘的问道：“猜猜，是什么？”
郑灿烂再喝一口，仰头看屋顶，咂嘴品味着说道：“狗肉？不不不！驴肉？不是？那是什么？反正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看见毕乾右手在模仿蜿蜒摇摆的姿态，顿时喉咙滚动，头皮发麻，脸色难看起来，道：“蚯蚓？不会吧！”
毕乾哂笑道：“蚯蚓有这么大块吗？”
郑灿烂恍然大叫道：“我知道啦！是蛇！蛇羹啊哈哈！”连喝几口，又吃了一块大肉，咕咕哝哝说道：“从哪弄来的？”
毕乾道：“先猜猜是谁煮的。”
“反正不是你。”郑灿烂说完忽然停口不吃，刚进嘴的蛇肉又滚出来重新掉进饭缸，溅起汤水，她抹抹嘴，抬头试探着问道：“你的蟑螂女孩？”
毕乾道：“她叫小颐。”
郑灿烂哦了一声，笑道：“她这名字可赚你大便宜啦。”
毕乾也笑道：“不是一个字。”
郑灿烂道：“什么时候送她走？我想见见。”
毕乾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样子医生同意出去吗？”
郑灿烂道：“你可以带她来啊。”
毕乾道：“别忘了她是蟑螂人。”
郑灿烂遗憾道：“那算啦。”
毕乾给她讲述大战巨蟒的经历，郑灿烂听得惊心动魄，不时大叫，她吃完后两人又聊了一会，毕乾道：“还有大块蛇肉在我冰箱里，等你好了，别忘了取出来请他们一起吃。”
与郑灿烂分别，毕乾到了医院三楼莫罗斯的病房，报告要请假一周，送小颐回家。
莫罗斯诧异道：“花那么多钱买了来，然后再送回去？”指指自己太阳穴，“你确定你这里没出问题？”
毕乾道：“非常确定，准将。”
莫罗斯哼哼两下，因为脸变形的缘故，看不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他道：“你上次表现很好，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给你晋级的，我可不想无缘无故损失最优秀的士兵，她家如果在平民区还好，万一在军事区，或者是蟑螂人的几个大城市里，你怎么办？”
毕乾道：“准将放心，不会有万一，我只要把她送到有蟑螂人居住的地方就立刻离开。”
莫罗斯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想勉强。”指指毕乾左腿，“怎么样？”
毕乾道：“比起准将来……小伤而已。”
莫罗斯回手指着自己的两半脸，道：“我的也是小伤，只不过伤的有点不是地方，走到哪里都明明白白，唉！总之面子是丢大了。哦，你现在是索菲亚少校的卫兵，离开前最好征得她的同意，我可不想她再来找麻烦。”
毕乾道：“她会同意的。”



 第三十章狼蛛X

“我不同意！”
当毕乾去找索菲亚的时候，她很干脆的答复道。
毕乾道：“为什么？”
索菲亚道：“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在你的红金故障弄清楚之前，哪也不许去。”
毕乾执拗道：“我必须得去。”
“吆！”索菲亚柳眉轩起，道：“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平时不跟你摆架子，就忘了自己身份了是吗？”
毕乾道：“对不起长官，求你了，我已经答应了她。”
索菲亚道：“你答应的事多了，能一一兑现吗？”
毕乾无语，过了会，道：“你担心我会遇到危险，是吗？没问题的，我很快就回来。”
索菲亚道：“我为什么担心？总之你不能去，过会把你的混乱双刃拿来给我。”
毕乾道：“这阻止不了我。”
索菲亚道：“别忘了你是一名士兵，听从命令。”
毕乾道：“我不服。”
索菲亚道：“不服给我憋着。”
毕乾郁闷了好几天，周末的时候腿伤痊愈，索菲亚叫了他去，问道：“还在生气吗？”
毕乾道：“我哪敢啊长官，你有你的考虑，我尊重你的意见。”
索菲亚道：“少跟我来这套！走，去成都。”
成都四面环山，江水为堑，乃天然堡垒，易守难攻，兼之土地肥沃，矿藏丰饶，历史上曾有无数帝王枭雄将其作为最后的避难所，如今也被联合军选为科研工业中心，绝大部分武器装备都在这里研制、生产并储存。
毕乾跟着索菲亚出门上了飞行器，一个小时直达成都，停机坪附近有大队士兵立正行礼，还有一名老者在稍远的地方等候，五十来岁，秃顶，两鬓斑白，身材稍矮，毕乾认得他是工程部最高主管邢封。
索菲亚跑过去道：“邢叔叔，您怎么也出来了？”
邢封呵呵笑道：“我正好顺路，来吧，都等着你呢。”
索菲亚奇道：“还有别人？”
邢封道：“当然，这可是划时代的产品，我只告诉了钟庆余中将，结果立马所有人都知道了。”
毕乾跟着他们进了戒备森严的工程区，到达展示大厅，这是一处很宽阔的密闭空间，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东边看台上，数百名军政要员以及各个科研部门的负责人或坐或站，毕乾先看见了莫罗斯，之后是钟庆余，两人中间是马惊东，这位联合军最高指挥官身材中等，貌不惊人，但当和他目光相对时，立即就能感觉到一种压力在你身上。
马惊东站起来扬手朝这边打招呼，索菲亚带毕乾过去，毕乾行礼，马惊东打量着他，问道：“就是他？”
索菲亚道：“就是他。”
马惊东道：“不错，很精神的小伙子！”朝大厅中央喊了一声：“邢工，开始吧。”
邢封手拿遥控器操作，中间地板陷入，机械轮轴转动，等地板再度升起时，上面多了一架狼蛛机甲，比寻常所见的略大，颜色为鲜亮纯红，而非土褐色。
邢封围着机甲转了一圈，朗声道：“诸位领导、同事们，在展示之前呢，我想，应该先给她定名，因为这是专用而不是通用，所有定为狼蛛几代显然是不合适的，上将，你说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马惊东笑着摇手道：“别问我，我只是个战士，打仗还行，一牵扯到技术活就头疼。”
众人呵呵笑起来。
钟庆余道：“邢工，还是你来吧，这是你领导着打造出来的最新杰作，命名非你莫属。”
邢封道：“是我们制造的不假，但最初的灵感却是来自于索菲亚，主芯片的架构设计也由她亲自参与，另外呢，驾驶员还是她的部下，所以……索菲亚，你来命名。”
索菲亚也不客气，走到机甲旁，面朝观众，道：“我们这次的设计非常开放，并没有过多考虑安全和能源利用等方面的问题，从理论上来讲，这款机甲的战斗力上限不定，完全取决于驾驶员的脑能力，今天是第一次试验，也是机甲和驾驶员的第一次见面，所谓的驾驶员，”她微微一笑，“并不是机甲兵，没有任何的机甲操作经验……”
众人哗然，就近小声讨论，有人站起来左右搜寻，问道：“少校，你的驾驶员在哪？”
索菲亚朝毕乾招手，道：“过来吧。”
毕乾在听她说话时就已经猜出驾驶员正是自己，于是走过去，索菲亚悄悄向他眨了下眼睛，然后两手分别指着机甲和毕乾，说道：“关于她……和他的一切，还都是未知，这可能将持续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我觉得可以叫做‘狼蛛X’，邢叔叔，您说呢？”
邢封拍手道：“好！就叫X吧。”
索菲亚打开狼蛛X舱门，坐到后备座上，拍拍前面驾驶员座位，示意毕乾坐上去。
毕乾慌得两手直摇，道：“我不会啊！”
索菲亚喝道：“快进来！那么多人看着呢。”
毕乾只得从命，面对着三排按钮和几个摇杆，边上的显示屏闪得他眼晕。
索菲亚从后面为他戴上操作头盔，稍微解释了几个按钮的含义，鼓励道：“你又不是没见过灿烂操作，怕什么。”
毕乾道：“在边上看可和自己动手大不一样啊。”
索菲亚道：“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随机应变吧，我相信你。”说着为他启动了脑电波连接。
毕乾脑中霎时如电闪雷鸣，但很快过去，恢复了神智，身体视听以及部分触觉感知已经与狼蛛X连为一体。
索菲亚的声音传过来：“先试试移动，记住，放松心情，稳定意识，把机甲当做你的身体，很简单，明白了吗？”
毕乾答应一声“明白”，用意识发出向前命令，狼蛛X刷的一下蹿出三四百米，身后索菲亚一声惊呼，毕乾急忙回头，看到的却是机甲后方而不是她。
索菲亚道：“我没事，你继续。”
毕乾操作了一会，逐渐熟练，体会到了与机甲融为一体的感觉，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郑灿烂一进了她的白象就兴奋不已、旁若无人，只是眼前场地太小，不足以让他肆意驰骋，说道：“我变形试试？”
索菲亚道：“好。”
不多会，狼蛛X收起了轮胎，机体底部伸展出八条机械腿，转换成狼蛛外形，以脚底探爪攀上一座二十米高的沙土堆，毕乾瞥见看台上不少人站了起来，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讨论。
索菲亚一直关注着他的脑电波图，见频率陡增，好奇问道：“怎么啦？”
毕乾道：“忽然有种舍我其谁、天下无敌的感觉。”
索菲亚很欣慰的笑了，说道：“她是专为你而打造，你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第一次操控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毕乾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造的？”
索菲亚道：“就那天晚上之后，乌兰巴托，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实验楼里……”
毕乾道：“亚历山大？”
索菲亚嗯了一声。
毕乾道：“武器好像不能用。”
索菲亚道：“应该是邢叔叔禁……哎！”
她正说着，狼蛛前部两只大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赤色并行激光，目标位置距离东边看台只有二十几米，穿透另一座沙土堆，接着是几层钢板，摧毁了目的地的一切，最后只剩下灰烬和浓烟。
大部分观众惊慌逃离，有些吓傻了呆在原地，莫罗斯咒骂一句，扬声喊道：“少校，也许你该让他先看看操作说明书。”
邢封道：“我明明记得已经禁用了武器系统啊，索菲亚，先中止吧。”
马惊东站起来道：“不必。继续。”
索菲亚吁了口气，道：“怪物啊怪物，你真行，喂！喂！”
毕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全身已被冷汗湿透，颤声道：“我差点闯了大祸。”
索菲亚道：“幸好没有，下次瞄准了再发。”
毕乾道：“好，好好。”
测试完毕，狼蛛X回到原地，邢封迎上来，和索菲亚对望一眼，两位顶尖科学家的脸上，同时现出成功的喜悦。
后勤部队的苏珊中校带领一群技术人员围上来，其中一人两手各举着一个平板显示屏，问道：“邢工，少校，测试数据是不是有问题？狼蛛X的性能确实远超常规，而他，”指指毕乾，“你的驾驶员脑能力怎么一直显示在2000，这是怎么回事？”
索菲亚道：“没有任何问题。”
另一人道：“你是说他的脑能力就是2000？这……不可能吧。”
索菲亚道：“不止，2000只是咱们测试系统的上限，他的脑能力到底有多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所以刚才我说……一切都是未知。”
马惊东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如果全体士兵都跟他一样，那我们还怕什么蟑螂人？”
索菲亚笑道：“可惜天底下他这样的只有一个。”
马惊东道：“他这一个将成为咱们的杀手锏。”近前用右拳锤了锤毕乾胸膛，鼓励道：“年轻人，看你的了。”
毕乾激动地敬礼，答道：“是！将军。”
索菲亚对邢封道：“邢叔叔，不必再测试了，直接运到乌兰巴托，我要他在实战中体会。”
邢封道：“好，那我把备用能量槽连接好，明天，或者后天，给你送过去。”
毕乾和索菲亚回到乌兰巴托，第三天狼蛛X运到，他立即进去演练了一番，过完瘾，说道：“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为什么非得涂成纯红色？这以后战斗起来，可怎么隐蔽啊？”
索菲亚道：“说你是笨蛋还不承认，到现在就没发现吗？纯红只是默认色，当初为了展示而设计，狼蛛X有她独特的自适应系统，能根据周围环境变换颜色，还能反光隐形。”
毕乾惊喜道：“啊！是吗，那我找找功能去。”
索菲亚道：“等你到了野外自己慢慢找吧，咱们营区里障碍多，效果不明显。”
毕乾道：“我又没巡逻任务，看情形最近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哪有机会出去。”
索菲亚道：“你不是要送蟑螂女孩回家吗？”
毕乾一呆，随即大喜，跳起来叫道：“你同意啦？”
索菲亚开玩笑道：“没有，我突然又后悔了。”
毕乾忙道：“别别别！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不能反悔！”
索菲亚道：“别激动，我这是让你出去熟悉熟悉机甲。”回到实验室，把带着剑鞘的混乱双刃交给他，道：“那边正好还有点材料，我让他们给你弄了这个，顺便运了过来。”
毕乾接过来观察，剑鞘也是暗银色，底端刻着他的名字，右手食指弹了一下，声调凝重，问道：“质地也一样吗？”
索菲亚道：“完全一样肯定不可能，除非是这两把剑的锻造者才知道比例配方，但韧性和强度你可以放心，哦对了，狼蛛X可以使用石油、电力等多种能源，也会自动接收太阳能，相对较慢，充能满时能跑五千公里，但这类机甲载重有限，备用电池不可能带多，而能耗最大的时候还是在战斗中，如今你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到底有多远，所以在外面得注意点哦，万一遇到敌人，能避则避，不要随意发射激光，一旦没了能量，冰天雪地里，你一个人……可就玩完了。”
毕乾听着她的谆谆嘱咐，心中感激，盯着剑鞘结结巴巴说道：“长官，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索菲亚道：“那就什么也别说，不许出事，这是命令，听到没有？”
毕乾立正行礼，道：“Yes！Madame。”



 第三十一章归途

第二天早晨，毕乾驾驶狼蛛X，带着小颐出了城，沿兴安山南侧往东，再往北，以中等速度行驶以节约能量。小颐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毕乾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她坐在机甲里，隔着玻璃窗伸手去触摸自由飘舞的雪花，眼望远方的冰川高原，心情随着山岭颠簸起伏。
她在想什么呢？毕乾心想，想家了吧。
下午的时候，差不多行驶了一千公里，毕乾冲上一座山头，熄了火，让她取出东西来吃，毕乾问她道：“你家到底在哪里？”
小颐往东北一指，道：“还很远呢。”
毕乾见她面带歉意，便道：“没关系，不管有多远，我都会把你送到。”
两人吃完刚要走，北边忽然传来爆炸声，毕乾立即开着狼蛛X下山，启动自适应模式，机甲外壳瞬间变成了雪白色，不知道的人即使从旁边走过也看不出来。
他通过激光望远镜观察，爆炸地点大约在两公里之外，可疑的是，交战双方里似乎并没有蟑螂人，全是人类，他想起索菲亚的嘱咐，本打算绕道避开，但随着靠近，发现这根本称不上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一伙武装强盗闯进小山村，杀人放火，抢劫作恶，村民们惨呼哀号，四处奔逃。
毕乾激起了血性，狼蛛眼中射出激光，把正在拖拽妇女的一名强盗穿成两半，第二道激光摧毁了一辆RV车，之后他开动机甲接近村庄，广播喊话道：“都住手！”
强盗总数大概有七八十人，狂乱中只顾掠夺杀戮，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直到毕乾再喊了一遍，再炸掉两辆车，他们才纷纷找掩体躲避，茫然四处搜寻。
毕乾解除自适应模式，狼蛛X以醒目的纯红色现身，喊道：“你们立即停止攻击，否则……”
轰！一发炮弹打在狼蛛X的能量护盾上，烟火朦胧，正前方二十米外，一架粗制的人形机甲挺立着，有两米多高，右臂炮筒里冒着烟，正对着他。
毕乾大怒，机甲立时变为狼蛛形态，一跃近前，用前螯附带的合金刀连击，先斩断炮筒，第二下直刺，透过铁板，在对方驾驶员心窝里刺了个透明窟窿。
“开火！灭了他！”
随着一声号令，无数枪炮纷纷往狼蛛X附近招呼，毕乾轻松躲过绝大部分攻击，其余的少量伤害根本打不破护盾，他看准方位，几道激光连续横扫，把将近一半的敌人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以及身边的车辆，一起切割分段，狼蛛X如一阵红色旋风，瞬间突击到发号施令的敌人首领面前，合金刀指定他的头盔，毕乾喝道：“够了！你们不是对手，我不想杀害同类。”
敌人首领立即两手举起，慢慢跪下，其他人也逐渐停止了攻击。
毕乾问道：“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攻击这里？”
那人不答，仰头观察着狼蛛X，惊惧神色中带着好奇。
毕乾道：“你们走吧，这里马上就是联合军的治理区域，以后不要再来，否则有死无生。”
强盗们离开后，毕乾回头看小颐，她容色如常，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没有恐惧，至少外表看起来如此，毕乾问她道：“小颐，你没事吧？”
小颐摇摇头。
幸存下来的村民陆续从隐藏处出来，老人占大多数，还有一些妇女和小孩，成年男子极少，这个山村总共才两三百户人家，都是北亚本地人，经过刚才的惨事，伤亡了一小半。
毕乾开启舱门走出，用即时翻译器与他们对话，有位白胡须的老者上前感谢救命之恩，其他人有的围上来观察他和小颐，有的去帮忙照顾伤患，处理死难者遗体。
毕乾表明了身份，老者邀请他俩进屋，是一种五六米深的地下土洞，取出肉干鱼干待客。
毕乾观察着四周环境，村民们的住宅、食物、日用品、生活工具，包括自制的防护面罩，样样令他新奇，他从没想过还有人类能在大黑球之外长久定居，并自食其力顽强的生存下来。
老者看出他的心思，道：“好的年份能种一些土豆和黑麦，养牛养羊，但现在越来越不行了，只能靠狩猎捕鱼勉强维持生活。”
毕乾问道：“你们的青壮年都哪去了？”
老者沧桑如枯井的双目中泛起波纹，伤感道：“死了，跑了，被抓了。”
毕乾道：“那刚才那些人是从哪来的？”
老者边上一名抱小孩的妇女道：“那不是人。”
其他人有的痛骂，有的叹息。
毕乾看着小颐吃东西，问道：“你们住在这里，不怕蟑螂人吗？”
小颐也抬起头来，只听老者道：“怕，但蟑螂人虽然是凶残，并不会无缘无故欺负我们这些无用的人。”说话时观察小颐，目光流转，显然已经看出了她的种族来历。
另一人道：“是啊，他们有时候还来给我们送东西吃呢，我们也拿些猎物跟他们交换。”
毕乾惊奇，道：“是吗？不过现在联合军已经在乌兰巴托建立了新基地，有防护罩，食物充足，安全保障，你们可以迁过去，全部都去。”
老者左右看看自己的同伴，道：“我们都老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哪也不去。”
毕乾道：“可那伙人再来怎么办？”
老者道：“听天由命吧。”
毕乾听后沉默，过了会道：“那你们再坚持一阵子，联合军很快就会打过来，占领整个北亚。”
村民们听后都不说话，有几个人在笑，老者满脸怀疑，道：“北亚可是蟑螂人的地盘啊，一个世纪了，一直都是。”
毕乾坚定的说道：“很快就不是了，我们联合军拥有强大的军备，充足的兵力，一定能取得胜利的。”
老者道：“小兄弟啊，我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打仗并不只是靠武器和兵力，”朝外面一指，“你看看这风，这冰雪，这才到哪里，再往北，晚上能到零下一百多度，人在外头站一站就冻成冰棍，还打仗？可人家，蟑螂人，强壮的不穿衣服都能活蹦乱跳，这是人家的世界啊！”
毕乾和小颐当晚就在村舍里休息，他躺在床上想着老者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翻来覆去睡不着，取出索菲亚的专用通讯器和她联络。
索菲亚先问他到哪了，毕乾说了地方，索菲亚道：“还没到吗？”
毕乾道：“她离家好几年了，好像忘记了。”
索菲亚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许她故意不说呢，你可得小心点啊！”
毕乾道：“小颐绝不是那种人。”把刚才遇到强盗以及这边村庄的情况报告给索菲亚。
索菲亚道：“我会转告莫罗斯，但我想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毕乾疑惑道：“知道了为什么不来救援？”
索菲亚气愤道：“他连自己的士兵都不救还管别人，哼！美其名曰顾全大局，实际上叫我说啊……唉算了不说了，总之你给我好好的……来啦——”
毕乾道：“什么？”
索菲亚道：“她们在喊我呢，明天这时候再联络。”说完挂断了。



 第三十二章冰原

第二天早晨，毕乾和小颐辞别村民们，带着他们赠送的食物启程，一路向北，风雪满天，冰原无际，触目全白，毕乾开着狼蛛X到一条冰封河面上，转为滑行模式，尽可能的节省能量，大概两个小时后，忽然发现大队蟑螂人的踪迹，在西边五十公里，目标向南，连续过去好几波。
毕乾立即把情况报告给索菲亚，索菲亚道：“意料之中，我估计他们已经重开了贝加尔湖矿区，肯定要重兵防守，莫罗斯也在筹备下一轮进攻，但我看……”正说着没了声音，敲打通讯器也不管用，看来是超出了信号范围。
毕乾无奈，只得继续前行，琢磨着快去快回，回去参战。越是往北，小颐的心情越好，话也多了起来，中午时分，她指着东边大叫道：“停，请你停一停，好吗？”
毕乾道：“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即减速，转向往东。
不远处的小山岗上，有大群企鹅在活动，伸展着它们的小黑翅膀，迈着特有的调皮步伐，用白肚皮当滑板，在冰层上、雪地里自由自在的玩耍。
毕乾在附近停了狼蛛X，舱门一打开，小颐就欢欢喜喜的奔了出去，奔出十几步又站定回头，不好意思的问毕乾道：“我……可以吗？”
毕乾也跟了出来，笑着向前挥手，道：“当然可以，去吧，注意安全。”
小颐大喜点头，转身一路跑上山腰，那群可爱的小野兽们并不怕生，列着队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转动着小脑袋观察她，金颐和它们追逐打闹，发出天真的欢笑。
毕乾看得出神，心底涌起久违的情感，忽见小颐在向他招手，便笑了笑跑过去，加入她的派对，只是戴着头盔，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不像她那样贴近自然，无法和她的朋友们亲密接触。
两人玩了大半个小时，直到小颐累了，才回到机甲，重新上路，经过这件小事，他俩之间的心理距离陡然增进了不少，但过了会，小颐脸上再度笼罩了一层愁云。
毕乾疑惑道：“你怎么了？还累吗？”
小颐伸手遥指前方，道：“快到白塔城了。”
毕乾道：“你想起路来了？”
小颐点头，毕乾不禁欣慰，经过这两天的奔驰以及昨天的战斗，机甲能量已经使用过半，能尽快找到她家当然最好。
小颐道：“你的名字……毕乾，是吗？”
毕乾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跟你说。”
小颐道：“因为我是蟑螂人，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离别，永远也不会再见面，所以没必要，是吗？”
毕乾沉默。
小颐又道：“我知道你想早点回去，你可以把我送到城外，我自己可以的，你，你……”
毕乾道：“喊我名字吧。”
小颐嗯道：“那我喊你毕……喊你乾哥，好吗？”
毕乾痴痴答道：“好。好。”
再往前小颐对路况越来越熟悉，毕乾在她的指引下行进，忽然有块五六米高、十几米宽的小冰山拦住去路，毕乾绕过，小颐道：“等等，乾哥，等等……”
在她说话的时候，“小冰山”晃动起来，无数冰块雪团从顶上往四面滚落，很快显现出一头巨兽的身形，模样像大象，但体型太大了，站起来将近十米高，脊背和腹部长有硬甲，硕大的眼睛闪光，就像熔化的黄金，鼻子五六米长，从地下甩起来，正是狼蛛X刚才经过之处。
毕乾“啊呀！”一声，加速蹿出，问小颐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颐推动舱门，道：“停停啊，让我出去。”
毕乾道：“出去做什么？”
小颐笑道：“别怕啦，那是雪象，不伤人的。”
毕乾减速，道：“你确定？”
小颐道：“确定，小时候爸爸常带我到它背上玩，咱们刚才打扰它睡觉啦，不过它很温柔，不会生气的。”
毕乾停下，转头仰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心惊不已。这头雪象多半是由大象变异而来，和之前的巨蟒一样，都是在近几十年间受到核辐射和地壳变动的影响。
毕乾打开舱门，忐忑不安的看着小颐出去，预启动狼蛛前部激光，一有不对立即发射。
小颐走到雪象正面，对比之下显得渺小之极，一人一兽，一个仰头，一个低头，两两目光对视，雪象低嚎一声，伸出大长鼻子在小颐脸上喷热气，小颐咯咯欢笑，抚摸着它厚厚的绒毛，说道：“老朋友，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雪象长鼻一转，把她卷了起来，放到自己背上，小颐两手舒展开向毕乾打招呼，喊道：“乾哥，你也上来玩啊。”
毕乾回复道：“我还是……”这时空气振动，一束能量波从东南射过来，穿透风雪，正打在雪象右耳部位，接着又是两道光波，全打在雪象头部附近，血肉飞溅，雪象仰头哀鸣，轰然歪倒，地面为之一颤。
毕乾看见小颐被甩了出去，赶紧启动狼蛛X，到雪象尸体四周搜索。
一个大型车队叫嚣着从东边出现，快速向这边驶来，毕乾瞥见有二十几辆车，四五架机甲，跑在最后的一架类似白象，体型略小，看起来蛮强韧，顶上武器还在发红，正是击杀雪象的电磁炮，毕乾大喊道：“小颐！小颐！”
小颐从不远处的深雪里爬出来，叫道：“我没事，我没事。”
毕乾松了口气，过去拉她进来，启动狼蛛X的自适应模式准备离开，却不知对方已经提前锁定了他，枪炮一齐开火，被机甲的护盾抵消大半，小部分子弹穿透进来，狼蛛X的机体是以航天复合材料打造，只发出一阵叮当轻响，毫发无伤。
砰！电磁炮开火命中，小颐吓得高声尖叫，毕乾也随着机甲震荡不已，所幸护盾没被立刻打破，但抵消这下冲击能耗极大，右上角性能图表中的能量指示项瞬间变红，存量已不足25%。
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才能摆脱困境，必须摧毁那架拥有电磁炮的类白象机甲，毕乾明白这点，狼蛛X转为隐形模式直扑过去，而对方的攻击并未停顿，那门电磁炮随着他的移动进行转向瞄准，毕乾心说不妙，敌人依然能准确的探知到他的位置，难道还有热成像之类的系统不成？
护盾每承受一下攻击就会消耗能量，但毕乾此时只能硬抗，操控狼蛛X相隔二十米远纵跃飞起，准确的落在类白象机甲的顶部，狼蛛双眼激光一扫，摧毁电磁炮，随后展开两侧的留弹发射器，轰隆声中，炸毁一排车辆。
这时能量已经降到20%以下，狼蛛X发出警报声，毕乾不敢恋战，大跳出去，载着小颐以最快的速度往北逃离。
敌方车队追之不及，跟了一会便放弃了，类白象机甲舱门打开，走下一人，身材高大，右手齐腕而断，换成了一根铁钩，正是毕乾执行初次巡逻任务时遇见的强盗白猛，曾与准将莫罗斯单挑，失败后右掌被砍掉。
后面车里陆续又有几人下来，其中一个近前问道：“猛哥，那家伙什么来头？”
白猛手拿望远镜观察，道：“应该是联合军的新型机甲，性能强多了，护盾也很厚，中了我一发电磁炮居然还安然无恙，了不得！”
那人又问：“联合军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白猛道：“不管他做什么，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肯定是有紧急任务，要不就是能量不足，不然以那种战斗力，根本没必要逃跑。”
另一人道：“那咱们还能追上吗？”
白猛笑道：“放心，他已经陷入绝境，插翅难飞，先别管雪象了，所有人都跟我来。”



 第三十三章达成

毕乾疾驰十几公里，见没人追来才稍微减速。
小颐伤心的说道：“他们为什么要杀害雪象，又为什么攻击我们？”
毕乾叹道：“这个世界早就没了道理，北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强盗？”
小颐道：“我不知道。”
毕乾气愤的说道：“他们有武器有能力，不来加入联合军打蟑螂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欺负自己的同族，真是可耻！”
小颐道：“乾哥，你……很恨我们吗？”
毕乾道：“也不是恨，只是……”瞥了一眼地图，此时他们已经在白塔城东边，距离不到两百公里，转换话题道：“你的亲人都在白塔城吗？”
小颐摇头，道：“还要往北。”
毕乾道：“那你干嘛要我送你去那？咱们继续向北。”
天近黄昏，四面昏黑，狂风卷着雪花铺天盖地，肉眼别说辨认方向，视线仅能看清身前一米，毕乾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处峡谷，左侧冰山巍然，壁立千仞，右首雪岭起伏，蜿蜒如龙，中间只有百米宽的崎岖道路。
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而就在这时，一枚麻雀弹从南边飞过来，在上方崖顶爆炸，巨冰岩石一起碎裂坠落。
毕乾急忙加速，狼蛛X飞一般蹿出，身后轰隆不绝，道路已被截断。他刚松了口气，又有几枚麻雀弹接连击中前方山体，伴随着冰石滚落，大面积雪层开始滑坡，速度渐快，声音渐高，如雷鸣，如地震，气势磅礴，一泻千里。
毕乾听见自己大声惊呼：“雪崩！！！”
金颐也吓傻了，当此境况，根本无处可逃，两人眼前一黑，狼蛛X已被冰雪掩埋，重重挤压，层层覆盖，天崩地裂之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消失。
毕乾看见小颐面色煞白，镇定情绪安慰她道：“会有办法的，别担心。”自己却担心得很，思索着办法，过不多会，狼蛛X内部的照明系统闪了几下熄灭，两人完全沉沦在黑暗之中，随着机甲能量耗尽，冰冷的寒气立即袭来。
毕乾道：“小颐，别害怕，我想到了。”
小颐道：“我不怕。”
毕乾把四块后备电池一起接入，光明重现，启动狼蛛嘴部的喷火管，先试了两下，然后朝上方全力喷火，冰块澌然消融，冰水顺着机甲两侧流淌。
毕乾惊喜，和小颐对望一眼，然后把狼蛛的八条机械腿尽量延展出去，用前端探爪抓牢侧壁，边融冰边往上攀援，努力了五六分钟，终于逃出生天，回看下方，唏嘘不已，自己刚刚打通的这条两百多米高的生路，眨眼间就已重新冰封，几乎看不出来了。
小颐拍着心口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乾哥，你的未来一定很美好。”
毕乾笑道：“你不也是？”用望远镜朝后探查一会，道：“不知那帮人从哪搞来的这些厉害武器，咱们得快走，他们很快就到。”
狼蛛X加速冲出峡谷，疾驰在山岭之巅，暴风雪悄悄地停了，地面沟壑纵横，亘古少人行，数万年风霜侵蚀，如龙鳞，如锯齿，如天神用大刀肆意切割，放眼望天涯，冰川绵延，气势峥嵘，身处这异域世界，毕乾顿觉渺小，心情也宁定了。
小颐估计距离她家已不到七百公里，但狼蛛X走不到一半便没了能量，这次是彻底没了，之前全力融冰自救，几乎把备用电池耗光，能走这么远已经是奇迹。
小颐道：“乾哥？”
毕乾叹道：“看来只有徒步前进了，四五百公里，我想我们能走到。”
两人把剩余食物吃去大半，以减少负重，毕乾满怀感激的与一路伴他同行、多次救他性命的狼蛛X机甲告别，穿好防护服，整理好装备，踏上路途。
他本来担心小颐体弱，开始时走的很慢，但发现她竟能跟上，不由得暗叹蟑螂人体能之强悍，于是加快步伐，两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其余时间全部赶路，两天步行了两百五十公里，到第三天过午，小颐便再也走不动了。
毕乾只得停下来，安慰了她一阵，但她的体能并未在短时间内恢复，反而越来越萎靡，毕乾观察她神色，这才明白她为了不拖累自己，之前竭尽全力，身体透支严重，再走下去非得累死不可。
毕乾四下观望，彤云密布，朔风刺骨，看情形又要变天，说道：“小颐，咱们得找地方躲一躲。”
小颐虚弱的说道：“乾哥，对不起，你……你别管我了。”
毕乾道：“不要灰心，马上就到家了，怎能功亏一篑？”略微一顿，道：“小颐，我得背着你，可以吗？”
小颐仰头看他，秋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会，点点头。
不出半小时，果然天象大变，龙卷风羊角螺旋，呼啸之声有如饿鬼悲哭，毁灭途经的一切，瞬间重塑地貌。
毕乾背着小颐前行，幸运的遇到一座小山，两人在背风处躲避。
小颐观察着他，说道：“乾哥，你好奇怪啊！”
毕乾道：“怎么？”
小颐道：“哦，我的意思是说，你好强啊，在我的印象中，人类是不可能的。”
毕乾明白她的意思，道：“还记得索菲亚少校吗？嗯……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那位女军官，她……”
小颐道：“是那个很美的姐姐吗？”
毕乾点头，道：“她得到过一种很特别的物质，叫做红金，后来……”毕乾给小颐讲述起自己吸收红金的经历，期盼天气迅速好转，但事与愿违，飓风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大雪反而又下了起来，气温也随之骤降，很快到了零下七八十度。
小颐道：“乾哥，我还没有问过你，那天为什么要……买下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顾一切大老远送我来家？”
毕乾和她说了缘故，她叹息良久，道：“那你妹妹，小坤，她是不是……”看了看毕乾脸色，便不再问，靠过去趴到他怀里。
毕乾一愣，感觉到她冻得浑身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于是伸胳膊抱住她，过了会干脆解开防护服，连她一起罩在里面，毕乾确信自己的红金体质能够抵抗严寒，只是不确定能抵抗多久。
小颐道：“乾哥，如果今天……你的恩情，我只有来生再报了。”
毕乾摇摇头，刚要回话，忽然听到脚步声，很轻微，夹杂在风雪之中，但他还是听见了，小颐也抬起头来，感觉到了什么，两人互望，一起起身。
三辆车冲风冒雪而来，在附近停下，十几人下车，围拢上前。
毕乾本以为是那伙强盗，扫视一眼后，立即判定来者都是蟑螂人，取出混乱双刃，准备厮杀。
小颐伸手拦住他，道：“不要！”
对方众人中一名男子出列，二十一二岁，清秀挺拔，器宇不凡，瞥了毕乾一眼，便把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小颐身上，过了半晌，轻声呼唤道：“小妹？”
小颐也一直在注视着他，听了声音道：“二哥！”
两人扑到一起，抱头痛哭。
毕乾收起武器，原地深呼吸。
目标总算达成了。



 第三十四章首都

毕乾坐上蟑螂人的车，两个小时后，抵达钻石城——北亚蟑螂帝国的首都，整座城市用冻土和冰块建造，远远看去，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真就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小颐眼望故乡，泪流满面，伫立不动，仿佛也凝固成了冰雕。
毕乾想不到她的家会在这里，而更惊讶的还在后面，金颎，就是小颐的二哥，带着他们直接前往皇宫，觐见皇帝金有为，最后表明，小颐竟是金有为的女儿！看着他们亲人团聚，小颐哭诉衷肠，父兄温柔抚慰，毕乾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也陪着落了几滴眼泪。
小颐的大哥，正是不久前刚刚与他拼死战斗过的太子金颢，此时是人形态，也有两米高，年龄二十五六，长眉斜飞，目光如电，龙骧虎步，威武雄壮，之前被墨菲用高斯枪打断的左臂已经复生，完好无损，不留任何痕迹，他走向毕乾，似笑非笑，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死。”
毕乾道：“多谢太子殿下挂念。”
小颐跑过来，道：“大哥，你认识他？”
金颢道：“何止认识，要不是他，莫罗斯早就死了，还杀了我好多部下。”
小颐“啊！”了一声，小手捂住嘴巴。
金颎也跟过来，惊奇的打量毕乾，问金颢道：“你说的那个人类就是他？”
金颢凝视毕乾不动，道：“也许我该杀了你，割下脑袋祭奠我的族人。”
小颐插了一句“不行！”
金颢继续说：“但你救了我妹妹，别人会说我忘恩负义，所以……”
皇宫守卫喊话，皇帝要召见毕乾，金颢让开路，毕乾整整衣服，昂首挺胸走过去。
金有为盛服冠冕，端坐在黄金宝座上，看年龄只有四十来岁，却面黄肌瘦，神情疲惫，气质和他的两个儿子相比大大不如。蟑螂人通过变身极大增强了战斗力，却是以消耗生命元气为代价，因此他们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金有为此时已是暮年。
“跪下！”边上两名身穿金银铠甲、手持大斧的武士怒视毕乾，大声呵斥。
毕乾不动，昂然挺立。
金有为挥退守卫，端详着他，问道：“你的祖先也是中国人？”
毕乾道：“是的。”
金有为道：“很好，咱们有句老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回我女儿，胜过救了我自己，说吧，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毕乾道：“我什么也不要，请你……请陛下准许我回去，哦，如果可以的话，送我一辆车，装满油即可。”
金有为和旁边近臣互看几眼，同时大笑起来，笑罢问道： “你在那边什么军衔？”
金颢替他答道：“只是个中士。”
金有为道：“由此往东一百八十公里，是珍珠城，不算大，却是帝国最富有的城池之一，我现在就任命你为城主，你不需要再回去了，如果那边还有什么亲人朋友不放心，可以全部都带过来。”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齐声惊叹，艳羡不已。小颐感激的看了父亲一眼，又转头望向毕乾，期待着他的回答。
毕乾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问道：“我是个人类，你任命我为城主？”
金有为道：“毕乾中士，你可能对我们蟑螂人有些误解，我们并不是见人就杀的恶魔，帝国境内生活着很多人类，你慢慢就知道了。”
毕乾道：“对不起，请恕我不能接受。我是一个士兵，我有我的职责，我立过誓言，不久前遇到小……遇到令爱，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不想让她再受到伤害，所以决定送她回家，从没想过要什么报酬，现在她已经安全到家，我做完了想做的事，该回去了。”
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过了会，金有为道：“话虽如此，但你总该让我们表达感激之情，一尽地主之谊。颎儿，带毕乾中士下去休息，好好招待，他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金颎答应一声，领着毕乾出门，刚到门口，金颢忽然喊道：“站住。”
小颐急忙赶上去，问道：“大哥，你要做什么？”
金颢拍拍她肩头示意放心，指着毕乾腰间，道：“你的武器，让我看看。”
毕乾道：“我能拒绝吗？”
金颢笑道：“当然能，没听我父亲说吗，你是我们的贵客。”
毕乾解下混乱双刃递过去，金颢蹭的拔出剑来，和金颎一起观看，金颎道：“混乱剑？我记得好像是东澳那个改造人的武器，名字叫做……里恩。”
金颢道：“原属于。”命令卫兵去把自己的大刀取进来，问毕乾道：“你抢来的，对吧？”
毕乾点头。
两名卫兵扛着大刀进来，金颢道：“这刀你见过，现在再仔细看看。”
毕乾上前，从卫兵肩上轻巧的取在手中，金颢和金颎对望，脸上同时露出惊讶神情。
这把大刀比两把混乱剑合起来还重，估计得有上百公斤，一般人根本拿不动，刀柄长一尺，刀身一米半，通体暗银色，背厚刃薄，外形狂放霸道，底部靠近刀柄的位置用黄金镌刻着“天下”二字。
毕乾递回去，道：“天下刀，果然该属于太子。”
金颢也把混乱双刃还给他，道：“混乱剑，你比里恩用强多了。”
毕乾随着金颎离开，金有为又让几个稳重的侍女去安顿小颐。
总理钱喜仁赶到，他年龄和金有为差不多，但身体更不行，脸色灰黑，目光浑浊，让人搀扶着进殿，坐到沙发上，大口喘息了好一会，说道：“那孩子……失踪有五年了吧？”
金有为道：“五年零两个月。”
钱喜仁道：“被一个人类士兵送回来，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金颢道：“我看不像。”
钱喜仁瞅向他，道：“不像？身属不同种族，他为什么冒险这么做？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两军血战，你死我活，你说不像像什么？”
金颢一滞，顿了会，道：“如果真是阴谋，他们为什么不派商人派士兵，而且这个士兵……我刚刚在战场上见过。”
钱喜仁道：“你懂什么，阴谋就是虚虚实实。”
金有为道：“那仁哥的意思……”
钱喜仁道：“关起来，严加审讯。”
金有为皱眉道：“这个……似乎不太合适吧？他毕竟刚送颐儿回来。”
金颢道：“可以暗中观察，总之不能放他走。”
金有为道：“就这么办吧，颎儿心细，让他去做。”
钱喜仁道：“还有，要对颐儿那孩子仔细检查。”
金颢道：“检查什么？啊！你是说……人类可能在她体内安置了东西？”
钱喜仁不语，面色凝重。
金有为坚决摇头，道：“不！”
金颢道：“父亲，孩儿觉得仁伯说的有道理啊。”
金有为叹道：“她只是个孩子，一个女孩子，被人类抓去五年，五年呢！你们难道想象不出她经历过什么？”以伤痛的目光看看两人，继续道：“即使她体内真有东西，暂时也不要动，谁也不准碰她，谁也不要问，过段时间我会亲自找她谈。唉！我已经对不起你们的母亲，不能再对不起她，不管发生过什么，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是你们的妹妹，明白了吗？”
金颢郑重答应，道：“颎刚才说，小妹正处于第一次变异期间，分泌的信息素异常浓郁，隔着三百多公里就感知到了。”
“哦！”金有为和钱喜仁同时吃惊，钱喜仁对金颢道：“比你还强！”
金颢道：“比我强，小妹将来必定不凡。还记得我那次突袭乌兰巴托吗？”
钱喜仁道：“你指的是那次胡闹？”
金颢笑笑，道：“当时我之所以冒险，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人报告，说在那里感知到了皇室成员的信息素。”
金有为道：“这么说她当时就在乌兰巴托。”
金颢道：“可惜我到的时候又失去了踪迹。”
第二天，金颎以主人身份，带领毕乾参观他们的首都。钻石城位于两条河流交汇之处，与乌兰巴托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千公里，整体布局仿照古代皇城，冰凌晶莹，雪白闪亮，典雅而奇幻。
毕乾指着远处一面星辰旗帜，问道：“你们国旗上的珍珠是真的吗？”
金颎道：“当然。”
毕乾道：“为什么没人偷？”
金颎笑道：“这是秘密。”
皇室专车一直开到郊外，一处大型建筑工地上，白烟腾空，机器轰鸣，数千人正干得热火朝天，工头立即过来跪拜行礼，金颎和他交谈了几句，便让司机沿着城墙转向北门。
毕乾看见绝大多数工人都戴着头盔，问道：“他们都是人类吗？”
金颎道：“是的，我们提供食物，保证安全，他们挖矿修路，建造房屋，这很公平。”
毕乾道：“那城里的呢？戴手铐和脚镣的那些。”
金颎道：“道理一样，他们工作，我们养活。”
毕乾不忿道：“这是奴役！”
金颎冷冷道：“人类已经奴役了我们一个多世纪，从蟑螂人诞生的那天起，就被当成怪物、畜生、实验品，残害事件不胜枚举，你作为军人，对此应该不会陌生吧？”
毕乾立时语塞，他前不久还亲自抓捕霸王蟑螂人，供索菲亚解剖实验。
回到城内，在皇宫台阶下遇到一队侍女迎面走过来，纷纷向金颎半蹲行礼，只有一个站立不动，气质穿着也与众不同，一身白绒裙，缀满珍珠首饰，脚穿金边鹿皮靴，棉帽上别着蝴蝶玉钗，华贵不掩灵秀，清纯甜美，容光照人。
毕乾开始以为是某个贵族公主，直到那少女冲他笑了笑，才认出来是小颐。
金颎道：“我妹妹漂亮吗？”
毕乾痴痴点头，道：“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公主。”
小颐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对他斥道：“什么像公主！这就是我们公主，还不跪下，你想……”
小颐道：“甜星！”捏捏小丫头的手示意她住口。
毕乾心想，是啊是啊，她爸爸是皇帝，她当然就是公主了，问道：“那你的名字应该是金颐，对吗？”
小颐道：“对不起乾哥，没早跟你说，你还是叫我小颐吧，也不要……不要把我当成公主看待。”



 第三十五章打猎（一）

金有为的家族原为中国东北珠宝大亨，在本行业中居于全球垄断地位，同时也是最早移植蟑螂基因的大家族之一，以其仁厚诚信和强大的经济实力被人尊崇。
到了二十一世纪下半叶，全球蟑螂人数量过亿，与原种族人类之间的分歧日益增多，纷争四起，再难消弭，金氏家族被推为亚洲地区首领，组织同族反抗人类的敌视和迫害。
大灭绝及资源内战之后，人类无法在地表生存，蟑螂人族群兴盛，称王称帝，数以万计，金有为的父亲金中也趁机举兵扩张，迅速占领北亚，建都钻石城。
接下来的二三十年，便是他们本族之间的兼并狂潮，随后是人类的大规模反攻，金氏家族始终屹立不倒，与北美的克拉克家族、非洲南部的布拉沃家族并称三大蟑螂帝国。
毕乾在钻石城一住十来天，吃的好，喝的好，有人服侍，不用训练，这实在是他一生中过得最舒服的日子，除了不能自由离开，金颎专门派了一队卫兵 “保护”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蟑螂人对他这个联合军士兵自然厌恶憎恨之极，走到哪里都是敌视的目光，当然以毕乾的战斗力，能够出其不意的杀出一条路来逃到城外，但之后独自一人，补给不足，面对万里冰封的世界，是无法生存下来的，何况他并不想杀人，这里不是战场。
蟑螂人平时的生活起居和人类没有太大差异，但有一点，他们不需要大黑球，充分亲近自然，享受阳光和空气，毕乾从他们身上才能稍微体会到，书中和录像中所见的大灭绝前人类的样子。
这天，金颎和金颐来找他，说是要去打猎，问他去不去。
金颐道：“乾哥，你去我就去。”
毕乾问她道：“你想去吗？”
金颐道：“小时候爸爸常说等我大点就带我去，可后来，后来……”
金颎道：“一起去，你俩都去。毕乾，颐儿跟我说过你的事，你不需要防护服也能正常呼吸，是吗？”
毕乾道：“就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低温。”
金颎道：“适应适应就好了，身体的潜能是无限的。颐儿特意给你选了和我们一样的羽绒服，穿上之后，谁也看不出你是人类了。”
当天下午，毕乾跟着金氏三兄妹，以及皇宫卫队长安提带领的二十几名卫兵，驾驶着三辆装甲越野车、一辆大型运载货车向西北进发狩猎，一路上运气不好，但见冰雪皑皑，偶尔几只野兔狐狸从车旁窜过，根本提不起众人兴趣。
晚上在旷野中露营，四辆车环在外圈挡风，中央堆起大篝火，众人吃烤肉喝酒聊天唱歌。不知是否是接近北极的缘故，天气格外晴朗，星空灿烂，寒风徐来，半边月亮像含羞的少女，从云层中露出洁白的脸儿，远方，冰川层叠如神秘的古堡，蕴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藏，千万年来等待有缘人驾临获取。
忽然，两三公里之外，无数绿油油的光点飘忽闪动，金颐指着问道：“那是什么？星星不可能这么低，也不会是这样子。”
她的两个哥哥同时哈哈大笑，金颎摸摸金颐的顶发，转而注视光点，兴奋的说道：“送上门来了，很明显它们选错了猎物。”
金颢把割肉的小刀往木墩上一甩，拍手道：“老规矩，不许使用武器。”
毕乾对金颐道：“是狼群。”
金颐这才恍然，道：“啊！是它们的眼睛，好多啊！”
狼群迅速接近，影影绰绰约莫两百多只，是个大家族，雄健壮硕的头狼跃上一块凸出的冰岩，仰天对月长嚎，宣布进攻开始。狼群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跳上车顶，扑向人群。
蟑螂人卫兵们早已变身严阵以待，坚硬的甲壳让北极狼的尖牙利爪难有作为，而他们的甲刺却可以轻松刺穿野兽皮毛，只一两分钟，击杀三四十只，但狼群素来凶残狂傲，又已经饿了好多天，死战不退，好几名蟑螂人相继受伤。
毕乾也加入战团，金颢预先说明不用武器，他不想显得个别，于是也跟着徒手战斗，效率不高，但附近的蟑螂人见识他的战斗能力后，还是被震惊了。
头狼再次长嚎，狼群转换阵型，集中围攻金颢。金颢哈哈大笑道：“畜生们来吧！就凭你们这点数量，还不够我热身。”两臂甲刺挥舞，七八只狼未能近身就被削成数段，有两只侥幸冲到他跟前，被他抬脚踢死一个，单手掐住另一只的咽喉，提起来直接掐断颈骨。
金颢两臂旋转如车轮，在狼群中疯狂杀戮，雪地被鲜血染红，月光下一片残肢断体，野兽哀鸣不绝。金颢脚步不停，疾冲向头狼所在的冰岩，头狼此刻也正凝视着他，身子弓起，四爪扒地，双目如血，怒火喷射，在金颢快到时，猛然跃下飞扑，前爪对准他的眼睛，头部却在后缩，利齿不露，暗中瞄着他的脖子。
金颢冷笑，瞬间看透了头狼的阴谋，故意等双方即将接触时才侧身闪避，左手上撩，一排甲刺划向头狼腹部。头狼反应也快，身在半空居然扭转身体，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腹部流血，受伤不轻，落地后第三次长嚎，指挥狼群撤退。
金颢扬手大喊：“追！抓一个是一个。”
蟑螂人在短时间内的爆发速度不在北极狼之下，他们随同金颢，围杀落后的孤狼。突然，狼群主力集体停步，反向杀回，蟑螂人队伍阵型在追杀过程中散乱，猝不及防，被狼群冲击分割成两部分，有几人被扑倒，躺在地上挣扎反击，金颢招呼大家镇定，突进到遇险者附近救援。
在混乱之际，头狼带领着一小队狼群直冲队伍后方，奔跑如风如电，它锁定了一个最容易捕获的目标——金颐。
金颢此前特意安排了三名卫兵保护妹妹，但其中两个已经负伤，挡不住狂暴的狼群，另一个便是卫兵首领安提，体格壮硕程度不在金颢之下，却没有金颢的灵敏和霸气，他迎向头狼，甲刺瞄准脑袋，被轻易躲开。
头狼从他肋下掠过，直扑金颐，此时金颐身边五米范围内只剩了一个人，毕乾，与高大的蟑螂人相比，他这个人类显得极为瘦小，头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但再狡猾的野兽也毕竟只是野兽，它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毕乾手一伸，抓住了头狼一条后腿，本想把它拽回来，却没能成功。头狼肩高一米半，身长三米开外，尽管是狼，体型却比猛虎还雄壮，显然也是变种无疑，在当今全球气候环境下，唯有这种突变才能生存，跟不上潮流的物种大都遭到灭绝。
头狼体重至少三百公斤，加上疾速奔跑的惯性，带着毕乾向前，人与狼一同滚倒。头狼立即翻起身来，前爪撕扯毕乾衣服，尖牙探向他咽喉。毕乾左手把狼嘴推开，右拳狠狠打了过去，趁机想起身又被压倒。头狼凶猛嚎叫，爪牙齐施，在毕乾手上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羽绒服早已扯得粉碎。
毕乾疯狂脚踢拳打，还以颜色，人与狼近身搏杀，鲜血四溅，也不知到底是谁的。打斗中毕乾脚底一空，瞥见已到山坡悬崖边上，高约二三十米，便顺手抓住头狼背部厚皮，与它双双跌落。
金颐见了大急，呼喊着“乾哥！”想冲过去，被匆匆赶来的金颎拉住，金颢也随后到达，到崖边看了看，回头道：“小妹放心，他能应付。”
两分钟后，毕乾拖着头狼的尸体，绕道从山坡另一边上来，喘着气道：“这家伙可真不轻啊！”
金颢给了妹妹一个眼神，意思是：我就说吧。
金颎笑道：“它又选错了猎物。”
金颐关切的问毕乾道：“你的伤……没事吧？”
毕乾摇头道：“我恢复很快的。”
金颢拿了一件新羽绒服递给他，打量着他伤痕累累的惨状，说道：“你若是蟑螂人，咱们会成为好朋友的。”瞥了妹妹一眼，“嗯……也许还不止呢。”



 第三十六章打猎（二）

头狼一死，狼群便四散逃离，战斗迅速结束，只留遍地狼尸。
此战蟑螂人徒手杀狼一百多只，己方也有多人受伤，所幸无人丧命，可说是大获全胜。金颢安排了一辆越野车载着伤势较重的卫兵回去，命令他们让运输队前来搬运猎物，其他人略微休息，驾驶着三辆车启程，北行进入北极圈。
在这个季节，北极附近正当极夜，全天几乎见不到太阳，头顶只有闪烁的极光，碧绿、深蓝、橙红，绚烂交织，光怪陆离，仿佛来到异域星球。蟑螂人的视力比人类强，又在熟悉的地域，视野没有任何障碍，毕乾当然也没问题，最高兴的要数金颐，对着天上的奇幻光影指指点点，不时发出纯真的欢笑。
车队接近北冰洋海岸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大群海象，约有三四千头，密密麻麻排布在岩石和浮冰上，众人欢呼雀跃，跳下车来。海象躯体庞大，皮厚肉多，又相对蠢笨，移动缓慢，战斗力较低，作为猎物远比北极狼要理想得多。
金颢道：“早知道多带几辆车来。”
金颎道：“别过分啊！海象又不会主动攻击，你还想全杀光让人家绝种吗？”
金颢爽朗的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给大伙弄点野味尝尝。好吧，每人一头，毕乾也有，颐儿那份算我的，搞定就回去。哦，车放得下吗？”
金颎道：“反正运输队也出来了，让他们再过来就是。”
众人靠近，海象群躁动起来，吼声如牛，相互挤压，翻滚如波浪。
金颢看准一头肥壮的成年雄性海象杀过去，海象直立起上半身，尖牙向前，吼叫着妄图抵抗。金颢轻蔑大笑，右臂甲刺伸出，精准地贯入海象脑中，鲜血顺着他的右臂流下来，海象颓然倒地。金颢随后又选中了另外一头，正要近前，忽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冰冷的寒风带来低沉而有力的嚎叫，高大的轮廓逐渐接近，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是一头变种北极熊，单看肩高就有两米半，体长六七米，身躯如山，步伐沉稳，目中凶光闪闪，凝视着金颢，一只熊爪在冰层上来回划动，冰块乱迸，噼里啪啦，带着某种威胁的味道。
金颎也已击杀一头海象，见了这边情况，高声喊道：“哥，它在表明势力范围，这周围应该都是它的地盘，这群海象……都是它的食物。”
金颢道：“现在不是了。”抖擞精神，迈开大步，突然冲到北极熊侧面，甲刺闪电般攻出。
北极熊在他移动的同时也伸出右爪拍下，但速度明显不及，金颢右臂甲刺正中北极熊左腹，但这头野兽的绒毛差不多有一尺厚，外皮更是滑硬如钢板，金颢这迅猛的一击竟只割破它一道小口，无法刺穿。
北极熊的左爪照头拍落，金颢躲闪稍慢，右肩连同后背一大块甲壳被撕裂，鲜血顺着裂口往外狂喷，嗤嗤有声。
金颐惊叫道：“大哥——你们快帮他呀！”
金颎止住众人，冷静的说道：“不必，不要搅了他的兴致。”
金颢侧头笑道：“小妹别怕，我刚才故意的，好奇这头畜牲的力道。看大哥给你取熊胆来吃，壮壮胆量。”说着话轻松躲过北极熊的下两次攻击。
毕乾也完成了狩猎任务，与其他蟑螂人……还有部分没有逃走的海象一起，围观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交战双方都是变种，一方为北极地区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王者，猎物不仅包括冰面上的海象海豹，还能捕杀近海的白鲸，甚至鲨鱼，而另一方，则是由万物之灵人类演变而来，现阶段正与他们的原种族，为争夺地球统治权而展开激烈角逐。
结局并不难猜。
北极熊体型大，力气大，皮糙肉厚，这是优势，但爪牙不如蟑螂人的甲刺锋锐，速度和智力更是无法相比，何况今天这头北极熊所面对的，还是蟑螂人中最出类拔萃的猛士。
金颢围着对手快速游斗，两臂甲刺锯齿般的锋利外缘在它身上刮出千百道伤痕，厚厚的绒毛血迹斑斑，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而北极熊接下来的几十下挥击，连金颢的头发触角都没碰到。蟑螂人为他们的太子欢呼助威，脸上都带着兴奋崇敬的神色，金颐更为自己的大哥自豪，激动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战斗持续了三四分钟，场面越来越血腥，金颢没有半点疲态，越战越勇，伤口也不再流血，好像在战斗中愈合了。反观他的对手北极熊，攻击猛烈却依然无效，用两米长的宽厚前臂尽力护住头脸要害，逐渐转为守势，但身上血流不止，照此下去，早晚要血尽而亡。
金颢有好几次机会能击杀敌人提早结束战斗，但他并不想那么做，如此巨大凶猛的野兽并不多见，他要将其折磨到精疲力竭，玩弄致死。
北极熊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野性爆发，突然间霹雳一声咆哮，拼着脖子被刺中，两臂张开，合身扑上。金颢一时不防，被这头体重多他二十倍的猛兽裹住，双双滚倒，滑出十来米，冰面咔咔连响，承受不住冲击而破裂，一人一熊沉入北冰洋里。
观众们全部震惊，呼喊声消失了，有几个蟑螂人想过去救援，但看见金颎不动，便停止了步伐。
海水上下波荡，气泡翻滚，被鲜血迅速染红。
金颎很快也沉不住气了，他素来相信哥哥的战斗力，但那是在陆地上，可如今在水中……蟑螂人毕竟不像北极熊那样驾轻就熟。金颎快步跑到冰层破裂处，什么也看不见，正要下水，眼前黑影晃动，一只血淋淋的大熊爪抛了上来，紧接着海水中分，露出硕大狰狞的熊头，口眼闭合，腮边冒血，已了无生机。
金颢随后从几米外的海里探出头来，甩甩头发，看见金颎面无血色，豪迈的笑道：“怎么了颎？不相信你哥？”
金颎大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
金颢朝后喊道：“都别愣着了，快来帮忙。”
一众蟑螂人集体上前，把三四吨重的熊尸拖上岸，金颢围着他的战利品转圈观赏，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安提由衷赞叹道：“这可是冰原上的统治者啊！不用武器，不用陷阱，只凭自身力量将其杀死，太子真了不起！属下佩服之至。”其他蟑螂人纷纷附和，齐呼“万岁！”，高亢激昂的喊声回荡在茫茫冰海上。
毕乾看着眼前情景，忽然想起了来时村中老人的话：这是人家的世界啊！
回去路上，金颐问金颢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厉害？”
金颢道：“一半天生，一半是训练。”
金颐站起来到他身边比量，自己站着和大哥坐着差不多一样高，羡慕的说道：“我如果能有你这么强壮就好了，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我。”
金颢笑道：“现在也没人再敢欺负你。”
金颐道：“那不一样。”
金颎道：“小妹，有一点你还不知道，咱们蟑螂人与人类相比，最大的优势并不在于体魄。”
金颢道：“不错。”
金颐问道：“那是什么？”
毕乾也觉好奇，凝神静听。
金颎道：“感知。”
金颐不懂：“感知？”
金颎进一步解释道：“嗯，是对信息素的感知。信息素是生命元气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有人认为就是第六感，地球上几乎所有生物的体内都含有信息素，但只有很少一部分能有效利用起来，比如人类就不行。”
金颐道：“我们可以？”
金颎骄傲道：“当然可以。我们蟑螂人从第一次变异开始，体内信息素激增，感知力和传递交流能力才逐步显现出来，就是你这个年龄段。信息素的辐射范围是衡量蟑螂人潜力最重要的标准，就是我刚才说的，超过体魄，一般人也就几十公里，近几年新变异出来的大力士能有一百公里，咱们大哥，是少有的强者，从小就强，传递距离最远达到过两百四十公里。”
金颐张开小口，羡慕地望着金颢，道：“好强啊！”
金颎道：“他还不是最强的，周婆，记得吧，据说她的辐射范围能达五百公里，五百公里啊！而且一般人只能传递信息和情感，她的信息素能用来控制心理活动，但只是传说，从没人见她展示过。”
金颢道：“怎么没展示过，她的好多预言不是都说中了吗？”
金颎道：“那是巫术，不一样，再说也有好些没中的。”
金颢道：“巫术，信息素，精神方面都是相通的。”
越野车颠簸，金颎扶金颐坐稳，看着她道：“小妹啊，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知道那天我是怎么找到你俩的吗？”
金颐道：“通过……我的信息素？”
金颎拍手道：“不错，之后我专门去测量过，三百一十公里！这才是你第一次变异啊，就达到这种程度，以后还了得！”
金颢道：“我们都很期待呢。”
金颐欣喜，又有些怀疑，道：“比大哥还远啊，我真有那么厉害吗？”
金颢拍拍她肩头，鼓励道：“厉害得很呢！将来一定会超过我。”
金颐道：“大哥，那你教我吧，我也要战斗。”
金颢道：“好！这才是我的小妹。那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训练你，哦……”
金颐抢着说道：“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流血。”
车内所有人听后都笑起来，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第三十七章春节

一周后便是北亚蟑螂帝国最盛大的节日——春节，城市里清洁扫尘，张灯结彩，装扮成喜庆的大红色调，迎接全国数百万民众来此齐聚。
金颐一整天都很忙，作为公主，从凌晨开始就得陪着父亲祭神祭祖，向天祈福，缅怀在战争中死难的同胞，上午会见各地城主，迎接从远方来的客人，招待族中女眷，好多事情她都是第一次接触，但从父亲和其他人的目光中，知道自己表现的还不错。到了晚上，皇宫殿前广场上灯火通明，摆出了千里长席，人们放鞭炮，赏花灯，载歌载舞，尽情欢乐。
席间，一名萨满教老巫女，就是金颎之前提到的周婆，她同时也是金有为的战将兼好友周冲的妻子，周婆突然两眼翻白，身体乱抖，进入一种类似癫狂的状态，摇头晃脑走到金颐身前，扑通跪了下去，仰头说道：“颐儿公主，在不久的将来，你将成为我们所有蟑螂人的领袖，你会统治地球。”
金颐慌忙站起来，不知该如何作答。
金颢笑道：“周婆，这才大年初一你就开始预言啦，准确率能有多少？”
周婆郑重道：“百分之百。”
金有为示意周婆起身，欢喜道：“要真是那样，你将来可得好好辅助她。”
周婆嘴角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再说，静静地坐了回去。
金有为看见她的神色，忽然又疑惑起来，心想：颐儿统治地球？撇开可能性不谈，即使我方击败了人类，击败了其他两大蟑螂人帝国，将来继承我大业的也必定是她大哥，之后还有她二哥，怎么可能会轮到她一个女孩子呢？
金有为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望着天空的烟花，五颜六色，如满天星斗，又想：周婆从小就喜欢颐儿，可能是见她回来高兴，想讨她欢喜吧。
宴席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到了决斗大赛的时刻。蟑螂人崇尚武力，敬佩勇士，每逢各类节日期间，都要顺便举行这项民间活动。
桌椅拉开，锣鼓敲响，擂台摆起来，年轻的蟑螂人们纷纷上场比试，底下一片欢呼笑闹之声。名称虽然叫决斗，但看不见血腥，交战双方都不用武器，变身后甲刺也收在外壳中，只用拳脚战斗，比赛全程只有几人轻微摔伤而已。
看台前，几名人类佣兵指指点点讨论，说什么打得不够真实，场面不够火爆，小儿科等等词句，语气较为轻薄，顿时惹恼了边上的安提，站起来怒斥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有种就上去比试比试。”
他部下一人也跟着讽刺道：“就是啊，这虽然是我们蟑螂人的节日，但你们来者是客，当然享有优先权。”
一名人类佣兵尴尬的笑了一声，道：“我还没傻到去和蟑螂人面对面单挑。”
之前说话的蟑螂人卫兵道：“那你在一旁放什么屁！”
人类佣兵道：“老兄，你这话过分了吧？我们刚才的意思是说，既然决斗，就要有决斗的样子，不流血，不死人，算什么？”
另一名佣兵道：“去过东澳吗？看一眼那里的大角斗场，包你终生难忘。”
安提道：“又不是打仗拼命，流什么血，何况今天过年。我们的决斗都是点到为止，分胜负不决生死，要是来真的啊，就凭你们这些人类……哼！”周围欢声雷动，擂台上已经有人连胜五场，刚刚又赢了一次。安提伸手朝上一指，道：“你们这一伙人，再加上十个，在他面前也只有送死的份。”
金氏三兄妹和毕乾此时也正好在附近观赛，金颐听后不乐意了，道：“安提，乾哥也是人类，他就很强。”
安提惶恐回头，道：“是！公主，我不是说他，我是说……”身后人类佣兵们哄然大笑，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场上擂主胜利后，一时无人再上前挑战，擂主也不下场休息，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回走动，弯曲两臂向人们展示肌肉，左顾右盼，不可一世，忽然注意到了这边，先对金氏三兄妹躬身行礼，然后大声说道：“那个就是护送公主回来的人类吗？对，就是你，听说你也是一名战士，很厉害，敢不敢上来试试？嗯？哼哼。”
金颎肘推毕乾，道：“说你呢。”
毕乾道：“我？我该怎么做？”
金颎道：“当然是……”
“当然是上去！”金颢喊话的同时出手，抓住毕乾的腰，隔着八九米远把他扔了出去，吓得金颐掩口惊呼。
金颢这下力道用的恰到好处，毕乾凌空平飞，落地点正好在擂台一角，他两手撑地，翻了个跟头稳稳站定，引来台下一片喝彩。
擂主见了他这副身手不禁惊奇，上下打量着他，道：“你这个人类好像真有点不同，不过毕竟是人类。这样吧，第一，你救了我们公主；第二，你是客人；第三，就是我刚才说的……人类，所以我让你三招，出手吧。”
毕乾笑道：“那倒不用。”
擂主双手抱胸，昂然挺立如铁塔，藐视着他，重重哼了一声。
毕乾道：“既然你坚持，那我可上了？”
擂主道：“啰哩啰嗦！我就这么站着不动，看你能……”忽然眼前人影一晃，毕乾消失了，擂主瞳孔收缩，双目余光瞥见他已转到自己背后，还未反应过来，两脚脚跟同时遭到重击，站立不稳，仰天朝后摔倒，声音沉重，带起一阵薄尘。
毕乾这轰雷掣电的一击立时震惊全场，大部分人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擂主话未说完就突然倒地。
“乾哥，你好棒哦！”台下一名少女双手捂成喇叭状高兴的呼喊，正是金颐，作为蟑螂人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为一个人类叫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事实摆在眼前，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伙人类佣兵也跟着大声喝彩欢呼，其中一个朝安提扬扬下巴，道：“怎么样？”安提歪过头去。
一名蟑螂人上台挑战，这次不敢再让三招了，与毕乾互相鞠躬行礼后，直接扑上去展开猛攻，两次想用强悍的身躯将他抱住，两次被轻巧躲过。毕乾找到蟑螂人破绽，一脚踢中他右腿膝弯，跟着矮身一记扫堂腿，又将其放倒。蟑螂人站起来跺脚叹息，垂头丧气的下了台。
接着又有几人上来，毕乾体内的红金能量洋溢全身，轻松把所有对手击败。金颐看得兴高采烈，和旁边两个哥哥说个不停，比她自己打赢了还快乐。
毕乾连胜十几场后，等了两三分钟，没人再来挑战，擂台上下一片静默，所有蟑螂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少数人类宾客也不敢再喝彩，金颐为她的乾哥而骄傲，却知趣的把这份心情留在心里。
北边首席看台上，一名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是总理钱喜仁，无奈的说道：“今年真是惊喜啊，在我们的盛大节日里，居然让一个人类得了冠军，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还能说什么呢！”
金颢望着擂台上的毕乾哼了一声，缓缓站起来，却被旁边的金颎拉住，金颎向他摇摇头，朝左边使了个眼色。左边座位上，金颐手托香腮，凝神专注，此刻眼里只有擂台上的毕乾。金颢只得笑了笑，耸耸肩，重新落座。
过了会，本次活动的主持人和赞助者宣布比赛结束，上台颁奖，两名靓丽的蟑螂人少女为毕乾带上花环和彩带，好奇的偷眼窥视他。
主持人显然心中不快，左手朝毕乾一摆，故意以戏谑的语气朗声道：“这就是我们本次决斗比赛的冠军，有没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嫁给……一个人类。”最后两个字加重语气。
按照北亚蟑螂人的习俗，决斗冠军只要是单身，就可以当场选择适龄女孩作为妻子，而且就在当天晚上结婚，天地星辰作证，所有观众都是证婚人和嘉宾。
“没有！”不少蟑螂人齐声回答，大多都是男子，少女们则对毕乾品头论足，叽叽喳喳讨论：“他挺帅的！”“哦，就是太瘦，也太矮啦。”“人类都那样子。”
“我愿意！”一个身材高挑、姿容艳丽的少女突然站出来走上擂台，摇手向毕乾打招呼。
主持人愕然道：“你……愿意？嫁给他？”
少女道：“不管他是人类还是蟑螂人，他都是勇士，不是吗？”问话是向下方观众。
底下有人应道：“不错，勇士就该配美女。”
一个女子高声喊道：“仙儿，今晚将他拿下。”
台上少女嘻嘻而笑，脸现红晕，斜睨毕乾。
毕乾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这可不行！”
金颎看着他的窘态正觉得有趣，旁边的金颐站起来扭头就走，在小侍女甜星的陪伴下到北面看台去找金有为。金颎和金颢对望一笑，急忙到擂台上把毕乾解救出来，那位名叫仙儿的美女呼喊着紧追不舍，但很快明白了什么，噘噘嘴停下，懊恼不已。



 第三十八章心意

金颎拉着毕乾回到席上继续喝酒，举杯道：“祝你新婚快乐！”
毕乾挥手打开，道：“得了吧！”
金颎呵呵笑道：“那祝贺你比武夺魁，总该行了吧？”
毕乾这才和他碰杯，一口喝尽。
子时将到，烟花绽放，鞭炮声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冷风和暗夜阻挡不了人们狂欢的热情。不少蟑螂人过来向毕乾敬酒，他们崇拜勇士，尽管本次冠军是来自对立的种族，但他们还是真诚的表达敬意和祝福。毕乾酒到杯干，连续喝了六七十杯，竟无半点醉意。
金颎羡慕的赞道：“你体内的红金，真的是贝加尔湖地底的矿物提炼出来的吗？到底是什么东西？”
毕乾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四五名蟑螂人少女手拉手过来要和毕乾说话，金颎把她们挥退，道：“冠军今天已经醉了，你们就饶了他吧。”
两人坐了一会，说些闲话，斗转星移，人群渐渐稀少，玩累了都收拾收拾往家走。
金颎道：“我听颐儿说你也有个妹妹，除她之外还有别的亲人吗？”
毕乾道：“都没了，三年前，一颗来历不明的炸蛋正好落在我家屋顶上。”
金颎叹道：“五年前一场大战，撤退时我母亲和颐儿没能跟上来，当时父亲为了保护族人，顾全大局，不得不放弃她们，这些年父亲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在深深的内疚着，所以那天看见你把小妹送回来，别提有多高兴了，一见面就许诺让你当城主。”
毕乾点点头表示理解。
金颎继续道：“战争，是深渊一样的诅咒，吞噬着我们拥有的美好一切，你我双方，千万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毕乾不禁转头看他，惊奇他对战争的看法。
沉默一段时间后，金颎从深沉中恢复过来，道：“我有一个请求。”
毕乾以目光相询。
金颎道：“先问你个问题吧，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毕乾道：“很好啊，她是个好女孩。”
金颎道：“她当然是，但……仅此而已吗？”观察着毕乾反应，道：“你是人类士兵，我们蟑螂人在你们眼中，是异类，是敌人，但当时你一见到她，就毫不犹豫的买下来，为什么？”
毕乾道：“她不是异类，不是敌人，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而已。”
金颎道：“那你万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从乌兰巴托一路护送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毕乾道：“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她再受到伤害。”
金颎道：“你喜欢她。”
毕乾两手连摇，否认道：“没有，你误会了。”
金颎道：“不，你爱她！可能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毕乾低头笑了起来，掩饰心中的情感。
金颎道：“她很喜欢你，我想你是知道的，所以……”等毕乾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的请求是——请你留下。”
毕乾道：“留下？”
金颎道：“既然你在那边已经没了牵挂，留在我们这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父亲，我哥，都对你印象不错，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好的，更重要的是，小妹会很快乐，对于她这几年的经历，我们都很难过，所以，未来……我父亲，和我们两个做哥哥的，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她快快乐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嗯，和你的心愿一样。”
金颎说话时，毕乾下意识的看向北边大殿前的头桌宴席，在座的有金有为，金颢和他的妻子孩子，金颎的未婚妻，以及金有为最信任的大臣钱喜仁和周冲两家人，金颐坐在父亲身边，父亲为女儿夹菜，温馨笑语，其乐融融。
很奇妙的是，相隔二三十米远，金颐居然感觉到了毕乾的目光，转过头来和他相视一笑，星星点点的烟花在两人目光之间的路径上跳动，烟雾之中，她的模样有些缥缈，如梦似幻，如雾如烟。这一刻，毕乾心潮澎湃了，他意识到金颎说的没错。
金颎道：“父亲正在为她修建公主宫，到时候你可以一起搬进去。”
毕乾根本没听见。
金颎看见了他的神态，微笑着等了一会，重复一遍刚才的话，问道：“你怎么说？”
毕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她……住在一起？”
金颎笑道：“别想多了啊，你当然是住在外室，至于以后结婚，可能……”
“结婚？”毕乾也笑了，“你这做哥哥的想的可真够远的啊。”
金颎道：“远什么！你今晚不就差点了吗？她已经到了变异的年龄，我们蟑螂人都很早的。——不过她毕竟是帝国公主，而你……是人类，以后可能会很麻烦，我想我父亲会对她的未来有所安排。”
毕乾道：“那你还要我搬进去？搬进去我算什么？奴隶吗？”
金颎道：“当然不是。算……好朋友。”
烟花鞭炮稀稀疏疏，星空也似乎暗淡了，两人沉默良久，毕乾道：“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是一名军人，我有我的尊严和理想，等你父亲准许后，我就回去了，至于以后……小颐……”
金颎道：“你这人很矛盾啊毕乾！如果你真的认为军人的理想和荣誉比爱情重要，那当初就不该买她这个蟑螂人，更不该送她回来，但事实又如何呢？”
毕乾无言以答，叹了一声，道：“我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走后，她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金颎道：“你呢，也会忘记她？”
毕乾道：“我不知道。”
金颎道：“她不会的。”
金颐喜欢上了打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毕乾几乎每天陪着她在野外玩耍，开始几天金颎也跟着，之后便退出了，只嘱咐安提与卫兵们开着补给车随同保护。
金颐从她大哥金颢那里学了一些追踪捕猎的技巧，但还不熟练，毕乾就更不行了，蟑螂人的打猎原则是不借助任何现代化设备，也不使用武器，只凭本身能力追杀，而他虽然体能超强，却没有信息素感知能力，在冰雪世界里连猎物的影子都找不到。两人大多时候只是放飞心情，自由奔跑，沉浸于大自然的广阔天地里，享受掌控命运的感觉，至于所获与否，那都无关紧要了。
金颐的第一次变异还未完成，身体越发健康，在故乡的土地上生活，在亲人的悉心照料下，她的心理创伤也在慢慢愈合，以前那种忧伤怯懦的神色早从脸上消失了，代之以高华自信的公主气质。
毕乾很为她高兴，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那种从未有过的快乐，会让他忘记了种族，忘记了战争，忘记了伤痛，忘记了身在何方，忘记了身是何人。
记得当初买下小颐，留她在宿舍，有段时间不愿跟她交谈，甚至连名字都一直没告诉她，那是下意识的行为，并没有多想，现在终于明白了原因。
他骗了金颐，骗了灿烂，也骗了自己，找借口说她长得像妹妹毕坤，但真实情况是，在两人初见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对她一见钟情了。在宿舍里不理她，平时刻意疏远她，其实都是在逃避，怕交流太多，将来难以割舍。
现在，他更确定是深深的爱上了她。
这天，两人追逐一群狡猾的北极狐，来到一座高峻雄伟的冰冻山岭之前，近处山体透明，与山脚平整的冰面交相辉映，现出瓦蓝瓦蓝的奇幻光影，四周还漂浮着无数莹莹光点，恍如人间仙境。
金颐道：“那是萤火虫吗？”
毕乾大笑道：“这里哪来的萤火虫！应该是磷火之类的矿物质，藏在野兽骸骨中，被狂风吹出来了。”
金颐指着叫道：“上面！”
一只小狐狸在冰岩后面露出身形，随即隐去，两人携手攀岩追上去，一刻钟后，再次失去了猎物的踪迹，两人气喘吁吁，相对哈哈大笑。
凛风怒号，云层堆积，大雪飘摇而下，毕乾站在山腰眺望，安提等卫兵们早已被他俩远远甩在了后面，毕乾找了块干净大石头拉金颐坐下休息，金颐顽皮的对空呵气，笑嘻嘻的看雪花被热气融化又迅速凝结成冰，毕乾不知怎么的忽然心血来潮，凑过去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金颐笑容顿敛，偏过头去，两臂收拢，全身蜷缩起来打着哆嗦。
毕乾慌了，道：“小颐，你生气了？不舒服吗？”急忙转到她身前蹲下，却见金颐眼里泪珠滚滚，脸上神采奕奕，那是由衷欢喜的表情，她激动地说道：“我没有！乾哥，我没有！我好高兴！”
两人四目相对，四手相握，霎时间，蛮荒残酷的冰原变成了美妙天堂，呼啸的暴风雪如温柔的歌，什么也不需要再说。



 第三十九章气势

毕乾和金颐互吐心声，牵着手从山岭另一边漫步下来，金颐这才发出信息素，告知安提等人他俩的位置。不久便听到了车辆移动的声音，但来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车队。
两人都预感不妙，毕乾带着小颐往山腰奔回，寻找着隐蔽处，来者果然不善，而且早已发现了他俩，一发炮弹打过来，正中上方冰岩，冰石碎裂，哗啦啦滚落，截住了两人去路。
毕乾拉金颐到一块大石后面躲好，嘱咐道：“待在这别动。”说完取出混乱双刃冲了下去，自从他离开乌兰巴托送金颐北归，这两把利器还一直没用过，此时拔出来，两两相碰，低鸣回环不已，仿佛在诉说对鲜血的饥渴。
毕乾道：“老朋友，别着急，该你出手了。”
一辆摩托车最先从风雪里现形，车手用左手操车，右手机枪一通扫射，毕乾跃起避过，如雄鹰捕食般扑下，一脚把车手踢飞，顺手抓住摩托车车把，驾驶着反向冲入敌人车队。后面两名摩托车手和他打个照面，一恍惚间，车前轮胎已被混乱剑砍爆，人和车同时翻滚出去。
毕乾确认了敌人身份，正是之前袭击人类村庄，半路攻击过他和金颐的那伙强盗，心里不禁纳闷：这里是蟑螂人的势力腹地，他们要做什么？
强盗们猛烈开火，击中毕乾的摩托车爆炸，毕乾早已跳到附近一辆装甲车上，左手抓住钢板，右手混乱剑像切豆腐一样把车门切开。车内强盗拿匕首刺过来，毕乾躲开，抓住手腕把他拖出车外。
既然知道了对方来历，毕乾出手便不再留情，一剑刺中驾驶员脑袋，装甲车打着旋翻倒。毕乾借着这股力道，又纵身跳上一辆大货车的车顶，观察车队分布，翻进车内把里面三名强盗击杀，驾驶着大货车撞中一辆越野车，引起猛烈爆炸，火焰腾空，黑烟弥漫。
后面有人喊叫，毕乾心里一震，急忙回转，先看见那辆类白象机甲，然后便见到了金颐，正被几个人用枪指着后背，走下山来。
毕乾心慌，剑指敌人，道：“快放开她！”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摆手示意，让其他人停下，独自上前几步，距离毕乾七八米站定，问道：“还认识我吗？”
毕乾道：“不认识，快放开她。”
对方举起用铁钩代替的右手，道：“现在呢？”
毕乾这才认真端详他，透过他的头盔面罩，看到里面隐藏着的冷酷眼神，道：“白猛？”
白猛阴森道：“记性不错。”
毕乾道：“你还记得我？”
白猛道：“当然记得，那天在场的人我全都记得，我说过要让莫罗斯付出代价。”
毕乾道：“好，你抓我吧，放了她。”
白猛道：“我很好奇，你一个人类士兵来这里做什么？”回头瞅了金颐一眼，“还有，她是蟑螂人，你为什么又和她混在一起？看你俩的情形，好像是……”
金颐忽然大喊：“乾哥，别管我！你快走！”边喊边挣扎推开旁边人，却被石头绊倒，滚了出去。
“小颐！”毕乾心痛，往上冲了几步。
白猛忌惮他的武器，吓得退回，一把揪起金颐，右手铁钩停在她咽喉前，喝道：“站住！”
毕乾立即站住，放低混乱剑，道：“别……别伤害她。”
白猛道：“你乖乖合作，我保证不伤害她。”
毕乾道：“我合作。”
白猛道：“剑扔了。”
毕乾依言把两把剑扔到几米外。
白猛道：“很好，只要你合作，一切都好说。”给手下使个眼色，两人谨慎的靠进毕乾，给他戴上手铐，白猛放了心，哈哈大笑起来。
毕乾试着挣脱，合金手铐延展，似要断开，外圈忽然发出红光，他立即神经刺痛，身上仿佛有千万根细针窜来窜去。
白猛笑道：“没用的，这副电击手铐本来是用来对付改造人和蟑螂人的。”
毕乾道：“你到底想怎样？”
白猛道：“你杀了我这么多人，还问我想怎样？”
毕乾道：“那你放了她，怎么对我都行。”
白猛道：“等我先弄明白情况再说，但在那之前……”瞥了一眼毕乾戴手铐的手，“你力气太大，我有些不放心，得先把你两只手砍下来，哦，我想到了！就拿这个当礼物送去给莫罗斯，哈哈哈哈……”笑完从腰间拔出一柄亮闪闪的匕首，瞄着毕乾的双腕。
猛听金颐一声大喝：“住手！”
白猛暂停，转头看她，道：“怎么？”
金颐道：“我的名字叫金颐，是北亚蟑螂帝国的公主，我不许你伤害乾哥半点，否则我要你死！你们全部都死！死无葬身之地！”
白猛乃亡命之徒，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这类狠话听惯了，此时却不禁愣住，竟有些莫名的心怯。不仅强盗们震惊，连毕乾也被金颐的气势吓了一跳，她向来温柔婉娈，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见，此时却声色俱厉，目光如刀，玉容上杀气尽露，仿佛在一瞬间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白猛凝视着面前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小女孩，大概有三四秒钟，笑道：“差点被你唬住了！”回头看看同伙，“这小妞的架势，还真有点像公主啊。”又回过头来，继续对金颐道：“不过你骗不了我，北亚的情况我清楚得很，只有两位王子，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公主。”
金颐道：“我没有骗你，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你等着倒霉吧。”
白猛再次大笑起来，笑声未绝，安提的补给车已到，前面还有一辆皇室专车，车门打开，金颎现身，见了这情况立即招呼所有卫兵以进攻姿态包围上来，在场的强盗人数是蟑螂人的两三倍，却都吓得惶恐不知所措。
金颎大声道：“小妹，你没事吧？”
他这声“小妹”一出口，白猛立即心虚慌神，收了刀，弯腰走上前，恭顺的说道：“殿下，这小……她真是你妹妹，真是公主？”
金颎瞬间变身，偏瘦的身形增高变壮，触角如两条长鞭左右摇动，漆黑如墨的甲壳覆满全身，右手陡然伸出，掐住了白猛咽喉，把他凌空提起来一米多高，甲刺划开颈部，鲜血直流，金颎咬牙怒喝道：“你做了什么？”
“没……没有……我什么也……”白猛呼吸不畅，口吐白沫，两脚扑腾，两手拼命抓扯金颎的右手，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金颎使劲把他摔在地下，冲到金颐身边，紧张的摩挲她手脚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金颐道：“二哥，我没事。”站起来对白猛道：“快给乾哥打开。”
安提过去狠狠踹了白猛一脚，从他身上找出控制器，给毕乾打开电击手铐。
金颎见妹妹和毕乾都无恙，脸色缓和，收了蟑螂形态，查看周围情况。
金颐跟他后面，道：“二哥，就是他，乾哥送我回来的路上就是他带人一直追杀我们。”
金颎低声道：“他是该死，但——小妹，不知者不怪，何况我们还用得着他，对付人类必须利用起一切可能的力量。”回头问白猛道：“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白猛撑着地爬起来，瞥了金颐一眼，暗自庆幸刚才没下手，否则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答道：“全是好东西，不过有一件很特别，殿下见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金颎冷冷道：“最好是。”



 第四十章自毁

回去后过了几天，金颎单独找毕乾出来散步，风雪依旧，白昼昏黑，天空浓云聚合，仿佛一块块巨大的青石，随时都会坠落下来毁灭这世界。
毕乾本以为他又要劝说自己留下来，却见他仰望云层，说道：“知道你们的乌兰巴托基地为什么能建成吗？”
毕乾道：“我不明白你的话。”
金颎道：“是我们故意的。从今年……哦，应该算去年了，从春天开始，我们就陆续往北边撤兵，让你们占领蒙古高原，进入西伯利亚南部，然后在乌兰巴托创建了新城。”斜视毕乾一眼，“还不明白吗？这是我们的诱敌战略，本来还打算再撤，引诱你们再深入一千公里，但考虑……”
毕乾道：“贝加尔湖矿区非常重要，对吗？”
金颎笑着承认，道：“不过这已经够了，在北方，在我们的家园，不需要费太大劲，严寒就能消灭你们。乌兰巴托既是你们的基地，也是你们的坟场，放弃是唯一出路，否则只有灭亡。”
毕乾道：“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金颎取出一个显示屏，递过来道：“给你看点东西。”
毕乾接过来，影像显示的地点为贝加尔湖营区，数万人正在混战，南边是联合军，人数较多，呈扇形发动全面进攻，北边的蟑螂人依靠高墙和冰河防守，炮火纷飞，震耳欲聋，画面太真实，立时把毕乾的心神带了进去。
联合军的前锋机甲部队好几次差点就突破了敌人防线，但每次都被顽强的蟑螂人挡住，暴风雪无时不在肆虐，好像天神故意给联合军施加的诅咒，扰乱部队通讯，增加机甲能耗，限制了所有单位的视野和移动力，而蟑螂人那边几乎不受任何影响。
不久，联合军开始撤退，步兵先行，重型机甲掩护，营区中的敌人追杀出来，外面山脚下的雪层中也有大批蟑螂人埋伏，两面夹击，联合军阵型大乱，队伍被切割成好几部分，主力突围撤离，其余部队却惨遭歼灭，战场上尸横狼藉，哀声遍野。
毕乾拿着显示屏，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着，录像已经结束，但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里，留在战场上，过了半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金颎道：“几个小时前。”
毕乾“啊！”了一声。
金颎道：“你们的准将莫罗斯疯了你知道吗，自从我们夺回贝加尔湖营区后，他已经连续强攻了三次，结局都一样。”金颎说到这里开怀的笑了笑，“我哥那一刀就是预兆，让他以后再没脸见人。”
毕乾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金颎不答，两人走过喧嚣集市，到达安静的宽阔地段后，他道：“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当然你特殊不算啊，其他的人……即使没有战争，也未必能挺得过下一次全球灾难，只有我们蟑螂人，才有资格统治这个残酷的世界。”
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两人脸上，毕乾抬手遮挡，金颎却张口吸入，再吐一口长气，继续说道：“蟑螂基因的移植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衍生出的新种族不但继承了原有种族的一切，还将继续升华，就像……蝉蜕羽化，尽管原种族一直在否认、敌视、并企图抹杀这个新生的种族，但那没有意义，顽固腐朽的枯壳终将化为灰烬，只能仰望着不屈的灵魂展翅高飞。”他神情激动，双眼仿佛在闪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毕乾？蟑螂人是人类的完美进化，将继承永恒文明的火种，在战乱的废墟上，在混乱的末世里——重燃未来。”
毕乾心里不服，却难以答复，心想：要是索菲亚在这就好了，凭她的机智和雄辩，定能将金颎驳得体无完肤。
两人围着城墙转了一圈，再没说什么，回到市中心后，金颎带他去了辉煌科学院，在里面见到一个熟人，邓森——北亚蟑螂帝国军事科技的领军人物，之前联合军攻下贝加尔湖营区时将他抓捕，后来营区失陷，又被族人救回来，在那期间他曾和毕乾见过面。
邓森笑着迎上来，和毕乾握手，说道：“早知道你来了，一直没时间去拜访，不过我听殿下说你留下不走了，所以咱们来日方长。”
毕乾郁闷的说道：“希望不是。”
金颎问邓森道：“博士，解开了吗？”
邓森摇头，领着两人进入实验大厅。毕乾一眼就看到了狼蛛X，停在操作台上，舱门已经打开，两名技术人员正坐在里面检查调试，周围不少人围观。
毕乾一直惦记着这架机甲，留在钻石城南边四百公里之外，深埋在冰雪中，他这阵子和金颐在野外打猎玩耍，几次想找机会去取回来，甚至还考虑过带着燃料逃走，后来打消了这些念头。狼蛛X是联合军的最新科技，万一失败，使其落入蟑螂人手里，后患无穷，但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总在质疑他：你撒谎！你不是走不了，而是舍不得金颐，你根本就不想走。
现在，狼蛛X还是落入了他们手里。“白猛给你带来的，是吗？”毕乾问金颎。
金颎道：“我们蟑螂人的体魄远强于人类，只是科技稍微不如，但很快就会赶上，很快。”
邓森道：“已经破解了外围控制系统，但一直打不开主芯片密码锁。”说着眼望毕乾。
金颎对毕乾道：“开启狼蛛。”
毕乾道：“我拒绝。”
金颎道：“我就知道。——看在颐儿的份上，我不愿强迫你做任何事。——但你这也只是在浪费时间。”走到一名女科学家旁边，她很明显是一个人类，金颎回头为毕乾介绍道：“这位是泰勒女士，我特意从你们那……‘请’来帮忙的。泰勒女士，你能帮忙解锁狼蛛吗？”
泰勒使劲摇头道：“不可能。联合军的机甲都是专人授权使用，在启动时会检测驾驶员DNA和脉搏，主芯片内嵌的密码锁采用了所罗门密集轨迹算法，平均要花费两百年才能破解，强行解锁不但行不通，还会触发自毁。”
机甲里一名技术人员叫道：“两百年吹大了吧？我有信心在两百天之内搞定。”
金颎道：“很不幸，泰勒女士，你只有两个小时。”拔枪对准了她的脑袋，“解不开，这就是你人生的最后两个小时。”
泰勒立时瘫倒，仰头乞求，话不成声：“殿……殿下，这……这……”
金颎朝毕乾一摆手，道：“他就是驾驶员，也许你可以向他求救。”
泰勒转头望着毕乾，满眼泪水，惶恐无助。
毕乾叹道：“金颎，你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狼蛛X，认证视网膜和指纹，开启了主芯片系统。
旁边两名年轻的技术人员都是邓森的学生，盯着显示器上的多彩图像，立即欢呼起来。
毕乾在心里自责不停：我是不是犯了一个大错误？为了一个人的性命，让联合军的新式武器落入敌人手中，可是……我又怎能眼看着这个无辜之人被杀呢？
金颎道：“我就知道你会开启，其实就算你坚持拒绝，我也不会杀她。”
毕乾走出机甲，抬头看到他脸上一贯开朗的笑容，顿时无语。
金颎拍拍他胳膊，道：“你这性格可不行啊兄弟，只有狠辣决绝，才能成就大事。”
毕乾道：“我不想成就什么大事，我只是一个小小士兵，而她，是我的同胞。”
金颎道：“那等我们掌握了这架机甲的科技，你的其他同胞们可要倒霉了。”
毕乾又陷入悔恨。
邓森走过来和他的两个学生一起研究狼蛛X，没多会，老博士忽然惊叫道：“不对啊！”
金颎走近问道：“怎么了？”
机甲的几个显示器上同时红光闪烁，出现乱码。
邓森的学生迪兹道：“好像是……启动了自毁系统。”
另一名学生克兰西道：“为什么呢？刚刚不是驾驶员亲自开启的吗？”
那边泰勒说道：“这架机甲明显和以前的不同，系统更智能，更精密，安全级别也更高。我警告过你们不能强行解锁，在刚才操作的时候它已经在自动倒计时，现在即使驾驶员再开启也没用了。”
邓森道：“别慌，别慌，能解除的。”他话虽这么说，脸上却已汗出如浆，道：“殿下，为保险起见，请你先退出去。迪兹，重新扫描。克兰西，连接解码系统。”
金颎看着三人忙碌，冷静的说道：“我不走，我相信你们。”
迪兹扫描完毕，邓森忽然停止了手上动作。
金颎道：“好了吗？”
邓森哆哆嗦嗦的站起来，面无血色，摇头道：“自毁系统是核能级别的。”
金颎惊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里面装了核蛋？”
邓森道：“可以这么说。”
金颎道：“连你也解不开？”
邓森惨然道：“没时间了。”
金颎立即向周围人挥手，高喊道：“快疏散！快走！快走！”
人们惊慌四散，毕乾最先冲出门，朝金颐的住处奔去。
金颎对邓森道：“博士，先离开再说，走！”
邓森道：“这是我的错，我不能走。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应对人类核武器突袭的方法，或许可以尝试阻断信号，即使不能，也要延缓爆炸，给大家争取时间。”
金颎道：“不能远程控制吗？”
邓森道：“不能，我必须亲自操作。”深呼吸一口气，从刚才的恐慌中镇定下来，凛然道：“陛下对我有厚恩，大殿下至少救过我两次，现在该是报答的时候了。殿下，你快走吧。”
金颎和他对望两秒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迅速离去。
邓森对两个学生道：“你们还在这干什么？都走都走！”
迪兹道：“老师，我要留下来帮您，两个人效率更高，也许就能解除呢。”
克兰西：“是三个人。”
邓森道：“胡闹！你们快走。”
迪兹摇头道：“不！”
克兰西毅然道：“我们与老师共存亡。”
邓森看着这两个青春洋溢的面孔，激动地说道：“好，好孩子！来吧。”



 第四十一章伤别

毕乾找到金颐，不顾一切拉着她往外跑，在门口正遇到追来的安提。
毕乾道：“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安提刚才跟着他和金颎去科学院，并没有进入实验大厅，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横刀拦住，大喝道：“你哪也不许去，更不能带走公主！”
毕乾心急火燎，语无伦次：“我不是要走，要爆炸了，你不知道吗？快让开！你也快逃吧。”
金颐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向来相信毕乾，下令道：“安提，让开。”
安提不动，道：“对不起公主，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不能出去。”
安提部下的二十多名卫兵呼呼隆隆围过来，毕乾无奈，正准备打出一条路，忽听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四周人群开始骚乱。
毕乾道：“安提，我没有骗你，你现在应该赶紧指挥民众离开。”
后面又有两名卫兵匆匆跑来，其中一个道：“队长，殿下说有紧急情况，让我们来护送公主出城。”
安提这才相信，命令士兵收起武器，给毕乾放行。
毕乾不理会旁人，带着金颐上车，亲自驾驶，冲出城门，他不知道狼蛛X里面的核蛋威力有多大，只有一刻不停，油门踩满，尽可能的远离。几分钟后，地面剧烈震荡，半空强烈闪光，天塌地陷般轰鸣回响，汽车平地蹦起好几米高，落下直接损毁。
金颐在这阵猛烈撞击中晕厥，毕乾一脚踹开着火的车门抱她出去，按摩她人中和胸膛，让她苏醒过来，揽住她腰帮她站立，两人震惊回望，钻石城烈焰腾空，浓烟形成巨大圆环，围拢在上空不散，灼人的热浪袭来，融化大片冰层，水流汇成小溪。
金颐仿佛在做梦，悲伤的说道：“乾哥，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毕乾不知道，他早已心乱如麻。
半个城市被毁，无数平民遇难，狼蛛X里面为什么会装着核蛋呢？
联合军的机甲自毁他见过不少次，都是燃烧性质，烧毁主芯片和内置数据资料，用核蛋完全是浪费资源，就算狼蛛X价值再高也没必要。
这架机甲刚生产出来立即就交付给他使用，期间虽然被白猛取走过，但强盗显然不具备这种级别的科技改装能力，也没理由炸死蟑螂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成都基地时已经部署好了。
毕乾心想：索菲亚说这是专门为我而设计打造的机甲，那就是说，核蛋也是为我准备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颐道：“我担心爸爸他们，乾哥，我想回去看看。”
“不行！”毕乾使劲拉住她，道：“他们也希望你平安，所以……留在这陪我，好吗？”
过不多久，金颎便根据金颐的信息素找到了他俩，他从车里冲出来，满脸乌黑，衣衫破碎，朝毕乾吼道：“到底怎么回事？”跟来的蟑螂人士兵也全都怒目而视，所有武器对准了这边，只等金颎一声令下。
金颐立即挡在毕乾身前，毕乾轻轻拉开她，向金颎歉然摇头。
金颎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毕乾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难道我会伤害小颐吗？”
金颎低头思索，道：“你送颐儿回来，你的长官想必很清楚？”
毕乾点头。
金颎道：“也许你被利用了，牺牲一个弃子，炸毁我们钻石城，很赚，不是吗？”
毕乾道：“不！不会的，索菲亚不是那种人，况且……她根本不知道小颐的身份，她根本不知道我要送她去哪里。”
金颎道：“你确定？”
毕乾忽然不是那么确定了，回想那天晚上，索菲亚帮他买下小颐，似乎也太巧合了，但她又怎知道我一定会送小颐回家呢？这里面疑问很多，恐怕只有回去问索菲亚本人才能彻底弄清楚。
金颐道：“二哥，爸爸和大哥……”
金颎道：“没事，爸爸大哥都没事。”
金颐松了口气，道：“我相信乾哥。二哥，别伤害他好吗？”
金颎道：“我也相信他，否则就不会站在这里问他，但这次事故太大，死了太多人，嫂子还受了重伤，看情形未必……”叹了口气，“我也许可以说服哥，但父亲那里……”
金颐道：“可这件事根本与乾哥无关啊，何况他还救了我的命，要是没有他，我永远也回不来，永远也见不到你们。”
金颎道：“我不会忘记，但机甲毕竟是他带来的，他毕竟是个人类，父亲必须要对全体臣民有所交代。”
金颐翻身使劲抱住毕乾，道：“总之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金颎又叹了一声，对毕乾道：“你走吧。”
毕乾道：“你放我回去？”
金颎道：“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我妹妹恨我们一辈子。”挥手让士兵们退后，指着他那辆皇室专车，道：“车送给你了，燃油有限，你自己想办法吧。”
毕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头去看金颐，金颐此刻也正仰望着他，两人眼眸中映出对方的模样，眼神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舍不得你。
金颐把头贴在他胸膛上，双手抱得更紧了，但最后还是缓缓松开，痴痴的看着毕乾上车，启动，渐行渐远，她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整个世界——消失了。
金颎道：“他为什么不是蟑螂人呢？小妹，忘了他吧。”
?联合军乌兰巴托基地，总指挥室。
莫罗斯听了通讯兵的报告面无表情，说道：“再确认一遍。”
通讯兵执行完命令，再次报告道：“振波信号传输准确无误，爆炸地点就是在钻石城。”
莫罗斯哈哈大笑，自从他的脸被金颢砍成两半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开心的笑，尽管比哭还难看。
迈克尔道：“没想到那个蟑螂女孩的家竟在北亚帝国的首都！”
比尔乐呵呵的说道：“不知道炸死金有为没有？”
莫罗斯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马上去调查。”
比尔应声出门。
道格拉斯上校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说道：“只可惜了毕乾，多好的士兵！”
莫罗斯道：“他的确是个好士兵，也做了一个好士兵应该做的事。”随后岔开话题，和部属们热烈讨论起下一步战略。
这时门哐啷一声被推开了，索菲亚带着一阵寒风冲进来，怒视莫罗斯，直斥道：“好你个卑鄙小人！你说，你做了什么？”
莫罗斯早料到她会来，面不改色，道：“没错，是我让他们把自毁系统换成了核能，我也不希望毕乾被抓，只是以防万一，谁能想到就这么准呢。”
索菲亚气得满脸通红，道：“你漠视属下士兵的性命，还有脸当统帅？”
莫罗斯也扬眉瞪眼道：“你错了！我正是珍视每个士兵的性命，才会去寻找一切可以击败敌人的机会。别忘了，狼蛛X可是你偷偷让他开出去的，机甲禁令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索菲亚一滞，妙目闪光，差点忍不住流下泪来，镇定情绪道：“那是你利用了我，你知道我一定会那么做。”
迈克尔插口道：“少校，准将这也是为了保护咱们的科技，保护你的劳动成果啊。”
莫罗斯道：“你应该为毕乾感到自豪，作为士兵，为人类复兴大业而献出生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光荣，嗯？现在……如果没别的事的话，不要再来打扰我，反攻的大好时机，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道格拉斯道：“索菲亚，总部不是让你回去吗？”
索菲亚道：“我知道，我本来已经要走了的……”
说到这里转身出门，乘坐她的专属白天鹅飞行器升空，离开了乌兰巴托的大黑球，朝德黑兰飞去。
回望东北，云雾茫茫，她的心情也和这浑浊的天空一样，杂乱无章。
对不起，毕乾！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为什么会如此伤心？你只是一个普通士兵而已，为什么？
这些年认识的各式各样的男子不少，但只要一进实验室，立马就把他们通通忘得一干二净。可为什么最近总是静不下心来？脑中总闪过你那坚毅、纯洁、勇敢的面孔，为什么？
我想……我现在知道了答案，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
“毕乾，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当面对你说出来，但已没有机会去确认，这种感觉也不会再有。
我的这点心事，这段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只好永远埋藏在心底。
我的心海，也终于能重归平静。
我的生活，还会和以前一样……
晶莹的泪珠滴落。
真的还一样吗？



 第四十二章恶镇

毕乾开着金颎赠送的皇家雪地车，跟着太阳一路往南，金颐那楚楚可怜的纯真面容总在他眼前晃悠，他仿佛仍能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闻到她沁入心脾的发香。
小颐啊，我们何时还能再见？我们还能再见吗？
车开出三四十公里，毕乾的情绪才渐渐稳定，发现来时带的包裹就在副驾驶座上，当时到钻石城见过金有为之后，这个包裹就一直由金颎没收并保管着。毕乾打开来检查，混乱双刃和信息卡都在，还多了一把激光手枪、两瓶水和几包食物，他不禁摇头笑道：“这家伙！”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燃油已经用掉大半，而走的距离还不到总路程五分之一，寻常村庄不可能有加油站，毕乾决定冒险进入蟑螂人城市碰碰运气。
再行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小镇，与蟑螂人城市的建筑风格迥异，外围是成堆的机械垃圾，远远看去，就像用破铜烂铁组成的灰褐色城堡，在白雪冰原上极为扎眼。
毕乾停车观察了一会，正好铁大门打开，几辆摩托车喷着黑烟冲出来，车手叫嚣着朝他的雪地车打量，他赶紧加速进门，与对方交错时瞥了一眼，似乎就是之前见到的强盗一伙，不禁有些担心。
小镇内部还挺热闹，街道纵横，人来人往，有人类也有蟑螂人，铁匠铺炉火熊熊，酒馆里传来碰杯吆喝声，镇中央矗立着空气处理站，机械锈蚀，浓烟直冒，低效嘈杂惹人心烦。
毕乾找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酒馆，整理好装备，停车进去，在靠窗位置坐下，点了大盘牛肉和一锅蒸土豆。
刚吃几口，便有个胖大女人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手拿托盘，腰系围裙，当今时代的人大多营养不良，她的体型可称奇迹，瞅着毕乾，敲打桌子，问道：“帅哥，拿什么付账？”
毕乾掏出信息卡，拍在桌角。
胖女人摇头道：“No！No！No！联合币不收。”
毕乾停吃，抬头道：“那你收什么？”
胖女人道：“黄金——最好，北亚金币也行。”
毕乾道：“你收蟑螂人的钱，不收联合军的？”
胖女人不答，眼神像泥鳅一样在他身上钻来钻去。
毕乾两手摊开，道：“我只有这个。”
胖女人眼光一亮，看见了他腰间的激光手枪，指着道：“这个就行。”
毕乾愕然张口，道：“激光枪……换一顿饭？”
胖女人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我们还有别的服务呢帅哥，我想你会满意的。”
毕乾道：“不必了。”在心里对金颎说声抱歉，解下手枪递给胖女人，道：“再给我弄两桶汽油吧。”
胖女人答应着接了枪，熟练的摆弄两下，欢欢喜喜的去了。
毕乾继续吃，外面的人逐渐增多，围在雪地车旁指指点点，他本来并不担心，但过了会，有人开始敲打车玻璃，又有人拿了根铁棍似乎想撬开车门。
毕乾惊了，扔了餐叉，踹开酒店门出去，对着人群喝道：“你们干什么！别乱动！”
这群人并不害怕，有几个还在笑，一名黑人壮汉停止了撬门动作，上前道：“这是你的车？不错嘛！”
毕乾道：“与你们无关，都让开啊！我不想惹麻烦。”
“你不想惹麻烦，麻烦可要惹你咯！”身后传来粗糙洪亮的女子声音，毕乾一听就知道是要账的胖女人，微微侧头，看见她右手拿着毕乾给的激光手枪，枪管从酒店窗户里伸出来，对准了毕乾的脑袋，说道：“你的车，你的东西，全归我了。”
毕乾暗叹，进贼窝了，说道：“那我呢？”
“你？”胖女人嘿嘿笑起来，上身肥肉颤动，道：“你要是肯听话，老娘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少跟他啰嗦！”毕乾的冷静神态让黑人壮汉很不舒服，立即给胖女人使眼色让她开枪。
毕乾道：“这枪你会用吗？有没有试过？”
胖女人道：“正要拿你的脑袋……”话未说完，眼前之人忽然消失了，紧跟着手腕一痛，手枪已经易手。
毕乾拿枪指着胖女人道：“两桶汽油，拿来给我，手枪还是你的。”
胖女人害怕，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别开枪！别开枪。”朝人群大喊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去拿啊！”
人群四散，黑人壮汉却趁机撬开了车窗玻璃，打开门启动雪地车，瞬间窜出。
毕乾不禁怒火冲天。金颎给的这辆车性能极佳，还指望着它返回乌兰巴托呢！毕乾立即挤开人群，纵身一跳，稳稳落在十几米外的车顶上。
黑人壮汉哪想到他能跳这么远，心一慌，猛踩加速。毕乾从他撬开的车窗钻入，先给他一拳，再一脚把他踢出车外，翻翻滚滚，磕得头破血流。
毕乾本打算开车径直离开，却听见车后窗的玻璃哗啦啦破碎，铁外壳当当乱响，从车镜一瞧，黑人壮汉正吼叫着指挥同伙开枪射击。
毕乾怕车被打坏，急忙转入另一条街，停在垃圾山后面，握了握混乱双刃，心说：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下可怨不得我了！
他从车里出来，爬上垃圾山头，下面已是黑压压一大片，这一会的功夫，竟冒出来三四百人，有的拿枪，有的拿着弓箭长矛，从好几个方向搜索过来。
毕乾扬声喊道：“我只是要点汽油而已，手枪换汽油，公平交易，你们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
黑人壮汉以为他在求饶，笑道：“这里是老子的地盘，你进来，东西就全是我的，公平个屁！给我宰了他，大卸八块！”朝毕乾站的地方一挥手，所有人都围上来。
子弹如急雨飘洒，不时还夹杂着弓箭嗖嗖，毕乾矮着身子在垃圾堆里狂奔躲避，找了几块铁板挡枪，瞬间就被打烂，顺手摸到一个黑色圆球，比篮球大一圈，重约两公斤，球面反光，两侧有耳朵一样的把手，子弹打在上面叮铃脆响，连划痕都不现，毕乾惊异，就拿这个当盾牌护身。
敌人冲上山头，他抬脚把最前面一个踢下去，抡起圆球把另一个打晕，远处有人扛起火箭筒对准了这边，但那人在开火之前就被毕乾的激光枪击中，冒出一缕青烟倒地。
毕乾在机械垃圾山的各处缝隙间穿梭奔跑，把敌人晃得晕头转向，这种地形以前训练时常用，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何况他还是红金体质。他很快找到了黑人壮汉的位置，倏忽突过去，混乱剑指住咽喉，喝道：“让他们住手。”
黑人壮汉呆了一下，冷笑道：“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毕乾道：“那可未必！”敌人团团围上来，他沉着扫视，道：“杀你不是我本意，你最好按我说的做。”
胖女人分开人群走上前，抱着一桶汽油放在地下，道：“拿着走吧。”
毕乾放开黑人壮汉去取汽油，黑人壮汉拔出匕首刺向他后背，毕乾早料到他不死心，回手一剑，把黑人脑袋削了下来，鲜血狂飙，身体挺立了几秒钟才倒下。
众人惊骇，不知谁喊了一句：“灭了他！”无数支枪同时开火。
毕乾抓起黑人壮汉的尸体当肉盾向前冲，随后扔出尸体撞向人堆，趁机连杀数人，血腥满地，断肢乱飞。他暗叹，多杀无益！蹿到垃圾山上，从另一边下来，找到雪地车，冲出了小镇大门。



 第四十三章计谋

毕乾很烦，无故闹了这么一场，油没弄到，还杀了好多人。他不禁想：这些强盗恃强凌弱，无法无天，人性早已泯灭，活得就跟畜生一样！这个世界真的需要秩序，所以联合军必须胜利，只有全球统一，才有未来可言，人们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他开着车一路向西，滑行在白龙江上，这样能极大节约燃油。白龙江就是勒拿河，北亚蟑螂帝国建立后将其改名，河面宽阔，冰封素白，雪花和冰屑在眼前飘舞，真有种飞在白龙身上的奇幻感觉。毕乾忽然又想起了金颐，右手攥紧了再松开，多么希望她那白皙滑嫩的小手，还在自己手中。
前方出现一座大城——白塔城，帝国第二大城市，经贸重镇。
毕乾的雪地车油量殆尽，只能冒险进城加油，在城门口遇到一队蟑螂人士兵拦路，队长立即认出了这辆车，远远立正行礼后，恭敬地跑过来，从破裂的车窗玻璃往里观察一番，问毕乾道：“就你一个？殿下呢？”
后面一名士兵也跟过来，惊喜道：“这不是毕乾吗？”毕乾转头看去，这名士兵是春节决斗大赛的参赛者之一，曾被他击败过。
队长问道：“你认识他？”
士兵道：“他就是那个人类啊！送公主回来的，春节时候的冠军……”
队长仰脖子“哦！”了一声，道：“可惜那天我值班，没回去看。——就你这样的能得冠军？”
毕乾寻思着钻石城发生的事应该还没传到这边，于是灵机一动，道：“金颎让我……你们殿下让我过来办点事。车没油了。”
队长半信半疑，想了一会，道：“先给你加满油再说。”让开路，派人指引他进城。
在燃油储备所等候士兵为车加油的时候，毕乾忽然看见一个人类，身材高大，走路歪着脖子，满身戾气，右手是一只铁钩——白猛。毕乾心里一跳：他怎么在这里？
再细看对面正和白猛碰头的蟑螂人，竟是金有为的重臣周冲，此人在北亚蟑螂帝国的地位近似于国防部长，统领着好几个军团，年纪和金有为差不多，身体却很硬朗，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有道很明显的伤疤，金氏三兄妹都喊他为疤叔。
周冲带着白猛走向一幢华贵的白色官邸，身周簇拥着大批蟑螂人士兵，两人低声密谈，神情严肃而专注，都没有注意到毕乾和那辆皇室雪地车。
毕乾从燃油储备所的屋后绕了个圈，借着树影和墙根的遮蔽悄悄跟近，他的听觉超常，等双方距离在五百米以内的时候，就清晰听见了对方两人的谈话。只听周冲说道：“……早已集结完毕，就等你们了。”
白猛道：“我们的人也已经混入乌兰巴托。……配料全了，随时可以行动。”
毕乾心惊：混入乌兰巴托！他们要干什么？
周冲一拍大腿，喜道：“好！事成之后，我做主，将城里一半的物资分给你们，你们也将成为帝国永远的盟友。”
白猛使劲晃动着右手的铁钩，咬牙切齿说道：“我只要让莫罗斯亲自尝尝亲人被杀、断手断脚的滋味，这就够了。”
两人又谈了一会，在官邸门口约好时间和通信方式，周冲进了门，白猛则转身，眼望毕乾所在的方位伫立半晌，吐了口气，这才快步离去。
毕乾琢磨着，联合军各大基地里都有蟑螂基因检测仪，对人类却没有限制，白猛派他的手下混入乌兰巴托城中，肯定是要和蟑螂人联手，里应外合干什么坏事。只可惜没听到具体内容，得赶紧回去报信才行。
毕乾回到储备所，雪地车已经加满油，他又向士兵要了两桶汽油装在后备箱里，便急匆匆出了城。接下来的路途顺风顺水，再没出什么问题，开了一整天，傍晚时候到达乌兰巴托郊外，他眼望着拔地而起的大黑球，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轰隆！一发炮弹在车旁七八米外爆炸，半空中传来清脆稚嫩的少女喊话声：“前面的汽车站住！报上身份。”一架白象机甲从东边松林里现身，后面跟着二十多名步兵，以扇形阵势包围过来。
毕乾看见白象舱门上贴着的大熊猫脸，笑了笑，停车开门出来，两手连摇，使劲大喊道：“灿烂！兄弟们！是我。”
“是你！是你这混蛋！”郑灿烂语气大变，白象舱门打开，她像只小猩猩一样迅捷的蹿出来，激动地说道：“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还都以为……你死了！”
毕乾见她眼圈发红，赶紧上前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郑灿烂道：“怎么去那么久？”
毕乾道：“一言难尽。不跟你说了，我有紧急情况得马上报告准将。”
他到达总指挥室的时候，莫罗斯正背着手看地图，听到他打报告进来，回头道：“我已经给你申报了烈士，连墓碑都刻好了……嘿！浪费了一块上好的花岗岩。”
比尔哈哈笑道：“你小子命真大，连核蛋都炸不死！”
毕乾道：“你们都知道了？”
莫罗斯道：“什么紧急情况？”
毕乾报告完白猛的事情，在场军官们都有些吃惊，莫罗斯凝神思索片刻，冷笑道：“蟑螂人要报复，强盗也要报复。哼！蛇鼠一窝。”
比尔轻蔑的说道：“几个强盗能做什么，关了城门，一个个揪出来。”
莫罗斯道：“不，一切照旧。罗伯特，暗中盘查城内居民，尤其是最近刚来的那些。——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罗伯特道：“明白。”立即出去了。
莫罗斯继续下令：“碧翠丝，巡逻次数加倍，范围增加一百公里；凯文，调查城内设施，搜索燃烧物引爆物，重点是武器库、储藏室和水源。同样，不要引起注意。”
毕乾忽然插嘴道：“哦对了，白猛提过‘配料’这个词，说是分批带了进来。”
莫罗斯住口不说，其他人也都思索起来，过了会，迈克尔叫道：“下毒！——水，食物，也可能是空气。”
道格拉斯赞同道：“主要是水和食物，空气没用，升级后的内部系统会自动隔离不良气体，并迅速排出到大黑球外面，索菲亚她们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点。”
莫罗斯道：“如果空气系统也被破坏了呢？”
道格拉斯矍然道：“我这就去看看。”
莫罗斯又连下几道命令，所有官兵都行动起来，紧张忙碌，却有条不紊。
不到两小时，抓了五人，莫罗斯封锁消息，连夜审问。
白猛这次计划的负责人名叫陶培，是一名化学家，最近一个月内，分批把各类原料携带入城，并制造了大量的毒气制剂。罗伯特去的时候把他人和东西一起抓获，陶培抵赖不了，只得实说。
他的计划和众人预料的差不多，就是在城内散播毒气，同时炸毁城西的空气枢纽站，破坏内部系统运转。他还有个后备计划，炸毁大黑球防护罩，让外头的有毒空气透进来。令众人生气的是，陶培的四个帮凶之中包括他儿子，这名少年竟然是一名联合军士兵。他们早已准备好防护服，完成后立即逃离，外面周冲早已部署好蟑螂人大军，便可趁乱发动攻击。
迈克尔道：“这招可真够歹毒的！”
霍华德道：“乌兰巴托虽然城防坚固，但如果敌人大举来攻，还是得全面准备，我建议加固西北牛角山的堡垒，派遣重兵，扼守两条要道，预防从贝加尔湖来的突袭。”
莫罗斯道：“暂时不必。他们不是要来吗？就让他们来好了，敞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众人愕然。
莫罗斯问陶培道：“你造的东西能用吗？”
陶培不明白他用意，惶恐不答。
墨菲拿枪狠狠砸陶培后背，喝道：“准将问你话呢！”
陶培这才道：“当然没问题。”
莫罗斯道：“很好，我要你按原计划行动。放毒，放火，然后和白猛联络。”
不少脑筋灵活的军官这时已经猜出了莫罗斯的想法，不禁都露出敬佩的笑容。
莫罗斯见陶培不语，让人把他儿子拖过来，按倒在他面前，说道：“你们本来都是人类，却犯贱去投靠蟑螂人，这种罪行不可饶恕。你自己也该知道，活命是不可能的了，但如果你配合，我会给你个痛快。至于你儿子……还小，不懂事被你教唆，我留他一命，关上几年出来，也许还有未来。你若是不配合……”拔出匕首在陶培儿子脸上擦了擦，“我会当着你的面，一个个砍下他十个手指，再砍十个脚趾，然后削鼻子，摘耳朵，挖眼睛，最后再割掉脑袋。”莫罗斯一句一顿，每说到一个部位，匕首就跟着指过去，他话音平淡，仿佛做这类事情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陶培立即屈服了。



 第四十四章立功

今夜月黑风高。
二十五万蟑螂人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向乌兰巴托进发，前方捷报不断传来：歼灭几支人类巡逻队；攻破两道外围防线；拿下东北部一处重要堡垒……
周冲在队伍后方压阵，听着这些消息，感觉自己就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多岁，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在车里手舞足蹈起来。这正是反攻的季节啊！他想，拿下乌兰巴托，便能瓦解联合军的北进战略，并把这半年来放弃的土地一一夺回。
白猛比周冲还要急躁，早带着几百名手下，与蟑螂人的前锋部队一起走，此刻距离乌兰巴托主城已不到十公里。
大黑球上方灰蒙蒙的，有个很明显的破洞，浓烟正从洞口滚滚冒出，侦察兵已经检测过烟雾颗粒，确认毒气扩散，计划成功。
白猛瞥了一眼右手的铁钩，脸上露出残忍笑意，不禁想：陶培给我说过这毒气的威力，这个时候即使没睡觉，也来不及带头盔面罩，城里就算有一百万人，也只是待宰羔羊。哼哼！莫罗斯啊莫罗斯，你就乖乖给我等着吧，看我这次怎么炮制你！
先头部队忽然停止前进，白猛一愣，快速赶过去，蟑螂人侦察兵正在给先锋官报告。
白猛问道：“怎么回事？”
先锋官没义务回答他，开着坦克向前，白猛只得跟上去，又行了大概一公里，顺着侦察兵手指，便看见一个大铁笼子，正拦在主路口。
白猛心里咯噔一下，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立即认出了笼中之人，正是他派去混入乌兰巴托城内的四个手下，只有陶培的儿子不在。白猛催促他的机甲驾驶员开过去，快接近时，陶培大喊道：“老白，对不起，别……”
白猛扬声道：“怎么了？你……”
轰隆一声，大铁笼爆炸开来，钢条火焰四溅，陶培等四人瞬间化为灰烬。白猛也被震倒，目眩耳鸣，从机甲顶上翻滚跌落。等他爬起来意识恢复的时候，周围已是半空火红，炮声隆隆，震天动地，数不清的联合军机甲和士兵从山后面，树林里，积雪中，甚至是从乌兰巴托城里涌出来，一时间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先锋官还算镇定，指挥反击，与后方联络时通讯已断，他命令坦克开上一座山头，拿望远镜眺望，这才发现不只自己的部队，整个军团都在遭受攻击，炮火像一条红色长龙，绵延到二十公里之外。
蟑螂人大军在突袭之下士气受挫，阵型散乱，战斗力大大降低。周冲气得差点吐血，观察了一会，很快就断定这场仗难以取胜，再耽搁下去，很可能会有全军覆没之虞，于是仰天长叹，发出信息素，命令所有部队以一贯的方式有序撤退。他在回去路上不断琢磨：这件事除了自己和白猛之外，只有皇帝金有为和两位王子知道，消息绝不可能提前泄露，唯一的解释就是白猛的人出了问题。唉！人类果然不可信。
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上午，莫罗斯身先士卒，带着他的精英部队追敌五百公里，一直到达贝加尔湖南岸为止。战后查看战场，初步估计歼敌两万多，摧毁战备无数，可以说这是自乌兰巴托基地建成以来所取得的最大胜利。
白猛在战斗初期就做了俘虏，被带到莫罗斯面前时已只剩下半条命，默然无语，斜眼盯着莫罗斯冷笑。莫罗斯鄙视的哼了一声，说道：“这就是叛徒的下场！”掏出枪来对准太阳穴，结果了他的性命。
这次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代价也很大，士兵伤亡惨重，并不比蟑螂人少多少，尤其是战争伊始，莫罗斯为了引诱敌人，并未撤回外围部队，甚至没有告诉他们实情，而城内平民虽然提前安排进入防空洞躲避，但还是有不少人死于战火和毒气，另外大黑球防护罩摧毁，空气系统及其附属设施停止运行，这些都需要重建。
莫罗斯让迈克尔处理城内事务，自己去牛角山搭建了临时指挥所，继续策划对蟑螂人的打击，又把毕乾叫了去，详细询问他在北亚时的所见所闻，包括蟑螂人的生活方式，精神面貌，军事部署以及经济运作等等。
毕乾一一回答，说到金有为时，道：“他年老体衰，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两个儿子都很厉害，金颢勇猛善战，在军队中威望极高，金颎心思细腻，足智多谋，帝国很多政务实际上都是他在主持。”
莫罗斯道：“兄弟和睦，这是最麻烦的。”又谈了一会，最后道：“你无意中听来的信息，不但救了一座城市，还让我军打了个大胜仗……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毕乾忙道：“准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什么也不要。”
莫罗斯朝边上几名亲信笑道：“我就喜欢他这点。”又转向毕乾，道：“我会向总部详细报告你的功劳，并给你申请了越级提升少尉。还有，成都那边会给你再制造一架全新的狼蛛X。——不带核蛋。”
说到最后一句，在场众人哈哈笑起来。
?2160年春，德黑兰。
莫罗斯的申请当然会获得通过，一周后，毕乾前往总部参加年初总结暨授勋仪式。
德黑兰远离前线，气候温和，大黑球只过滤空气，防御功能几乎从不启用。是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街道宽阔整洁，花团锦绣，来往行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三三五五络绎不绝。
毕乾在专人引领下进入圆宫，联合军最高议会就设在这座宏伟典雅的建筑物里面，最高议会由七名最高议员领衔，普通议员五十多名，他们决定着联合军的所有决策。
各层次军政人员陆续到来，大礼堂内座无虚席，主席台上坐着五人，毕乾只认识马惊东一个，坐在中间的老者起身致辞，简述这一年来发生的大事件，列举出未来几项重要计划，之后便是授勋仪式。
毕乾上台，马惊东为他佩戴少尉肩章，微笑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接着是弗朗西斯议员，在他胸前戴上雄狮金章。
与毕乾同台的还有两人，分别是来自中东和南美的战斗英雄，一个断手，一个断脚，获得的只是苍鹰银章和驯鹿铜章，级别都不如毕乾。在接受大众观瞻鼓掌时，这两人不断朝他打量，眼神都有点怪怪的，似乎在说：你小子好端端的，不少胳膊不缺腿，凭什么就能获得金章呢？
仪式结束后是英雄宴，然后再由专人引领他们去午休，下午参观全城，经过大操场时，中东北非地区的两千多名新兵正在呐喊训练。毕乾不由得微笑，想起了自己刚参军那会的时光。他们正要离开操场时，新兵们也训练完毕，一名领队教官跑过来，邀请三位英雄讲话。
毕乾是金章获得者，自然由他先说。他一走到台前，看见底下那么多人，目光全盯在他身上，立时怯场了，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几句话。但底下人一个没动，也没有笑，聚精会神敬佩的望着他。
毕乾深呼吸，理清思路，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正说到那天救援索菲亚吸收红金，忽然闻到一股淡雅的香气从身后袭来，很熟悉，很好闻。这时底下人动了，都露出吃惊表情，毕乾肩上一沉，有人从后面跳到他身上，触感柔软轻盈，显然是女子，搂住他脖子转了半圈到正面。
“索菲亚！”毕乾认出来人，立时窘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索菲亚却在笑，仿佛根本没看到在场的其他两千多人，眼里只有他一个。
“哇哦！”不少人欢呼起来。
“长官！这是你女朋友吗？”一名男兵用极其羡慕的语气大喊道：“好漂亮啊！”
索菲亚今天的确很漂亮，军装，白衬衣，英风秀气，飘逸洒脱，尤其是那对剪水双瞳，一眨不眨，却波光荡漾，韵味无穷。她听了士兵的问话绽开笑靥，转头替毕乾答道：“他想的美呢！我是他顶头上司。”说完才松开搂着毕乾脖子的双手。
一名女兵嘻嘻笑道：“女朋友可不就是顶头上司？”
新兵们哄然笑闹，索菲亚竟不反驳，回头对后面带领参观的中尉说道：“人我带走了。”说完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带着毕乾扬长而去。
另外两个战斗英雄早就看傻眼了，其中一个叹道：“这家伙，什么运气！”
新兵们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领队教官不失时机的指指毕乾和索菲亚离去的方向，大声鼓励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英雄的待遇。流血流汗付出，才能有如此美好的收获，你们也都赶紧努力吧！”
“是！！！”新兵们内心憧憬，振奋答应。



 第四十五章喝酒

索菲亚带着毕乾离开了军事区，一到人少的地方，她抬手一拳就锤在毕乾胸膛上，紧跟着又是几拳，打个不停，边打边激动地说：“你果然没死！果然没死！”
毕乾看着她的神情，又感动又好笑，道：“大姐啊！你到底是盼我死呢，还是盼我不死？”
索菲亚哼了一声，停止打他，道：“走！今天剩下的时间听我安排。”
两人去咖啡馆坐了会，索菲亚又带他到她在总部的宿舍。毕乾很奇怪，以前见面她总是在工作，偶尔请他吃顿饭，随后又继续工作，这一回居然兴冲冲的拉他闲聊起来，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问这问那，问他在北亚遇到的事。
毕乾对大多数问题实话实说，唯独略过了和金颐在一起的大部分内容，当然这并非故意瞒索菲亚，而是因为毕乾性格内向，牵扯到爱情方面不好意思多说。
傍晚的时候，毕乾辞行，索菲亚不让他走，道：“等我一会。”
毕乾等了她一会，又惊呆了。
她从卧室里走出来，彻底大变样，军装不见了，换成了一身奶油色礼服，裙摆披拂，几乎曳地，左肩下红玫瑰胸针闪亮，这身打扮和她的气质很配，把体型完全衬托了出来，雪白的脖颈，纤细的腰肢，袅娜的姿态，优雅、高贵、性感，宛如女王。
索菲亚道：“不认识了？”
毕乾回过神来，道：“长官，你……这是要做什么？”
索菲亚道：“陪我喝酒去。”
毕乾大张其口，道：“什么！现在？”
索菲亚朝外面看了一眼，道：“夜凉风清，花好月圆，正是喝酒的最佳时候。走！”挎着毕乾胳膊出了门。
两人去了一家名为“捡贝壳”的酒吧，一进去，索菲亚立即就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毕乾走在她身边，也不禁有点小小的虚荣感。
她点了两杯血腥玛丽，和毕乾坐到角落里的桌子上，冷不丁开口问道：“恨我吗？”
毕乾道：“你这话……”
索菲亚提示道：“狼蛛X里的核装置。”
毕乾“啊！”了一声，道：“你不提我都已经忘了，一开始……我不相信你会故意害我。”
索菲亚蹙眉道：“一开始？那后来呢？”
毕乾道：“反正都过去了，无所谓了。”
索菲亚不依不饶：“我问你后来呢？你认为我故意害你，你还是恨我，是吗？”
毕乾道：“也不能说恨，我只是不明白……”略微一顿，说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不痛快，“既然是专门为我打造，为什么要那样呢？”
索菲亚道：“这件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莫罗斯，他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说服了马上将，让邢叔叔他们做的。”
毕乾道：“嗨！我就知道。”仰头一口把酒喝光，心想：莫罗斯搞鬼！幸亏当时邓森拖延了爆炸时间，要不然我糊里糊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索菲亚也呷了一小口酒，见到他的郁闷神态，用两根纤纤手指夹起酒杯中的芹菜杆扔到他脸上，叫道：“喂！”引得邻桌几名男子看过来。
毕乾道：“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你如果真那样做的话，一定会提前告诉我的。”
索菲亚终于笑了，张口想说什么，忽然脸一红，又低了头借品酒掩饰，过了会，道：“莫罗斯有他做事的逻辑，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你还不能说他出卖你，但就是让人感觉不舒服。总之啊……你以后小心点，在他手下当兵，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毕乾摇头苦笑。霓虹灯光闪烁，轻柔的乐曲响起来，跳舞时间到了，索菲亚朝舞池一扬下巴，站起来道：“走。”
毕乾不动，道：“跳舞？我可不会。”
索菲亚硬拉他，道：“没事，我教你。”
毕乾两手连摇：“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你自己跳吧。”
索菲亚掩口笑道：“我自己怎么跳？让人看耍猴吗？来嘛！”她此时的表情很特别，柳眉斜飞，明眸端视，虽在微笑恳求，却带着一种很强势的命令口吻。毕乾早就看惯了，知道最好赶紧答应，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喊道：“好你个索菲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出来玩？又拉陌生士兵陪你喝酒胡闹？”
毕乾回头，一名黑肤色中年女子正对索菲亚呵斥，长着一张方脸，容貌远谈不上美丽，但目光炯炯，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英武刚毅之气。毕乾在授勋仪式上见过她，好像是某个最高议员的秘书。
索菲亚顽皮地笑了笑，道：“塞尔玛阿姨，我哪‘又’了？再说他也不是什么陌生士兵，”拍了毕乾肩膀一下，自豪的介绍道：“他是我的卫兵，毕乾中士，哦，现在是少尉啦！他可是本次的雄狮金章获得者哦，乌兰巴托的大英雄。”
塞尔玛打量毕乾，眼神表明已经认出了他，但并没说什么，继续对索菲亚道：“非常时期你不能离开科研所半步，现在就跟我回去。”朝后挥手，两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女兵大步走过来。
索菲亚急道：“不行！等我……等我跳完这支舞就回去。”
塞尔玛道：“完成了这次任务，你就算跳一百支我也不管。”一使眼色，两名部下一边一个，架起索菲亚出了门。塞尔玛这才对毕乾说道：“总部科研所有专门的防护措施，绝对安全，不需要其他卫兵。毕乾少尉，你可以回去了。”
毕乾应声，跟在塞尔玛后面出了酒吧。
索菲亚还在远远回头张望，朝他大喊：“毕乾……记住，你还欠我一支舞呢！”她穿着礼服，夹在两名军装笔挺的高个子女兵之间，说话时仰脖歪头，身体却动不了，模样极为滑稽。毕乾又一次被逗笑了，伸直胳膊摇手向她再见。
蟑螂人经历大败后不再出击，采取战略守势，加强贝加尔湖营区的防御。莫罗斯这边也要重建城市休养生息，双方在整个春天里只有几次小规模战斗，互有胜负。
两个多月后，索菲亚来到乌兰巴托，同行的还有塞尔玛。
莫罗斯的耐心早被磨光了，径直问道：“我请求援军好几次，总部总在敷衍，到底怎么回事？”
索菲亚道：“援军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莫罗斯道：“在哪？”
索菲亚伸出右手食指，往天上一指。
比尔笑道：“在天上？”
索菲亚道：“月亮上。”
道格拉斯猜出了什么，上前问道：“不会是……”
塞尔玛向他一点头，道：“还是由我来解释吧。从去年夏天开始，我们就在着手登月计划，各位都清楚，第三代蟑螂人基因的原始序列模板在大灭绝后遗失，但月球上还是存在的……”
她一说到这里，在场大部分军官都明白了，道格拉斯兴奋的说道：“这么说要登月了？”
塞尔玛道：“是的。到去年冬天，各项准备工作完成，又经过一个季度的突击研究，核心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莫罗斯这时也露出了笑容，当然由于面部的特殊情况极不明显。
塞尔玛道：“准将，你的祖父是月球第一批移民，后来又成为月球总督。鉴于此点，摩根议员提议让你担任其中一艘航天飞船的船长一职，特意让我来问问，你愿意接受吗？”
莫罗斯现出少有的激动表情，立即答道：“当然，我当然想去看看祖父生活过的地方。非常感谢摩根议员的好意！我接受。”
从总指挥部出来后，索菲亚找到毕乾，笑问道：“想不想到月亮上玩玩？”
毕乾笑答道：“想啊！我还想吃个大大的月饼。”等索菲亚说出登月计划后，他不笑了，震惊道：“真的？”
索菲亚道：“名额有限，幸好有我在，已经给你报了名。”
毕乾道：“哎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
索菲亚道：“闭嘴。”



 第四十六章登月

?2160年夏。月球。
二十一世纪末，人类正式在月球移民定居，到了2110年，人口数量已达五百万，大灭绝后，月球也受到强烈干扰，最终导致双星隔绝，再无联系。
此刻，两艘大型航天飞船真理号和勇气号正飞往月球，船长分别为莫罗斯和钟庆余，每艘船员都有七八十人。大家遥望着这颗地球唯一的卫星，想到马上就能和新的同胞见面，都十分激动，但也有人担心，毕竟阔别了四十多年，双方观念肯定会大大不同，可能会引起交流困难，甚至战争。
根据当年记录，月球移民的定居地点大多都在布鲁诺环形山附近，为了安全起见，莫罗斯的真理号在莫斯科海首先登陆，钟庆余的勇气号稍后抵达，停在南边的祖冲之环形山附近，将在那里建立稳固基地。
莫罗斯命令罗伯特率领一半人留在船上警戒，其余的全部跟他出动，乘坐八辆多功能太空装甲车，向布鲁诺环形山的方位探索。
月球环境残酷，没有花草树木，只有高山和深谷，一眼望去，灰暗死沉，静谧、原始、又纯净。
两小时后，接近目标位置，山岭高耸林立，巅际岩石怪凸，森然可怖，居住区就坐落在其东南面，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人的气息。
众人面面相觑，心情瞬间暗淡，莫罗斯命令车队停下，派赫姆勒上尉和碧翠丝中尉各率一支小队前往调查，两支队伍很快回来，报告说此地荒废已久。
车队驶入，四周一片萧条，外围防护罩只剩下残破的半边，能量转换塔停止运作，人工种植园荒芜，房屋墙壁上布满银尘。
莫罗斯带头进入总督府，让工程兵在大厅布置照明，将此处作为临时根据地，又派出几个小队分散彻查。
屋内器物陈设完好，正面有一幅大照片映入眼帘，上面的人物一身戎装，两鬓斑白，佩刀在手，威武刚毅。
索菲亚近前仰望，忽然轻声笑了起来，肘推毕乾，道：“瞧！下面。”
毕乾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照片旁边有几行字迹介绍人物生平，名字赫然是莫罗斯?加西亚。
索菲亚回头问莫罗斯道：“准将，你认识他吗？”
莫罗斯也正在注目仰观，没有即刻回答，过了半晌，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爷爷。”
在场人全部吃惊，都抬头去看照片，毕乾直到此时才知道莫罗斯和比尔的姓氏为加西亚。
索菲亚道：“应该？”
莫罗斯道：“我从没见过他。”
索菲亚好奇道：“你说你从没见过你爷爷？”
莫罗斯道：“我父亲年轻时在地球参军，刚遇到我母亲就出了事，接着就是内战，我在哈萨克斯坦的地堡里出生，那时候父亲已经回不去了，月球……”莫罗斯走到窗前，眼望窗外，触摸冰冷的暖气片，继续道：“我猜他当时是思念父母，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后来……直到他阵亡，再也没和我爷爷联系上。”
莫罗斯为人沉默寡言，凶狠冷酷，别人平时没事见到他都会绕道走，此时听他居然主动讲述起亲人的经历，都觉得新奇，同时也为他父亲的遭遇感到惋惜。
工程兵中尉冯大卫道：“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刚参军，第一次参加战斗，在太行山南端，遭遇大批蟑螂人伏击，是46年……”
莫罗斯道：“46年8月7日。”
冯大卫道：“是的。加西亚将军——您的父亲，亲自断后，掩护我们撤退，马惊东上将当时是他的副官，带领我们最后突围，但将军……却牺牲了。”
莫罗斯攥起拳头，正要说什么，赫姆勒搜查归来，报告道：“一座空城，我看这地方至少有二十年没人来过了。”
索菲亚道：“人都去哪了呢？这里可是月球行政总部啊。”
塞尔玛道：“难道出了事故，搬了？”
索菲亚道：“东西为什么不搬？外面部分设备还能用，为什么废弃？”
赫姆勒道：“没错，好多东西都在。”
不一会，碧翠丝也带队回来，索菲亚迎上去问道：“找到了吗？”
碧翠丝道：“科研所应该不在这个站点，不过我找到了这个，你可能感兴趣。”取出一本日记交给索菲亚。
索菲亚接过来，日记本外皮最下面一行用金字印着“爱迪生研究所”，她随便翻看几页，问莫罗斯道：“准将，佐伊?加西亚是你的祖母吗？”
莫罗斯点头，问道：“她的东西？”
索菲亚举起日记本，道：“是她写的日记，按道理应该交给你……”
莫罗斯挥手道：“没关系，她也是一名科学家。”转头让通讯兵联系钟庆余交流情况，并呼叫罗伯特带队过来，又命令赫姆勒扩大范围继续搜索，最后对碧翠丝道：“带我去你找到日记本的地方。”
莫罗斯走后，索菲亚开始仔细阅读佐伊的日记，越看越吃惊。
无独有偶，在月球上，人类和蟑螂人也起了冲突，最终演变为战争。当初地球这边决定向月球移民，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解决日益严峻的蟑螂人问题，因此在迁移的总人口之中，蟑螂人占很大比重，与人类相差不多，而他们的适应能力和繁衍能力更强，经过三四十年后，数量很容易就超过了人类。
“2133年8月4日。”佐伊在日记中写道：
“又一次谈判失败了，莫罗斯很烦恼，很无奈，但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
战争不可避免。我们知道，蟑螂人也知道。
地球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必须抓紧时间，必须占得先机，我必须……帮助我的丈夫。”
“2133年8月19日。
我考虑了很久，依靠目前的武器装备，在月球的环境地形中，我们不可能击败蟑螂人。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源头着手。目前这批蟑螂人大多都是遗传了祖先所携带的第三代原始基因链……
对，就是这样，我确定我可以……”
“哎呀！”索菲亚读到这里，忍不住拍桌子大赞。
“怎么了？”毕乾走过来问道。
“给我喝点。”索菲亚指指他的背包，毕乾取出太空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她吸了口水又递回来，道：“她跟我想一块去了。”
毕乾放好水壶，问：“想什么？”
索菲亚道：“对付蟑螂人的终极武器。看！”把日记本摊开在桌上。
毕乾凑过去低头看，纸上画了草图，像是化学公式，旁边写道：“蟑螂人体能之所以强悍，主要是原始基因链中的几个关键结合位点，只要找出来，转移、覆盖或者直接破坏掉，以此为原则，合成反基因载体……
他们因此而强大，也将因此而弱小。”
索菲亚估计他看完，翻到下一页。
“2133年8月23日。
我跟他们谈了，很奇怪，竟然还有人不同意！说什么有悖于道德和人性。我当然知道这有悖于道德和人性，但这件事必须得这么做，而且一刻也耽搁不得。
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吧，只要抑制他们的体能即可，不一定非得灭绝整个种族……
我必须坚持，我必须坚强。
地球也许已经毁灭，我们的月球便是人类最后的家园，我作为一名科研人员，作为一个毕生追求真理的人，有责任守护她。
我将背负一世骂名，也许死后还会坠入地狱，但我没得选择，这是命运赋予我的使命。
为了莫罗斯，
为了我的布雷尔，
为了三百万人类同胞，
为了子孙万代。”
两人看完，索菲亚没有翻页，手按日记本，叹道：“真想不到，准将竟然还有这样伟大的祖母！”
毕乾道：“这位前辈确实很了不起！——你是不是有一种万里时空遇知音的感觉？”
索菲亚仰头看他，嫣然一笑，道：“谢谢！”
毕乾道：“布雷尔是谁？”
索菲亚道：“应该就是她在地球上的儿子吧。”
毕乾恍然道：“哦，准将的父亲。”



 第四十七章怪物

“2133年9月9日。
有几个懦夫退出了，但关系不大，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我嘱咐他们严格保密，我也瞒着莫罗斯。我要他以后分享我的成功，万一失败，由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2133年9月27日。
终于。
战争。
时不我待。”
“2133年10月30日。流星雨。
可恶！
可恶！！！
项目即将成功，蟑螂人突袭了我的实验室，好几个同事没了，莫罗斯及时赶来，但大部分实验成果都遭到破坏。
消息怎么会泄露了呢？”
“2133年11月13日。
我们在败退，新的实验室不得不多次转移，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再以常规方式重启项目，必须要借助布鲁的能力了。
我对它还不完全了解，甚至可以说只了解皮毛，但这个险值得去冒，也不得不冒。”
毕乾问道：“布鲁又是谁？”
“别打岔！”索菲亚正在聚精会神的研究佐伊画的几个图表，过了四五分钟，侧着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毕乾重复一遍，索菲亚道：“不知道。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毕乾无奈的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保姆了？”
索菲亚合上日记，惋惜道：“上面都是随手画的，如果能找到她的研究记录就好了。”
塞尔玛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后睁开眼睛，道：“先找到基因代码再说吧。”问门口正跑进来的一名士兵道：“搜索完了？”
士兵立正答道：“报告长官，只剩下最后一处地底设施，赫姆勒上尉此刻想必已经进去了。准将下令，屋里的人谁也不能出去。”说完看了看索菲亚。
塞尔玛点头表示了解，让士兵回去继续警戒，朝索菲亚笑道：“你又被点名了。”
毕乾和后勤部的人取来这次登月特配的太空伙食，大家一起吃了。索菲亚继续去读佐伊日记，毕乾没兴趣，便跟着几名工程兵一起跑上总督府的四楼顶层，看他们工作了一会，独自走到窗前，观赏稀有的外星风景。
“2133年12月1日。
布鲁越来越衰弱了，过了这么多年，它似乎仍然不适应月球的环境，把它从培育室里挪出来也许是个错误，它也许很快会死，但我没得选择，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2133年12月5日。
项目进展比预想的要快，但在今天却遇到了瓶颈。
为什么呢？人类和蟑螂的基因能够融合，布鲁也具有相同的生命物质构成，为什么就不行呢？
我到底错在哪里？我忽视了什么？”
“2133年12月14日。
我们战败了，主力部队被消灭，莫罗斯受了重伤，剩下的人撤退到爱迪生环形山的山腹之中，这里将是月球人类最后的堡垒，或许也是整个人类最后的堡垒。
此刻，我就在这里写下这则日记，不知是否为绝笔。
未来会有人读到吗？多半不会。
已经没有未来。
物种消失，文明湮灭……
哦！我的布雷尔，我亲爱的孩子，你还好吗？你还……在吗？
快三十年没见面了，远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妈妈好想你！
我多想再回到地球母亲的怀抱，多想再看你一眼。
地球……
红金……”
“毕乾。毕乾！毕乾！”索菲亚开口喊人，半天没人答应，抬头找寻，毕乾不在。
塞尔玛朝上一指，道：“上面呢！索菲亚，看来是真的了，你对他……”
索菲亚的脸瞬间红了，隔着头盔都能看出来，她大声道：“别打扰我！”急忙低头假装去看日记。
塞尔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慈爱的看着她，笑道：“丫头啊，你总算遇到命中的克星啦！阿姨挺好奇，也挺为你高兴的。”
索菲亚见被识破，抬头笑了笑，继续阅读，但过了好半天才静下心来。
“2133年12月25日。
实验成功了！这是最好的圣诞节和新年礼物。”
“2134年1月1日。
我们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发动了反攻，有了抑能基因，蟑螂人不堪一击。
我们胜利了！！！”
佐伊的喜悦穿梭时空，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索菲亚的心情也放松了，合上日记，想去找毕乾聊天，忽见他从楼梯冲下来，急促的说道：“出事了！”
索菲亚站起来问：“怎么了？”跟着他跑到门口，两名卫兵阻拦，复述莫罗斯的命令。毕乾道：“他们出事了，搜索队出事了！”
卫兵坚持不放行，索菲亚推了其中一人，喝道：“让开！”和毕乾冲出去。
卫兵们不敢再说，只得招呼人跟上。
毕乾领路，盯着探测仪上的一堆红点前进，那显示的正是赫姆勒搜索小队的位置，小队总共十二人，但现在红点只有七个在闪烁。毕乾不断与赫姆勒上尉通话，两三分钟后才听到回音，转过一个山头，看见六个人跑过来，还有一个负伤被人背着。
索菲亚问道：“遇到敌人了？其他人呢？”
赫姆勒面色惶遽，使劲朝前挥手，粗哑大喊道：“快走！快走！”
毕乾指着他身后几米外，惊呼道：“那是什么？”
有怪物现形，两米多高，上半身为透明椭圆球体，直径约一米，不断抖动，外圈闪着蓝光，球心处一点猩红，腰部挺直，宽度只有二十公分，与臃肿的头部对比明显，两侧各有一对细长的触手，不断蠕动着，最底下是密密麻麻无数的脚，使它整体看起来就像大水母和蜈蚣的组合，见之令人肠胃翻腾，十分的不舒服。
怪物一现身就展开攻击，触手伸缩如闪电，击中走在最后面的士兵背部，士兵身体抽搐不能自主，手中枪械走火，全部打在前面一人的太空服上，太空服破裂，冒着白气倾斜飞上了天，到达一百多米的高空后，速度变缓，飘浮不定，而那名被怪物击中的士兵一梭子弹打完就站着不动了，半晌后倒地，太空服里滚出无数蓝白色晶莹的玻璃小球。这情景太过诡异突兀，霎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赫姆勒道：“别让它近身！”掏出一颗留弹朝怪物扔过去。
怪物移速超快，两排尖锐的黑白钩形脚趾高频率活动，好像弹琴时的琴键，在爆炸前蹿到赫姆勒身边，触手伸缩，击中他肩头，赫姆勒大叫着滚倒在地。
有人大喊：“别开枪！”
跟随索菲亚来的几名士兵哪去理会，看到长官遇险，一起开火。怪物头部的球体被打得开花，溅出无数蓝色液体，大半落在赫姆勒的太空服上。
太空服迅速收缩，赫姆勒脸型扭曲，叫声也变成了哀号，持续几秒钟后戛然而止。太空服因破损失去反重力，缓缓升空，到达二十米外时裂开，无数蓝白色小球体散落，晶莹闪光，恍如星点，而赫姆勒本人却已尸骨无存。
几个人吓傻了，停止攻击，但怪物并没有死，甩动着椭圆形大脑袋向前移动，蓝色液体还在往外喷，一名士兵移动稍慢，头盔被溅上一串，立即叫唤起来，剧痛之下失了神志，竟不顾一切摘掉头盔，他的脸在变形，皮肤在变色，很快面目全非，一片蓝白，最终太空服升天，人与赫姆勒同样下场。
索菲亚镇定的拔出激光手枪，瞄准怪物头部射击，正中椭圆球心。怪物停止了移动，球心的一点猩红扩散，迅速充斥整个球体，球体胀缩数次后爆裂，大滩蓝白色混合液体流出来，就此死去。
索菲亚吐了口气，道：“赌对了！那应该是它的眼睛，或者大脑。”在她说话时，毕乾又看见一头怪物从沙尘暴中现身，距她已不到五米。毕乾立即取出混乱双刃，冲过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索菲亚惊呼：“小心液体！”
怪物伸出触手攻击毕乾，毕乾早有准备，闪避的同时混乱剑斩下，砍断触手，大片蓝色液体擦过他的太空服溅落在地面，瞬间渗入。
索菲亚又道：“攻击球心！”
毕乾嗯了一声，左手剑掷出，精准的从怪物脑袋中央穿过，猩红一点如烛火摇曳，随即熄灭，大脑袋爆裂，怪物死亡。
索菲亚招呼众人快撤，毕乾去捡混乱剑，他的视听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看见一公里外有座废弃建筑物，旁边深坑中正有大批怪物涌出，朝这边袭来，毕乾急忙返回去报告。
与赫姆勒一起回来的士兵道：“至少还有二三十只。”
其他人听了不免颓丧，其中一个跪地不起，叫道：“完了！”
索菲亚喝道：“都振作点！准将他们马上就到。”众人听后稍安，打起精神来与死神赛跑。
“索菲亚！赫姆勒！情况如何？”莫罗斯那冷峻低沉的吼声传来，往常总令人厌恶，或是提心吊胆，此刻却是如此的悦耳。
索菲亚传话道：“有怪物，准备战斗！”
莫罗斯道：“怪物？好极了。”
片刻后，援军赶到，真理号飞船的所有兵力都来了，与索菲亚他们会合。后方怪物也紧随而至，距离不到二十米。
索菲亚道：“别让它们靠近！血液有剧毒。瞄准椭圆球体的红心。”
莫罗斯下令开火，但众人枪法参差不齐，不会都那么准，几头怪物死亡，大部分还在移动接近中，躯体被击伤的部位喷洒着蓝色液体，头部球心的猩红之眼忽灭忽亮，令刚见到的士兵们惊心骇目。
索菲亚脑筋急转，快速思索，道：“放火！”
罗伯特立即下令，机枪兵退后，十几名强壮的特种兵扛着喷火管向前几步，对准怪物堆里喷过去。
怪物慌乱退却，互相践踏，摔倒后触手纠缠，一时解不开站不起来，被火焰一烧，大脑袋迅速干瘪，变成一坨漆黑晶体。最后只有几头怪物活着逃离，留下的残骸聚集成黑色小丘。众人呆呆的看着，都像刚做了一场噩梦。
医护人员把那名受伤的士兵带上太空装甲车。莫罗斯询问刚才情况，怒道：“我不是说过不能出来吗？”
索菲亚道：“难道要我们见死不救？”
莫罗斯道：“你救了谁？赫姆勒不还是死了！”
索菲亚道：“至少……”转头一数，“救了三个。”
莫罗斯向来拿她没办法，哼了一声，节省气力不再说，下令立即回总督府。
毕乾给索菲亚单独传音，问道：“刚才我都没注意到，你怎么知道准将会来？”
索菲亚笑道：“我骗他们的。谁知道准将那么准！”
毕乾无语。



 第四十八章蚀魂

“2134年1月22日。
蟑螂人俘虏变异了！
我犯了一个难以挽回的错误。
布鲁的能量并非变弱，而是它故意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在观察它，它也在观察着我们，它看出了我的焦虑，利用了我的无知，诱导了我。它蓄谋已久，终于在我的“帮助”下，逃脱。
我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它的能量供应管道，但为时已晚。
我们无法抵挡变异的蟑螂人，哦，不能再称呼它们为蟑螂人，应该叫做……‘蚀魂者’，更合适一些。
人类、蟑螂、高光人，三个种族都有其独特之处，都是自然进化的胜利者，三者基因混合，产生了这种变态怪物。
蚀魂者的血液——它身上唯一的体液，具有极强的渗透性，任何物体，甚至金属都阻隔不了。其中包含几万亿个电传细胞，一旦与人体或者其他有机生物接触，蚀魂者的大脑袋立即建立起类似于无线电波的空间桥梁，抽走受体的所有生命能量。蚀魂者通过触手前端的刺针攻击人体，或是受伤后血液喷溅，遇难者的灵魂仿佛被侵蚀，迅速消逝，只剩下异化的躯壳。
我的族人在死亡，蟑螂人也在死亡，月球——在死亡。
我没心情继续研究了，于事无补，接下来唯一能做的，也许只有祈祷。”
“2134年1月26日。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上帝啊，请原谅我！！！！！！！！！！！！！！！！！！！！！”
关于如何得到第三代蟑螂人原始基因序列代码，在飞船出发登月前，联合军高层曾有过激烈讨论，有人提出应该实话实说，以真诚开放的和平姿态与月球人类接触；有人不同意，认为应当谨慎，最好是以联合研究的方式将代码“骗”到手；还有人，主要是军方，认为月球原为地球殖民地，军事力量有限，理应敦促他们无条件献出来，否则只能兵戎相见。最高议会经过多方考量，最终制定了完备的计划。
但现在……索菲亚合上日记，不禁感叹：所有的计划都没用了，月球上已经没有人类，也没有蟑螂人，只剩下名为蚀魂者的怪物。
赫姆勒小队那名受伤的士兵在回归途中就已经死去，医护兵在总督府大厅里为其尸检，太空服解开时，无数蓝白色晶体滑落出来，有子弹壳大小，成百上千块，灯光映照，耀眼生花。
医护兵吓呆了，颤声道：“人呢？”
索菲亚俯视地面，下巴动了动，道：“这就是。”
医护兵道：“这些东西……”
索菲亚道：“全部是由他的血肉骨骼变化的，生命能量被抽走，灵魂消散，只剩下结晶残渣。这还是他小腿受伤，转化较慢，不像赫姆勒上尉他们，当场就死亡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会，医护兵问道：“那以后遇到怎么办？尽早截肢能否保命？”
索菲亚道：“应该可以。但在这里你怎么截肢？”
莫罗斯道：“截什么肢！它们不是怕火吗？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找到基因代码。少校，你那边有线索吗？”
索菲亚道：“佐伊当年工作的地方，名叫爱迪生研究所，应该就在爱迪生环形山下。”
罗伯特道：“知道。西南两百公里。我们一路搜索过来的，周边有范围很大的居住区，不过跟这里一样，都没人了。”
索菲亚道：“月球上也发生了人类和蟑螂人的战争，人类战败后，将爱迪生环形山作为最后的避难所，我想序列代码应该就保存在那里。”
莫罗斯道：“原来如此。那还等什么？走吧。”
三个小时后，部队到达爱迪生环形山，比布鲁诺环形山更加雄伟，为双层环形，易守难攻。莫罗斯下令在东北角扎营，派出二十个小队搜索。
这次命运不负众望，爱迪生研究所就在西边不远处，索菲亚不但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基因代码，还有佐伊团队的部分研究资料，以及许多大灭绝前的人类科技文献。她高兴的拍手大笑，又得意忘形的拥抱毕乾，头盔和他相碰，被塞尔玛瞪了一眼，才笑着收敛。
他们从科研所出来的时候，外面又在激烈战斗，蚀魂者再度来袭，不断从山石后面爬出来，数量难辨。
联合军这次登月，预料中主要面对的敌人将是月球人类，因此携带的喷火管并不多，而此刻地形不利，在四面包围中，阵型很快被蚀魂者撕开，一旦让这群怪物近身，连仅有的几十套喷火管也失去了作用，士兵相继阵亡，变为晶体，惨状难描。
三头蚀魂者朝索菲亚这边攻过来，毕乾捡起地下遇害战友的喷火管，呼啦一下烧过去，最前面一头蚀魂者化为黑晶。奇怪的是，这次后面两头并不恐惧逃窜，而是分从左右向他包夹过来，毕乾再次喷火烧死一头，喷火管能源恰好耗尽，他双手混乱剑连斩，把第三头蚀魂者攻过来的两条触手斩断，避开飞溅的蓝色液体，搬起一块大石头扔过去把蚀魂者砸倒，蚀魂者一时站不起来，翻滚了几下，落入一条地底裂缝，消失了。
罗伯特少校带领一队人赶过来，说是奉命保护索菲亚先走，和她一商量，放置太空装甲车的地方已经被蚀魂者占据，现在只能步行，最安全的路径是从山腹中穿过。他们参照居住区地图，到达环形山中央，原本有通往地下的电梯，但因为失去能源供给无法启动，楼梯依山而建，三百多米几乎一通到底，非常陡峭，众人打开探照灯，小心翼翼的走了半天才下到实地。
爱迪生居住区是月球人类基地的核心区域，各类设施齐全，而地下这部分才是最重要的，武器库、能源枢纽、粮食储备所、水气调度中心等全部都在这里，无怪乎会被选为最后的堡垒。
与其说是地下区，不如说山壁区更为合适，整体呈环形，单以空间而论，可能还要超过上方，建筑物或是凿山而成，或是坐落在钢铁支架上，铁轨纵横交织，四通八达，而最中央便是漆黑深邃的无底洞。
通道口附近有一根十几米宽、上百米高的混凝土大柱子，上面贴着地下区平面图，标明了逃生路线。再往前走，遇到的第一个重要设施就是能源枢纽，外面防护闸门并没有关，冯大卫拿探照灯往里一照，依稀看见反应堆的圆柱形主体以及周边几根大型输送管道向地面方向延伸。
索菲亚看到门口走廊处有能源传输路线图，职业习惯跑过去观察，冯大卫也凑上来问道：“少校，记录里面说，当年月球基地建立的时候预备了两百年的能量供给，不知是不是真的？”
索菲亚道：“真的。”
冯大卫道：“那这座枢纽应该还能用啊！时间长了控制台可能失灵，但反应堆完好无损。你看这，”点着图表右下角，“第九区，这里有重启阀，不过需要手动。”
索菲亚惊奇的侧头看他，道：“不错嘛！”
冯大卫被这位美女科学家称赞，不禁有些得意，摸摸头盔，嘿嘿笑道：“我父亲原先是核动力部队的，受他影响，我没事就喜欢看这方面的资料，如果要我来……”
索菲亚道：“可是有一点你想过没有，在控制台失灵的情况下，能量无法疏通，重启反应堆会有什么后果？”
冯大卫立马愣住，张口结舌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索菲亚惊叹于当时人的想象力和毅力，在各类建筑之间观赏流连，本以为毕乾会紧跟在她身边，伸手却碰了个空，莫名一阵心烦，回头时，见他正手扶铁栏杆，望着下方发呆。索菲亚气呼呼的跑回去对他吼道：“干什么呢？不快点跟上！”
毕乾道：“下面够深的。”
索菲亚道：“你担心什么？反正又摔不死你。”
毕乾道：“长官，这我可有点不确定了。”
索菲亚道：“哎！我还想试验一下呢，在月球不穿太空服，不知道你能不能抗住？”
毕乾俩眼一瞪，观察她是在说笑还是打算来真的，确认后松了口气，道：“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好不好。”
索菲亚笑道：“那得看你听不听话。”
毕乾道：“我还不听话啊！我敢不听吗？”陪她往回走了几步，道：“这下面真的很深。”
索菲亚道：“你这样说没意义，形容一下。”
毕乾想了想，道：“估计能把珠穆朗玛峰装进去。”
索菲亚停下，檀口大开，惊道：“有这么深啊！”拿强光手电筒朝下晃了晃，她的视线却只能达到一两百米。
前面罗伯特传话道：“你俩快点跟上，有悄悄话等安全了再说不迟。”
索菲亚脸又红了，她对毕乾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秘密，只是最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刻意去掩饰，现在军中很多战友和同事当然都看出来了。她含情脉脉的看了毕乾一眼，咬着嘴唇暗暗生气。偏偏这个笨蛋还无动于衷！
忽听毕乾说道：“等等，有情况！”
索菲亚道：“笨蛋！又怎么了？”
罗伯特等人听他说有情况，全部冲到栏杆边朝下看，但他们眼中只有黑暗。
在索菲亚用手电筒一晃的瞬间，毕乾看见七八百米以下，山壁周匝整齐排布着的全是蚀魂者，如蚁聚蜂拥，星罗棋布，队列一直往下延伸，不知还有多少，只是不像上层那些闪光，所以不很明显。
索菲亚见他神色异常，推了他一把，道：“说话呀！”
毕乾道：“蚀魂者。”
罗伯特道：“在下面吗？攻上来了？”
在他问话的时候，毕乾看见有一头蚀魂者的大脑袋里闪出了猩红光芒，接着又是一头，红点闪烁不停，组成一道红色光幕，向上笼罩过来。毕乾大喊：“快跑！！！”



 第四十九章布鲁

罗伯特道：“怎么还有这么多怪物？”
索菲亚道：“这里才是它们的老巢，本来应该都在休眠，感知到食物全部苏醒了。”
罗伯特道：“食物？啊！——是我们。”
前方有亮光，沙石弥漫进来，看来快到出口了，但一群蚀魂者已经爬上来在那里等候，后方和下面山壁还有更多，快速接近。
罗伯特道：“拼了！毕乾，一有机会就先带少校出去，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毕乾道：“明白。”伸手紧抓住索菲亚的胳膊。
几名特种兵扛着喷火管在前面开路，其他人开枪攻击下方和后面的蚀魂者，延缓它们的速度，但怪物数量太多，而他们只有十几个人，相比之下那点火力就显得微不足道。
两头蚀魂者很聪明的绕路沿着钢铁支架爬到上方，直接落入人群，触手胡乱攻击，立即就有五六人丧命，还有两人吓得立足不稳跌落深渊，前面一名特种兵也被从山壁爬上来的蚀魂者击杀，队伍阵型大乱。
这时出口处爆炸，火团滚滚燃烧进来，把附近蚀魂者惊退，毕乾抓住时机当先开路，保护着索菲亚冲了出去，罗伯特、塞尔玛和幸存下来的几人紧随其后。
莫罗斯站在高处，身后只剩下三十多名士兵，等他们出来，立即下令把通道口炸毁封闭。毕乾等人沿另一段楼梯爬到地面，塞尔玛气喘吁吁，问道：“钟中将那边为什么还不来支援？”
莫罗斯道：“勇气号联系不上了。”
塞尔玛担忧道：“难道也出事了？”
莫罗斯道：“自己顾自己吧，我已经让真理号以低空模式向这里移动，等到了咱们直接走。”
塞尔玛叹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索菲亚道：“不能在这等，里面蚀魂者成千上万，很快就会从其他出口……”
正说着，只见一道褐色光柱穿透山体射向半空，山体随之破裂，石块乱滚，尘土飞扬，无数蚀魂者从裂口蠕动出来。
莫罗斯迅速反应，命令队伍后撤，往怪物密集处释放引燃物。蚀魂者大量死亡，两分钟不到，山体裂口附近的黑晶已经堆积好几米高，但它们仿佛没了意识，前仆后继，冲锋不绝。
莫罗斯道：“为什么突然都不怕火了？”
索菲亚道：“我猜测……这么大的怪物群体，一定有个首领在指挥。”
莫罗斯带领队伍边打边退，不断有士兵遇难，剩下的二十几人在四五公里外的一座险峻山头上扎住阵脚，扼守住唯一路口，等待真理号的到来。众人一路狂奔，都累得不轻，轮番休息守护。
这时，爱迪生环形山内层的山壁上，就是刚才被褐色光柱穿透的地方，有个褐色生物体凌空漂浮出现，速度奇快，瞬间到达众人暂时避险的山顶上空。
此生物体近似人形，极瘦极长，三米多高，全身闪烁微光，隐约透明，现出其内部骨架和细密的血管，也是两条腿，上身却有六只手，左右各三，八条肢体的末端全部为蹼状，头部梯形，上窄下宽，五官与人类相似，双目精光闪耀，犹如镶嵌在半空的蓝宝石。
众人都仰起头来看，罗伯特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莫罗斯道：“这多半就是少校说的首领了。”从旁边士兵肩上取过火箭筒，瞄准空中的生物体发射。
上方生物体全身闪光的频率和强度急剧增加，右边一只手臂朝下伸出，凝聚出一圈与他身形差不多长、类似盾牌的椭圆半球，莫罗斯发射的火箭蛋在半球盾牌外壁爆炸，黑烟散尽，生物体收起盾牌，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惊呆了，毕乾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
索菲亚道：“还记得吗？他应该就是佐伊日记中提到的‘布鲁’，来自一个被称为‘高光人’的外星种族。”
罗伯特道：“外星人！？”
塞尔玛道：“他从哪里来的？太阳系吗？”
索菲亚摇头道：“恐怕没人说得清了。我只知道当时他被月球人类囚禁，作为研究对象。他们这个种族对能量的转化和掌控非常精通，后来战局不利，佐伊无奈，被迫冒险，利用他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了对付蟑螂人的基因武器。第三代蟑螂人原始基因序列代码里面，包含一种很重要的物质——红金，这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红金与布鲁的基因冲突，在佐伊拿掉之后，成功让他和蟑螂人的融合，然后……就产生出了蚀魂者。”
众人再度惊讶，罗伯特指着山下问道：“你是说下面这群怪物都是蟑螂人变的？”
索菲亚道：“是的。佐伊的无心，布鲁的有意，两人合作，制造出了这种变态怪物。月球上当时有三百万人类，蟑螂人可能稍微多些，六七百万生灵在几天之内就没了，彻底灭绝，生命能量供养了这群蚀魂者……”索菲亚深吸口气，仰头向天，望着布鲁，“和他。”
毕乾道：“刚才那道直径差不多有半米的褐色光波也是他发出来的吧？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不直接攻击我们呢？”
索菲亚道：“或许他只是想让蚀魂者吸收我们的生命能量，直接攻击显然会破坏成分，又或许……他对这一大群蚀魂者并不能完全掌控，想借我们的手，削减其数量。”
众人讨论时，布鲁也在俯视观察着他们这一伙人，身上又在狂闪，山下蚀魂者的攻势更加猛烈了，这群怪物拥挤在一起，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缓慢移动，但攻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莫罗斯鼓舞道：“不要怕！顶住！真理号快来了。”他再次呼叫真理号，下令预启动蚩尤炮，随时准备攻击。
索菲亚道：“不行，距离太近了，蚩尤炮会把我们也烧成灰。”
莫罗斯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冒险……等等，难道你想出解决办法了？”
索菲亚不语，眉峰紧蹙。
莫罗斯性急道：“少校，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犹豫？”
索菲亚咬咬嘴唇，道：“蚀魂者数以万计，也许几十万，布鲁和它们一起潜伏在底下的深渊中快三十年，一定是找到了某种方法，连通了月球预先储备的能源，否则不可能活到现在。如果我们炸掉能源枢纽，他一定会惊慌错乱的。”
莫罗斯问：“怎么炸？”
索菲亚道：“反应堆有手动闸阀，在能量枢纽的最里面，开启之后，能源输送不出去，短时间内大量凝聚，就会形成核爆炸，当量规模……估计有十万吨级。”
莫罗斯大喜，使劲一拍旁边岩石，道：“好极了！最好是把这群怪物全部炸死。为什么不早说？哎！你刚才说手动，难道得有人去里面？”
索菲亚忧伤的点了点头。
工程兵中尉冯大卫昂然走过来，道：“我去！我知道位置，也知道方法。”
莫罗斯道：“你不行，跑不出三十米就会被干掉。”
毕乾道：“我去。”
莫罗斯笑道：“只有你了。”
索菲亚道：“我也去。”
旁边的塞尔玛立即拉住她，道：“你不能去，绝对不能。”
索菲亚挣脱开，一脸倔强。
莫罗斯道：“不错，你不能去，他一个人也许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多了你这个累赘，必死无疑。”话虽这么说，但众人都知道，毕乾这一去肯定是回不来了，他虽然吸收了红金，但毕竟是血肉之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核反应堆的爆炸，就算侥幸逃离出范围，还要面对无数的蚀魂者。
索菲亚忍着心痛把行走路线和启动方法告诉了毕乾，毕乾朝莫罗斯笑道：“准将，事实表明，你那块花岗岩并没有浪费。”
莫罗斯笑了笑，随即郑重道：“你的事迹，不需要墓碑也会被我们永远铭记。”
罗伯特上前重重拍他肩膀，赞叹道：“英雄少年，了不起！”
冯大卫激动地和他握手，道：“毕乾少尉，能和你一起作战，是我毕生的荣幸。”说完立正敬礼，其余士兵也齐刷刷敬礼。
毕乾回礼，一一向众人看去，索菲亚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敬礼，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泪水夺眶而出，目光深邃而凄冷。毕乾无暇思索其中含义，毅然转身，朝山下奔去。



 第五十章表白

毕乾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爱迪生环形山内层，数百头蚀魂者转向包围过来，被他迅速甩在后面，他顺手从地下捡起一块大铁板护身，用混乱剑把沿途挡路的几头蚀魂者斩杀。
最近的通道口已被大量蚀魂者堵塞，他只得绕到山体另一边，到达之前他和索菲亚等人最先经过的那个地方，顺着又窄又陡的楼梯跑下，进入山腹地下区域。绝大部分蚀魂者都在对面另一边，附近的少数对他造不成威胁，他一边解决怪物，一边向能量枢纽前进。
在毕乾走后，莫罗斯让士兵们把剩余燃油全部倾倒在最窄的山口处，用氧气罐催化点燃作为拖延手段，命令所有人全速撤离。跑着跑着，索菲亚发现上空的布鲁不见了，询问起来，一名士兵指着东边被布鲁用能量波打开的裂口，道：“我好像看见他从那里回去了。”
索菲亚立即呼叫毕乾，过了漫长的好几秒钟才听到他的回音：“长官，怎么了？”
索菲亚道：“布鲁回去找你了，小心点！”
毕乾道：“我已经到达能量枢纽。哦，看到闸阀了！”
索菲亚大感欣慰，道：“很好！很好！”
毕乾道：“开启之后怎么办？我是等在这里观察情况，还是立即离开？”
“当然是立即离开！”索菲亚对着通讯器大喊：“当然是立即离开！从重启到爆炸，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你只有两分钟啊！”感觉到塞尔玛在拉她，急忙道：“完成任务快点给我回来，听到没有？我……等你。”
毕乾答应一声，关闭通讯器，跑到能量枢纽最里面，用混乱剑砍开闸阀外层的防护钢板。闸阀很坚固，阀座足有一米宽，寻常一个人不带合适的工具根本打不开，但他问题不大，两手抓牢钢铸手轮，轻轻一拧便使其旋转，反应堆圆柱主体的外圈立即闪烁出层层银光，能量枢纽各处角落里有无数红灯亮起。
毕乾知道已经成功，便遵照索菲亚的指示逃往设施出口，刚转过一道走廊，蓦然看见一个黑影挡在前面，极高极瘦，全身闪光，与他头顶的红灯交相辉映。
正是布鲁到了。
毕乾跑动不停，借着惯性挥剑，劈向布鲁瘦瘦的腰部，但布鲁比他更快，双脚离地半米，飘行如电如风，拖出一道玄色残影，避过混乱剑，用左边两条细长的手臂缠住了毕乾上身，拽着他反向倒退，随后手一松把他猛甩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后方墙壁上。
这个高光人力量实在强悍，混凝土墙壁竟被撞得凹陷，所幸太空服没有破损，但毕乾已眼冒金星，痛彻骨髓，几乎晕去，左手的大铁板盾牌和他一起落地，当啷有声。
布鲁不再理他，飘到设施内部，到达闸阀边上，翻转手轮，重新关闭反应堆，各处警示红灯陆续熄灭，圆柱主体上的银光也在逐渐减弱。
毕乾大急，挣扎站起来追到里面，抡起大铁板当飞镖朝布鲁发过去。布鲁回头，身上闪光加强，右边最上面的手臂朝下一甩，大铁板就像纸片一样被分成两半，从他身体两侧飘飞出去。
毕乾随后攻到，左手混乱剑向右，右手混乱剑向左，双剑夹击，要将布鲁拦腰斩断。布鲁的两只蓝宝石眼睛里射出两道平行光波，从他身上扫描过去。
毕乾立即神经麻痹，肌肉颤抖，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重复：“停下吧，停下吧，停下吧……”，他的意识变得迟钝，两臂垂下来，身体在距离布鲁三米处僵直，停止了移动。
布鲁收回目光，上前一步，蹲下观察毕乾，而就在这时，毕乾忽然大吼一声，握紧手中的混乱双刃，砍向高光人脑袋。布鲁瘦长的身躯迅速闪到一边，双目中放射出绚丽的五彩螺旋形光芒，震惊退后。
毕乾趁机大步跑到闸阀那里，再度旋转手轮，重启反应堆。
索菲亚急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在哪呢？出来了吗？我们已经离开原先位置，正往南进发，即将和真理号接头。”
毕乾道：“对不起长官，我可能……”
砰！布鲁的手臂从后面横扫过来，把毕乾击倒，滑行出去四五米。布鲁随即上前，抓住手轮，反向旋转，想要再次关闭反应堆。毕乾岂能让他得逞，躺在地下，右手混乱剑脱手飞出，刺向布鲁后背，布鲁身体不动，腰部诡异的扭曲避开，混乱剑刺入阀座。毕乾也已跳起，左手剑攻到，布鲁无奈只得撤身。
毕乾拼着再吃一记重击，一剑把手轮劈成两半，同时右手拔出刺入阀座的另一把剑，再次横削，手轮脱落。至此，闸阀的开关功能彻底作废，反应堆再也无法被关闭了。
布鲁原地仰头，一动不动，凝望着反应堆圆柱主体上溢出来的银色能量圈。
毕乾任务完成，便将生死置之度外，给索菲亚回复道：“长官，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哦，回去帮我给灿烂带个话，就说……”忽然察觉异常，通讯器坏了，不知是被布鲁打坏的，还是受到了核辐射的影响。
另一边，索菲亚听着从通讯器里传回的杂音，焦急的呼喊他的名字，却再也没了回复。索菲亚愣愣出神，感觉一阵空虚，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随后被猛烈的震动惊醒，爱迪生环形山的方位升腾起巨大的蘑菇云，半边山体倒塌，烟尘滚滚，向四周弥漫，热浪扑面而来。
这一刻，索菲亚失去了以往的镇静，她的心如汹涌大海，忍耐积蓄了好几个月的感情潮水澎湃荡漾不已，再也抑制不住，全部爆发出来。她眼望烟云，哭着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毕乾！我爱你已经很久了，你知道吗？回答我啊！你知道吗？”
通讯器早已失联，她爱的人根本听不见。
如此直接的爱情表白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她还是主动一方，要在平时肯定会成为军中特大新闻，被传得沸沸扬扬，但此刻，旁边众人只是默默地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几分钟后，真理号到达，降落，驾驶组组长向莫罗斯报告道：“准将，勇气号那边出事了！最后一次联络，他们说遭遇怪物袭击，飞船严重破损，要不要支援？”
莫罗斯道：“已经晚了。准备返航。”
索菲亚道：“再等等！”
莫罗斯皱眉道：“他死了，除非是神仙，才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索菲亚第一个跳上飞船，跑到主控室用高倍望远镜瞭望，透过重重烟尘，只看见坍塌的山体、破碎的建筑物和成堆的蚀魂者黑晶残渣，却没有心上人的身影。
塞尔玛走过来，安慰她道：“那孩子很好，只是没福气，得到了你的青睐，却不能和你在一起。”
索菲亚回头，脸上泪珠晶莹，道：“塞尔玛阿姨，我只要他活着！我只要他活着！哪怕不在一起也好，我只想看他还活着啊！”
塞尔玛道：“会过去的，你还年轻，人生路还很长，等再遇到新的爱情，这里的悲伤就会遗忘。”
索菲亚使劲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只爱他，即使他不在了，我也只爱他。——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既然注定要我失去他，为何当初又安排我遇见他？”
塞尔玛叹道：“这就是命运啊！”



 第五十一章侥幸

士兵们忙忙碌碌的登上真理号飞船，整理物品，准备返航，忽然有人惊叫起来：“蚀魂者！蚀魂者！！！”
七八头蚀魂者突然出现在船舱下层，更有上百头从北边快速蠕动过来。
莫罗斯镇定指挥：“不要慌！不要慌！怪物不多，瞄准头部。起飞！起飞！立即起飞！”
索菲亚还在搜寻着毕乾，没在意下面的骚乱声，却从望远镜里看到一个瘦长的褐色身影凌空飞来，正是布鲁。这个高光人在距离飞船两百米外稍停，双目聚光，一道直径半米的褐色光柱击中飞船。索菲亚脚底不稳滑倒，和旁边的塞尔玛撞在一起。
四周人群混乱嘈杂，夹杂着几声惨叫。莫罗斯冲上来，问道：“怎么回事？”
索菲亚拉塞尔玛起来，指着外景显示屏左上角，道：“是布鲁，刚发射了他的生物光波。”
莫罗斯大骂一句，指着画面对操作员下令道：“给我开炮！最大能量瞄准这畜生。”
蚩尤炮早已预启动，操作员锁定布鲁发射，一道更粗的激光打过去，如贯日白虹，划破长空，笼罩在布鲁身上，布鲁还没来得及展开能量护盾，就被轰得无影无踪。
莫罗斯出了口气，问道：“飞船怎么样？”
驾驶员边操作边回答：“一个储备舱破损，已经隔离，不影响飞行。”
莫罗斯道：“很好，那就……”
“啊——”一名士兵凄厉叫喊着趴倒在舱门口，一头蚀魂者跟着他冲了进来。
莫罗斯怒极大吼：“都他妈让开！”抬枪对着蚀魂者头部一通扫射，蓝色液体溅落在倒地士兵的身上，蚀魂者死亡，士兵也在哀号中停止了呼吸，躯壳化为蓝色晶体。
莫罗斯踏着尸体跳出舱门，留下几名士兵坚守主控室，招呼其他人到下方助战。这次突袭进来的蚀魂者并不多，很快被清理干净，但由于是近距离战斗，又有不少士兵罹难。
莫罗斯清点人数，咒骂不已，看见一名士兵仓皇跑来，喝问：“又怎么了？”
士兵大口喘气报告道：“是……是罗伯特少校！”
莫罗斯心里一跳，立即跟着他到第二层主通道口，罗伯特就躺在那里，浑身扭曲成虾米状，不断打滚，口中嗬嗬，气喘如牛，右手已经消失，一小堆蓝晶散落在他身旁，周围士兵们惊惧观望，都不敢过去。
莫罗斯一脸铁青，脸颊肌肉牵动，中间被金颢砍出的伤疤仿佛要再度裂开。罗伯特看见他，勉强动了动左手，莫罗斯快步上前，伸手和他相握，罗伯特眼中流下泪来。
莫罗斯和他对望，蹲下拔抢抵住了他的太阳穴。罗伯特似乎想笑，却已笑不出来，脖子也正在变化成晶体，呼吸不畅，痛呼变成了尖锐低鸣。莫罗斯咬牙扣动扳机，结束了他的痛苦。
真理号升空，脱离月球引力范围后加速，向着地球母亲的位置返航，飞船原有成员八十名，幸存下来的不到一半。众人惊魂稍定，心情沉痛，谁也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塞尔玛在货舱里找到莫罗斯，情急道：“准将，索菲亚不见了！”
莫罗斯刚把罗伯特的遗体整理妥当，正在烦恼，没好气的说道：“不见了？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吗？”
塞尔玛道：“本来是的，但……”
莫罗斯重重叹了口气，派人全面搜查，查了半个多小时连她影子都没找到，但遇害者之中没有她，显然没死。回到主控室，塞尔玛望着瞭望舱愣怔，颤声道：“不会是……刚才趁乱跳出去了吧？”
莫罗斯疑惑道：“跳出去干什么？”
塞尔玛道：“她不死心，毕乾……”
莫罗斯气极反笑，道：“恋爱中的女人啊，没救！蟑螂人基因代码呢？”
塞尔玛道：“在冷藏柜里。”
莫罗斯道：“那就行了，这趟总算没白来。”
塞尔玛睁大眼睛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得回去找她，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莫罗斯道：“为什么？”
“为什么！”塞尔玛对莫罗斯的问话简直不能理解，大声道：“她是索菲亚啊！绝不能让她出事。”
“索菲亚又怎么了？”莫罗斯冷眼看她，道：“索菲亚是人，我的部下就不是人？”
塞尔玛道：“我并不是说士兵的性命不重要，只是……”回头对主驾驶员下令道：“停下，立刻返回！”
莫罗斯道：“胡说！继续前进。”
塞尔玛急了，转身仰视莫罗斯，道：“莫罗斯，我现在以最高议会监督员的身份，命令你立刻让真理号返回，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索菲亚少校。”
莫罗斯连眼都不眨，道：“去世的四十多人，都是我的亲兵，是我亲自训练，亲自选拔带上来的，罗伯特……罗伯特从小就跟着我，和我的亲弟弟一样，但我亲手杀了他，钟庆余那边的人，也未必全部遇难，但我也还是抛弃了他们，为什么？”
他稍微一停，眼光从塞尔玛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道：“因为我们是军人，从参军的那天起，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个人的性命微不足道，种族延续、地球的未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移回到塞尔玛脸上，道：“现在既然有了基因代码，索菲亚任务完成，随她去吧！我是不会再冒险返回，让去世的战士们白白牺牲。”
?爱迪生环形山山腹，能量枢纽内。核爆前三十秒。
红灯闪烁不停，圆柱主体的电圈活动频率越来越高，反应堆即将爆炸。
毕乾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布鲁，像根大长竹竿一样挺立在那里，此刻即使这个战斗力超强的外星人不阻拦，余下的时间也不足以逃离核爆炸范围。
死定了！
毕乾不禁觉得好笑。参军之后，他静室独处，或者在外面和战友们闲谈，偶尔会涉及到死亡这个话题，他早有觉悟，想过很多，时间、地点、身边会有什么人，甚至连最后说什么话都想好了，但命运就是这么奇怪，之前的幻想全部错了，完全不沾边。
他竟会死在月球上，和一个外星人一起！
布鲁转过头来看他，蓝宝石眼睛里又放出螺旋彩光。
毕乾扬手打招呼，道：“布鲁，你好啊！我叫毕乾。”
反应堆高大的圆柱体上电光狂闪，亮白刺目，如条条银龙盘旋。
布鲁根本不理毕乾，转回头走向反应堆，六条手臂一起朝上伸出，变细变长，让银龙缠绕在上面，手臂也迅速变成了银色，布鲁仰头斜视，双目聚光，在核反应堆的催动下，发出一道比之前宽大数倍的灰色激光，打在三十米高处的墙壁上，墙壁立时破裂，石块坠落，尘土纷扬。这道激光持续了约有三四秒钟，把墙壁连同外层至少四五百米厚的山体一起击穿，阳光照进来，设施内部大亮。
毕乾惊讶，看见布鲁收回手臂，凌空飘起，要朝裂口飞去，想都没想，纵身一跃，抓住了他左脚。布鲁浑身闪烁，左腿振动想把毕乾甩开，但不知是刚才消耗过度，还是正在飞行的原因，力道远没有刚才战斗时那样强横。
毕乾再一伸手，又抓住了他右脚，布鲁知道摆脱不了，便不再乱动，全力向前，带着他一飞冲天，出了裂口继续加速，眨眼间飞出三四十公里，反应堆在他俩身后爆炸，隆隆响声回荡不已。
安全之后，布鲁开始降低高度，速度却不减反增，朝着一座尖耸的山头飞驰。毕乾开始不明白他用意，心想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好心放我下地，但很快明白过来，他不是要放毕乾下地，而是打算借助山岩撞死他。
距离山头越来越近，真要撞上不死也得散架，即使毕乾的身体能抗住，太空服破损一样是死。他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便用左手抓紧布鲁左脚，腾出右手拔剑，一剑刺穿布鲁右腿，剑刃顺势划出一道极长的口子，乳白色的汁液瞬间溅满了毕乾头盔，视线模糊不清。
布鲁受伤后体内能量失衡，带着毕乾，画着抛物线，往前下方急速坠落，猛撞在山壁上。
毕乾抹掉头盔上布鲁的血液，在碰撞刹那，手脚屈起一起前撑，缓冲撞击力，保护头盔不被撞碎，然后双手握住锐利绝伦的混乱双刃刺入山壁，下滑四五十米才止住身形，这时再找布鲁，已不知去向。
毕乾低头下望，山高千米有余，山壁漆黑光滑，如刀切斧削。于是振奋精神，用混乱双刃搭梯子，慢慢挪下去，落地后终于松了口气，抬头仰望，不由得再次感叹命运的多变离奇，不可思议。他之前自告奋勇接受炸毁能量枢纽的任务，本来没打算活着回去，岂料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更有意思的是，救了自己命的，还是敌人。
毕乾正打算寻路返回和索菲亚他们会合，抬头就见一艘白色大型飞船正升空远去——真理号。他无奈的一笑，既放松又有些伤感，挥手向天告别，说道：“兄弟们，归程顺利！”



 第五十二章倾诉

真理号飞走了，勇气号还在，停靠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祖冲之环形山附近，毕乾决定徒步赶去。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
在月球步行和在家里不同，太阳炽热无比，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毕乾只往南走了十几公里就累得出汗，更重要的是，太空服能量消耗巨大，肯定是到不了目标地点了。
他正感到泄气，忽然看见一辆多功能太空装甲车朝着他的位置径直开过来，顿时呆住，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的确是飞船上搭载的太空装甲车。
毕乾心想：勇气号来救援我了？
装甲车来到跟前，车门打开，索菲亚慌慌张张跳出，冲过来紧紧拥抱住他，流着泪在他耳边说道：“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毕乾恍惚如梦，说道：“长官，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
索菲亚抱着他不放，过了好久才慢慢松开，眼角泪珠晶莹，红晕上脸，笑问道：“你经常梦到我吗？”
毕乾道：“梦到过，但不是经常。”
索菲亚捶了他一拳，拉他上车。毕乾脱了太空服躺到座位上休息，见索菲亚不开动，便问：“勇气号不在附近吗？”
索菲亚道：“勇气号严重破损，已经完了。”
毕乾道：“完了？”
索菲亚道：“也遭到了蚀魂者的攻击。”
毕乾震惊，坐起来看着她，半晌后问：“那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没上真理号？”
索菲亚道：“上了，但我放不下你。”
毕乾道：“你跳下来的！你疯了吗？”
“是的。”索菲亚摘了头盔，也转头望着毕乾，眼眸清澈如水，饱含深情的说道：“笨蛋！还不明白吗？”
毕乾自从吸收红金，成为索菲亚的卫兵之后，除去训练、休息、参战，其余时间几乎全部和她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化他早有察觉，只是不那么确定。——毕竟她太优秀了，性格有那么难以捉摸。
但现在毕乾确定了，——她这是要来陪他一起死啊！
索菲亚见他不语，生气的大声说道：“喂！说句话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难道那句话非得要我先开口？你还有没有良心？还是说……你真的是个笨蛋！”
毕乾低下了头，面对着皓齿樱唇，辞锋咄咄，他的内心凌乱了。这一刻他想起了金颐，他身在月球，边上是索菲亚，心却飘到了地球，北亚，钻石城，金颐的住处。
索菲亚叹了口气，道：“算啦！不逼你。”
毕乾听了这句话，感觉一下轻松了好多，问道：“他们不会还不知道你出来吧？”
索菲亚道：“现在应该知道了。我猜，塞尔玛阿姨正和莫罗斯吵架呢。”
毕乾道：“知道就好，准将肯定会回来救你的。”
索菲亚道：“你太高看他了。”
毕乾愕然道：“难道他会见死不救？别人也就算了，他敢把天才少女一个人留在月球上？”
索菲亚哼了一声，道：“他的做法虽然不近人情，但也不能算错，毕竟下面还有这么多蚀魂者。他带着第三代蟑螂人基因序列代码回去，也算完成了任务。”
毕乾心中感慨万分，道：“索菲亚，我很高兴你能回来找我，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我今生无以为报。唉！你真不该回来的，真不该回来的。”
索菲亚也脱了太空服，仰躺在座位上，说道：“太空装甲车准乘七人，预备了三天的食物、氧气和能源储备，只有咱们两个的话，可以生存十天，当然这是以地球时间来算，月球一天相当于地球一个月呢。”她语气中没有任何担忧和恐惧，望向毕乾的双眸中爱意无限，继续说：“二十年了，我活了二十年，做过一些事情，得到过不少名誉，但现在想想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最近遇见你，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活着。所以……我当然要回来，我必须得回来，能和你在一起，认真的生活十天，此生足矣。”
毕乾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索菲亚爱他之深，爱他之切。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伸出手去，握着索菲亚的纤纤玉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心想：我要不要骗她？说出那句话，就当是善意的谎言，在生命临终之际，给她以安慰。不！不行不行，我不久前才刚刚对金颐表白，又怎能把同样的话语，再对另一个女孩子诉说？我成什么人了？我做不到，也不能那么做。
索菲亚道：“月球挺大的，十天不一定能逛完，咱们得快点。你说，往东还是往西？”
毕乾道：“往南。”
索菲亚道：“往南？”
毕乾道：“你确定勇气号彻底损坏了吗？肯定还有补给品剩余吧，说不定还有战友生存……”
索菲亚欢喜拍手道：“对呀！说不定还能修好飞船呢！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凑到毕乾身上使劲亲了他一下，赞道：“你真是个天才！”
索菲亚在偷偷离开真理号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找到毕乾，至于以后如何，是死是活，根本就没考虑过。此时幸运的找到了他，身在幸福之中，明知来日无多，却对生命顿起无限的留恋，因此在得知还有生还的希望后，立即喜不自胜。
毕乾道：“我来驾驶，你休息一会儿吧。”
索菲亚和他换了位子，却不休息，只是痴痴的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笑着转头朝前看路，道：“我不累，我要一直陪着你。”过了会，又问他怎么逃离核爆炸范围的。
毕乾说了之前发生的事。索菲亚感叹道：“其实我也是在看到布鲁出现的那一刻，才觉得你可能没死。咱俩都得感谢他呢！不过没机会了，被我们用蚩尤炮烧成了灰。”
毕乾道：“蚩尤炮能杀死他？他的战斗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又给索菲亚详细讲述布鲁吸收核反应堆的能量，借此打通山体逃离的情景。
索菲亚惊讶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也许他转化成另一种能量形式逃走了。”
毕乾道：“希望不会再遇到吧。”
两人开车二十小时，到达祖冲之环形山，一路很幸运，并没有再遇到蚀魂者。
勇气号就停在山的东麓，浓烟还在滚滚冒着，除此之外，一片死寂，附近有战斗痕迹，枪械弹壳遍地，还有不少空空的太空服。
两人在远处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蚀魂者，于是穿好太空服，拿了装备下车，从飞船后舱破开的舱门进入，逐层搜索，不出所料，整艘飞船里面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两人惋惜一阵，来到主动力舱，一片漆黑焦灼，所有设备都被烧毁。索菲亚叹道：“看来这些怪物不但吸收生命能量，还吸收其他能源。”
毕乾道：“怎么了？”
索菲亚指着能源供应通道，说：“全没了。”
毕乾道：“也就是说，飞船修不好了？”
索菲亚黯然道：“在这里，凭咱俩，肯定修不好。”
毕乾在一处舱门边上找到了广域通讯器，还完整无损，问道：“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到地球总部？”
索菲亚道：“别费劲了。”
毕乾道：“别灰心啊！来，帮我拆下来，咱们带回装甲车充能试试。”
索菲亚不愿打击他，笑了笑帮他拆下来，连同搜寻到的食物、水、和少量医疗用品一起带回去。



 第五十三章手臂

“总部，总部，听得到吗？这里是月球，索菲亚少校，还有毕乾。听到请回答！我们需要救援，我们需要救援！快回答！”
回到太空装甲车后，毕乾连续不停的用军方频率向地球总部发送求救信号，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索菲亚比他更了解广域通讯器的范围，本来就没怀着希望，也就不那么失望，说道：“别费劲了阿乾！月球就要入夜，这上面的落日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咱们得找个高点的地方。”
毕乾环顾四周，道：“这里不就是山吗？”
索菲亚道：“我不喜欢这的环境。咱们往西吧，苏维埃山系更高，好不好？好不好？”她以往都是盛气凌人，说一不二，此时却娇声软语，全是商量口气，不禁让毕乾一愣。索菲亚道：“问你话呢！”
毕乾道：“好，当然好。”
两人开车向西，途中毕乾继续给通讯器充能，又以广播的形式发送到地球，索菲亚只是笑着看他忙活。去苏维埃山系的路程不到三百公里，几个小时后就看到了这座雄伟的南北向山脉，绵延一千多公里，遮天蔽日，气势如龙。
两人停车远观欣赏，毕乾忽然看见一幢球型建筑物，在南端一座山头上，离地三四百米，急忙指给索菲亚。索菲亚把望远镜转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道：“过去看看。”
毕乾见她神情喜悦，问道：“怎么了？”
索菲亚道：“这是太阳能接收器，这里也有居住区，而且……肯定没被破坏。”
毕乾道：“你怎么知道？”
索菲亚笑道：“相信我。”
两人开车靠近，转过山脚，看见西面山崖上还有一幢和之前完全相同的球型建筑物，而入口就在下方，黝黑的钢铁大门七八米高，镶嵌在山壁里面。两人下车跑过去，毕乾仰头道：“这肯定进不去啊！炸都炸不开。”
索菲亚不理他，径直走向大门，在左侧岩壁摸索，过了会，出现一个交互平台，荧光映在她脸上。她按了几个按钮，大门竟打开了，碎石落满一地。她回头朝毕乾调皮的眨眨眼睛，道：“别傻站着了，走啊！”
毕乾走到门边测量，大门足有两尺厚，伸伸舌头道：“关了好几十年了啊！你怎么做到的？”
索菲亚道：“这点我怀疑，这种防护系统的出现，应该还不到二十年，所以……”地面也是钢铁铺设，路径本来漆黑，两人进去走了十几米后，灯光忽然亮起来，身后的钢铁大门自动关闭。士兵的警觉意识早已注入毕乾血脉，他立即挡在索菲亚身前，左手持枪，右手握住混乱剑，目光来回扫视。
索菲亚拍拍他，笑道：“士兵，放松点！有人的话早就出来了。”
两人继续往前，过了检测消毒平台，进入室内。这是一座实验大厅，很大很宽敞，桌椅和各类设备仪器完好无损，甚至连尘土都没有，就像昨天还在使用一样。
毕乾道：“没有遭到过蚀魂者的攻击，可能是提前撤离了吧？”
索菲亚道：“可能。”
出了实验大厅，转过一条五六十米长的走廊到达主控室，索菲亚在里面仔细调查，不时操作按钮，红色绿色的小灯亮了起来，过了半小时，她大叫一声：“好啦！”说着话跳到毕乾身上，拍打着他后背喜笑不已。
毕乾笑道：“怎么了？”
索菲亚跳下来，摘了头盔，脱掉太空服，指指他身上，示意他也照做。
毕乾惊道：“你干什么！”
索菲亚道：“我都不怕死，你还怕吗？”
毕乾道：“当然不怕，可是……”
索菲亚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已经重启了空气和温控系统……两个月，两个月呢阿乾！”
毕乾喜道：“这里的能量还能用两个月？”说着也脱了太空服，立即一身轻松。
索菲亚道：“是的，来。”
主控室后面有餐厅和居住区，接通能源后，饮食系统就能制造出源源不断的合成食物和循环饮用水。
索菲亚美眸闪光，喜乐之极，道：“可惜月球的能量枢纽已经炸毁，要不然接过来，咱俩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
毕乾道：“知足吧！”
索菲亚嗯了一声，道：“我很知足，接下来，我要好好规划我们的时间，不过在那之前呢，咱俩都需要先休息一下。”
两人来到居住区，确定一间距离餐厅最近的房间，放好装备，索菲亚便坐在床上解衣，看见毕乾往外走，大声喝道：“去哪？”
毕乾道：“你要睡觉，我去隔壁啊。”
索菲亚嗔道：“笨蛋，去什么隔壁！给我回来！”
毕乾性格腼腆，从没有过这种经历，虽然和郑灿烂一起长大，但早已把她当成亲人，和金颐在一起的时候，也仅仅是拉手亲吻脸颊而已，此时听了索菲亚的话不禁发窘，找借口道：“那我先去把装甲车开进来。”
索菲亚道：“这里谁会偷你的破车？”忽然满脸通红，低声道：“这儿还有张床呢，你就在这睡。”
毕乾只得回去，从登月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一直奔波战斗，还没休息过，他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醒来发现索菲亚不在，她的太空服也不见了，不禁惊慌，跳下床抓起通讯器呼叫道：“索菲亚！索菲亚！”
“怎么啦！叫那么大声？”索菲亚平安的话音传来，毕乾松了口气，道：“你在哪呢？出去也不告诉我一声！”
索菲亚笑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走后门，快来！我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哦，穿上太空服。”
毕乾穿好太空服，出了居住区又是长长的走廊，开启一扇钢铁大门，在北边另一座设施里找到了索菲亚。此处只是单纯的储备室，里面有大量武器、设备零件、日用品和腐烂的食物补给，能源系统显然已经失效，从顶上破裂的山口可以看到高空。
索菲亚见了他，笑道：“睡得很香啊！所以没好意思打扰你。”
毕乾道：“你不该一个人出来，万一遇到蚀魂者怎么办？”
索菲亚道：“都炸死了，哪还有那么多！大部分食物都已腐坏，但蜂蜜，大米，也许还可以吃。”笑了笑，道：“我从小就嘴馋，想换个口味。”边说边扔过来一包东西。
毕乾接住，看了看，道：“奶粉！”
索菲亚道：“仔细看生产日期。”
毕乾翻过包装袋来一看，吃惊道：“2151年！”
索菲亚道：“九年以前。”
毕乾道：“怎么可能啊！大灭绝后地月之间就断联系了。”
索菲亚道：“从来到这里开始，我就觉得处处透着古怪，看来这月球上还隐藏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哎！那是……”看见远处有东西闪光，跑过去查看，举起一瓶酒来，回头朝毕乾欢呼道：“阿乾，看这是什么？”
毕乾笑道：“可算遂了你的意了。”
索菲亚大喜道：“说了你可能不信，这是2115年的干邑，老朋友了。”
她从九岁起就开始喝酒，爱喝，也会喝，有趣的是，她的很多学术成就往往是大醉之后灵感突现而来，这些早被编成故事，广为流传，毕乾听得多了，当然替她高兴。毕竟，此时此刻，在这个遥远荒凉的星球上，一瓶酒的意义，不仅仅是奢侈品而已。
而恰在这时，毕乾看见上方山体的破裂处有蓝光闪烁，两头蚀魂者爬了下来，速度极快，锁定了索菲亚。毕乾大喊着冲过去，忌惮蚀魂者的蓝色液体不敢开枪，右手混乱剑抛出，把右边一头蚀魂者击杀，但另一头已经跑到索菲亚身边，难以再下手。
索菲亚慌乱跑回，蚀魂者的触手伸缩如电，瞬间打在她身上。裂口处又有更多的蚀魂者爬下来。毕乾惊恐，跳到索菲亚身前，距离太近依然不敢向蚀魂者开枪，也不敢冒险再使用混乱剑，急中生智，把手里的奶粉包撕开，全部洒到了蚀魂者的椭圆形大脑袋上，蚀魂者立时迷惑，原地转起圈来。
毕乾趁机带着索菲亚往后疾撤，十几头蚀魂者围过来。索菲亚疼得倒抽凉气，道：“别管我了，自己走！”
毕乾道：“说什么呢！”故技重施，撕开好几包奶粉朝后乱扔，回身抱起索菲亚，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之前的居住区。索菲亚已经面色煞白，连站都站不住了，毕乾六神无主，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勉强抬起右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道：“对不起！阿乾，我可能……”
“不要！”毕乾迅速振作，检查她的太空服，受伤部位是左手腕，他记得蚀魂者攻击时索菲亚曾用左手防御。
索菲亚道：“阿乾，你……听我说……”
毕乾大声道：“不要说话！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边说边拆掉她的太空服左臂，可以看到整个左手已经形成闪亮的结晶。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牙齿打颤，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阿乾，我……好……疼，快……”左手突然碎裂，变成一堆蓝色晶体。
毕乾镇定心神，在衣服上擦掉掌心的汗，取出混乱剑，道：“忍着点啊！”很小心的把索菲亚的左袖割开，结晶正在上移，接近肘部，一条雪白的胳膊变得蓝白分明。
索菲亚这时已经神智混乱，见他拔剑，以为是要杀了她为她解除痛苦，脸上露出微笑，眼中全是柔情，道：“苦了……你了……”
毕乾深吸口气，瞄准索菲亚的左肘一剑斩下，鲜血喷溅中，她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右手还攥着那瓶干邑酒。



 第五十四章飞碟

毕乾给索菲亚止了血，抱她回房间床上，为她脱了太空服，把室内温度稍微调高，不眠不休的守了她两天两夜，看见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灰色的世界终于重新有了光彩。毕乾长吐一口气，道：“你可算醒了！”
索菲亚挤出一丝微笑，道：“这么大人了还哭，不害臊吗？”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无力抬不起来。
毕乾握住她冰凉的右手，放在自己脸上温暖，回身端来一碗粥，道：“喝一点。”
索菲亚道：“我想喝酒。”
毕乾笑道：“想得美，等恢复了再说。”喂她喝了几口粥，她太虚弱，很快睡着了，睡了大半天，再次醒来时，毕乾逼着她多吃了些食物，陪她说了会话，她又沉沉睡去。
毕乾知道她性命无碍，不再担心，坐在床前呆呆地看着她。她真的好美，睫毛修长，俏鼻端正，嘴小唇薄，因重伤而面容苍白，娇柔无力，反而增添了别样的美感。
毕乾心想：真想不到，这样风情万种的女孩子居然会喜欢我！虽然还能活两个月，但和她在一起，共度生命中的最后时光，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我应该忘掉小颐，全心全意的照顾她，陪着她。小颐，唉！小颐啊……此刻，如果在身边的不是索菲亚而是她，我会不会更欢喜一些呢？
“该死！”
“谁该死？”索菲亚听到他的话醒了过来。
毕乾急忙道：“我，当然是我。”
索菲亚叹了口气，道：“从现在开始，咱俩谁也不许再说这个字。”
毕乾点头。
索菲亚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起身，道：“快！快！”
毕乾道：“快什么？不要乱动！”
索菲亚道：“落日，落日！天马上要黑了。”
毕乾道：“出去看肯定不行，只能在里面。”
索菲亚催道：“那快走啊！”
毕乾抱着她到瞭望室，太阳已经降到地平线上，月球没有大气层，落日余晖仍然明亮耀眼，红透半边天，为奇形怪状的山体涂抹上金黄和橙红，景象比地球上的更加清晰，更加美丽，更加震撼。
索菲亚躺在毕乾怀里，道：“现在就算立刻死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毕乾瞪她道：“刚才说什么来着？”
索菲亚抿嘴笑道：“对不起！——喂！现在总可以喝酒了吧？”
毕乾摇头道：“恐怕不行。”
索菲亚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以下犯上。”
毕乾道：“你不喜欢吗？”
索菲亚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幸福温馨。
毕乾还是给她取了那瓶干邑酒来，倒在杯子里，流光溢彩，颜色和此刻的阳光很像。
索菲亚大喜，举杯道：“干杯，庆祝我们……”
毕乾握住她的右手帮她拿稳，续道：“庆祝我们还活着。”两人碰杯，细细品味。
索菲亚道：“你还欠我一支舞呢。”
毕乾笑道：“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还你。”
索菲亚伸出右手小指，道：“拉钩！”
毕乾和她拉了钩。
不久，太阳落山，月球一片黑暗，远方，四十万公里之外，另一颗星球映入眼帘，地球母亲灾难重重，千疮百孔，却依然美丽蔚蓝。
毕乾拿着杯子轻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种诗词用翻译器是翻译不准的，索菲亚问道：“是中国古诗吗？”
毕乾道：“是的。我在想，作词的那位大文豪如果知道月球上是这种情况，不知将作何感想？冷是很冷的，但没有白玉楼，也没有美女。”
索菲亚道：“美女？”
毕乾道：“当然除你之外。”说完给她讲述嫦娥奔月的故事。
索菲亚听后感叹道：“抛弃一世的欢愉，换来孤寂的永生，值得吗？”
毕乾道：“这就叫做人各有志。”
索菲亚道：“我肯定是不会那么做的，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和你这样子在一起，即使只活一天……”她喝酒之后眼神迷离，脸颊现出一抹绯红，如雪映玫瑰，娇艳无伦。屋里灯光昏暗，外面一片漆黑，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索菲亚侧头痴痴的望着毕乾，轻声道：“笨蛋！还等什么呢？我可只有一只手啦！”
她的体香混合着葡萄酒味缭绕在毕乾身周，他喝酒不多，却早已醺醺，不知今夕何夕了，愣愣道：“索菲亚……唔！”蓦地里温暖的脸颊贴上来，炽热红唇堵住了他的嘴巴。
过了一会，广域通讯器里传来略微嘈杂的声音：“毕乾，索菲亚，你们还在吗？”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
索菲亚浑然不觉，毕乾却听到了，道：“索菲亚，你听！”
索菲亚不悦道：“听什么？”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呼叫：“索菲亚，毕乾，收到了吗？”
毕乾立即起身，打开通讯器传音接口，回复道：“我是毕乾！我们都在。”
小女孩兴奋道：“太好了！我已经定位了你们的区域，马上就到。”
两人只得赶紧穿戴好，拿上装备，到设施钢铁大门外等候。
一架圆形大飞碟轻盈优雅盘旋着降落，门打开，一个少女跑出来，身材不高，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穿黄白相间的太空服，头罩上有几道纯黄色条纹，使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小蜜蜂。
索菲亚和毕乾对望一眼，问她道：“你不是总部派来的？”
小女孩道：“什么总部呀？是我爷爷叫我来的。”
正说话时，毕乾看见黑暗中有几十头蚀魂者正向这边蠕动，距离两百米左右，惊慌大喊着跑过去，道：“小妹妹，快过来！”
小女孩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现好奇，嗯了一声，道：“别怕别怕，有我呢。八戒，出来！”
飞碟里蹿出一个肥胖硕大的身影，脚底喷着白气，朝蚀魂者群冲过去，两臂展开火焰管，一会的功夫就把蚀魂者全部烧成了灰烬。
毕乾和索菲亚彻底惊呆。
肥胖的身影跑过来，猪头人身，两耳招风，大鼻子凸出来，果然是猪八戒。
索菲亚近前细看，是一个机器人，材质高级，制作精良，容貌神态生动逼真，不禁赞叹道：“这么厉害！是你的？”
小女孩骄傲的叉腰点头。
毕乾笑问：“他的九齿钉耙呢？”
小女孩道：“九齿钉耙对付它们可不好使，得随机应变。对了，我姓孙，名字叫小澜。”
索菲亚笑道：“为什么不叫悟空。”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天真可爱，道：“走吧，你们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毕乾道：“没了。哦，”指指那边的太空装甲车，“车能不能一起？”
孙小澜道：“当然，开上来吧。”
毕乾去开车，孙小澜扶着索菲亚上了飞碟，到门口时，索菲亚回望和毕乾短暂待过的设施，心底忽然升起一种甜蜜的眷恋。
过了十几分钟，毕乾才把太空装甲车开上来，索菲亚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毕乾道：“我把混乱剑取回来了。”
孙小澜道：“走咯！”启动飞碟升空。
索菲亚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操作，问她几个问题对答如流，也很有礼貌，不由得对她大感喜欢。
到了外太空，孙小澜忽然朝显示屏一指，道：“那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毕乾凑上去一看，大吃一惊，发光的东西灰褐色，又细又长，正从底层货舱里的太空装甲车底下爬上来，两条腿，六只手，双眼就像蓝宝石，正是高光人布鲁！



 第五十五章太空

索菲亚见了布鲁也很惊讶，道：“他果然没死！小澜，那是个外星人，咱们有麻烦了。”
孙小澜道：“不怕麻烦。八戒，上吧！”
通讯器里传来机器人猪八戒的哼哼声，毕乾嘱咐索菲亚和孙小澜留在驾驶舱，也拿了武器下去。到的时候猪八戒已经在和布鲁大战，布鲁又瘦又高，透明闪光，猪八戒既胖又矮，浑身黝黑，两者对比鲜明。
猪八戒这次用上了九齿钉耙，舞动起来虎虎生风，但布鲁动作诡异，速度又快，轻松躲开了猪八戒的所有攻击。战斗中猪八戒一耙子甩过去，布鲁用右边两条手臂缠住，往前一拉，钉耙钉在旁边一辆工程车的钢板上，九齿全部没入，布鲁顺着耙柄一转身，靠近猪八戒，左边一条手臂打入它的机械前护板，猪八戒立时停止了动作，九齿钉耙当啷落地，身上能量倾泻，电流闪烁不断。
毕乾迅速突进，趁布鲁不备，跳起来一剑竖劈，把他右肩连同三条手臂一起斩断。布鲁回头看见他，双目放射螺旋彩光，口中发出一声极高分贝的锐利尖啸，霎时毕乾的耳膜就像被无数根细针钻刺，头痛心悸不已，布鲁左边的三条手臂一起抽在他身上，毕乾没有太空服保护，离地飞起，半空吐血，又重重的跌落。
布鲁站立不动，身体右侧闪烁玄色光影，一会儿便重新长出肩膀和手臂，被毕乾斩落在地的那三条则化为白雾消散。
猪八戒恢复过来，蹒跚上前，一耙子钉在布鲁后背上，布鲁反手夺过钉耙，用它将猪八戒击退。猪八戒两臂收缩，变换成炮筒状，边退边喷出赤红烈火，将布鲁全部笼罩，足足烧了四五秒钟。布鲁从烟火中走出来，丝毫无损，身上连熏烧的痕迹都不显，他走近猪八戒，六条手臂并行攻击，六只蹼形手掌全部按在机械外壳上，这个人形机器人瘫痪倒下，脖颈部位冒出黑烟，这次再也站起不来了。
毕乾撑起半身，混乱剑脱手飞出，刺向布鲁后脑，布鲁回身打落，拖着一串光影飘到他身前，六条手臂扬起，就像刚才对付猪八戒那样，同时打在他身上。
毕乾剧痛叫喊，浑身抖动，瞳孔扩张，暂时失明，精力迅速消散，咳嗽时血水喷在布鲁身上，布鲁再次凄厉尖啸，音调更高，趔趄后退数步软倒在地，身体被毕乾血液接触的地方闪光消失，皱褶溃烂，变成了深黑色。
当毕乾第一次被击倒时索菲亚已经从驾驶舱冲下来，这时恰好赶到，拿激光枪攻击布鲁，布鲁一时站不起来，右边上臂凝聚出能量护盾，索菲亚的攻击除了第一次击中他肩膀，其余全部失效。
毕乾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索菲亚担忧不已，却不敢靠近，焦急万分。驾驶舱里的孙小澜一直在紧张的关注着下方打斗，看见猪八戒被吸干能量，毕乾又被击中，心快要提到嗓子眼里了，对着通讯器着急喊道：“爷爷，快想想办法呀！”
通讯器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别急宝贝儿，爷爷正在想，爷爷正在想呢！”
孙小澜催促道：“快点呀！救救他们。”
老者道：“这东西会吸收能量，不怕火，不怕光，刀枪不入，恐怕只有水能对付他。”
孙小澜道：“好，那我也下去。”
老者道：“嗯，小心点啊。”
索菲亚在下面和布鲁对峙，正无计可施，忽听舱门口孙小澜喊道：“索菲亚姐姐，喷水管。”
索菲亚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立即退到墙边，收了枪取下喷水管，用右臂夹抱住瞄准布鲁，白水像箭一般喷射出去，把布鲁击飞固定到两米高的墙上，瘦长的身体吸收水分，一会儿变得臃肿胖大。
孙小澜跑到毕乾身边拍醒他，扶着他进入太空装甲车，又出去用铁链子把猪八戒拴好，回头对索菲亚喊道：“好啦！”
索菲亚早已慢慢移动到门阀边，全力拉下，舱内空气急速外流，布鲁也随着飘到了外面，体内积水温度骤降，将他冷凝封冻。
老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现在给他一下子。”
索菲亚用残臂紧紧钩住旁边钢管，右手拔出枪来，美目不瞬，冷静瞄准，激光射出，正中布鲁，刀枪不入的高光人躯体粉碎，化为千百冰凌，再化为亿万光点，最终消失在无垠太空中。
老者赞道：“好枪法！”
索菲亚刚刚断臂，体力耗尽再也支持不住，幽幽歪倒，快速向舱外滑去，一只手伸过来拦腰将她抱住，正是毕乾，带着索菲亚艰难的爬到门阀边，推上之后他也随即晕厥。
毕乾再次醒来时，朦胧看见前方几步外站着一名女子，喊道：“索菲亚。”
女子道：“毕乾你好！索菲亚正在和我的主人聊天，我是嫦娥。”
毕乾瞳孔聚焦，看清面前女子披着五彩霓裳，高髻云鬟，大袖飘飘，身姿婀娜，竟是一个古装美女，神态极为热情，声音轻灵动听，不禁纳闷道：“你是……嫦娥？”
嫦娥道：“当然不是真的嫦娥，这是主人为我取的名字，我是一个家庭服务型机器人。”说着近前要扶毕乾。
毕乾急忙起身，道：“请带我去见索菲亚好吗？”
嫦娥道：“当然。”开了门，当先领路。
毕乾跟在她后面边走边观察，周围光线较暗，几道走廊全都没有窗户，上方粗粗细细的管道和照明设施并行。
嫦娥道：“毕乾，你和索菲亚小姐是我们这里十年来第一批客人，小澜可高兴了。”
毕乾道：“这里是地球吗？”
嫦娥道：“是的，我们的位置在昆仑山口，地下1.5公里。”
毕乾惊道：“1.5公里！”
说话时转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索菲亚，孙小澜，还有一位半秃顶白头发的老者，三人围坐在桌旁热烈谈论着什么。
索菲亚听到脚步声回头，大喜道：“醒啦！快来。”让开座位示意毕乾坐在她身边，朝老者一扬下巴，笑着介绍道：“阿乾，这位老先生就是孙猴子。”
毕乾当然知道这是外号，点头致礼，道：“孙先生，您好！”
“孙猴子”大概七十岁左右，笑容开朗，精神矍铄，从毕乾一出现就盯着他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等他走近开口道：“红金体质果然不凡，索菲亚，过会……”
索菲亚道：“知道啦！”拉毕乾坐下，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毕乾道：“没问题，你呢？”
索菲亚动了动左边残臂，道：“当然不太方便。”
孙小澜转头对嫦娥道：“开饭吧。”
嫦娥道：“好的，要来帮我吗？”
孙小澜道：“好吧。”跳下凳子，跟在嫦娥后面出去了。过不多时，两人陆续端来丰盛的菜肴，果蔬新鲜，有肉有鱼，汤浓味美。
索菲亚长嗅着赞道：“好香啊！是你做的吗小澜？”
孙小澜点着桌边的凉拌菜嘻嘻笑道：“只有这个是我做的。”
“孙猴子”拿起筷子，急不可耐的说道：“快吃快吃，吃完有大事要做。”
孙小澜重新入座，四人开吃，嫦娥在旁边伺候。
索菲亚一只手不方便，让毕乾帮她夹菜喂她吃，孙小澜看得有趣，突然问道：“你俩结婚了吗？”
索菲亚差点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喷出来，急忙掩口咽下去，笑道：“你说什么！”
孙小澜脸红道：“我看他对你那样好，肯定是结婚了呀。”
索菲亚道：“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是我的部下，我的仆人，就跟猪八戒对你一样。”
毕乾撕下一大块鸡肉填进她嘴里，道：“快吃，你才是猪八戒呢！”
孙小澜吃吃笑起来。



 第五十六章往事

“孙猴子”真名叫孙友邻，根据索菲亚的介绍，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综合型学者，在哲学、文学、数学、绘画、物理学、地质学、生物学、机械学等很多方面都有突出成就，被称为“新时代的达芬奇”，联合军很多科研人员都是他的学生。
当天吃完饭，孙友邻立即拉着毕乾去他的实验室，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红金实验。孙友邻以责备的语气对索菲亚说道：“他可是奇货啊，你应该不会不了解吧？为什么带他去月球上送死呢？要不是我的卫星接收到了你们的信息，损失可就太大了！”
索菲亚道：“别啰嗦啦，快把红金和地球之血的资料给我看看。”
孙友邻道：“哪有什么资料！大灭绝的时候都毁了。”
索菲亚道：“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孙友邻像个孩子似的狡黠一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去月球？”
索菲亚道：“这是军事机密。”
孙友邻道：“真的吗？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不太怎么想知道。”
索菲亚无奈笑道：“您老可真是个猴精！”于是把在月球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包括佐伊的日记和人类蟑螂人两族被蚀魂者灭绝。
孙友邻听后似乎并不怎么惊讶，来回踱步思索着，说道：“我早知道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出得这么大！”
索菲亚道：“你早知道有高光人，对吧？”
孙友邻点头道：“佐伊当年是塞恩斯坦公司的高层主管之一，就是负责外星探索这块，后来到月球找她丈夫，顺便把布鲁也带去了……”
索菲亚道：“布鲁到底是从哪来的？”
孙友邻道：“你了解塞恩斯坦公司吗？”
索菲亚道：“我只知道是大灭绝前世界上最大的生化公司。”
孙友邻道：“可不止是生化，它简直就是一个混合型巨无霸，研究领域几乎涉及人类所有的学科门类，公司业务渗透到全球各行各业，它的产值相当于一个中等发达国家。”
索菲亚吃惊道：“有这么厉害啊！”
孙友邻道：“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算起来快一百年了，塞恩斯坦公司在火星的一个边际空间站捕获了高光人的飞船……”
索菲亚本想插口询问，压抑住继续听他说。
“……当时飞船已经失去动力，不知在太空中漂流了多少年，十三名船员给养严重不足，全都进入了休眠状态，其中就有布鲁。那是人类第一次接触到外星人，因为他们长得高，身体又发光，所以定名为高光人。塞恩斯坦公司高层激动不已，立即封锁消息，秘密实验，后来由于保护不当，高光人水土不服，出了几次事故，导致他们在几年内陆续死亡，布鲁是少数幸存者之一，一直活到……嘿，前天。”
索菲亚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对塞恩斯坦公司这么清楚？”
孙友邻道：“那时我因为兴趣，曾到他们开设的大学学习过一段时间。哦，佐伊还给我上过课呢，后来就顺便去公司实习，断断续续，一直到大灭绝发生。”
索菲亚道：“怪不得！”
孙友邻继续讲述：“发现高光人这件事……对塞恩斯坦公司，对整个人类，可以说意义重大，收获满满。高光人飞船里存储了大量的先进科技资料，他们的身体精密细致，也是一座宝库，所有这些，直接促进了我们的智能机器人技术、数质互传技术、意念癌症疗法、月球和火星的正式移民等等，激励出很多很多的研究灵感，形成了当时所谓的科技大繁荣，而这些项目中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当属……”说到这里看向索菲亚，用眼神鼓励她猜测。
索菲亚稍微一想，明眸闪光，激动道：“红金！地球之血？”
孙友邻竖起大拇指，道：“地球之血。高光人飞船的资料里有很详细的记录。我猜，他们来太阳系可能就是为了寻找这种物质。”
索菲亚道：“他们要干什么呢？”
孙友邻道：“这恐怕也是他们的军事机密了。”和索菲亚相视一笑，继续说：“塞恩斯坦公司在全面研究之后，过了几年就开始挖掘矿脉，从中提炼红金。据我所知，当时总共才不到二十毫升，做实验用掉了一小部分，大灭绝后，塞恩斯坦公司也跟着烟消云散，剩下的红金下落不明，难道……”说着看向毕乾，等待索菲亚答复。
索菲亚道：“是的。我想，应该全在他身上了。”于是给孙友邻讲述毕乾吸收红金的经过。
孙友邻津津有味的听完，道：“很有趣！不过有一点你还没说，这些红金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索菲亚笑道：“您老不必这么刨根问底吧？说起来，我研究了好几个月没有任何头绪，连结构组成还没完全搞清楚呢。”
孙友邻道：“说它是‘物质’不太精确，应该称之为‘元素’更合适一些，相比于氢氧碳氮，它更接近本原，类似于中国古代‘气’的概念，或者说是西方的“以太”。从地球诞生，甚至是从宇宙诞生开始，红金这种元素就一直存在着，只是从没被我们发现而已。”
索菲亚听后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道：“所以说红金能够结合人类和蟑螂的基因，让第三代蟑螂人基因序列稳定下来？”
孙友邻拍手道：“没错！蟑螂人的不良变异问题困扰了大家很多年，直到有了红金，才算彻底解决，否则的话这个新生种族恐怕早已自然绝种了。红金的结构组成非常奥妙，目前人类对它的了解也只是冰山一角，打个比方，拿红金和铀裂变相比，产能效率至少高出一万倍，你能想象吗？还有，”转头看向毕乾，“如此多的能量聚集在他体内，他居然还活着，这谁又能解释？”
一老一少两个兴高采烈的谈论不绝，索菲亚固然受益良多，孙友邻也老怀大开，他在这昆仑山地下生活着几十年，虽然有孙女陪伴，有科学生活的充实，但老来毕竟寂寞难免，突然来了个索菲亚，聪慧，美丽，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也是个科学怪才，能够完全理解孙友邻说的话，两人互为知音，交流着学问，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只是苦了毕乾，听又听不懂，又不好意思插口问，简直无聊之极。
不知何时，孙小澜出现在实验室大门口，猪八戒和嫦娥紧跟在她后面，她使劲拍门道：“爷爷，你们还吃不吃晚饭呀？”
孙友邻头也不抬，道：“现在就吃吗？”
孙小澜噘嘴道：“已经晚上八点啦！”
孙友邻抬头看看实验室的表，呵呵笑道：“哎呀！宝贝儿，对不起，咱们这就吃。”问索菲亚道：“你俩能多留几天吗？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妈，跟着我这老头子待在这种地方，整天只有俩机器人陪着她玩……”
索菲亚道：“好，但也不能太久。”
孙友邻收拾设备准备吃饭，走近毕乾时悄声对他说道：“你这臭小子运气真好，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可让我老头子羡慕死了。”
毕乾只是傻笑。
索菲亚到门口去找孙小澜，回头道：“孙老，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月球外太空战斗时，阿乾的血液溅到布鲁身上，立即就起了反应，是不是红金克制高光人？”
孙友邻道：“应该不假。你不是说佐伊剔除了蟑螂人基因序列中的红金元素后，才产生出了蚀魂者吗？”
索菲亚一个劲点头，道：“对对对对。”
孙友邻道：“当年我们试验过很多次，红金非常奇特，对越高等的生物，影响力和制约力就越强。”
索菲亚道：“你认为高光人比我们高等？”
孙友邻道：“那当然了，你难道看不出……”
孙小澜不耐烦了，跑过来抓住他衣服，大声道：“吃饭啦！”
孙友邻笑着抚摸孙女的头顶，爱怜的说道：“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



 第五十七章回归

接下来的几天索菲亚和毕乾陪着孙小澜玩，在她的带领下四处参观，这里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地下堡垒，有完备的空气系统和水源系统，孙友邻利用多重棱镜引导阳光，在一千五百米的地底开辟出十几亩田地，种植了上百种农作物和蔬菜，他的储藏室里藏品丰富，都是大灭绝前的人类科技和艺术结晶，很多东西索菲亚以前听都没听过，见了叹为观止。
孙友邻本人没有再出现，直到索菲亚去辞行时才再次见到他，这位老人正在实验室里兴奋地忙碌着，头发蓬乱，目中有血丝，可能已经好几天没睡，见了索菲亚大喊道：“不行不行！还没弄出来。”
索菲亚道：“您老别急啊，我又没说立刻就要。”
孙友邻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红金吸收不了，不是红金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索菲亚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孙友邻电脑上列出来的资料和图表，问道：“你是说，这是阿乾身体的问题？”
“不是身体，是精神。”孙友邻使劲摇头道：“你以为红金是结合了他的血液吗？错啦！是‘气’，精气神的‘气’。”
索菲亚半信半疑，道：“那怎么办？”
孙友邻道：“军营里的训练和生活帮不了他，让他留在我这吧，我有个老朋友一定能……”
索菲亚打断道：“留在这可不行！”
孙友邻道：“怎么，舍不得？后果你很清楚的，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索菲亚秀眉蹙起，不说话了。
毕乾已经听明白了他俩的对话，说道：“孙老先生，红金既然给了我超强的体能，减少一些寿命也是应该的，现在正是大战时期，我作为一名军人，不能离开战场。”
孙友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年轻人如此达观，难得！既然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这些资料你可以带走，关键时候也许能帮上你们。索菲亚，你是我近年来见过的悟性最高、最有天分的年轻人，以后肯定会成为二十二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索菲亚忙谦逊道：“您过奖了。”
孙友邻眼神变得严肃，看着索菲亚，继续道：“不过我要警告你，科学家是人类未来的领路人，对于你正在研究的东西，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一个士兵再强，顶多杀死千百人，一个政治家再无能，顶多害死千百万人，而一个科学家呢，微小的失误，就可能导致全人类的灭亡，还要加上蟑螂人，以及地球上所有的生命。”
索菲亚猛地想起佐伊，悚然而惊，点了点头。
孙小澜听说索菲亚要走，立即追着来了，摇着她左手的空袖央求道：“姐姐，再待几天嘛！”
索菲亚也拉住她的手，道：“小澜听话啊，等姐姐一有空就来找你玩儿。”
孙小澜撅起小嘴，眼圈发红，道：“你骗人！大人都会骗人，爸爸妈妈也说很快就回来，可到现在还没回来。”
索菲亚大感怜惜，想了想，蹲下抚着她的肩膀问道：“小澜，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孙小澜眨着眼睛问道：“去哪呀？”
索菲亚道：“去我们那里，有很多小朋友的。”
孙小澜转头看向孙友邻道：“爷爷，可以吗？”
索菲亚对孙友邻道：“一切由我来安排，你放心吧。”
孙友邻道：“我放心你俩，但不放心别人。你们在跟蟑螂人打仗，以为我不知道吗？”
索菲亚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就想问你了，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躲在这里不出来做点什么呢？联合军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孙友邻道：“需要我做什么？打蟑螂人？”
索菲亚道：“这只是第一步。”
孙友邻道：“对不起，这第一步我就不同意。”
索菲亚诧异道：“你不同意打蟑螂人？不把他们消灭，怎么重建秩序，怎么恢复环境？”
孙友邻道：“用杀戮来重建秩序，你不觉得很讽刺吗？”顿了顿，道：“蟑螂人和人类的差别到底在哪里？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共同的历史，共同的思想，他们只是身体结构变了，但内在的人性并没有变。重建秩序，恢复环境，这是两族共同要做的事情。是合作，而不是敌对。”
毕乾听了孙友邻的话暗暗赞同，他在蟑螂人首都待过一段时间，亲身体验过他们的生活，与索菲亚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同。
索菲亚道：“跟他们和平共处？你觉得可能吗？你见过他们屠杀人类吗？”
孙友邻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居？我见得多了，远超过你们想象！相信我，蟑螂人杀掉的人类数量，远没有我们自己多。”
索菲亚叹了口气，不再说。
孙友邻出去启动飞碟，带着两人升到地面，下来指着飞碟道：“送给你们了。”
这架飞碟就是孙小澜到月球救援两人时乘坐的太空工具，科技先进，价值无量。毕乾张口道：“这礼物太贵重了吧？”
索菲亚道：“他是要收买我们呢。”见毕乾不明白，解释道：“我们乘坐它回去，就不必泄露这里的秘密。是不是啊孙老？”
孙友邻呵呵一笑，对毕乾道：“你女朋友好是好，就是太聪明了点，以后恐怕很难管啊！”
索菲亚道：“管我？他敢吗？”
毕乾笑道：“绝对不敢。”
两人和孙小澜摇手再见，启动飞碟，往西飞去，弹指间没入云层。
?德黑兰，联合军总部基因研究室。
自从真理号回归地球，带回了第三代蟑螂人基因原始序列代码之后，这里就成为联合军总部最繁忙的地方，在主任卢德立的带领下，这一周所有科研人员集中精力，开始了突击式检索。
显示器大屏幕被基因模组占满，一边是蟑螂人的，另一边是人类，两者极其相似，那不到1%的差异里控制着嗅觉、听觉、感知、体能和免疫力等方面，正是蟑螂人超越人类的地方，要制造出消灭蟑螂人的基因武器，也必须从这里入手。但在具体实施方案上，研究成员意见并不统一，此刻正在激烈争论着。
沃森博士道：“C -2145是连接两族聚合酶的核心，跟在它后面的C -2148又正好控制着蟑螂人的嗅觉，是他们最强的能力，所以我还是坚持以此为基准，重建DNA模型。”
卢德立道：“不不不！重建模型至少需要多花一周时间，咱们耗不起。蟑螂人的嗅觉虽然重要，但在战场上威胁咱们士兵的，主要还是他们的复生能力和坚硬甲壳，所以还得从根本入手。理查德，调整C-1080的方向，寻找新的结合位点。”
沃森道：“等等老卢！你这才是浪费时间，刚才已经证明这个位置是行不通的。”
卢德立道：“还有好多结合位点可以尝试，即使C-1080不行，附近连锁群中还有别的突破口。”
另一名科学家道：“既然这样，不如两种方法同时测试。”
卢德立道：“不行，不能分散人力，我是负责人，按我说的做。”
沃森瞪眼道：“你胡闹！科学遵从的是真理，不是专制独裁。”
卢德立道：“没时间讨论了，我们的士兵正在死亡，人类正面临灭绝危机。”
沃森道：“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必要认真讨论。”
两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其他科学家也加入论战，这时忽听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说道：“刚回来就看见你们吵架！”
卢德立回头，看见索菲亚站在门口，塞尔玛跟在她身边，大叫道：“老天，你没死啊！”
索菲亚道：“蟑螂人还没消灭，我怎么能死呢？”
其他同事们又惊又喜，纷纷围上来，索菲亚道：“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沃森道：“我跟老卢意见不一样，你来了正好。”
塞尔玛道：“什么正好！她只是来跟大家打个招呼。”指指索菲亚断掉的左臂，“得先处理这个，这几天……这几周都不能工作。”
卢德立道：“对！对！先养好身体再说。”
索菲亚道：“没关系。”跑过去看数据。
塞尔玛无奈道：“这孩子！不听话。”
沃森等索菲亚看了一会，问道：“老卢认定C-1080，我觉得应该从C -2145着手，你看呢？你选哪一个？”
索菲亚道：“我哪个也不选。”
沃森道：“那你选什么？”
索菲亚道：“红金，就是这个。”用鼠标指向基因序列中非常微小的片段。
沃森道：“这是什么？”点开看详细内容，道：“它的含量比例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不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索菲亚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卢德立在后面说道：“这是规律啊。”
索菲亚道：“红金在规律之外，马上测试吧。”
沃森看向卢德立，卢德立素来相信索菲亚，于是让操作员理查德以红金为基准重建模拟模型。
索菲亚取出一块移动磁盘递给理查德，道：“不必麻烦了，模型我已经建好，你只需要输入数据，测试匹配度就可以了。”
理查德接过来连上，大概半小时后，模拟演算的结果出来了，卢德立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沃森大喜道：“真奇妙啊！这个东西似乎能自动修复基因群组中的异化和衰变分子，对整个序列起到稳定作用。哦，完全成功了！至少能节省三分之二的时间呢！索菲亚，既然这个……”
索菲亚道：“红金。”
沃森道：“对，红金，既然它是影响蟑螂人体能的关键因素，为什么不全部去掉呢？那样的话效力岂不是更强？”
索菲亚道：“这可不好说，实际情况往往出乎意料，我担心会出现新的变异。”
卢德立道：“说的不错。咱们谨慎一点，宁可效力稍低，也不能出现意外。理查德，马上开始。索菲亚，为新项目取个名字吧。”
索菲亚想了想，仰望上方，道：“就叫抑能基因吧。”
佩妮医生赶到，跑过来拉索菲亚道：“我等你半天，居然来了这里！”
卢德立道：“索菲亚，快去吧，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了。”
佩妮道：“你断臂时间太久，如果不赶紧治疗，可能无法复原你知道吗？”
塞尔玛惊道：“不会吧！”
佩妮朝她眨眨眼，悄声道：“吓唬她呢，手术后保证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索菲亚。”



 第五十八章抑能

毕乾跟着索菲亚回到总部之后，第二天就被调往成都进行军官特训，这些训练的内容非常多而且全面，包括体能、格斗、射击、机甲混战，重点是战略战术和野外潜行侦查能力，训练对象只有他一个人，由劳伦斯上尉率领五百名特种兵专门作为陪练。训练目的很明确，就是为接下来的基因武器投放做准备，由于气候原因，普通人不穿防护服无法在地表生存，这就使潜入突袭变得极端困难，只有毕乾是个例外。
训练持续了一个多月，这天苏珊中校把他叫去军官室，钟庆余中将在月球牺牲后，苏珊暂时行使成都基地总指挥的职责，她交给毕乾一件看起来很重的防护服，让他穿上试试。
总工程师邢封在旁边介绍道：“这也是为你特制的，名为幽灵战甲，在阿喀琉斯防护服的基础上改造，防火防水防电，有反光涂层，还能中和蟑螂人的信息素，并根据你的体质，加入了微芯片控制系统，随时感知外部环境变化。”
毕乾穿好，舒展开手臂，跳了跳，道：“比寻常防护服要轻得多啊。”
邢封道：“那当然。轻如鸿毛，坚若龙鳞。”
塞尔玛也在，递过来一个包裹，说道：“从来都是别人给她送东西，我还从没见她给别人送过东西。”
毕乾接过来，道：“她……索菲亚给我的？她手术怎么样？”毕乾在特训期间不能与外人联系，到现在还没和索菲亚通过话。
苏珊把通讯器还给他，道：“你可以自己问了。”
毕乾打开通讯器，呼叫一声，上面显出索菲亚的影像，秀美的面容，高雅的气质，一如往昔，微笑着问他道：“看过了吗？”
毕乾道：“还没有。”打开包裹，里面是个很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子，先看见一块白丝手帕，淡淡的香味，和索菲亚身上的一样，手帕中央有个鲜艳的口红唇印。
索菲亚道：“亲我一下。”在通讯器前做出亲昵动作，等待毕乾的回应。
毕乾立时大窘，眼睛余光扫到旁边三人都在笑。
苏珊道：“你的特训到此结束，可以离开了，其他物品劳伦斯上尉会转交给你。”
毕乾像逃难一样跑了出去，索菲亚还在撒娇催他：“快点啊！”
毕乾道：“大姐，你搞什么！也不看场合，有长官在的。”
索菲亚秀眉蹙起，生气了，道：“我不是你的长官吗？”
毕乾笑道：“再也不是了。”拿起手帕，对准上面的口红唇印轻轻一吻，看见盒子里有两管注射剂，问道：“这是什么？”
索菲亚道：“我参考了孙猴子的研究成果，给你制造了暂时控制红金故障的药剂，感觉不适时就自己扎一针。不过要注意啊，一旦使用，在药剂生效期间，大概半小时吧，红金带给你的体能优势也会丧失，甚至不如普通人。”
毕乾道：“明白了，长官。你手怎么样？给我看看。”
索菲亚说话时一直隐藏着左手，道：“还记得白猛吗？”
毕乾大惊：“不会吧？”
索菲亚掩口咯咯笑道：“骗你的。细胞取样，重新做了一只，和以前一模一样。”说着举起左手来，白皙修长，果然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毕乾吁了口气，道：“想象一下，如果以后牵手时是一只铁钩，那感觉，冰冷，无情，也会大大影响你的美丽气质。”
索菲亚听了很高兴，道：“嘴变甜了啊！好了，我得回去了。”
毕乾道：“注意休息。”
索菲亚道：“你也是，注意安全。”在通讯器上亲他一下，两人暂别。
?一周后，贝加尔湖蟑螂人营区附近。
今天大风，浓雾漫天，正是潜入的好时机，毕乾穿着幽灵战甲，携带着刚从总部运来的抑能基因武器，站在贝加尔湖冰面上，敌人营地的上风口，开启封口，喷洒释放。
目前只是武器研发的第一阶段，处于半实验状态，抑能基因通过空气散播出去，蟑螂人呼吸后，会降低免疫力，以及变身后的战斗能力。但莫罗斯早已等不及了，为了确保毕乾行动顺利，提前开始了总攻，为他打掩护。
毕乾释放完毕时，东边已经炮火连天，喊杀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他与后面不远处负责协助他的劳伦斯上尉联络。劳伦斯道：“撤吧。”
毕乾道：“我们不是应该去和莫罗斯准将会合吗？”
劳伦斯道：“我不归他管，马上将给我的命令是完事后立即带你回去。‘毫发无伤’，这是他的原话。”
毕乾道：“暂时恐怕不行了。”
劳伦斯道：“怎么？”
上千名蟑螂人正冲过来，距离不到一公里，其他人不闻不见，但毕乾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给劳伦斯说明情况。
劳伦斯道：“怎么被发现的？哦，也许是感知到了我们的气息。”
毕乾道：“我去吸引火力，你们原地迎敌。”说罢不待劳伦斯回复，驾驶着狼蛛X突入敌阵，纵横跳跃，所向披靡，蟑螂人队形立即混乱。劳伦斯率领的五百名特种兵协助他战斗，不多时，便把这队敌兵击溃，剩下不到一百人逃之夭夭。
劳伦斯叹道：“上将不明白情况，你根本不需要我们的保护，倒是我们拖累了你。”
毕乾道：“战斗已经打响，我们不能撤离，去见准将吧。”
他们到达湖东岸，继续往南行，前方一座山头上正在激烈战斗，大地震动，天空火红，联合军一支分队被成群的蟑螂人围困，形势危急。
毕乾一马当先，带领着特种兵队伍杀开一道口子，冲上山头与里面的战友们会合。领军的是比尔，气呼呼的跑过来问道：“你放完了吗？怎么还不生效？”
毕乾道：“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吧。”转头观察山下的蟑螂人，有一个在扬手指挥，特别强壮，依稀就是金颢。
“可能？”比尔指着北边重重黑云一样滚来的蟑螂人部队，道：“再过一会我们就全完了。”
劳伦斯道：“抑能基因需要两到三个小时才会生效，总部早有说明，是准将太心急了。”
比尔大怒，朝他瞪眼道：“你有什么资格敢指责我大哥的决策？不亲临战场，怎么能确定有没有效？”
劳伦斯毫不示弱，道：“是，但既然来了，就别怕死。”
比尔道：“草你妈的！我怕死？”
毕乾劝道：“你俩别吵啦，趁着敌人大部队未到，赶紧从后面突围吧。”
劳伦斯道：“我带头突围，你的人跟在后面，只管逃命好了。”
比尔大骂：“草！我先冲，你他妈的给我跟在后面。”
轰隆！东北边山口传来猛烈爆炸，惨叫声刺耳，三人立即赶过去，一头霸王蟑螂人从浓烟中现身，张口咆哮，搬起一块汽车般大小的石头抛上来，把正面碉堡砸塌半边，数不清的蟑螂人随着攻了上来。
比尔咒骂一句，跳下去抱起一根电磁炮大叫着朝霸王开火，刚发两炮，旁边又有一头霸王扑过来，一拳把他击飞。
毕乾启动狼蛛X前端双眼的激光，正中霸王腹部，打出两个大大的透明窟窿，霸王一时不死，捡起比尔掉落的电磁炮扔过来，把狼蛛X护罩上的钢化玻璃砸开一道裂纹。
毕乾操控机甲跳到霸王背上，用前螯的合金刀刺入他比较柔弱的脖颈部位，霸王吃痛狂吼，右边上臂翻转，抓住狼蛛X使劲甩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毕乾打开舱门跳出，右手混乱剑垂直向下，穿入霸王脑壳，霸王瘫倒死亡。
毕乾找回狼蛛X，四下里观察，蟑螂人已经攻上山头，己方正在败退，伤亡惨重，比尔生死不知，劳伦斯也受了伤，正由两名士兵架着逃离。毕乾招呼大家撤离，来到山南路口，却见下方也有蟑螂人拦路，一头霸王正在疯狂杀戮。毕乾心焦，他自己脱离战场没问题，但这些战友们多半无幸。
这时山下的霸王锁定了他，感知到他身上有同类死亡时留下的信息素，咆哮一声，唾液乱飞，大踏步冲上来。毕乾打起精神准备迎战，忽见霸王不动了，原地站立几秒钟，歪倒滚落山崖，其他蟑螂人也纷纷软倒，回复成人形态，只有少数还能保持变身，但也失去了战斗力。
抑能基因生效了。
毕乾大喜，立即给战友们报告这个消息，四周欢声雷动，众人都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咦？”比尔从一条山缝里爬出来，他身上穿着莫罗斯给的阿喀琉斯防护服，刚才中了霸王一拳，滚到山腰受了些震荡，并没有大碍。见了这情况，立即指挥部下对无法反抗的蟑螂人展开屠杀。



 第五十九章吞噬

莫罗斯留下霍华德中校扫荡贝加尔湖周边区域，亲自率领主力继续北进，有了抑能基因，势如破竹，十天后，拿下白塔城。准将踌躇满志，在决策会议上扬言要在一周内攻破北亚蟑螂人的首都钻石城。道格拉斯上校反对道：“攻下钻石城是早晚的事情，但一周……是否太急促了点？咱们的士兵需要休息，战线拉长，补给也是个问题。”
莫罗斯道：“拿下钻石城意味着战争结束，到时候再休息不晚，这次要让北亚蟑螂人族群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道格拉斯道：“准将，我认为到了此时没必要再过多杀戮，只需抓捕金氏皇族即可，对于其他的蟑螂人……”莫罗斯冷眼看过来，神色极为不悦，道格拉斯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基因武器已经制造出来，蟑螂人的失败已成必然，人类复兴指日可待，我们对于这个新生种族要做的是控制，而不是灭绝，就跟一个世纪以前一样，这也是马上将和很多议员们的意见。”
莫罗斯面色铁青，道：“一个世纪以前？你还等着再来一次大灭绝吗？”
道格拉斯道：“大灭绝与蟑螂人无关。”
莫罗斯道：“战争远未结束，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同胞的残忍，道格拉斯我警告你，不要再蛊惑军心。”
道格拉斯道：“这怎么能说是……”
莫罗斯挥手打断，道：“总攻你就不要参加了，回乌兰巴托调配军需。”
会议结束后，莫罗斯命令部队在城内休整，他本人却不知去向，迈克尔陪同从总部来的技术人员讨论设计白塔城的大黑球，又指挥工程兵在城外搭建通讯站，构筑炮台，准备把这里建成一座坚固的前沿基地。
第三天下午，阴风怒号，温度骤降，到夜里就下起了暴雪，视野受到极大影响，凌晨时候通讯站出了故障，比尔刚交了新女友，急于联络，带人前去维修，过了两小时没回来。毕乾奉命前去调查，劳伦斯负伤后部下的五百名士兵暂时由他统领，通讯站在白塔城城西十公里外的一座山岗上，毕乾在途中发现比尔，躺在雪地里几乎快冻僵了，附近满是尸体，还有一辆被破坏的工程车，正是和比尔同去的维修小队。毕乾立即联络城里派人来救援，医护兵到达救醒比尔，他只说了三个字：“蟑螂人。”又晕了过去。
劳伦斯的副官道：“通讯站可能遭到攻击！”
毕乾点头，立即率队前往，通讯站果然已被蟑螂人破坏并占据，好在敌人数量不多，迅速解决，轻松夺回。工程兵维修完毕，乌兰巴托那头传来道格拉斯急不可耐的声音：“准将呢？”
毕乾道：“他不在。”
道格拉斯疑惑道：“不在？去攻打钻石城了？”
毕乾道：“没有，我们都在这里，迈克尔中校也在。”
道格拉斯道：“这时候他会去哪呢？不管了！让迈克尔快来接应补给车队，基因武器成品出来了，四个小时前从这里出发，现在估计快到贝加尔湖了，快点！”
毕乾答应，刚结束通讯，就听见有人高喊：“蟑螂人！”
无数蟑螂人从北边暗夜中涌出来，不知有多少，只看见黑影重重和无数狰狞的目光，此地目前只有几百名士兵，而通讯站外围的防御还没有建好，正面战斗，凶多吉少。
副官道：“毕乾少尉，抑能基因还有吗？”
毕乾道：“就算有也来不及释放了。”
副官恐慌道：“那撤吧？”
毕乾道：“不能轻易放弃通讯站，布防！”
蟑螂人四面包围上来，以往联合军与他们战斗，除了武器优势，还要依靠数量取胜，但此时却敌众我寡，气候也不利，众人伤损惨重，陷入死战，毕乾战斗力超强，也仅能顾到自己，在蜂拥而来的蟑螂人大军面前无力回天，幸好迈克尔支援及时，率领城内所有部队出动，才将敌人打退。
迈克尔道：“怎么还有这么多蟑螂人？”
毕乾道：“抑能基因的效力大概持续半小时，过后蟑螂人的体能就会慢慢恢复，他们现在肯定也摸清了规律，所以隐藏起来，伺机攻击。”说完报告了道格拉斯传来的信息。
迈克尔道：“那得赶紧支援，这里毕竟是蟑螂人的老巢，万一再遇袭可不妙。”
毕乾道：“我去。”
迈克尔道：“只好如此了。你先去，大部队随后就来。”
毕乾立即出发，原来的五百名部下只剩下三百多人，这支特种兵部队为了配合毕乾，配备了两百架狼蛛机甲，速度极快，急行军三个小时，在贝加尔湖北岸遇到从乌兰巴托来的补给车队，正遭遇袭击。成千上万的蟑螂人重重包裹，七八架白象机甲围成一圈钢铁城墙，保护着里面的几辆大型装甲运输车，就如黑潮中仅剩的一块孤独陆地。
毕乾操控狼蛛X横冲直撞，搅乱敌阵，杀开一条血路，蓦地里有怪物撞在机甲护罩上，把毕乾震得一颤。他收回视线，先看见一张大嘴，足有一米宽，上下两排三角形尖牙闪闪发亮，对着狼蛛X的外壳疯狂撕咬，嗤嗤有声。
毕乾心惊：这又是什么怪物？幸好机甲强韧，换成一般钢铁未必扛得住。
狼蛛X变形为爬行模式，把怪物抖落，这才看清它的全貌。勉强可算人形，两米高，头部就占了一半，嘴巴更占了头部的大半，四肢萎缩，上臂短小，两腿粗壮，浑身甲刺丛生如荆棘。
毕乾发出激光，在怪物身上打出一道青烟，怪物凄厉吼叫，两腿一蹬，跳起来用身体向机甲砸下，毕乾快速移开，狼蛛前螯的两根合金刀同时刺入怪物的大脑袋，怪物乱叫不已，张口狂喷，大滩浓绿色粘液喷过来，将狼蛛X侧面一半染得变色。
恶臭熏得毕乾想吐，同时机甲移动受到粘液影响，尤其是腹部沾染最多的地方，转动不灵了。那头怪物奄奄一息，躺在地下四脚朝天，只剩大嘴巴还在上下咬合，如同两把锯齿铡刀，毕乾再发一道激光，从它嘴巴中间打进去，让它彻底闭了嘴。
补给车队的领队是加索尔上尉，与毕乾通话，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毕乾打开狼蛛X舱门跳出，身穿幽灵战甲，手持混乱双刃，一边杀敌，一边往前靠拢，答道：“迈克尔中校的援军就在后面，再坚持一会。”
加索尔道：“还有多久？”
毕乾道：“顶多两小时。”
“两个小时！”加索尔不禁绝望，道：“你看还能坚持吗？”
毕乾道：“道格拉斯上校说你们运来了新武器，什么样子？”
加索尔道：“不知道，我没见过，没有命令让我使用。”
毕乾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快打开看看。”
加索尔想想也是，在火力掩护下从他的白象机甲里出来和毕乾碰面，启动密码打开运输车，里面全是密封的大箱子，开启之后只有子弹和留弹。加索尔愕然道：“这是基因武器？”
毕乾道：“没错！”
加索尔下令士兵装备，向敌人攻击，留弹释放出大范围的烟雾，缭绕在蟑螂人身周不散，子弹击中他们，威力平平，众人忐忑不安，但过不多久，大概一两分钟，敌人纷纷软倒，失去了战斗力。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毕乾暗赞：索菲亚，干得漂亮！
上百头刚才那种怪物从后方树丛中跳了过来，一跳十几米高，落在联合军阵地内部，立即引起混乱，大嘴巴择人而噬，效率极高，简直就是杀戮机器，步兵们大半遇难，只有待在机甲里的人暂保无恙。
毕乾道：“这是什么怪物？似乎对抑能基因有抵抗力。”
一名工程老兵道：“吞噬者。”
加索尔显然也是初次听说，问道：“是蟑螂人养的吗？”
老兵道：“不是，那就是蟑螂人。”
毕乾道：“又有新变种了。”
老兵道：“是北美的变种，我在那边参战时遇到过，这种怪物有个弱点，必须得有人操控，只要找出背后操控的人就可以了。”
加索尔道：“说详细点。”
老兵道：“我知道的也很有限，他们好像是通过某种精神连接，失去了操控师，吞噬者就变成行尸走肉，再没威胁了。”
毕乾大概听明白了，问道：“操控师会在附近吗？”
老兵道：“是的，不会太远。”
毕乾道：“好，我去找。”
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老乾，小心点！”
毕乾听出了说话之人，喜道：“灿烂，你也在吗？我很快就回来。”边说边疾驰而去。



 第六十章秘密

毕乾启动幽灵战甲的搜索系统，几分钟后，在东边五六公里之外的山坳中发现了蟑螂人的操控师。毕乾隐身出击，混乱双刃挥动如风，近前连斩数人，蟑螂人不知所措，慌乱逃窜，毕乾追逐最多的一伙，再击杀几人，只剩下最后一个，身形高瘦，衣饰华贵，毕乾忽然认出了他，冲过去拦住，现身喊道：“金颎！”
那人正是金颎，金颐的二哥，北亚蟑螂帝国的二王子，看见毕乾，苦笑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毕乾道：“小颐……她还好吗？”毕乾自从和索菲亚在一起后，已经下决心忘掉金颐，也自以为忘掉了她，哪知和金颎一见面，第一个问题就是问她的情况。
金颎道：“她很想你。”
毕乾止不住心中的激动，又问：“她跟你说过？”
金颎道：“这还用说？”瞟了瞟毕乾手中染血的混乱剑，面色一凛，道：“别废话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动手吧。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绝不能成为俘虏。”
“不！”毕乾立即收起剑，说道：“我怎么能杀你？我们是……”他想起在北亚的时候，曾和金颎一起打猎，一起喝酒，核弹爆炸时，要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已性命不保。“我们是朋友。”毕乾最后说。
金颎道：“可我们也是敌人。你要怎么做？不杀我，就放我走。”
毕乾愣了愣，道：“你走吧，快走！”
金颎却不立即走，问道：“毒气是你放的，对吗？”
毕乾明白他说的毒气就是抑能基因，点头道：“你们快逃吧，带着小颐快逃，不能再待在钻石城了，准将马上……”忽然住口，差点把军事机密泄露，顿了顿，道：“别跟她说见过我，好吗？”
金颎答应，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的身影还未消失，毕乾就看见一辆白象机甲从西边开过来，机甲一侧舱门上印着卡通熊猫脸图案，立即跑过去，张开双手挡在前面，传话道：“灿烂，别开炮！”
白象减速，郑灿烂打开顶部舱门钻出来，伸手指着金颎的背影，大声道：“那有个蟑螂人！”
毕乾道：“我知道。”
郑灿烂道：“你知道？你故意放走的？为什么？”
毕乾不答，道：“别管了。开门。”
郑灿烂打开侧门让他进来，大眼睛直盯着他的脸，观察他是否出了问题，说道：“你这可是严重违反纪律你知道吗？要上军事法庭的！”
毕乾道：“这个时候还有关系吗？北亚蟑螂帝国已经兵败如山倒，很快就会灭亡，就他一个，放条生路吧。”最后又补上一句：“反正又没人知道。”
郑灿烂道：“没人吗？”左右看看玛可欣、庄驰和祁朋。
庄驰道：“放心吧老大，我们不会说的。”
白象机甲开出山坳，原路返回，去和大部队会合，途中忽然出现五头吞噬者，互相撕咬，血肉横飞，景象惨烈。原来那名工程老兵说的并不对，吞噬者在失去操控师后，并非没有威胁，而是遵循原始的杀戮欲望，不分敌我，狂暴攻击，加索尔指挥部下全力消灭了大半，剩下的都跑来了这边。
玛可欣道：“怎么办，绕道走吗？”
郑灿烂继续往前开，说道：“绕什么道，它们能咬得动白象？”
毕乾道：“还是绕道吧。这东西喷出的唾液，也许是血液，能腐蚀机械。”
在几人说话时，吞噬者已经翻翻滚滚来到这边，挡在白象的行进路线上，原本的五头优胜劣汰，只剩下最强壮的两头还在对决，身上伤痕累累，体无完肤，连牙齿都已经掉落大半，鲜血洒了一路。
郑灿烂道：“让我来帮你俩解除痛苦吧。”一道激光打过去，背对白象的一头吞噬者当即被杀，又被同类撕成了两半，另一头吞噬者转换目标，盯上了白象，两腿弯曲，猛地往前蹿起十米高，落地的目标位置正是白象所在。
郑灿烂大叫：“畜生找死！”朝天开火，在半空将怪物击杀，但它的落点并没有变，继续以抛物线移动，咣的一声砸在白象的钢板上，血肉模糊，脓液从两侧流下来。
玛可欣是医护兵，最爱干净，以手掩鼻，皱眉道：“什么味道啊！”
郑灿烂道：“怎么回事？”
祁朋道：“履带好像出问题了。开门，我去看看。”
毕乾道：“说了你不听，我的狼蛛X就是被这个破坏的。”说着和祁朋一起下去查看，浓绿色的液体覆盖了右侧履带的大半部分，有细微白烟冒出，嘶嘶作响。
祁朋喊道：“灿烂，别动啊。”
郑灿烂道：“等等，我再试试。”在里面操作了一会，左侧履带急速转动，右侧却停滞不前，忽然咔的一声崩断了，白象急速打旋，顺时针滑出去。
毕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祁朋跳开，避免被白象撞到，两人刚站稳，就听见郑灿烂的惊呼声，白象滑到了山崖边上，一小半已经凌空，二十五吨重的机身上下晃动，随时都有坠落可能。
毕乾大惊道：“灿烂，别动！千万别动！”快步跑过去，观察着白象渐趋静止，道：“现在，打开右侧舱门，慢一点啊。”
右侧舱门打开，毕乾先拉庄驰出来，接着是玛可欣，郑灿烂的主驾驶座上有好几道安全锁，她心慌意乱，折腾了一分钟才解开，毕乾伸手去拉她，底下岩石破碎，白象再也稳不住，带着她倏忽坠落。
“灿烂！！！”毕乾大叫一声，尽力伸手，抓了个空。庄驰抓住毕乾的腰，玛可欣使劲抱住他右腿，否则他也跟着下去了。
白象机甲和郑灿烂的身影眨眼间就被风雪遮盖，毕乾有那么一会的功夫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迅速恢复过来，对其他人道：“我下去救她。”
贝加尔湖东北岸地势较高，山岭林立，郑灿烂坠落之处正是最深的一段，毕乾沿着来路返回，到山坳下面寻找，一路上没看见白象的踪影，呼喊郑灿烂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音，风雪更大了，他的心情也更加焦急，又从另一边转下去，终于发现白象履带的痕迹，似乎是沿着山体断层滑下去了。
毕乾正打算上去让玛可欣他们呼叫工程队来营救，忽然脚底石板断裂，身体坠落，悬空了七八秒钟，砰然着地，要不是幽灵战甲的保护，外加他的红金体质，这下必然丢了性命。
他起身打开头盔灯观察，下面是一条隧道，三四米宽，黑乎乎的一眼望不到头，有空气流动，远处似乎还有滴水的声音。他沿着隧道走了一会，来到交叉口，地形豁然开阔，几辆矿车停在附近站台上，铁轨四面延伸出去。
毕乾顿感似曾相识，猛然想起这里就是贝加尔湖矿区，他以前和索菲亚来过，不禁心惊：灿烂难道落到深坑底下去了？想到此处不禁加快了脚步，找到通道口往下走，一路搜索，暗下决心，就算不眠不休把这个地方翻遍，也要找到灿烂。
好在白象机甲目标大，又是白色，半小时后，毕乾终于发现了它，确实在下方深坑底部，从土坡一路滑下来，被几块巨石挡住。毕乾欣喜同时也有些害怕，担心见到最不愿见的画面，他最快速度冲下去，经过一处通道口时突然听到冷峻的声音：“道格拉斯是马惊东的老部下……”
毕乾心头一震，第一个念头就是：有敌人！隐藏的蟑螂人。于是立即隐身凝神静听。
那声音继续说：“……他来这里也有监视你的意思，不过别担心，我会把这个绊脚石处理掉。”顿了顿，道：“以你的资历和功劳，早该提升少将了。”
另一个声音道：“马惊东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当年要不是我父亲提拔，哪有他的现在？这些年一直在打压我。”这个声调沙哑狂躁，就像砂石摩擦，毕乾立即听出来，正是前几天神秘消失的准将莫罗斯。
毕乾悄悄接近，躲在一堵石墙后面探头观察，看见莫罗斯站在铁栏杆前，他左侧的女子也是熟人，塞尔玛，莫罗斯右侧是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背对毕乾看不清容貌。
老者道：“我已经在刚举行的最高会议上提名你晋升少将，等攻下钻石城，整个西伯利亚都是你的治理区域，比其他四个基地都大，那时候中将也唾手可得。”
塞尔玛道：“准将，摩根议员的提议还从没被否决过呢。”
老者名叫摩根。
莫罗斯望着下方的深坑思索，道：“卢德立曾说过，挖掘矿脉会造成地壳不稳定，不知是否属实？”
摩根道：“卢德立很聪明，很仔细，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太过小心谨慎，对于一个科研人员来说是致命，要不然他的成就也不会只有如今这点。准将，其实不只是科研人员，任何人都一样，不冒险，能成就大事吗？”
莫罗斯点头道：“不错。”
摩根道：“放心吧，难不成地球还会飞走？”呵呵一笑，道：“走，到下面看看。”
毕乾等他们离开，立即从另一条路跑下去，寻思道：准将不在军营，跑来矿区和总部的议员会面，到底要干什么？
距离白象坠落的地方越来越近，他心跳加速，暗暗祈祷：灿烂啊，千万不要出事。
跑过去打开舱门，白象里面充斥着厚厚的海绵垫，郑灿烂被重重包裹，蜷缩着身子仿佛熟睡的婴儿，毕乾近前试探她呼吸，均匀平稳，身上也没有血痕，看来只是晕过去了，白象机甲在受到猛烈撞击时自动启动了防护措施。
毕乾小心的抱出她来，原路返回，走到一半时郑灿烂苏醒了，冲毕乾笑了笑，轻声问道：“你和她……是真的吗？”
毕乾当然明白她说的“她”是谁，道：“回去后我再详细向你报告，好吗？”
郑灿烂小嘴一撇，道：“现在就说。”
毕乾想了想，道：“要不是她，我在月球上就回不来了。”
郑灿烂沉默良久，道：“好吧。”
两人沿阶梯一路往上走，亮光传来，出口已经不远，毕乾看见上面停着两架狼蛛机甲，还有莫罗斯的专属泰坦，附近一队士兵来回巡视，领头的是莫罗斯的警卫队长墨菲，毕乾此时不能隐身，只得上前打招呼。
墨菲看见他满脸疑惑，问道：“你从下面上来的？”
毕乾道：“是的，她受了伤。”把之前的战斗以及白象坠落的事情简略叙述一遍。
墨菲问道：“你在下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
毕乾不擅长撒谎，不知该如何回答。暗中偷听长官谈话毕竟不妥，而且谈话内容也有些敏感。
墨菲上前一步，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他，大声重复道：“我问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没有？”
毕乾敷衍道：“我看到了准将。现在让我们过去。”
墨菲道：“对不起，等准将上来再说。”
毕乾忍不住来气，急道：“她需要治疗。”
墨菲道：“我说了，等准将上来再说。”左手不断摩挲着他的LoverKiller高斯枪，两架狼蛛开过来，把毕乾和郑灿烂包围。
“灿烂！”这时，玛可欣、庄驰和祁朋从前面山口跑过来，后面还跟了七八名士兵，毕乾趁机抱着郑灿烂过去会合，快速离开。



 第六十一章死士

?北亚，蟑螂帝国皇宫大殿中。
金颎右手食指拇指捏着一颗子弹，高举着游走一圈，让在场所有官员都看到，朗声说：“这就是祁博士说的基因武器。”
祁松道：“人类新研制出来的这批散播速度更快，一旦被击中，在几秒钟内就会丧失战斗能力，连变身也变不了。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依靠健壮的体魄和顽强的生存能力与人类抗衡，但如今，这个优势已不复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惶恐。
金颢问道：“有没有应对措施？你们不是也一直在和东澳合作，研究基因改良吗？”
祁松道：“很遗憾太子殿下，一时半会无能为力。”
金有为站起来道：“如今之计，只有先避一避了。”
金颢愤懑道：“父亲，真决定了吗？”
金有为道：“我不能置数千万人民的性命于不顾，前日已经发出信息，让南方各省的人都来钻石城集合。近来气象大变，能稍微延缓人类的行军速度，可以说是老天爷对咱们最后的照顾了。颢儿，你带着东西和女眷们先走，去跟北美那边的人会合。”
金颢道：“就这么走了？我真想把莫罗斯的脑袋拧下来！”
金有为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会有机会的。”
金颢问道：“谁殿后？”
金有为道：“我自有安排。”
金颢道：“颎？绝对不行，让他带队先走，我来殿后。”
金颎道：“当然我殿后。”
金颢吼道：“放屁！”
丞相钱喜仁道：“你俩都别争了，我来殿后。”
金颢道：“仁叔？你……”
钱喜仁问祁松道：“人类的新武器是不是和原来一样，也是针对第三代基因？”
祁松道：“是的，对象一样，只是换了形式，增强了效力。”
钱喜仁道：“陛下，残废镇里还有两千多人，和我一样，祖先注射的都是第二代基因，因为身体孱弱，素来被人轻视，这些年要不是陛下特意关照，我们早已绝种，现在该是报效的时候了。”
金颢道：“就算不怕他们的新式武器，两千人怎么抵挡三十万大军？这等于是……”
钱喜仁道：“谋划已定，你们只管走就是！”转头面向金有为，满怀希望的说道：“有为，不要灰心，眼前的困难都是暂时的，蟑螂人必将再次崛起。”
“仁哥！”金有为眼眶湿润，上前和老朋友互相拥抱。
?白塔城，联合军营地。
大雪纷扬，劲风如刀，却阻不住高昂的士气，一周后部队整备完毕，莫罗斯依然没有现身，迈克尔给各分队将官部署了任务，命令众人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向钻石城进发。
午夜时分，雪停了，大部分士兵都已入梦，万籁俱寂，唯闻呼啸风声，忽听一声尖锐惊呼：“敌袭！！！”
毕乾立即翻身起来出了帐篷，旁边一个巨大黑影手拿雷炮，四处放火，看体型绝对是蟑螂人，见了毕乾开枪攻击，但毕乾比他更快，飞步上前，用混乱剑将他劈为两半。
毕乾转头四望，爆炸声此起彼伏，军营里火红一片，霎时间蟑螂人满处都是，很多战友在睡梦中就被炸死，火焰沿着帐篷燃烧，士兵在火焰中打滚哀号。毕乾一路击杀入侵的敌人，呼喊着组织附近士兵防御，在城北遇到比尔的分队，合兵一处。
比尔对毕乾道：“妈的！哪来的蟑螂人？”
毕乾摇头道：“奇怪啊，为什么探测器没有发现？”
城西总指挥室那边火光最盛，比尔呼叫迈克尔，没有回音，说道：“杀过去。”
城里有二十多万军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在短暂的混乱过后很快镇定下来，展开反击，蟑螂人数量逐渐稀少，死战不退，临死前拉响雷炮自爆。
毕乾和比尔率军一路杀到城西，战斗也差不多快结束，总指挥室已经没了，被炸成了平地，只剩下乌黑的断壁颓垣，霍华德中校和几名军官站在附近，满身焦灼，面色沉重。
比尔问道：“迈克尔呢？”
霍华德朝仍在燃烧的地面一努嘴，没有说话。
比尔惊道：“炸死了！？”
后勤部的凯文上尉道：“蟑螂人全都往这里冲，我过来警告，已经晚了。”
比尔大骂不绝，吼道：“出发出发！杀到钻石城，宰了金有为，为迈克尔报仇。”
霍华德道：“你冷静点！先搞清楚状况再说，现在我是最高长官。”说完命令各部队回去，按照各自营区巡视，收拾场地，又加派了哨兵，并安排人出去巡逻。
加索尔带人抬着一具蟑螂人尸体过来，放到地下，已经恢复到人形态。
霍华德指着问道：“谁？”
加索尔道：“蟑螂人的首领，想要自爆没成，被我们的士兵击杀。”
毕乾低头查看，感觉似曾相识，这人四十来岁，身形消瘦，未老先衰，过了会猛地想起来，道：“我认识他！”
比尔道：“你认识？”
毕乾道：“名字叫钱喜仁，是金有为的重臣，在他们那边的地位……相当于总理吧。”
加索尔道：“总理怎么会亲自带兵出来攻击？瞧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经常领兵打仗的。”
霍华德道：“他们这是临死一搏。比尔，快去联系准将。”
天快亮的时候莫罗斯来了，听了汇报后呆立在原地，半晌不语，直到比尔喊他才说话，道：“我和迈克尔认识了二十多年，我们那批战友，只剩下我和他，现在……他是替我死的啊，如果我在这里，死的就是我。”
霍华德道：“准将，有件事很奇怪。这次战斗，子弹打在蟑螂人身上似乎……不像之前那样明显。”
比尔道：“什么不明显，根本就是无效。是不是抑能基因不稳定？”
莫罗斯想了想，问道：“你刚才说只来了两千人？”
霍华德道：“是的，都是不要命的攻击。”
莫罗斯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这些人的基因问题，对，肯定是的！不必担心，按原计划行动，都去准备吧。”说完迅速离去，走出十几米悄悄回头，望了毕乾一眼。



 第六十二章暗杀

迈克尔遇害后，大军由霍华德率领，稍微整顿，天不亮就朝钻石城进发，莫罗斯带着加索尔、碧翠丝以及一半的兵力从东边绕道，打算截断蟑螂人的退路。
毕乾的狼蛛X送回成都维修，他与其他士兵一起坐在装甲运输车里，劳伦斯伤势恢复，依旧和他组队，此时抑能基因已经不需要投放，他们的任务是在大部队外围巡逻警戒、传递消息。
天气依然恶劣，气温零下八九十度，暴风雪遮天蔽地，白昼如黑夜，但联合军这次准备已久，补给充足，信心更充足，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了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偶尔出现几支蟑螂人小队和少量平民，够不成任何威胁，士兵们按照莫罗斯的命令，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傍晚的时候顺利抵达钻石城，这里是蟑螂人经营半个世纪的首都，众人都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或者说大屠杀，但搜查一遍，整个城市空无一人，街道上物品杂乱，显然是仓促逃难，全都跑光了。
城市布局和毕乾印象中差不多，上次核爆后已经重建，自从总攻开始，特别是几天前遇见过金颎之后，毕乾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雪山冰原诉说着回忆，往日欢愉涌上心头，金颐那甜美的笑容，羞赧的神态，高贵而坚强的气质，不断回荡在他脑海中。
如果再遇到她，我该怎么办？如果她被人抓住，被人伤害，我该怎么办？
这问题一直困扰着毕乾，现在总算松了口气，金颐不在，她逃走了。
逃得远远的吧！小颐，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没有人类的地方。我希望你一生平安，哪怕我们永不再见。
毕乾来到金颐的公主宫，站在她的卧室里，床铺整齐，陈设洁净，屋里弥漫着她的味道。毕乾深呼吸，两手虚抱，陷入梦幻之中。忽然咔嚓一声，大风吹开窗户，一张字条从书桌上飘落，落到他脚下。
毕乾捡起来，纸面微皱，是泪水的痕迹，上面写着端正小巧的字，入纸很深，写道：“乾哥，你好吗？我好想你，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多想再见到你，可我必须离开，我们要去另一个大陆，离你更远了……”
毕乾拿着纸的双手在颤抖，失魂落魄般愣在当地。她知道我会来，这是特意留给我的。
劳伦斯在外面大喊，毕乾赶紧收拾心情出去，看见劳伦斯，跑过去问道：“怎么……”刚开口，瞥见一道刺目强光从西南边射过来。自从红金入体后，毕乾对危险的感知超乎寻常，立即跳开，强光从他眼前闪过，击中公主宫一角，轰隆声中，墙壁上绽开直径两米的大洞。
等尘埃稍散，毕乾看见劳伦斯倒在地下，一条胳膊没了，身体几乎断成两截，已经断气。毕乾又惊又怒，转头扫视，启动幽灵战甲的搜索功能，很快锁定了攻击者，是墨菲，刚才的武器正是特制的光磁混合高斯枪，他的LoverKiller。
毕乾展开身形冲过去，大喊道：“墨菲，有种别跑！”
墨菲躲在七八公里之外的一座矿山顶上，一击不中迅速下山，有辆装甲车在山脚等着他，紧急启动往西疾驰。毕乾的短跑速度并不比汽车慢多少，追到附近，猛地跳起抓住了车尾扶手，装甲车往右一甩，扶手上有雪打滑，把他甩下来。
毕乾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跳起来，眼看着装甲车消失在风雪中，大骂不已，盛怒返回，他和劳伦斯并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但激愤之下跪在他的尸体旁哭了起来。
比尔正好经过，见了这情况跑过来轻轻踢他一脚，问道：“怎么回事？有敌人？”
毕乾站起来，道：“准将派墨菲暗杀我，劳伦斯殃及池鱼。”
比尔不由得转到正面，歪着头盯着毕乾的脸看，疑惑道：“你没事吧？”
毕乾大吼道：“草你妈的！我当然没事！”
比尔道：“你疯了？我大哥为什么要杀你？”
毕乾一把推开他，道：“不跟你说。”比尔?加西亚虽然是莫罗斯的亲弟弟，但性格直率，遇事冲动，莫罗斯在很多事情上都瞒着他。
毕乾安排部下处理劳伦斯的尸体，自己找了一辆车，独自开出城东门。他要找莫罗斯当面问个清楚。
毕乾一路往东，沿途满是蟑螂人遗留的物资，他循着这些痕迹追出两百多公里，来到翡翠山下，以前曾和金颐来这附近玩过，回想起来，恍如昨日。
四周的蟑螂人尸体越来越多，应该是刚刚战斗不久，大雪来不及掩埋，毕乾忽然在路边看见一件镶金边连衣裙，仿佛正是金颐之物，他立时惴惴，停车跳下来，抚摸着裙子出神片刻，便背了枪，带了混乱双刃朝山腰奔去。
蟑螂人仓皇逃离，根本来不及遮掩痕迹，毕乾爬了两三公里，看到岩石底下露出一双光脚，小巧白皙，明显是女孩子的，他深呼吸几口镇定情绪，这才上前拨开石头，小女孩趴在雪里，不知死活，但身材稍矮，绝不是金颐。
毕乾吐了口气，把她翻过来，认出是金颐的侍女甜星，试探还有鼻息，甜星猛地醒过来，看见毕乾惊慌大叫，挣扎滚倒。
毕乾道：“别喊！你不认识我了？”边说边摘下头盔。
甜星道：“你是……毕乾。”
毕乾道：“你们公主呢？她还……还活着吗？”
甜星警惕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毕乾道：“你放心，我只是想确认她平安而已。”
甜星道：“我不……”咚！东边震响，吓得她抱头蹲下。
毕乾起身查看，山下不远处，一队人类士兵正在追杀逃窜的蟑螂人，刚炸塌一座山头。毕乾上前把甜星拉起来，急切地问道：“你不是一直跟着她吗？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应该能感知到她的信息素啊！”
甜星抬头，满眼泪花，凝视毕乾半晌，道：“你保证不伤害她？”
毕乾道：“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害她？我保证。”
甜星道：“那好吧，跟我来。”
她头前带路，但背部和脚都受了伤，蹒跚不稳，毕乾大步走到她前面，蹲下道：“上来，你指路就行。”
甜星道：“你要背着我？哎！”
毕乾背起她来爬到山顶，沿着山脊快速向北前进，甜星在他背上说道：“公主经常跟我说起你。”
毕乾问道：“说我什么？”
甜星顿了一会，道：“不告诉你。”
毕乾笑道：“那你刚才还怀疑我？”
甜星道：“要是你一个人来的话，我不会怀疑，可是……”说着又抽泣起来。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一处隐蔽的山洞，毕乾一踏入洞口，立即就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拿枪指着他，喝道：“站住！”
甜星从毕乾背上跳下来，道：“别开枪。”
毕乾也认出了对方，说道：“安提，是我。”
“乾哥！！！”
梦萦中的声音传入耳中，随后是梦萦中的人。金颐从洞内小跑出来，扑进毕乾怀里，毕乾紧紧搂住她，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这一刻，他躁动的心终于回归原处，却疯狂跳动着，周围的一切都在模糊，山洞、风雪、战争、种族，还有索菲亚。
金颐抬头看他，秋波泛彩，清晰映出他的模样，说道：“乾哥，我祈求上天，祈求命运，现在终于得到了回应。”
毕乾只是微笑，之前困扰他的问题也有了答案：我要带小颐离开，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即使拼上性命。
随后他听了机甲移动和脚步踩踏雪花的声音，有人说道：“准将，这里还会有蟑螂人吗？”
另一个声音道：“不管有没有，全部搜一遍。”语气冷傲，声调沙哑，正是莫罗斯。
金颐此时还没听见，毕乾放开她，道：“小颐，你得走。”
金颐再次抱住他，摇头道：“我不走！我不要和你分开。”
毕乾道：“联合军快到了，再不走就晚了，我去引开，你们快走。”轻轻拉开金颐的手，抚摸她冰冷娇嫩的脸颊，道：“小颐，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你要坚强，勇敢的活下去，我们都还年轻，只要活着，未来……未来也许还有见面的机会。”
安提道：“毕乾你放心，我们誓死保护公主。”
毕乾朝他点点头，狠心挣脱金颐的手，快步跑出。



 第六十三章对决

几分钟后，毕乾便于莫罗斯碰头，莫罗斯突然看见他，眼神复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毕乾道：“准将，让你失望了吧？”
莫罗斯冷笑，抬起泰坦机甲的铁臂指着他，对身后士兵下令道：“毕乾勾结蟑螂人，图谋不轨，立即消灭，不必留情面。”
这支小队大概有两百人，全是莫罗斯的亲兵，都和毕乾共同战斗过，还有不少被他救过性命，此时听到这个突兀的命令不禁愕然，都不动手。
碧翠丝喝道：“准将的命令你们没听见吗？”操控她的狼蛛当先出马，前部激光发射。
毕乾跳开，激光将他身后一块巨石打碎，他对莫罗斯的阴险毒辣又有了新的了解，立即启动幽灵战甲的隐身能力逃离，逃出几百米后忽想，我走了小颐怎么办？于是又掉头返回，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对莫罗斯喊话道：“准将，你在贝加尔湖湖底矿区和摩根议员秘密见面，到底要干什么？”
莫罗斯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放屏蔽弹，轰出来！”
霎时间，附近爆炸声不绝，屏蔽弹混乱芯片的图像传输功能，反光涂层受到影响，毕乾的外形变成了黑白斑驳的光影，立即被锁定，无数激光子弹打过来。毕乾只有再逃，疾驰冲上一座峻峭的山峰，借着岩石和冰层隐蔽身形，莫罗斯指挥部队紧追不舍，攻击不断，炮火伴着风声，在毕乾身旁呼啸。
毕乾到达山顶，朝下一看，已是绝壁，垂直离地两三百米高。
莫罗斯的声音传来：“叛徒，看你往哪里跑！”
毕乾道：“有种就跟着来。”说罢纵身跳下，用在月球的方法，混乱剑刺入山壁当阶梯，逐步下到山底，仰头观看，莫罗斯的泰坦机甲正来到山巅上，俯视着他。
毕乾再次挑衅，道：“下来啊！”
莫罗斯道：“你等着。”
泰坦机甲能量槽插满，后背燃料口喷火，以短暂飞行模式降下，三架狼蛛转换形态沿着山壁往下爬，其余士兵乘运输车下山，绕道从另一边追来。
毕乾翻身继续跑，这下面地形平整宽阔，应该是一个山顶冰湖，此时距离金颐所在的山洞已有十几公里，只要继续引着莫罗斯追来，她必能安全逃出。
毕乾心思不定：我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背叛？不，我从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想救小颐而已，虽然她是蟑螂人，但从没伤害过人类，反而被人类迫害了好多年，她是我的好朋友，是我深爱的女孩，我这么做有错吗？
幽灵战甲的显示屏上出现一架蜜蜂无人机的影像，就悬停在毕乾背后上空，这种小型机甲不到半米长，速度极快，主要作用是监视和探测敌情，毕乾翻身瞄准开枪，将其打成破烂。
一架狼蛛在冰面滑行追了上来，两翼机炮猛烈开火，毕乾转到一块冰岩后面，又爬到顶部迅速跳出，正落在狼蛛机顶，左手混乱剑劈开护罩，右手剑指住了驾驶员的咽喉。
毕乾骂他一句，驾驶员回道：“准将的命令，我能有什么办法？”
毕乾道：“准将诬陷我！”
驾驶员道：“谁知道？”
毕乾道：“信不信由你，不过别再……”
轰隆！咔嚓！
大地震颤，两人随着晃动不已，一块火红色的圆形巨石从天而降，直径四五米，冒着黑烟，在冰面上砸开一道大裂口，两人同时陷进去，湖水冰冷，如利刃侵袭，毕乾奋力游回冰面，往下看时，驾驶员已经和他的机甲坠落湖底。
十公里外，一座金字塔形火山正在喷发，山体漆黑，高峻雄伟，橙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四面涌出，硫磺的气味随风飘过来，大块大块的熔岩飞上高空，漫天散落，湖面被砸的坑坑洼洼，裂痕无数，大有完全破碎之势。
后方一辆运输车被熔岩击中爆炸起火，其余车辆也被湖水阻隔，暂时过不来，只剩下莫罗斯和另外两架狼蛛机甲，躲避着空中坠落的大火球，对毕乾紧追不舍。
毕乾心想：这件事已经造成了不少伤亡，不能再继续了，否则我真成了叛徒，小颐此刻应该到达安全位置，我最好也赶紧逃离莫罗斯的视野。我上次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秘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但我问心无愧，回去后向总部陈述情况，一带会有人主持公道，何况还有索菲亚呢，她一定会帮我。
哦，索菲亚！她如果知道了我为小颐做的事，知道了我对小颐的感情，又会怎样想啊！我不能再瞒她，回去后立刻坦白。她肯定会生气，但她也一定会理解，会原谅我的。
火山不断喷发，前方冰面受热融化，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汪洋，拦住了毕乾去路，他此时想要绕行已经来不及，碧翠丝的狼蛛赶到，激光连发，毕乾感觉幽灵战甲被击穿，腹部在流血。
碧翠丝冷笑着接近，另一架狼蛛加速滑行，挡在毕乾身前，道：“等等！没必要杀他。”
碧翠丝怒道：“这是准将的命令。”
毕乾抬头，认出后来的这个是瑞克。瑞克道：“准将肯定是误会了，毕乾怎么会勾结蟑螂人？你信吗？”
碧翠丝道：“我当然信，我只信准将，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瑞克道：“最好带他……”
话未说完，一发电磁炮轰在瑞克的狼蛛机身上，狼蛛朝后歪倒，撞中毕乾，带着他一同滑入水中，瑞克慌乱的用狼蛛脚部的探钩钩住冰面，但紧接着又一发电磁炮将其两条腿打断，狼蛛失去依附，在水里沉浮了片刻，冒着气泡坠入湖底。
巨大的泰坦机甲从风雪中现身，两臂电磁炮筒冒着白烟，莫罗斯坐在驾驶座上，目露凶光，道：“同情叛徒者，就是叛徒。”
碧翠丝从她的狼蛛机甲后舱派出两架蜜蜂无人机搜索湖面，道：“毕乾是不是也一起沉底了？”
莫罗斯道：“那最好，看仔细点。”边说边谨慎的近前观察。
忽然，他脚下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毕乾钻了出来，抓着机械腿往上爬，右手混乱剑劈向泰坦头部，莫罗斯从显示屏里看见，往右闪避，毕乾这一剑力道威猛，把泰坦整条钢铁左臂砍了下来，带着火花掉在冰层上。
毕乾左手剑刺向泰坦腹部，那里正是驾驶座的位置，莫罗斯惊惧后退，混乱剑穿透钢板，距离他心脏只有几寸，他久经战阵，慌而不乱，操控泰坦右拳旋转猛击，将毕乾击飞。
毕乾仰天倒地，滑出七八米，左臂被泰坦的螺旋刀叶擦过，鲜血淋漓，肘部白骨露出，更要命的是，腹部被碧翠丝激光击中的地方血流不止，又被冰水浸透，又冷又湿又疼。
毕乾咬牙站起来，碧翠丝驾驶着狼蛛冲到，前螯合金刀斩向他腰间，毕乾侧身躲过，一剑把狼蛛的前螯砍断，再一剑劈在机甲护罩上，一劈到底，剑刃砍断碧翠丝锁骨，深入她右肩两寸，疼得她大号起来。
她没想到毕乾重伤之下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一时慌了，两翼机炮狂扫，没打中毕乾，却把附近一根七八米高的巨大冰柱从中击断，垂直倾斜过来，正好砸在狼蛛机身上。毕乾抽回混乱剑迅速跳开，瞥见碧翠丝的狼蛛已被砸扁，她脑袋破碎而亡。
莫罗斯的电磁炮轰过来，毕乾早在防备他，躲避着突进，先斩断攻来的刺枪，再一剑把泰坦右手砍掉，抓住这条铁臂飞跃而起，一剑砍开护罩，贴着莫罗斯心脏刺入他的阿喀琉斯防护服，把他钉在座位上。
毕乾迎着莫罗斯锋锐的目光，问道：“准将，今天这事你想怎么收场？死了这么多人。”
莫罗斯道：“很简单，都是你害的。”
毕乾怒道：“你还有脸说！”
莫罗斯冷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混乱剑，道：“你敢杀我吗？”
毕乾道：“我不敢，所以我要抓你回去对质。”
莫罗斯道：“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的话？”
毕乾道：“公道自在人心，这件事总会……总……总……”说着话忽然大脑鼓胀，就像有人在往里吹气一样，四肢不听使唤，抓住泰坦右臂的手松开，跌落在地。
莫罗斯惊奇的瞪大眼睛低头瞅着他，不知他在玩什么花样。
毕乾心知肚明，红金故障又犯了。



 第六十四章温泉

红金增强了毕乾的体能，但也会偶尔冲击他的大脑神经，使他意识模糊，这次明显更严重，毕乾感觉到很快就会晕厥，但这时候怎么能晕？于是赶紧取出索菲亚给他的制剂，拔出塞子刺入大腿，翻滚落水潜入湖底，拼命往对岸火山游去。
火山喷发的势头略减，岩浆流入湖水里，蒸腾起白雾，遮蔽视线，毕乾的体能在迅速消失，好几次就要放弃沉底，但他想起了金颐，想起了索菲亚，想到了莫罗斯的阴谋，坚持向前，几乎用光了最后一丝气力，终于到达岸边，浑身虚脱，背靠一块温暖的大石头休息。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个黑影从浓雾中逐渐现形，莫罗斯放弃泰坦机甲，游泳追过来了。毕乾挣扎起身，中途坐倒，再起时已被莫罗斯发现，一枪击中右腿。莫罗斯快步来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道：“你救过我，我本也不愿意这么做，但……谁让你正好看见呢。”
毕乾道：“贝加尔湖矿区，你要重新开启，对吗？摩根议员要挖掘矿脉？”
莫罗斯道：“马惊东的位置本该是我的，我才是最合格的联合军总指挥，摩根议员会帮我实现这点，所以我也帮他。”说着话蹲下，右手握着毕乾的混乱剑，瞄着他的脖子，道：“现在……呜！”
莫罗斯突然上身挺直，眼珠吐出，脸上肌肉剧烈牵动，嘴角流出血来，阿喀琉斯防护服的心口处，之前被毕乾用混乱剑刺穿的位置，透出一条染血的甲刺尖端。
蟑螂人！毕乾震惊。
两秒钟后，莫罗斯横向歪倒，死去，后面的蟑螂人站起来，身高只有一米七八，与寻常所见的蟑螂人士兵相比，身材也较为纤细，全身覆盖着银色甲壳，翅膀也是银白色的，闪亮耀眼，优雅美丽。
“乾哥，是我。”蟑螂人开口说话。
毕乾抬头观察她容貌，惊呼道：“小颐！你……你……”说着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浑身暖洋洋的，伤口发痒，已经全部愈合，正躺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旁边是温泉，气泡翻滚，白雾弥漫，大雪还在下着，雪花在半空就被温泉的热气融化，山谷中黄花碧草，雾霭濛濛，恍如仙境。
毕乾坐起来，发现身上衣服没了，放在几米外的高处，叠得整整齐齐，他使劲摇摇头。我一定是在做梦，好像梦见小颐……变身了，好美！那莫罗斯呢，也是梦吗？
“小颐！”毕乾尝试着呼喊。
“乾哥，我在这里。”声音竟然就在四五米外的温泉深处。
毕乾惊喜，跳进去踩着水靠近，金颐大半身体都藏在水里，两手抱在胸前，热气熏蒸，满脸红霞，说道：“乾哥，你好些了吗？”
毕乾忽然看见她左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立即明白了，道：“刚才是你用自己的血为我疗伤？”
金颐道：“只要能救你，用我的命也可以。”
毕乾感激，想亲近她，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停下，金颐也猛地退后，两人呆望片刻，同时欢笑，上前拥抱在一起。
毕乾道：“我刚才看见……真是你吗？”
金颐点头，她的变异已经完成，刚才是第一次变身，蟑螂人的战斗服具有很强的延展和伸缩性，但她在逃难中无从准备，原来的衣服全部撑破了。
两人静静的偎依在一起，都不说话，也不必再说。炮火逐渐远去，风雪慢慢止息，火山也停止了喷发，皎洁的月光照下来，为金颐披上朦胧圣洁的纱衣，她脸上带着甜蜜满足的微笑，美得就像天使。
毕乾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却听到了脚步声，他的红金故障结束，超强体能已经恢复，打手势让金颐别说话，跳出去穿上幽灵战甲，把自己的衣服放在温泉边留给金颐。
有十几人正在接近，其中一个说道：“位置好久没动了，可能有人类，都散开。”
毕乾辨出声音来源，回头见金颐已经穿好出来，便大声喊道：“金颎吗？我是毕乾，小颐在这里。”
那边众人欢呼，金颎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金颐满脸通红，轻轻叫了声二哥。金颎看看她，再看看毕乾，又朝后瞥了一眼温泉，道：“你们……”笑了笑，命令其他人退后。
毕乾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金颎道：“人类撤退了，我发现了莫罗斯的尸体，小妹……”
金颐肯定的点头。
金颎大喜，近前拍拍她双肩，道：“不愧是我的小妹！大哥的训练初见成效啊，你的甲刺已经非常锐利了。”转头对毕乾道：“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兄弟了，所以我旧话重提，跟我们一起走吧，莫罗斯死了，你脱不开干系，人类那边不会放过你的。”
金颐一脸幸福，满心期盼的望着毕乾。毕乾却冷静的摇了摇头，道：“我是一名军人，不能逃避责任。我不能不明不白的走，得回去把这件事说清楚。”
金颎怒道：“那我妹妹呢？你就能逃避对她的责任？”
毕乾无言以答。安提等人本来已走到远处，见了又重新围上来。金颐慌道：“二哥，我不要他承担责任，你别伤害他！”
金颎怜惜的看了妹妹一眼，叹道：“你们两个啊，真是一对傻瓜！”说完转身离开，招呼部下退开一段距离，让两人说话。
金颐道：“乾哥，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会逼你，也不会怪你，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对你就只有感激。”毕乾已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金颐趴到他身上，倾听他的心跳，又道：“我们要去洛杉矶，你会来找我吗？”
毕乾道：“会的，等战争结束，我会去……”话虽这样说，但彼此都知道，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两人分属对立的种族，战争结束意味着什么。
毕乾从她穿的上衣里摸出一条银制双心项链，为她戴好，道：“这是当年我爸爸买给妈妈的结婚礼物，现在送给你。”
金颐泪光闪闪，声音颤抖，道：“乾哥，我等着你，永远等你。”说完去找金颎，又一步三回头。
毕乾站在原地，忍住内心强烈的冲动，没有移步，也没有开口再说什么，望着两兄妹渐行渐远，金颐柔弱的身形逐渐变成了黑点，他也毅然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第一章审判

?2160年秋。德黑兰，最高军事法庭。
“毕乾，你涉嫌谋杀莫罗斯?加西亚准将，你可认罪？”大法官马克斯冷漠的看着毕乾，义正言辞发问。
毕乾道：“我不认。是他要杀我，我只是自卫反击。”
马克斯道：“他无缘无故为何要杀你？”
毕乾道：“我在报告中已经写的很清楚。”
马克斯道：“恐怕还遗漏了一点。根据返回的士兵叙述，莫罗斯准将当时曾指责你勾结蟑螂人，而在你自己的报告中，也说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她正是金有为的女儿，也就是北亚蟑螂帝国的公主，名字叫金颐，对吗？”
毕乾没有否认。
马克斯继续道：“那就是说，准将的说法是对的，你确实背叛了联合军。”
毕乾大声道：“不！我没有！我救她跟这场战争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只是……”
马克斯也大声道：“怎能没有关系？只是什么？”
毕乾道：“当时战斗已经结束，我们胜利了，准将带队出击，只是为了屠杀。”
马克斯道：“你一直在回避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救她？”
毕乾沉默。
马克西厉声道：“毕乾！十三名士兵在这场恶性事件中丧命，还涉及一位准将和一位最高议员的声誉。我现在以联合军最高法律的名义，要求你依照宣誓内容，说出实情——你为什么要救金颐？”
毕乾道：“我……”侧头看向观众席，在四五百人之中一眼就看见了索菲亚，“我们相爱了，我爱她，我爱金颐！”
整个法庭响起一片嘘声。索菲亚使劲咬着下唇，目光茫然，歪头看向高处的百叶窗，仿佛根本没在听，早已神游天外。
马克斯敲了两下法槌，道：“肃静！”等了一会，再次向毕乾确认道：“你是说……你爱上了一个蟑螂人？”
毕乾神色坚定，道：“是的，我爱上了一个蟑螂人。”索菲亚站起来走了出去，歉疚感如潮水般涌上毕乾心头，几乎让他窒息，但他立即深呼吸镇定，挺直腰板，毫不畏缩的迎上周围无数道质疑的灼灼目光，继续说：“我爱她，我不后悔，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人类和联合军的事情，供词里写的清清楚楚，你们尽可以去查，去问。”
一名女陪审员问道：“有一点我不明白，你应该早知道回来的后果，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跟着蟑螂人公主一起走呢？你们相爱，你还救了她的命，蟑螂人说不定能接纳你。”
毕乾道：“我是一名联合军军官，有责任回来把在那里发生的事说清楚。”
女陪审员道：“我明白了，是军人的荣誉感把你带了回来。可这又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还有荣誉感，既然还知道你的人类身份，为什么要去爱一个蟑螂人呢？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或者阴谋？在莫罗斯准将发现之后，你就将他谋杀了。”
毕乾哈哈大笑起来。
女陪审员愕然道：“你笑什么？被我说中了？”
毕乾道：“陪审员女士，我想……你可能没有经历过爱情，真正的爱情。”
女陪审员不说话了。
马克斯道：“毕乾，不相干的话不要乱说。”
毕乾道：“我只是在说实话。”
马克斯道：“进行下一项。塞尔玛秘书控诉你污蔑，你供词里说，你在贝加尔湖矿区底下看见莫罗斯准将和摩根议员密谈，她也在场，你有证据吗？”
毕乾道：“这是我亲眼所见，莫罗斯的卫队长墨菲还有其他几名卫兵当时也在，他们应该知道。”
马克斯道：“他们也在矿区底部？”
毕乾道：“他们在上面的通道口警戒。”
马克斯道：“那就是不在了。我也问过，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毕乾道：“哦，我的幽灵战甲里有作战地理记录，你们可以查。”
马克斯道：“早查过，什么也没有。”
毕乾道：“不可能！你拿来我帮你找。”
马克斯道：“战甲在成都维修，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继续使用了。”
塞尔玛从原告席上站起来，指着他大声说道：“毕乾，你为了一个蟑螂人，不惜背叛同胞，杀害长官，罪大恶极，现在铁证如山，仍然不思悔改。你以为污蔑我们就能帮你脱罪吗？”
毕乾道：“我没有污蔑，我说的都是事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马克斯道：“好了，休庭半小时。”
半小时后，陪审团一致通过，毕乾背叛种族，背叛同胞，犯谋杀罪、污蔑罪，罪名成立，剥夺军衔和公民身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当天下午，毕乾被双手反绑，站在死刑台上，身后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眼前是躁动的人潮，几乎全城的人都出来观看枪决。
“下地狱去吧！”
“叛徒，去死！”
“背叛种族，千刀万剐。”
……
下方人头攒动，喊声沸腾，烂番茄、臭鸡蛋、石头等物纷纷扔上来，落在毕乾脚边，砸在他脸上。
“草你们妈的！看什么看？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名杀人犯怒目圆瞪，须眉戟张，对着人群大吼。
和毕乾同时行刑的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各类重犯，有秘密反抗组织的头目，还有一些被俘后拒不合作的蟑螂人高官。
一名煽动犯激动地伸脖子高呼：“同胞们，不要被迷惑！最高议会夺走了你们的自由，你们还在为他们鼓掌，他们视你们为奴隶，你们却把他们当成救世主，醒醒吧！”旁边卫兵用大棒戳到他嘴上，鲜血淋漓，还在嘟哝不停，却已什么也听不清了。
毕乾不禁感叹，当初作为战斗英雄来这里授勋，多么欢快，多么光荣，而现在，仅仅过了半年，就变成了叛徒，从天堂一下坠入地狱。
有一人挤过来，指着他大骂道：“毕乾，我草你祖宗！你为了一个蟑螂人，害死我大哥！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要亲手扒了你的皮。”
毕乾认出他来，笑道：“比尔，你恐怕是没那机会了。”
比尔大骂不绝：“草你妈的杂种！狗贼！不得好死！”
远处有个少女大喊：“老乾！老乾！”毕乾转头看见了郑灿烂，和她的几个好朋友站在一起，眼望这边，早已哭的稀里哗啦。
行刑官大喊：“时辰已到，行刑！”
毕乾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视，寻找着，期盼着，逐渐失望，索菲亚始终没有出现。他仰天长叹，闭目待死，忽然一圈强光照下来，周围士兵纷纷倒地，人群骚乱惊呼，毕乾也很快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摩根

毕乾睁开眼睛，身处斗室，四面白墙，头顶白炽灯照得眼晕，周围全是实验仪器，导管插满了他上半身，血液正顺着流出，他迷迷糊糊又晕了过去。再醒来时迎面看见一名老者，站在铁门玻璃窗后面，年约七十，头发全白，身穿正装，修饰整洁，面部颧骨高耸，棱角分明，炯炯眼神直盯着他。
毕乾问：“这是哪里？你是哪位？”
老者道：“不认识我了？”话音如铁，冰冷生硬。
毕乾第一眼就觉得他似曾相识，听了声音再无怀疑，道：“摩根议员！”
摩根道：“正式认识一下，莱克斯?摩根。毕乾先生，我想，你欠我一个谢谢。”
毕乾道：“是吗？”
摩根道：“我救了你的命啊。”
毕乾恍然道：“刑场上的白光是你放的？为什么？”
摩根道：“你血液中融合了大量红金，就这样被他们杀掉，太可惜了！”
毕乾省悟，道：“那天你和莫罗斯密谈，你为什么要挖掘矿脉提炼红金？”
摩根道：“我要做的事，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现在莫罗斯死了——拜你所赐，所以我只有从你身上下手，你愿意配合吗？”
毕乾低头看看身上的无数根导管，晃动手臂，肩头和腕部的镣铐哗哗作响，道：“我有选择吗？”
摩根笑道：“恐怕没有。好好休息，接下来我们有大事要做。”说完转身离开，毕乾身上的镣铐解开，导管停止了抽血。
过了几天，摩根再来，问道：“睡得怎么样？吃得如何？”
毕乾道：“你还要干什么？痛痛快快的说。”
摩根道：“不要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毕乾虽然刚刚死里逃生，但落入这种境地简直生不如死，不由得心里一凉：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一个实验品！
摩根还在说：“红金是一座神秘的宝库，里面蕴含着人类，不，是生命的终极奥秘，而你的身体——就是打开这座宝库的钥匙。”
房门开启，两名身穿生化服的技术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操控器，毕乾的脖子、肩膀、两手两脚重新套了电磁镣铐，他被带出了门，门外还有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等待。
摩根道：“毕乾先生，好好合作，在我这里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还有，吃喝不愁。”
毕乾郁闷之极，低头不答。
摩根笑了笑，摆手示意，两名技术员在前，四名士兵在后，押着毕乾前进。
走廊里灯光耀眼，却给人一种阴暗压抑的感觉，毕乾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光线，看见两旁全是房间，大小形状和他的那间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仪器，里面关着各种野兽，也有人，蟑螂人，房门上写着序号，都是实验品。
不知我的是几号？他忽想。
走到走廊尽头，转弯直走两百米，再转弯到达一处较为宽阔的圆形场地，直径三十米以上，高约七八米，顶部和三面墙壁用钢铁封闭，毕乾被推了进去，身后有轻微滑动的声音，垂直落下一块巨大的透明钢化玻璃。
毕乾无可奈何，干脆往地下一趟装睡，决定随遇而安，忽听哐啷一声，对面铁墙分开，从中钻出一头凶神恶煞般的大黑熊，见了他张口咆哮，扬爪示威，立即扑过来。
毕乾大叫一声，翻身而起，躲过了这一猛扑，随即又被身上的镣铐绊倒，大黑熊第二下攻击，熊爪从他左肋划过，撕下一块肉来，鲜血直流，疼得他又差点晕过去。
大黑熊转头瞪着他低嚎，似乎在嘲讽，这时手铐脚镣自动解开，毕乾振奋精神，纵身跃到大黑熊脊背上，大黑熊人立起来，把他猛甩出去，转身用右爪抓向他脑袋。毕乾身体平移，抓住熊臂借力再次爬到熊背上，左手抓住它的鬃毛，右拳聚力，猛击在它脑袋上。
大黑熊吼叫着疯狂扭动身体，企图把他再甩出去，毕乾左手五指如钩，钩破熊皮，深入肌理，死死抓住不放，右拳如一把铁锤，对着熊头不断攻击，红金在燃烧，血液在沸腾，超强的力量释放出来，不多会，大黑熊七窍流血，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死亡。
玻璃门外，拍手喝彩声响起，摩根面露微笑，说道：“毕乾先生，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毕乾精疲力竭，坐在地下捂着伤口喘息，说不出话来。
摩根道：“快去为毕乾先生治疗，这几天暂停实验，先给他养好身体再说。”
大玻璃升上去，技术员进来给毕乾重新戴上镣铐，带着他出去了。
第二天毕乾身上的伤就痊愈了，摩根大喜，立即安排实验，毕乾再次被带到那座角斗场实验室，这次的对手是一名蟑螂人。
摩根对毕乾道：“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不在话下，就当做开胃菜吧，过会有惊喜。”
毕乾不答。
摩根下令技术员给那名蟑螂人解开镣铐，蟑螂人凝视毕乾不动。
摩根对蟑螂人道：“上啊，杀了对面的人，否则我就杀了你。”
蟑螂人傲然转头看向大玻璃，与摩根对视。
摩根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一声，打个响指，过了会，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女蟑螂人过来。两蟑螂人相见，激动呼喊，角斗场内的蟑螂人发疯般扑向大玻璃，却见摩根拿枪指住了女蟑螂人的脑袋，又硬生生止住身形，退回原处。
摩根道：“很好。上吧，打赢了，我就放你走，让你们夫妻团聚。”说完命人把女蟑螂人带回去。
蟑螂人立即变身冲向毕乾，距离不到五米，毕乾不动，距离三米，毕乾还不动，蟑螂人近身，右臂甲刺即将刺入他心口，他依然不动。
一道激光射过来，从蟑螂人脑袋穿过，将蟑螂人击杀。
摩根大怒，道：“毕乾，你这是自讨苦吃！”
毕乾傲然转头看向大玻璃，与摩根对视。
摩根哼道：“你以为不怕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错了，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总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摩根果然有办法，接下来的日子，不断给毕乾注射混乱精神的药剂，一天二十四小时之中，他难得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其余时候全部昏昏沉沉，只记得在战斗，厮杀不停，对战野兽，对战蟑螂人，对战机器人，改造人，甚至人类。
这一天，技术员来带他出门，却忘了注射药剂，毕乾先是奇怪，随后惊喜，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座建筑物的布局，决定趁机一搏，尝试逃离，失败无所谓，大不了一死，或者再回来当行尸走肉。
技术员带着他穿过几条走廊，摩根并没在角斗场实验室等候，队伍径直通过也没有停下，毕乾越觉奇怪，不禁转头朝左边的技术员瞥了一眼，技术员喝道：“转过去！”
毕乾眼前一黑，被人从后面蒙上了黑布，刚要叫骂，又被堵上了嘴巴，他的手脚都带着磁能镣铐，只能勉强移动，要反击是不可能的，心里不服，挣扎晃动，全身镣铐哗哗乱响，肚子上吃了一拳，有人道：“老实点！否则再给你扎一针。”
毕乾警醒，停止胡闹，细听脚步声，暗记位置，过了会，门开了，他被推出了门，猛觉热流袭来，空气干燥，脚下松软，似乎是站在了沙漠之中，走不多时，又被架着奔跑起来，再过几分钟，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这个他太熟悉了，绝对是联合军部队的装甲运输车。
有人欢呼道：“好啦！”车门打开，毕乾被拉进去，按在座位上，汽车开动，他脸上和嘴里的黑布被人拿走，眼前出现一张可爱的大熊猫脸，凑过来咧开嘴朝他笑。
毕乾惊喜：“灿烂！”



 第三章真情

救了毕乾的正是郑灿烂和她的一帮好友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经历了生死离别之事，自然有很多心里话要说。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卢特沙漠，沙丘起伏，触目一色金黄，热得就如身处大火炉之中，汽车往西开了一整天，停在耶路撒冷的废墟里，在几幢破碎的建筑物之间，毕乾一眼就望见了光洁优雅的白天鹅飞行器，以及下面站着的那位窈窕婀娜的女军官——索菲亚。
毕乾下了车，站在她面前两米处，伫立对望，百感交集，一时无言。还是索菲亚先开了口，道：“我听说他们给你吃了不少东西，应该没变成哑巴吧？”
毕乾叹道：“好像做梦一样。”
索菲亚道：“现在还是吗？如果梦到的是金颐，你会不会更高兴一些？”
毕乾歉然道：“索菲亚……”
郑灿烂大喊道：“外面好热啊！进去再说。”一手一个，拉着两人进了飞行器内部。
坐好后，玛可欣给毕乾端来一杯水，郑灿烂道：“现在我们都加入公主的护卫队了。”
毕乾应了一句：“那很好啊。”
郑灿烂道：“你不在，我们替你保护公主，放心吧。”
索菲亚瞪她一眼，道：“要你多嘴！快去把东西拿来。”
郑灿烂吐吐舌头，装模作样挺胸敬礼，道：“是，长官！”
庄驰和祁朋抬进来一个大铁箱子，庄驰道：“毕乾，你这东西可真够沉的！”打开箱子，里面有他的混乱双刃。
毕乾“啊”了一声，道：“连这个也带出来了。”
郑灿烂道：“这都是公主的功劳！这些天可把她急坏了，为了你的事到处想办法，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连头发都愁白了，不信你看！”说着近前，要摩挲索菲亚的头发。
索菲亚一把打开，斥道：“还不走？”
郑灿烂立马道：“走走走。”招呼其他人出去了。
飞行器里只剩下毕乾和索菲亚，好长时间尴尬的沉默过后，毕乾道：“索菲亚，对不起。”
索菲亚抬手止住，道：“别跟我说这个。”
毕乾道：“我不是说我和金颐，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的，我指的是那天在刑场上，我没看见你，所以……”
索菲亚道：“所以你以为我恨你，因此抛弃了你，连死前最后一面都不去见你，是吗？为什么呢！因为你欺骗我的感情？因为你喜欢别的女孩？在你心里，我就那样的人吗？那么浅薄，那么无情？”
毕乾道：“索菲亚，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法补偿你，只……”忽然大脑剧痛，如针扎锥刺，眼中又出现摩根实验室里的眩目强光，只觉天旋地转，两眼模糊，歪倒在索菲亚温暖的怀中，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时，躺在一间土屋的床上，左臂连着输液瓶，身边只有郑灿烂，正两手支颐，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瞧，见他醒来，立即脸红，站起来问道：“怎么样？”
毕乾道：“饿了。”
郑灿烂欢喜道：“好，刚炖了牛肉。”端过来陪他一起吃。
毕乾道：“刚才我又怎么了？”
郑灿烂道：“公主说那些药剂伤害了你的神经，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撑不住了。”指指摆在桌上的大堆医疗用品，“她刚给你做了检查，发现少东西又回去取了。”顿了顿，叹道：“她对你真的太好了！”
毕乾点头。
郑灿烂道：“那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别人呢？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毕乾道：“她说过什么吗？”
郑灿烂道：“没有哦，不过别忘了我也是女孩子，她在我们面前装的若无其事，实际上……唉！你俩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啦，你这么做可让她丢尽了脸面，更重要的是，伤透了她的心。你说！她聪明、漂亮、有教养、人缘好，哪点比不上你的蟑螂女孩？”
毕乾道：“没错，她人好，对我也好，这我都知道，我对不起她，我也不想那么做，可人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郑灿烂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幽幽的说道：“说的也是。”又抬头问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毕乾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已经成了死刑犯，成了人类公敌，刚参军那时候的梦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郑灿烂道：“准将真是你杀的？”
毕乾道：“算是吧。”他在审判供词上写的是自己误杀莫罗斯，并没有说出金颐，此时才把真相告诉了郑灿烂。
郑灿烂惊讶道：“你的蟑螂女孩挺厉害得嘛！我真不明白，准将已经当了准将了，为什么还要搞那种阴谋呢？”
毕乾道：“就像小颐常说的，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外面传来飞行器降落的声音，郑灿烂跳起来道：“公主回来啦！”立马跳出去迎接。
索菲亚提了医疗箱进来，先给毕乾检查一番，又给他打了一针，她向来爱整洁，此刻却风尘仆仆，军装上全是黄土，衬衣被汗水湿透，毕乾看着她忙碌不停，心里很不是滋味。
索菲亚道：“命是捡回来了，但此地不宜久留，很多人都在搜捕你。”招呼郑灿烂进来，两女扶着毕乾出屋，进了飞行器。
毕乾看见了他的狼蛛X机甲，还有幽灵战甲，开启一试，已经全部修好，机甲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金光耀眼，竟全是金砖，他呆了：“这……”
玛可欣道：“你的个人物品都在后备舱里，我们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都拿来了。”
索菲亚从军装内口袋里取出一张信息卡递给他，道：“你以后的名字就叫唐亚瑟，军衔上尉，这里面有八千万联合币，黄金应急，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八千万！”毕乾大惊：“够我用一辈子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索菲亚伤感道：“钱再多有什么用？不能多留你在我身边一刻。”
毕乾听她真情流露，不禁感动的拉住她手，索菲亚想抽回，毕乾不放。郑灿烂等人见状，互相递个眼色，一个个悄悄溜出去了。
索菲亚道：“我有个要求。”
毕乾道：“说吧，我什么都答应。”
索菲亚道：“承诺的是不是早了点？我的要求是——你不能去找她。”
毕乾愣住，无言。
索菲亚笑了，神情却全无笑意，道：“你说我妒忌也好，无聊也罢，总之，我命令你，不能去找她。抑能基因又有了新的突破，联合军马上就要攻打北美，然后是非洲，人类很快就会完全占领地表，你跟她……不可能的，到时候只会玉石俱焚，谁也救不了你。”
毕乾道：“你放心，我原本就没打算去找她。”
索菲亚略显惊异，道：“是吗？很好。”转头看向窗外。断裂的灰色老城墙守卫着圆石清真寺，经历了大灭绝，又在几十年间饱经战火，这座庙宇居然完好无损，屹立至今，也算是奇迹。
索菲亚又白又长的手指向西，道：“往那边去吧，过了苏伊士运河，去北非，那里是中立地带，相对安全一些。”她眼波如流，柔情似水，伸手抚摸着毕乾的脸颊，深情的说道：“没了军令的束缚，我也不在你身边，阿乾，你自由了！”
毕乾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花，怜惜道：“索菲亚，你保重，不要工作的太晚，以后……”
索菲亚突然上前抱住他，激动地狂吻他，眼泪滴在他脸上，流进他嘴里，这一刻的悲伤和爱恋永远留在他心中。索菲亚抬头凝望着毕乾的眼睛，道：“阿乾，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些疯话，我不相信你不喜欢我。你是我的！听到没有？你永远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也不准你放弃自己，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毕乾连忙答应：“Yes，yes，my lady……啊——”
索菲亚突然低头，用尽全力咬住他肩膀，留下两排鲜明齿痕，鲜血流出来又将齿痕淹没。她掏出止血绷带为毕乾包扎好，伸舌头舔了舔流连在贝齿间的血水，满意地说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第四章人头

当天毕乾和索菲亚等人分别，驾驶着狼蛛X踽踽向西，过了苏伊士运河，进入北非境内，来到尼罗河边。望着滔滔不尽的河水，忽然感到一阵空虚，自从家人在战乱中去世后，他就努力让自己变强，加入军队，在战火中历练，希望改变世界，让其他家庭、其他的孩子不再经受同样的苦难，而现在，这些理想正如眼前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北非地区因为历史地理等因素一直未被联合军或蟑螂人占领，由当地军阀和佣兵组织分裂统治，混战不休。傍晚的时候毕乾到达开罗，眼见一片残破和荒芜，在城里依然风沙扑面，这里设施落后，没有大黑球，人们都带着廉价的过滤面罩生活。
毕乾找到一家旅店落脚，店老板是个黝黑干瘦的老头，见他一身军装，便警惕的上下打量，毕乾不愿找麻烦，掏出一片金叶子递过去，老头立即眼中放光，什么也不问欢欢喜喜的去了。
晚上他辗转难眠，又做噩梦，梦见父母和妹妹满身鲜血站在面前，他梦魇中挣扎醒来，冷汗浸湿被子，行李箱打翻在地，东西散落，一个黑色圆球咕噜噜滚了出来。
毕乾深呼吸镇定情绪，喝了点水，这才捡起黑色圆球观察，比篮球略大，在昏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七色光芒，把这间旅馆小破屋映的绚烂多彩，诡异而神秘。
他忽然想起来，当时送金颐回家，从钻石城回来时途经一个小镇，和当地人战斗，在一座垃圾山上捡来这个东西，后来就忘了，一直扔在储物箱里，郑灿烂她们去给自己整理东西，一股脑全拿来了。
他穿好衣服，把圆球抱在桌上，对着灯光细看，看不出质地，不像是天然形成，轻轻敲打，声响咚咚，是中空的。此时无事可干，正好拿它来消遣，毕乾决定打开一看究竟，开始时很小心谨慎，怕弄坏了，但搞了半天，拿刀削，用钳子夹，螺丝刀戳，往地下摔打，圆球完好无损，连痕迹都没有。毕乾失去了耐心，骂了一句，右手掌使劲拍在圆球上，猛地大叫，手掌刺痛抽回，圆球上七色彩光闪耀聚集，射出一道多彩激光束，穿透屋顶，直上高空，一闪而逝，亮度和强度都远远超过了狼蛛X所发。
毕乾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跳开，抬头看时，屋顶墙上被打出一个直径十几厘米的圆孔，切口平滑规则，火星闪烁熄灭。他右手剧痛，手掌红肿，掌心漆黑焦烂，就像被烈火熏烧过一样。低头再看圆球，发生了变化，部分黑色外壳透明，发射激光的地方出现一个椭圆形小孔，等等，是一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毕乾看，灵动而深邃，恍如活物。
毕乾惊得后退坐到床上，摆手时碰触圆球，又滚到了地下，伴有声音发出：“喂！混蛋！不能轻点吗？”听来是个少女，娇嗔呼喊，在这异域之地，静夜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毕乾左手抓起床头的混乱剑，警惕起来：“什么人？”右手拿战术灯照过去，只见圆球的黑色外壳已经全部退去，变成了一个——人头！
少女声音又道：“快把我弄回去啊！唐亚瑟上尉，我在这地上成什么样？”
毕乾上前一步，盯着人头，心里突突直跳，问道：“是你……你的头在说话？”
那声音道：“还有别人吗？”
毕乾道：“好，你不要乱动啊，否则别怪我……”
那声音道：“你看我能动吗？”
毕乾收了剑和枪，过去抓住漆黑柔滑的头发，把人头提了起来，少女又嗲声道：“讨厌！”
毕乾把人头放在灯下，转过来，看到一张俊美的面容，年龄十六七岁，目如秋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恍如一个白瓷娃娃，只是少了些生人气息。昏黄的灯光，美丽的人头，孤独寂静的夜晚，毕乾恍如梦寐。
少女嘴动了，说话道：“我美吗？”
毕乾这时镇定了些，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叫唐亚瑟？”
少女双眼眨动，眉毛修长优美，说道：“瞧你这话说的！首先我是人，不是东西；第二，我刚才扫描过你的信息卡，不仅知道你叫唐亚瑟，还知道你是一个大富翁。”
毕乾笑道：“你不是东西，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人，只有头，谁能活？你的……身体呢？”
少女也笑了，道：“好吧，既然你是我的主人……”
毕乾道：“我是你的主人吗？”
少女眼光瞟向他右手，道：“是的，刚才已经DNA认证了。”
“DNA认证？”毕乾找了块纸板用胶带挡住顶上破开的墙洞，生气的说道：“你把墙打烂，还差点把我烧了，就是为了认证吗？”
少女嘻嘻笑道：“不是，认证只是恰好碰上。我休眠的时间太久，内部能量淤积，需要释放出来，你之前正好将我唤醒，所以……”
毕乾道：“你这个‘恰好’可了不得，要不是我体质特殊，至少一只右手没了。”
少女道：“对呀！你到底怎么回事，改造人？”
毕乾道：“当然不是。先不说我，既然我是你的主人，那我命令你，把关于这个人头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所有，一切。”
少女道：“那是不可能的。”
毕乾道：“为什么？你不听主人的命令？”
少女道：“我只接受合理的命令。我的头部精微奥妙，运作能力大大超过你们人脑，我的身体几乎运用了人类诞生以来创造的所有知识才打造出来，跟你说一辈子也说不完，你要我把一切都……”
毕乾道：“闭嘴！当然是捡重要的说。比如，你刚才说休眠，休眠多久了？”
少女道：“在我回答之前，你好像应该关注一下外面的情况。”
毕乾道：“什么情况？”刚说完就听见了异样脚步声，很快，很轻，这是职业杀手的步伐，毕乾立即跳起来，穿好幽灵战甲。
少女喊道：“别扔下我呀！”
毕乾跑回来，一把抓住头发，带着她跳到狼蛛X里面，打开夜视望远镜观察。对方已经靠近，大概有七八人，从穿着来看，正是摩根实验室的卫兵，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在黑夜中跑动如风，闯入旅馆院子里，直奔毕乾住宿的二楼而来。
毕乾心里纳闷：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对方一人上来，给后面人打手势，两发震撼弹打过来，紧接着是屏蔽弹，但这类东西对狼蛛X无效，毕乾之前被这些人折磨的太久太狠，此时相见，怒火顿生，出手毫不留情，操控狼蛛X跳过去，前螯合金刀横斩，两人丧命，其他人惊慌，朝他胡乱开枪，打在狼蛛X外壳上叮当脆响，毫无伤害力。
四周骚乱起来，旅馆里门窗破碎，店家和旅客们听见枪声吓得惊叫不绝。毕乾跳到院子里，冲出旅馆，加速到了城外，两辆装甲车追来，外面还有埋伏，有人喊话：“毕乾，快停下，你跑不了的！”
毕乾不理，一道激光打过去，击中左侧的装甲车，冒烟翻倒，他正要攻击右侧，忽然间似乎被闪电击中，脑后剧痛，口吐白沫，浑身麻痹，趴下动不了了。另一辆装甲车开过来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三四人，围在狼蛛X旁边，却打不开舱门，商量了一会，决定把机甲和里面的毕乾一起拖走。
毕乾回想起卢特沙漠里那座密闭阴暗的实验室就恐惧不已，此时却毫无办法，只听身旁的少女头开口说道：“能开门吗？”
毕乾道：“干什么？”
少女道：“问你能不能？我不想给你打坏。”
毕乾道：“我想可以，但是……”敌人拿来铁链，拴在狼蛛X的两条机械腿上。
少女道：“快点啊！相信我。”
毕乾勉强凝聚脑力，将狼蛛X一侧舱门打开，几乎在同时，少女右眼中放出七彩激光，转着弯画着弧线，将在场敌人全部击杀，只用了不到两秒种。
毕乾惊道：“厉害啊！”
少女笑了笑，左眼放出柔和的微光，在他身上扫描片刻，道：“你体内有追踪芯片，刚才的高压电流就是这东西释放的，在颈椎上，我得给你取出来。”
毕乾道：“怎么取？”
少女道：“相信我你就别动。哦，嘻嘻！反正你也不能动，稍等啊，嗯……好啦！”
毕乾只感觉颈后一阵发痒，就看见米粒般大小的黑色小块落在眼前，少女道：“这就是追踪芯片，已经被我烧了。”
毕乾道：“这么快就取出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没手没脚。”
少女道：“我脑袋后面存储着两千个纳米机器人，就是它们了。”
毕乾对这个美少女人头越发惊奇，道：“现在总该告诉我你的情况了吧？”
少女道：“稍等。”
去旅馆追捕毕乾的那队士兵回来，少女一道激光发出去，又全部解决。



 第五章老三

毕乾捡到的美少女人头是塞恩斯坦公司设计的顶级智能人，只生产了三个就遭遇大灭绝，她就是最后一个，代号S-3。她自称身体采用了最高端的精密材料和最顶尖的生物技术，拥有独立的性格，柔美的相貌，坚强的意志和超凡的智慧。
毕乾听后笑道：“拥有超凡的智慧，怎么会把自己的身体弄没了呢？”
少女道：“那是意外事故，与我无关。我的头部与身体分离之后，进入休眠状态，自动生成防护外壳，几乎能抵御所有的物理攻击和非直接热能攻击，并通过吸收太阳能和转化空气维持低负荷运转状态，能够保持一千年以上。”
毕乾道：“你能活一千年吗？你现在算多大？”
少女道：“我的预设年龄是十六岁，但我的知识来自于整个人类历史的大数据库，所以我的智慧……”
毕乾哈哈笑道：“行了行了，别吹了！”他身上的麻痹感逐渐消失，操控狼蛛返回，旅馆里已经乱成一团，毕乾找到老板，问了问，无人伤亡，于是赔了一些钱，带上东西赶紧离开了。
出城后少女问道：“去哪呢？”
毕乾叹道：“我也不知道。”
少女道：“那些人为什么攻击你？”
毕乾道：“他们要抓我回去做实验。”忽然想道：摩根既然在我体内放置了追踪芯片，多半也知道索菲亚救过我，会不会去找她麻烦呢？应该不至于吧，摩根是联合军最高议员，应该不敢对索菲亚下手。
少女又问：“是为了你血液中的红金吗？”
毕乾一惊，道：“你连这个都知道！”
少女得意的笑道：“说了你还不信。当年塞恩斯坦公司从地球之血矿脉中提炼出来做实验，没想到这么快就应用到人体身上了。”
毕乾道：“还没有，我只是个特例。”
少女道：“跟我说说你的事。”
毕乾道：“我不想说。你的身体去哪了你有数吗？”
少女喜道：“你想给我找身体？”
毕乾道：“反正没事干，你这样子我看着可不舒服，半夜起来吓一跳。哎！对啊，会不会也在那个小镇？”
少女道：“什么小镇？”
毕乾道：“大概在白塔城北部两百公里……”回忆当时发现她头部时的情景，为她叙述。
少女道：“不在，我苏醒时已经进行过全球扫描，都找不到。”
毕乾道：“全球扫描？你的意思是不在地球上了？”
少女道：“多半已经被摧毁，或者，也可能在某个封闭的设施里，把我的信号隔绝了。原装身体虽然找不到，但可以用别的代替啊，附近有义体公司吗？”
毕乾道：“这里我不知道，我们那……联合军的治理区域有，你等我查查……”在狼蛛X的信息库里搜索半天，道：“最大的机器人公司有两个，黄葛树未来科技公司，总部在重庆，距离很远，最主要是在成都军工基地边上，我不想去，还有一个在法国里昂，叫做‘BOH机器人艺术公司’……”
少女道：“好呀好呀！唐亚瑟，咱们就去法国。”
毕乾道：“我的真名叫毕乾，不叫唐亚瑟，信息卡上除了钱，其他资料都是假的。”
少女“哦”了一声，道：“那你叫我什么好呢？”
毕乾道：“你没名字？”
少女道：“我的代号是S-3，就叫S3吧。”
毕乾道：“S3有点……叫老三怎么样？”
少女笑道：“好，老三就老三。现在让我借你的机甲充点能量，刚才发激光消耗太大了。”
定好目标，毕乾开动狼蛛X一路向北。在他最孤独最寂寞的时候，突然出现这个机器人，不但救了他的命，还陪他聊天解闷，让他感到意外的欣喜。
一个小时后，到达埃及北海岸，毕乾找到一位名叫马罗的当地渔民，说出要雇他的船过地中海。马罗开始不愿意，但当毕乾把价格提高到两万联合币的时候，他便一口应承下来，临走时，有个中年妇女跑出来，身穿当地传统服饰，戴着黑头巾和面罩，后面还跟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女人激动呼喊，使劲拉住马罗往回拽。
毕乾道：“怎么回事？”
马罗尴尬的说道：“这是我老婆，她不让我去。”
毕乾道：“为什么？”
马罗道：“地中海里海盗很多，势力很大，有些连军队都不敢惹，我要不是急等钱用，也不愿去冒险。”
毕乾取出一块金砖递给那妇女，道：“大嫂，别担心，我会安全送他回来的。”又对马罗道：“这算是定金，到了之后你等我，咱们一起回来，价格给你加倍。”
毕乾以前在军队时勤俭节约，除了和战友外出聚餐，基本上不乱花钱，这几天逃亡以来，随随便便就花出去十几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由得暗中笑了，不是自己挣的钱，果然一点也不心疼。
马罗一个劲的点头，道：“好！好！”嘱咐了他老婆几句，那女人捂着面纱擦了把眼泪，抱起孩子回去了。
出海后，马罗建议道：“你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找佣兵护送？有个花孔雀，还有红海兵团都不错。”
毕乾道：“我不想引人注目。再说了，如果找佣兵，你还能赚到钱吗？”
马罗一想也是，便不再说。
渔船从亚历山大港起航，跨越地中海，直奔马赛，驶出五六百海里后，海面上忽起大风，波涛汹涌，白浪如山，毕乾看见一条大鲨鱼从海浪中跳了出来，过了会才认出原来是一艘铁甲船，几十根铁条桅杆往高空四面乱插，就像一只大刺猬，海风猎猎，旗帆飘扬，上面画着一头狞恶鲨鱼，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如刀，栩栩如生。
大船距离他们的渔船只有几百米，甲板上有人拿望远镜往这边眺望，马罗吓得脸都白了，立即停船，打开舱门走出去，双腿股栗，面朝鲨鱼船鞠躬不已。
毕乾问道：“那是什么人？海盗吗？”
马罗压根没听见，直到毕乾加大声音再问一遍，他才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是……是克里特……海鲨岭的海盗船，你最好……别……别出来。”
毕乾看见海盗船主控室里有人朝这边指指点点，在讨论着什么，他心里冷笑，对马罗道：“别怕，过会听我的。”
这时远处又有两艘海盗船驶过来，前面一艘发出几下简短的汽笛声，主控室里的人便不再关注这边，鸣笛回答，三艘船沿着原来的航线继续朝前行驶。
毕乾看见马罗还在鞠躬，笑着过去拍拍他后背，道：“走啦！人家嫌你船小，看不上。”
马罗抬头看明情况，吐了口气，转身朝东南方跪拜，口喊：“安拉保佑！感谢真主！”祈祷完毕，等海盗船完全消失在地平线才重新启程。接下来没再遇到危险，一路顺风到达马赛，毕乾给了他一万联合币，让他找地方等着，承诺很快就回来找他。
欧洲是人类反攻地表时最先攻下来的地区，相对安定和平，毕乾带着老三到达里昂城，这里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依然人烟稀少，百业萧条，蟑螂人的暴乱痕迹处处皆是，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留下来的建筑倒塌毁坏，无数珍贵的艺术品付之一炬，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以供凭吊。
由于老三形态特殊，毕乾决定暂时不让她露面，她很听话，一路上非常安静，在为自己的身体设计图纸，到时候由毕乾交给公司加工制作。毕乾向路人问明了BOH公司的位置，问她道：“弄完了吗？”
老三道：“早弄完了，我担心他们做不出来，所以分的很细，又弄了几个备用方案。”
毕乾道：“不就是义体吗？我见的多了，有那么麻烦？让我看看。”
老三答应一声，把脑子里的数据转化成图像和图表，传到狼蛛X的显示屏上。毕乾先看见一具少女身体的三维立体图像，清晰生动，图像的头部开口说话，嘲弄他道：“可别看傻了啊！”
毕乾笑笑，点开右臂查看细节，一下子罗列出来七八十幅图表，每个部位都包含在内，肩、肘、腕、手掌、关节、指甲，甚至连指纹都画得仔仔细细，长短疏密、材料质地、连接方法等等一一列明。看完手臂再看别的，其他部位也是如此，大概一算，合起来总共不下一千幅图，如同一本人体生理百科全书。
毕乾浏览完，问道：“这是你自己弄的？还是从生理学书上抄来的？”说话时看见上方还有“通体资料”和“附属物件”，点到通体资料查看，第一项介绍量子系统，讲述这副身体所采用的光子网路、纳米机械元件等精微构造，一系列概念图优美而神秘，电路系统密密麻麻，看得毕乾眼晕。
后面还有很多，包含各类器官的详细数据，皮肤、毛发、血管、内脏、骨骼、血液、细胞，看到最后一项时，毕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指着图表问道：“你……这是设计了自己的DNA吗？”
老三道：“你们人类都有啊。”
毕乾道：“可你不是人啊！”
老三撅起嘴来，道：“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吗？”
毕乾道：“你弄的东西太多了，不可能制作出来的。”
老三道：“我知道啊，所以只能将就了，到时候看情况吧。”
毕乾继续查看附属物件的设计项目，问道：“这是武器吗？怎么这么多？”
老三道：“有武器也有别的，当然是越多越好。”
毕乾道：“你不是有激光了吗？那么厉害了还要这些做什么？”
老三道：“激光适用范围有限，而且耗能太大，我要保护你，需要更多的武器类型组合。”
毕乾嗤笑道：“我是那么需要保护的人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老三道：“那之前怎么说？”
毕乾道：“之前……”
老三笑了笑，道：“我原装的身体还要精密得多，资料最起码是这些的一百倍。其实我们这一代高智能人最擅长的并不是战斗，而是另一种终极能力，正因为这个，才让我们S系列超越了所有人造人和机器人，甚至人类本身。”
毕乾听了不禁好奇，问道：“终极能力？是什么？”
老三道：“生育。”
毕乾惊呆，道：“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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