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打工侦探·寻找制毒师》 第一章 你爱不爱夏天? 那要看你有多青春。 都立K高中二年级的冴木隆同学,当然是酷爱夏天的年轻人。 首先是暑假——光明正大的把妹季节,山边、海洋也好,闹区、街头也罢,都是渴望邂逅与发泄精力的场所。就算荷包瘦了点,夏天到了,总会有办法。要是真的不行,丢下一句“抱歉”就落跑。夏天嘛,女生也会笑着原谅。 八月初,在整座城市热到无力的酷暑中,我带康子去游泳。 我才不屑那种开车到王子饭店、新大谷饭店装模作样的笨蛋,我骑上NS400R,载着康子驶向惠比寿的区民游泳池。 可不能小看这地方,小鬼是多了点,除此之外,这里可以让我们尽情玩水。 同样都是小孩,这里的小鬼浑身晒得黝黑,生龙活虎,跟那种被虚荣欧巴桑带到一流饭店游泳池的小鬼不一样。 有些小学生看到康子大胆的比基尼泳装,还停下脚步放肆地说: “好大的奶子!” 阿隆我当然得负起责任,把他们一一丢进游泳池。 不过,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别看康子满口粗话不输男人,她的身材丰满得很,让我感动无
九九藏书
比。 “隆要不要也来冷却一下?” 康子嗲声对着若无其事把眼睛瞟向她乳沟与大腿的我说道。 “好冷漠啊!我们难得独处。” 小鬼浮上水面看好戏,我伸手又把他们压下去。 这阵子,康子和我的进展有点不顺。初春时,康子积极接近我,但凉介老爸在破案时挨了枪,住院住了半个月。这段期间,她和麻里姐的卡位战好像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很怕麻里姐为了照顾老爸走得太近,康子似乎看穿了,对我投以冷淡的眼神。 平常,若要让老爸和麻里姐保持距离,就是请妈妈桑圭子出场。但妈妈桑有店要顾,不能时时刻刻陪着老爸,于是老爸趁她不在的时候,把麻里姐叫去医院。 经过了这些风风雨雨,康子到现在还是对我有好感,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这阵子她就盯我盯得特别紧。 老爸平安出院,“冴木侦探事务所”再度开张。这段期间,可怜的冴木隆同学得以逃过流落街头的命运,全都要感谢咖啡店“麻吕宇”与国家公权力的协助。 至于受伤的老爸有没有稍微收敛一点?完全没有。不知什么缘故,挨了子弹以后,他的赌运就见鬼的好,每天都泡在麻将馆、赛马场、小钢珠店,过着不识输是什么滋味的日子。 阿隆我因此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冴木侦探事务所”在不久的将来会关门大吉,不良老爸不知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改行当赌徒去也.99lib?。 “要不要上冷冻货柜车坐坐,还是让飚车族照顾一下呀,保证你透心凉!只不过我不奉陪。”康子冷漠地说道。 “那当然要一起去呀,不然一个人岂不是太寂寞了。” “想得美,笨蛋!” 真无情。 热得受不了就泡进泳池里,上岸就晒晒太阳。我喜欢这里的原因之一,是这里不像饭店的游泳池,池水不会被大哥大姐的防晒油弄脏。 过了下午五点,小鬼的人数开始减少,显然是饿了,大家纷纷赶回那个有晚饭和学校作业的甜蜜的家。 我翻了翻晒得发烫的身体。 “差不多该走了吧?” 星期五,是温柔天使麻里姐的上班日,她会过来帮我解决像山堆一样的暑假作业。 “对喔,今天是星期五嘛。” 康子好像故意这么说。星期五有家教,她当然知道。 “我本来还想去夜店跳舞呢!” 康子说着,抛给我一个媚眼。 “别这么坏心眼。要是男朋友高中三年还念不完,你这个大姐头也没面子吧!” 康子念的J学园是颇负盛名的艺人学校,暑假作业形同虚设。想继续升学的学生,还有附属短大可供选择。 “还是你想返出江湖?” “开玩笑,那不如把男人休掉。” 康子反击,但朝我嫣然一笑。 “没办法,那就回去吧。万一你留级,斗输你的那些人一定会拿我当笑柄。” “多谢你的宽容。” 我们在更衣室前分手,我望着那个过门而去的浑圆臀部看呆了。 我叹了一口气,走进淋浴间。 是我不好,太优柔寡断了。 要麻里姐,还是康子?当我用温水淋浴时,身上的重要部位因歹念抬起了头,于是我怒斥它。 等一下!不久,时机就成熟啰。 我顶着一头湿发,跨坐在NS400R上,等康子从更衣室出来。骑车来的时候也就罢了,回去时我可不想戴安全帽,迎面而来的风,就是最强劲的吹风机。不说别的,头发才洗过又戴上安全帽,在这种天气会闷死。 果不其然,康子也没把头发吹干,推门走了出来。 “我们走小路,避开派出所。” 听我这么说,她笑了笑,从背后抱住我。小背心底下的丰满肉体贴了上来,让我忍不住想表演翘孤轮特技。 从游泳池到广尾圣特雷沙公寓的后门,骑车不到十分钟。由于我们都没戴安全帽,所以我稍微99lib?绕了一点路,避开警察。 即使如此,五点四十分便回到了公寓。离麻里姐上课的下午六点,还有一点时间。 “要不要喝点凉的再走?” 我拨弄干透的发丝问康子。从后门望进去,“麻吕宇”没半个客人,大概是那些女大生常客都放暑假去了吧。 始终沉默的康子摇摇头,拎住我的耳垂说: “当心一点,要是你敢跟那个女大生乱来,我就用剃刀把你那个剃掉。” 听到这句差点让人失禁的威胁,我发抖地点点头。 “很好,那我再打给你。走啰!” 康子恢复笑容,挥挥手。 她背起布包,朝地铁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向你保证,康子!) 我在内心说:“如果要乱来,我不会偏心的,我会好好对待你们俩。” 反正,凉介老爸一定又出门赌博去了。 我决定在“麻吕宇”等麻里姐,所以绕到广尾圣特雷沙公寓前。这时候,我才发现—— 麻里姐就在里面。她坐在吧台最边缘的位子,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从后门看进来正好是死角。 我一想到康子刚才如果同意进来,“麻吕宇”会发生什么状况,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现任大姐头VS.前飚车女 冴木家附近可怕的美女太多了。 对,我忘了另一个。就在这一刻,妈妈桑圭子以不是滋味的眼神凝视着麻里姐。她是圣特雷沙的房东,也是阿隆我重要的食物供货商。 冴木家的百慕达三角洲,是以老爸为中心加上妈妈桑圭子与麻里姐,以及以我为中心加上麻里姐与康子,复杂而脆异地纠结在一起。 不过,要是老爸收起私家侦探这块招牌,酷爱冷硬派推理的圭子,其热度大概会大幅度减退。 “啊,阿隆,回来啦。” 听到妈妈桑这么说,麻里姐一边托腮,一边从书本中抬起视线。 今天,麻里姐穿着紧身了恤搭配黄色迷你裙,还有她最爱的绑带式罗马凉鞋,没穿胸罩。 没品的我一看到了恤上的激凸,立刻将康子的威胁抛诸脑后。 麻里姐与康子的身材谁比较好,实在难分轩轾。 年龄虽然没得比,但妈妈桑圭子也十足冶艳。再怎么说,她一天当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研究化妆与不符年龄的时髦穿着。 要是没有广尾的德古拉伯爵:也就是酒保星野先生,“麻吕宇”早就倒闭了吧。 妈妈桑圭子穿着白色麻料连身洋装,大胆的低领,朝我挥手的手指指甲涂得五颜六色。看来,今夏流行在指甲上做文章。 “干嘛?我家又没锁,进去等不就得了。” “不是啦,凉介有客人。”麻里姐阖上书本回答。 “那是什么书?” “刑法。” “哇咧,那种不良大叔的客人,还不都是来讨债的。” “不是耶。”麻里姐摇摇头。 “难不成是难得上门的委托人?” “不知道。不过检察官来委托私家侦探,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检察官?” “对,错不了。我在电视上看过那个人,是地检特捜部的检察官。” 麻里姐记得这么清楚一点也不奇怪。她以前虽然混过飚车族,眼下可是堂堂国立大学法学院的学生。 “老爸……终于被逮了吗?” “感觉不像耶。不过,我待在那里还挺怪的,所以就出来了。”麻里姐说道。 吧台内的妈妈桑圭子一边晾干指甲油,一边专心聆听。 “地检特捜部,究竟是……” “举发贪渎或巨额企业犯罪的菁英单位。” “那就不可能来抓老爸。会抓老爸的,顶多是管区的小警员。” 我向麻里姐要了一根凉烟,点着后这么说道。此话一出,就听到有人回呛: “我听到了,你这个不肖子!看扁老子,你会后悔的。” 老爸从后门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名年近四十、阔额、看起来很聪明的深色西装大叔。 “凉介!” 圭子和麻里姐同时站起来。老爸回头对西装男子说: “森胁先生,关于这件事,我准备派这名不良少年去处理。就像你看到的,他是个小鬼,不过身手还挺灵活的。” “没问题!岛津先生也表示冴木先生值得信赖,可安心托付。” 嘴上是这么说,那个检察官还是目光锐利地看了我一眼。 “令郎看起来似乎很活泼。” “是个不成材的小鬼。不过,什么人养什么儿子。” 我同意,但心里不太爽。 “那么,万事拜托了。” 检察官行了一礼,推开“麻吕宇”的店门。他以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然后走了出去。 “工作?” 老爸对我的问题点点头。 “是你求之不得的工作——看守轻井泽的别墅,附三餐。” 我吹了一声口哨。 “有陷阱?” “你先交作业,等麻里看完再跟你说。” 老爸说完,走向“麻吕宇”的门口,脚步挺轻快的。我突然想到…… “那老爸呢?” “傍晚有家小钢珠店重新开幕,我得去赚你的家教费。” 第二章 被麻里姐荼毒了两个小时,老爸找我开会,麻里姐也留下来旁听。 “你知道米泽产业案吗?”老爸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 “我想也是。麻里呢?” “这个……好像前阵子上过报?” “对。一代致富的纺织商米清,也就是米泽清六,死后涉及迷你康采恩贪渎案。清六的长男——米泽产业社长纮一因涉嫌行贿被捕,执政党也有两名后座议员被拖下水。米泽产业好像从上一代就长期接受政府的非法融资,而给他们方便的,就是被拖下水的议员。不过,他们是以什么方式取得融资,那些资金又流向哪里,检方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可能是社长私吞了,现在也怀疑是流到层级更高的阁员手里。照理说应该知道内情的米泽纮一却推说不知情,其余被扯出来的重要干部,也纷纷表示那些钱的去向只有社长知道。” “到底有多少钱?”我问道。 “听说有十亿,也有人说是五十亿。” “以后就算出人头地,我也不要缴税。” “现在最急的,就是抓了米泽和那些后座议员的地检处。而知道金钱流向的,可能只有清六的遗孀米泽梅,但她已经高龄八十二岁了,检方硬要侦讯,可能会刺激到老太婆,搞不好一命呜呼。不过,检察官确信若要挖下去,一定会挖出大人物。” “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现在又担心证人会被灭口。照这种情况来看,那些大人物可能会想尽办法堵住米泽梅的嘴。不过,要是做得不够漂亮,纮一也有可能因为害怕就招了。” “对检察官来说,那样也没差吧?” “那可不行。眼睁睁看着重要证人被杀,检方将会颜面扫地。不能抓老太婆,又不能让她被杀,所以陷入两难。” “然后呢……” “检调单位想派人保护老太婆,但老太婆说什么都不肯。听说她非常讨厌警察。再说,她也不想欠警方这份人情吧。” “所以就交给冴木侦探事务所?” “苦思不得良策,刚才那位森胁检察官就去找国家公权力商量,问说有没有看起来不像保镰,老太婆也肯接纳的人选。” “所以才会提到副室长岛津先生啊。” “对啊!岛津有很多那方面的专家,不过再怎么说都属于国家组织,与政治家有瓜葛的工作他们不方便接。所以,那家伙就推荐我。” “可是,还不知道老太婆会不会喜欢我们啊!” “所以才要带你一起去。米泽清六有两个儿子,老大纮一被捕,老二叫朋二,他们都没有儿子,纮一只有一个女儿,朋二还没结婚,老太婆好像急着抱孙子。” “这一招太下流!”我叫道。 “这是为了揭发大奸大恶。” 老爸耸耸肩。麻里姐也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 “这么说,特捜部是要凉介去当间谍啰?” “不是,这我一口回绝了。”老爸摇摇头。 “我和隆要做的,就是保护米泽梅和她儿子朋二。万一有人来要索讨他们的性命,就依线索倒查回去,找出幕后唆使者,并不是当间谍。” “那看守别墅呢?”我问道。 “每年的七月中旬起,米泽梅和朋二会到轻井泽的别墅度假,保镳也得随行。” “我也想去!”麻里姐说道。 “不太好吧。人太多,搞不好老太婆会不高兴。” “那栋别墅有人负责煮饭吗?” “没有,听说平常只有他们母子俩。” “那就需要我啦!还是凉介和阿隆要自己做饭?” 我和老爸对望。我们完全不信任彼此在这方面的才能。 “真拿你没办法。”老爸叹了一口气。 “要是老太婆把我们轰出来,检察官也不能抱怨吧。” “对了,费用谁付?米泽家?还是检察厅?”我问道。 “老太婆看我们顺眼就会付钱。不过,听说她这个人很古怪。” “什么时候出发?”麻里姐问道。 “老太婆他们已经在轻井泽了,现在暂时由刑警充当贴身护卫,老太婆三不五时叫他们滚,所以越早越好吧,明天怎么样?” “不得了!我得赶紧回家准备。” “我送你。”我挡住了老爸。“不然会来不及准备。我送麻里姐。” 我不顾老爸投以凶狠的视线,朝麻里姐伸出了手。 第二天早上十点,我们从圣特雷沙公寓出发。老爸和麻里姐开着休旅车,我骑着NS400R。这一路上让他们独处虽然教人担心,但那里说不定会需要我的机动力。 东京都闪现着炙热的阳光,大楼和马路彷佛随时都会融化,我遥遥领先休旅车,穿越都心到练马,开车就得花一个小时。 我在练马交流道上了关越公路。关越这地方,不小心超速就会被抓,一定是设有测速雷达装置。 阿隆我在确定安全之前,决定当个模范骑士。过了花园交流道之后再加速,超越慢吞吞的四轮,一口气冲到前桥交流道。 在高崎交流道下高速公路再穿越高崎市相当耗时,不如一路骑到前桥,绕过高崎市,这是凉介老爸教我的。 从国道十八号西行,过了安中,来到碓冰顶。碓冰外环道对骑士来说,是最有趣的连续弯道。 我与车身合而为一,左右大幅度倾斜,征服了九弯十八拐的上下坡。半路上有辆黑色保时捷来尬车,我轻松闪过。 下了碓冰顶就是轻井泽了。 我和老爸他们约好下午一点在轻井泽车站会台。我提早一个多小时抵达。 我把车停在旧轻井泽的轻井泽银座之外,决定到市区逛逛。 小小的商店街热闹非凡,简直就是东京的步行者天国的翻版,勉强容纳两辆车会车的马路上挤满了人。 就算天气再凉爽,光是看到那些人潮就很无力,附近还有一些开着土气车款的老兄忙着把妹。 即使想喝点凉飮解解渴,那些洋名餐厅、露天咖啡座也都挤满了人。 我到酒行买了淡啤酒,在路边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市区就像举办一场盛会,每个人都显得兴致高昂。年轻人不用说了,连老大不小的大叔大婶也穿着高尔夫球装、网球装,一脸兴奋地到处晃,模样滑稽可笑。 我在轻井泽银座待了约三十分钟,回到停车的地方。骑着五〇西西轻型机车的姐姐们在路上恣意奔驰,对于有良心的骑士来说,这里不是骑车的好地方。 我尽可能避免发出太大的噪音(越是乡下的骑士,越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大鸣排气管),骑过别区。99lib? 那栋别墅位于茂密的森林与生苔的土地上,确实有沉静的味道。有些别墅则挤满了开车前来的年轻人,不知道那些人打算做什么。 总之,安静是很安静,但感觉不搭调的年轻人太多,我八成也是其中之一。 在轻井泽银座深处,当我缓缓地骑过沿上坡而建的旧轻井泽别墅区时,突然有人对我按喇叭。 回头一看,是我在碓冰外环道遥遥领先的那辆保时捷。车窗贴着深色隔热纸,看不见里面,但车头紧贴着我的车尾。 我靠边停车。对方想呛声吗?那我理当奉陪。 我把全罩式安全帽拿下,保时捷也在坡路上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一双姣好的美腿伸了出来。 我愣住了。以对方在碓冰外环道的驾驶技术,我还以为是个男人。 然而下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麻质连身洋装,身材超棒的大姐姐。 年约二十八、九岁吧。一头略长的黑发、黑洋装、黑皮带、黑丝袜与黑色高跟鞋,连车子都是黑的,还戴着一副黑色太阳眼镜哩。 女子拿下太阳眼镜,拨了一下头发。一双化着利落眼妆的丹凤眼显得相当性感,是个冰山美人。 涂着珍珠粉红色唇彩的嘴唇,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个小弟弟呀。飙得那么猛,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呢99lib?……” 我耸耸肩。 “哎呀,原来是个欧巴桑呀。开得这么呛,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呢…… 女人眼里燃起怒火。 “亏你长得这么可爱,讲话真不中听。” “生气会长皱纹哦。” “取笑大人会受伤哦。” “好怕好怕。”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样,你应该去迪斯尼乐园玩。” “你肯陪我去吗?” 女人笑了。 “你太嫩了。”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 “你会在轻井泽待上一阵子吗?” “大概吧。” “是吗?哪天到万平饭店找我吧!我请你吃饭。” “真是谢了。我叫隆,是某都立高中的坏学生。” “我是真纪。你到饭店这么说就行了。” 女人装模作样地说完,再度坐进保时捷。我笑容满面地喊着: “我会选秃驴不在的日子去的!” 女人气得回呛: “哪来的秃驴?!我才不是那种女人!” 保时捷从我身边以极速驶过。速度之快,风压差点把机车吹倒。 远离的车子彷佛被浓绿的叶影吸进去般,我耸耸肩。 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第三章 老爸的休旅车驶进轻井泽车站圆环时,比约定的下午一点晚了三十分钟以上。 “你绕去哪里啦,等得好累喔。” 对于我的抱怨,老爸悠哉以对。 “我可是为你着想,让你有时间把妹呀。” 我看着麻里姐。 “麻里姐没事吧?没被这个不良大叔怎样吧?!” 麻里姐笑着点点头。 “没事,凉介不是那种人。” 我故意叹了一口气。 “麻里姐当不了优秀的侦探。” “为何?” “因为你没有看清事实的眼光。” “闭嘴。吃饱后就要去米泽家了。” 老爸这么说道,我跨上机车。 “去哪里?” “你别管,跟来就是了。” 休旅车驶出车站的圆环左转,沿着信越本线前行。 看样子,是要朝中轻井泽方向走。对向车道往旧轻井泽方向目前正在塞车。 不久,休旅车朝星野温泉的方向右转,行驶了一阵子,在一家清幽的木造餐厅前面停下。比起旧轻井泽,这里的人潮骤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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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闲静的气氛。 老爸下车,指指餐厅入口。 “这里小归小,菜色相当不错喔。” 细一看,餐厅的建筑很讲究。 “很好啊,可是老爸付得起吗?在轻井泽洗盘子一点也不好玩。” “我怎么会让可爱的儿子做粗活呢!来,麻里,走吧!”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们走进餐厅。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强。难怪,因为正面的壁炉架正燃着真正的柴火,几个举止优雅的五、六十岁老人,正在一旁的吧台喝着雪莉酒或啤酒。 一进门,一名身穿黑色礼服、体格魁梧的大叔殷勤地迎接我们。 “欢迎光临。” 他微微行了一礼,抬起头时,惊声说: “凉哥!这不是凉哥吗” “近来可好?山形兄。” 看来是老爸的老友。 “多久不见啦!你一点都没变……” “哪有,穷困潦倒啊!” “那么,已经收手了?” 老爸点点头。 “真是太好了。” 礼服大叔笑盈盈地点头。 “山形兄,我从东京过来。可以让我们吃顿饭吗?” “什么话,这还用说吗!那么,这雨位是?” 大叔看着我和麻里姐。 “隆和麻里小姐。我儿子和他的家教。” “儿子?” 大叔眼睛为之一亮。 “是啊,山形兄,我儿子。” “是吗……。这样啊。敝姓山形,是这家餐厅的老板,麻烦这边请!地方不大,不过我相信端出来的肉料理不输东京的大餐厅喔。” 大叔举起右手轻轻一挥,一名白衣服务生立刻赶过来,把我们带到里面视野极佳的座位。 “没想到老爸竟然认识高级餐厅的老板,吓我一跳。” 凉介老爸得意地笑了。山形先生随即来到桌边。 “凉哥,餐点由我安排好吗?” 老爸看看我和麻里姐,我们纷纷点头。 “我们很饿。那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 山形先生低声吩咐恭候一旁的服务生。待服务生走开后,他征求我们的同意,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那么,凉哥,来度假的?”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穷困潦倒,是来工作的。我现在是个没前途的私家侦探。” 山形先生似乎很吃惊,看看我和麻里。 “这么说,这两位是……” “算是助理吧。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想借重山形兄。” “尽管吩咐。我山形富雄虽然不干金库大盗了,但对于轻井泽和这里的居民可是了如指掌。” 山形先生挺起胸膛。 “金库大盗?” 我和麻里姐异口同声说道。山形先生笑了,点点头。 “是啊,两位。” “他以前可是日本第一金库大盗。” 老爸补充说明。 “难怪。” 我对老爸点点头。既然对方以前也在道上混,那么是老爸的老友就不足为奇了: “对了,山形兄,我这次的工作是来保护米泽清六的遗孀。” 老爸说道。 “那个古怪的老太婆?!” “对啊。委托者我不便透露,不过老太婆本人好像表示不需要保镳。” “也是。那个老太婆大概也杀不死吧。” “好像有不少人想把老太婆藏在这里,清除她对亡夫不法情事的记忆吧?” 老爸指指脑袋。 “是啊,儿子被抓了,一定有很多坏人担心老太婆抖出真相,整晚都睡不着吧。” “所以,我想知道有哪些人想干掉老太婆。” 老爸说道。 “这个嘛,首先是政治家……” 山形先生扳着手指,开始列举名单,其中甚至有我听过的名字。 “这些不都是阁员级的官员吗?” 山形先九九藏书生一说完,麻里姐惊讶地说道。山形点点头。 “没错!这些政治家分别在各方面受过米泽清六的关照。就连现任首相,年轻时应该也很倚赖他。” “难怪岛津先生不方便出手。”我喃喃自语。 “还没完。还有很多建商透过米泽清六承接政府的工程来拉抬业绩,其中包括一些现在已经是一流企业的建商。这些建商付给米泽清六介绍费,透过米泽清六向政治家和官员行贿。万一米泽梅把这些抖出来,以前的肮脏事就会全部泄底。当中有些时效大概过了,但顶着一流建设公司的招牌一定很难堪。” “这些人到现在竟然还没干掉米泽梅,真是不可思议。” 老爸沉吟。 “这就证明了米泽梅对她老公生前的恶行了如指掌,搞不好还写在日记里。万一灭口不成,反而激怒她公开真相,事情就大条了。” “日记啊……” 上菜了。我们一开始用餐,山形先生便识相地离席了。 一开始是清汤,接着是蒜味色拉,然后才是主菜沙朗牛排,约有十五盎司吧,肉质软嫩无比,简直是入口即化。 “我没自信做饭给你们吃了。” 麻里姐幸福地叹着气说道。 “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三个人把牛肉一扫而空,餐盘一撤走,义式浓缩咖啡和雪酪随后上桌。 “怎么样?小哥、小姐。” 山形先生出现了,瞇起眼睛问道。 “太棒了!” “太好了。对了,凉哥,我刚才去打听过了。” “有什么消息吗?” “好像有人雇了杀手。有人看到一个绰号‘黑猫’的职业杀手从国道十八号往这边过来。” “黑猫?” “听说?99lib.很厉害。没人看过他的长相,不过他总是开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啊——啊——” 我嘴里的东西差点没吐出来。 “隆,怎么了?” “黑色保时捷?” “是啊,小哥。” “那个杀手该不会是女的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没人看过本人。见过的,只有“黑猫”的猎杀目标。” “我见过了,那个开黑色保时捷的女人!” 我把真纪的事说了出来。老爸和山形先生听了,彼此对望一眼。 “很难判断……” “搞不好是。如果真的是她,我们就得加快脚步了,到米泽家去吧。” 我们站起来。老爸想付账,山形先生坚持不收。 最后,老爸简直就是被推出门外,我们一一道谢后,各自坐上机车和休旅车: “米泽家在山腰上,从这里朝旧轻井泽方向往回走一段。我先走,你跟好,别跟丢了。” 老爸摇下车窗大叫,发动休旅车。 他手边大概有地图吧,一路上尽是上坡下坡的山路,还经过零星的别墅区。 连续九弯十八拐的陡坡,路面几乎没铺柏油,路边也没有装设反射镜。 简单地说,这里就是乡下。 路况异常颠簸,对重型机车来说实在寸步难行,我骑的可不是越野车。 好几次差点摔车,最后终于抵达了米泽家的别墅。 那是一幢占地宽广的别墅,位于斜坡别墅区的最顶端。欧式双层楼木造建筑,锐角形屋顶,一楼的面积相当大。郁郁苍苍的绿林树影笼罩着整栋建筑物,地面上布满青苔,充满了沁凉宁静的气氛。 院子里停着一辆挂有长野车牌的车。 外围有一圈白色栅拦,捕蚊灯在大白天散发出幽微的青光,勉强算是大门的栅栏缺口,围绕着好几圈铁链。 老爸把车停妥,一下车,麻里姐也跟着下来。 “这里的气氛好可怕。” 麻里姐交抱着双臂,好像很冷似地低声说道。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鸟叫声。 “好像会闹鬼。” 我说完,摘下安全帽,寻找门铃。看样子,这里好像没装这种东西。 老爸按着车上的喇叭,连续按了好几次,二楼的窗户开了。 “我们是东京冴木侦探事务所的人。” 探头出来的,是个年约五十、死气沉沉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他听懂了没,玻璃窗又关上了。 不久,玄关大门开了。一个身穿polo衫、年约四十岁的壮汉走了出来。那张脸一看就是刑警。 “你好你好,辛苦了。” 刑警打开铁链上的锁,低头行了一礼。 “我是长野县县警松田。不好意思,要你们大老远跑一趟……” 对于私家侦探的介入,他丝毫没有怒意,不如说那表情像是总算能交棒,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松田带我们到一楼的大厅。 另一个比松田年轻一轮的刑警在那里等候。 “米泽夫人马上下来。” 自称木浦的年轻刑警说道。或许他也想早点离开别墅吧,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表情环视四周,视线只在麻里姐那高耸的胸部停留。 大厅右后方有一座螺旋梯,扶手上装了轮椅用的升降梯。 一阵机器运作声传来,我们抬头往楼梯上方看去,连接二楼的部分是打通的,天花板挂着一具大型的水晶吊灯,由于没开灯,室内相当昏暗。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婆沿着扶手滑下来。由于光线不足,看起来简直像是飘浮在半空中。 轮椅一落地,老太婆便站起来,碎步走了过来。她穿着长及脚踝的白色连身洋装,头发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 长相精明干练,看不出有八十岁,眼神异常锐利。 老太婆走到凉介老爸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仰脖瞪视老爸的脸。 老爸似乎很尴尬,一脸老实地俯视着老太婆。这么一来,老太婆便不屑地转脸看向我。 她对我投以不客气的视线。 “您好。” 阿隆我露出百万级的笑容,无效。 接着,老太婆走近麻里姐。瘦骨嶙峋、像衣架的老太婆和麻里姐,就算一个是“使用前”,另一个是“使用后”,也差太多了。 老太婆凝视着麻里姐一阵子,突然举起右手。我以为她想干嘛,没想到她竟然伸出食指往麻里姐的胸部一戳。 麻里姐顿时杏眼圆睁。同样的举动换作是我,脸上一定会多出一个清晰的手印。 “奶子长得好。” 老太婆张开缺牙的金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转身,盯着我们。 “看起来不太可靠。不过,我受够了那些肮脏的公差。好吧,准你们待在屋里。但是,不准踏进我和朋二的房间。另外,这里不管三餐,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小鬼!” 老太婆指着我。 “你看起来没什么用。我命令你明天到院子里除草,要是不服气,马上滚!” 她一讲完,就坐回轮椅上,下巴一缩,炯炯有神地操作手边的按钮,轮椅再度缓缓爬升。 老太婆从视野中消失后,过了一会儿,二楼传来碰的一声关门声。 “谁说男孩子可以讨她欢心的?” 我摆出臭脸瞪着老爸。 “我赶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除草。” “唉,别这么气嘛。这老太婆比传闻中更厉害。” 老爸贼兮兮地笑着摇摇头。 “吓我一跳。”麻里姐低头看着自己的胸部说道。 松田默默地看在眼里,上前一步说: “她是个很古怪的老太婆……” “这房子的格局是什么样子?” 老爸重振精神后问道,木浦连忙把记事本翻出来。 “呃,首先是门口,只有玄关这个地方。房子后面是悬崖,无法出入。一楼包括这里有五个房间,另外还有厨房、浴室和廊所。五个房间分别是餐厅、游戏室、两间客房和这里。二楼有朋二的书房和老太婆的寝室,再加上书库,总共三个房间,另有浴室和廊所。平常两人几乎都在二楼活动,只有吃饭时会下楼,但几乎不与我们打照面,也不外出。食物都是靠有交情的店家外送。” “原来如此。电话呢?” “二楼的朋二房间好像有电话,不过我们没看过。这里和游戏室也有。” “你们还注意到什么吗?” 木浦和松田对看一眼,好像有话要说。 “有吗?” “其实不太清楚,不过……” 松田吞吞吐吐地说道。 “屋里除了他们两个,好像还有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 “我们没有亲眼看过,有时候半夜会听到一些声响,像是游戏室传出打撞球的声音,走过去一看也没人……” “经常听到脚步声。”木浦补充说道。 “问过老太婆吗?” “问过,她说是过世的清六不放心,所以跑出来了。” “讨厌,这里闹鬼喔?”麻里姐不舒服地说道。 “不知道。反正,这栋房子让人觉得很疲倦。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 刑警可能不想吓跑我们,怕我们拒绝交接,正准备结束谈话。 “总之,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事,只要联络县警,我们马上就赶来……” 他们逃也似地走出别墅,迅速上车。总觉得他们在这里一定待得很不愉快。 目送刑警的座车下坡离去后,我们面面相觑。 第四章 麻里姐开车出去买食材,我和老爸就在别墅一楼四处察看。 房间的配置一如刑警所说的,进门后大厅的右边是餐厅,左边是游戏室,右后方是厨房和卫浴间,左后方有两间双人客房。 游戏室里有撞球台、老旧的电视机、音响和吧台。 通往二楼的楼梯间挂着一幅应该有一百号的巨大肖像画,那个一脸奸相的老头子大概就是米泽清六了。 蓄胡、阴险的小眼,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让我想起历史课教过的《女工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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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我们抵达时,在窗口露脸的应该是朋二,五十几岁还不结婚,和八十二岁的老母亲住在一起,光想就让人不舒服。 他要是早点认识凉介老爸,反正自己又不缺钱,一定能尽情体验人生的种种乐趣。 只是,跟那个老爸混,对他来说可能太刺激了。 我和老爸晃了一圈以后,在游戏室落脚。 比起摆着软绵绵沙发和古董台灯的大客厅,待在游乐器材众多的游戏室比较安心。 从这一点来看,我们是父子,个性倒是像得令人悲哀。 老爸就着球鞋抬起双脚,搁在撞球桌上,身体埋进小小的扶手椅里。 我坐在老爸脚边,把玩着撞球。 “要不要我去万平饭店巴结那个‘大姐姐’?” “别急。”老爸说着,搔抓着下巴。 “如果你遇到的那个女人是‘黑猫’,对方很快就会接近这栋房子。” “挺辣的哦!” “比麻99lib.里还辣?” 真是不要脸。 “不同类型,是熟女型的,不过有点凶。” “就算对睡过的男人也毫不留情?” 我点点头。 “真想见见她。” 不知老爸是不是神经有毛病,他还说得很高兴。 “刚才山形先生提到的日记,你觉得呢?” “有可能。” 老爸从夏威夷衫口袋里掏出宝马烟,叼了一根。洋烟配夏威夷花衬衫,像极了刚从夏威夷回来的皮条客。 “老太婆能活到现在,可能要感谢那本日记。” “就像上次那个大勒索专家?” 康子的老爸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勒索专家,之前还引发一场遗产争夺战,“冴木侦探事务所”后来接下这个case,我和康子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这跟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没有人想趁机大捞一笔,登场人物都不想出现死人。” “说到死人……” 老爸这些无意义的废话让我想起来了。 “这里真的有鬼吗?” “季节和舞台都对了,却请错人饰演侦探,应该带星野先生过来才对吧!” 老爸说完,忍住一个呵欠。 “反正,枯等实在难熬。” 听我这么说,老爸睁开一只半闭的眼说: “你明天不是有重要工作吗?米泽夫人钦点的,除草。” 麻里姐回来了,我帮忙准备晚餐。 她的刀工不怎么样,不过,就这几年的女大生来说,她对烹饪的热情不是盖的。 “99lib.因为中午吃得比较油腻嘛!” 晚餐是清爽的烫青菜、鸡肉色拉及凉拌豆腐。 麻里姐试探性地把菜端上二楼,老太婆把门打开了一条细缝,说: “没叫你们做就别多事。” 说完就碰的一声把门关上。 朋二不知是睡是醒、是死是活,连个回应也没有。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配了啤酒,把晚餐吃完。 麻里姐洗碗时,老爸呵欠连连地说: “白天开车有点累。隆,你去写暑假作业吧。我先睡了……十二点再叫我。” 说完就迅速躲进前面的客房。于是,后面那间客房自然留给了麻里姐。 麻里姐在大客厅写报告,我在游戏室看职棒转播。这种日子要是继续下去,脑袋不发霉才怪。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打起瞌睡。有人摇我的肩膀,一醒来,麻里姐站在我身旁。 “阿隆,我也要去洗澡睡觉了。” “现在几点?” “十点半。” “二楼的呢?” “刚才老太婆下来一趟,端了两人份的餐点上去,就没再下楼了。” 麻里姐耸耸肩。 “这样啊!有没有看到朋二?” “还没。” “好,去休息吧。” “你不能睡着喔,会感冒99lib?的。” 这话真令人高兴。于是,我试探性地问: “来个睡前之吻……” 鼻头顿时被她的食指弹了一下。 被麻里姐的弹指神功弹醒之后,我重新坐好。节目很难看,我把电视关了,寂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东京的夜生活,晚上十点半才开始,这里感觉却像半夜,气温也下降许多,我加了件连帽运动外套。 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客厅。面向院子的窗外,除了捕蚊灯的青光,一片漆黑。 我竖耳聆听,二楼没有半点声响。 这哪叫度假,根本是与世隔绝。 我拿了一根老爸放在餐厅的宝马烟,点了火。 可能是麻里姐洗好澡了吧,我听到客房的房门开关声。 要不是老爸在,我肯定会大胆夜袭,既然在工作就没办法了。 青烟从纱窗飘散出去,聚集而来的大小虫子乱飞。 如果那个真纪就是“黑猫”,她会采取什么手段袭击? 因为是女人,对方就掉以轻心——就算这个方法对刑警或凉介老爸管用,对那个梅老太婆可行不通。或者,她会抬起坚挺的胸部——尽管比不上麻里姐雄伟,让老太婆戳吗? 我正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头好晕:啤酒的醉意早就退了,空气应该随着夜里新鲜的寒气不断地从窗户灌进来。 可是不知为何,我双腿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我甩甩头、睁开眼睛,大吃一惊。 二楼楼梯间那幅画里的燕尾服老头,竟然从画中走了出来,沿着楼梯下楼。 混账!我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老头子看到我,那双细长的眼睛突然睁开。我的膝盖开始打颤。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眼球鲜红如血。 接着,楼梯像水中倒影般扭曲,连我站立的地板也变形了。 老头子来到大客厅,一步步地走近我。 背景都扭曲变形了,只有红眼老头的身影异常清晰,真教人心头发毛。 “别……别过来。” 我好像说了这几个字,却连嘴巴到底动了没都不知道。 老头子越来越靠近。好可怕的眼睛,接着,他张开嘴巴。嘴里也一样——牙齿、舌头、牙龈,全都像血一样鲜红。 留着超长指甲的手指朝我脖子伸过来,缠了上来。 “老爸、麻里姐……” 我想举手挥开,但动弹不得。他掐住我,那血盆大口朝我的脸逼近。 接着,我昏过去了。 第五章 “隆!振作点,起来!” 有人打我的脸頼,我睁开眼睛。 “老爸!” “嘘!别那么大声,你会把所有人吵醒。” 我抓住蹲在一旁的老爸的手,头痛欲裂。 “那老头呢?” “老头?” “老头从画里跑出来,眼睛和嘴巴都是鲜红色的。” “你睡昏头啦!” “是真的!他从楼梯间那幅画跑出来,要害我。” 我撑起上半身。客厅里没有异状,那幅也和当初一模一样。 “现在几点?” “快两点了。” “我昏了三个小时以上啊!”我咬咬嘴唇。 “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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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只是……” 我把情况告诉老爸。果然,他摇摇头低声说: “很难相信。” “我去楼上看看有没有异状。你要不要去洗把脸还是睡一下?” 老爸朝楼梯走去。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还站不太稳。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揉揉眼睛,抬头看着那幅与老爸背影重迭的画。 那是一幅普通的画。 我低头看着刚才昏倒的地方,是窗边最通风的位置。就算是中毒,又没有谓暖炉或烧炭。 食物中毒吗? 可是仔细想想,老爸和麻里姐也吃了同样的东西。 于是我想到,昏倒之前,我应该正在抽老爸的宝马烟,一定会留下什么烧焦的痕迹。 我在老旧的厚重地毯上寻找。 找不到烧焦的痕迹,连烟灰都没有。 “喂!” 我朝老爸的声音看过去,他一脸严肃地站在二楼楼梯间。 他把头一偏,叫我过去。 我上了楼。 到了二楼,左边是书库和朋二的书房,右边是米泽梅的我是。老爸站在左边房间的门前。 我走过来,老爸一语不发地朝房门踢了一脚,门没关,轻轻往里面开了。 里面摆着巨大的书桌、计算机、传真机等等机器,有个男人趴在桌上。 老爸走过去,用手背触碰对方的脖颈部位。 “死了吗?” 我好渴,连声音都哑了。 老爸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这样子没人还活得了吧!” 我走进房间,小心翼翼避免碰到旁边的物品。地板上堆满了传真机吐出来的文件纸张,没有落脚处。 男人双眼微睁,脸頼贴在桌面上,身上穿着毛巾料衬衫和灰色长裤,赤脚穿着皮拖鞋,胸口处深深地插着一把铜制拆信刀。 “隆,该不会是你干的吧?!”老爸以吓人的声音问道。 “唉——”老爸躺靠在游戏室的椅子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刚才把整间屋子捜过一遍,别说红眼老头了,连只老鼠都没找到。 “天亮就有得瞧了。天亮以后,老太婆起床迟早会发现尸体。这么一来,你我就是嫌疑犯了。” 老爸说道。 “开什么玩笑!有哪个侦探当保镖还杀人的?” “不是杀人犯,就是史上最无能的保镳。” 老爸正在找烟。 “在餐厅的桌上。” 老爸点着了烟,我一直盯着他。 “烟有没有怪味?” “没啊,怎么这么问?” 我说刚才在窗边抽烟,不久便开始觉得身体有异状,然后我提到找不到烟蒂时,老爸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外面,隆,过来。” 老爸起身往玄关走。我们走出去,老爸先到车上拿了手电筒。 “你站在哪一扇纱窗旁?” 我指指客厅的窗户。老爸慎重地照亮吸饱夜露的湿软地面,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看了一下四周,随即咂舌站了起来。 “隆,你马上去万平饭店一趟,看那个开保时捷的女人还在不在,找车子应该就知道了。” “老爸呢?” “我再调查一下就联络警察,现在还不能让老太婆发现。” “要是那女人还在呢?” “你什么都别做,默默回来就好。” “知道了。” “不要在这里发动引擎,推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了解。” 我握紧NS400R的把手,把车子推到门口,打开铁链上的锁。 走到别墅外,在漆黑冰冷的夜里往前走了好几公尺。乌云密布,没有一丝月光。 我把NS400R推到离别墅较远的地方,发动引擎。 不知老爸从香烟一事想到了什么,不过,在朋二胸口插进那把拆信刀的凶手,肯定不是我看到的那个老头鬼魂。 鬼魂杀人,用那种手法不太高明。 我一边骑着NS400R在漆黑的山路上奔驰,一边绞尽脑汁思考。这么一来,是谁杀了朋二? 若要杀人灭口,应该杀梅老太婆,而不是朋二。再加上那间书房裎塞满了计算机和堆积如山的文件,已经完全超越计算机迷的程度了。 不知骑到第几个弯道,我发现黑暗中有车灯正往上而来,低档的引擎声,努力爬上崎岖的山路。 这个时间造访别墅,不太合理。 我关掉车灯。光线在弯道尽头很容易被发现,这时候先藏身才是上策。 我把机车拖进下坡的一条岔路,躲在浓密的树丛里。 引擎声缓缓靠近。如果是警车,可怜的阿隆同学就要以杀人罪嫌被捕了。如果是警察,也未免来得太快了。 上来的不是警车,是一辆深色轿车,在通往米泽别墅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行驶。 如果车上的乘客打算拜访米泽家,不得不说来访的人实在很奇怪。 轿车从我身边经过,朝米泽家唯一的山路前进,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折返。车上有两个人影,看不清楚长相。 那辆车继续往上爬,不久引擎声停止了。 那里离别墅还很远。但远归远,再过去除了米泽家的别墅就没有其他建筑物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访客不希望别墅主人发现自己来访。 意即,他们是不速之客。 我犹豫了一下,应该回别墅对付访客吗? 但是,书房里的尸体也是一个问题。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尸体,和已经出现的尸体,对我来说,究竟哪一个比较严重? 答案很清楚。现在上山的人不太可能是杀害朋二的凶手,就算“凶手会返回现场”是推理的理论,动作也未免太快了。 于是,我把机车从树丛里推出来。无论如何,以确认保时捷姐姐在不在为优先。 接下来,我一直骑到山脚下,并未遇见任何人。我在不见尺影的夜路上,朝旧轻井泽狂奔。 过了几分钟,我已抵达万平饭店的停车场了。我停好车,摘下安全帽,在车阵中寻找那辆黑色保时捷。 不知是地区还是季节的关系,奔驰、BMW之类的高级进口车特别多,其中也有保时捷,但不是那位大姐的。 我啐了一声,果然被她跑了吗? 但是,万一真的是那个大姐杀死朋二,还是有不合理的地方。老太婆呢?老爸已经确认过老太婆还活着。 “黑猫”的目标不是老太婆吗? 我戴上安全帽,离开万平饭店的停车场,往米泽家的山路回去。 骑到别墅区的山脚下时,我先停下来,竖耳倾听。 没听到上空传来声响或叫声。总之,先回到别墅附近,再观察情况。 我发动NS400R的引擎,开始爬坡。 一开始是直线坡道,接下来就遇到岔路,然后是一连串弯道。 转过第一个弯道的一瞬间,前方突然出现一辆黑车。 那辆车没开头灯,吓得我心臓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我紧急煞车,NS400R差一寸就撞上来车。 这辆车一定是躲在弯道埋伏,阻挠人车通过。 当我稍稍回神时,才发现那辆车是黑色保时捷。 靠近我这边的驾驶座车窗缓缓摇下。 “嗨,又见面了。” 自称真纪的那位大姐姐朝我微微一笑,戴着皮手套的右手还握着一把装了灭音器的手枪。 “小弟弟,把安全帽摘下来。” 逃不掉了。我跨座在机车上,脱掉安全帽。 真纪打开保时捷的车灯。 “把机车的引擎和灯关掉。” 阿隆同学百依百顺。 “这下可好了。” 真纪握枪的那只手靠在方向盘上,摆出轻松的姿势,枪口朝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隆,冴木隆。” “OK,阿隆。你刚才在干嘛?” “在回答这话之前……”我说,“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我才刚到。” “那么,上去的那辆车跟你是一伙的?” 真纪皱眉。 “想唬我?!” “NO、NO。我下来没多久,就看到一辆车上山,不过我躲起来了。” 真纪瞇起眼。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我的竞争对手了。” “抢老太婆的日记?” “知道得可真多,你是什么人?” “微不足道的打工侦探。” “人家请你来当米泽老太婆的保镰?” “对。” “哦——那,半夜到处乱跑的原因呢?” “你不知道?老太婆的二儿子被捅了一刀。” 真纪的表情变得严肃。 “那,是活着,还是死了?” “人都凉了。” “谁下的手?” “根据传闻,是一个绰号‘黑猫’的杀手。”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真纪会扣扳机。 她咬着唇,做了一个深呼吸,握枪的右手放松了。 “你的脑筋太好了,不小心一点会短命的。” “如果不是‘黑猫’下的手,那会是谁?” “我也想知道。” “想知道日记的去向?” “阿隆,这世界是很残酷的。事情做不好的人,就得付出代价,我可不想付……” “那你最好快一点。抢先一步的人可能已经拿到日记了。” “别急。就算他们拿到了,也会走这条路回来。到时候我再接手就好啦。” 真纪露出了一个令人打寒颤的冷笑。 “倒是你老实告诉我,是谁杀了朋二?” “藏书网我不知道,那是我轮班打瞌睡时发生的。” “真是个靠不住的保镳。” 这句话真是说到我的痛处。 “现在屋里还有谁?” “我爸和米泽老太婆,还有刚才上去的人。” “几个?” “两个,我想。不过因为很暗,我不确定。” 我决定不提麻里姐。这可能是一张王牌。 “是吗……” 真纪露出思考的眼神。不难想象,只要她有那个意思,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赏我一颗子弹。 “要杀你很简单……” “但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我不喜欢麻烦。好吧,你会开车吗?” 我点点头。只要不必吃子弹,叫我开战车都没问题。 “那,你来开车。别搞怪,我可不想杀小孩。” “不敢不敢。” 我依照真纪的指示,把机车藏在树丛,坐进保时捷的驾驶座,握住方向盘。真纪移到副驾驶座,拿着枪。 我决定不去想趁隙逃脱这码子事。既然朋二不是她杀的,在这边乱来也没有用。 不说别的,真纪怎么看都是职业级的,赤手空拳对付一个拿枪的职业杀手,我还没这么厌世。 “大姐在这里做什么?” 我转动方向盘,等车子开始爬坡时发问。 “来看看情况,因为我刚到。‘黑猫’的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非说不可?” 冰冷的枪口触碰我的脸颊,轻轻滑过。 “要我轰掉一只耳朵吗?没问题。” “是以前在道上混的,我老爸的老朋友。” “在这里,还是东京?” 我不能给山形先生添麻烦。 “从东京打电话来的。” “好。待会儿我也跟你爸确认一下,要是你说谎,那就当心了。” 我开始发汗。 “在这里停车。” 我一开过那辆轿车,真纪就喊停车。 “把车灯和引擎关掉。别想乱来,我视力不错,再暗也不会失手。” 真纪穿着黑色紧身裤和黑色上衣。看样子,她喜欢黑色的原因有部分是基于职业上的需求。 “手举起来,你先走。别发出声音,也不准回头,只要有一点没做到,就让你死。” “了解。” 我也想早点知道别墅里的状况。如果米泽朋二不是她杀的,那会是谁? 看样子,无论结果怎么样,天亮之前就会了结。 我把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走上坡道。 第六章 我们回到刚才经过的那辆车停放位置。 “停。” 我听到一声低语,一道细微的光线随着喀嚓声亮起,感觉像是在查看车牌。 “哪里的车牌?” 我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我慢慢转过头去。 真纪蹲在车牌那里,刚才的灯光飞快地往我这边照过来。 “叫你不要回头的。” 我连忙回头。那是练马的车牌,我听见真纪站起来,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就像你说的,被对手抢先了。” 两组杀手和一具尸体。如果哪边愿意接手,阿隆我的立场就轻松多了。 “小心往前走。要是被发现,不管是谁,我都会对你开枪。” 我闭嘴,爬坡。 总算看到别墅了。一楼的灯还亮着,但窗帘是放下来的。看来第一组客人成功入侵了。 门柱上的锁还维持着我打开时的状况。 真纪从后面抓住我的肩膀,有个硬硬的东西抵住我的后脑勺。 “房子里面是什么样子?”她低声问我。 “只有这个入口。”我悄声回答。 “是吗?那你压低身体往前走,别发出声音。” 我和真纪爬过潮湿的青苔,朝大客厅的窗户前进。那里的窗帘虽然放下了,但由于是纱窗,里面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这老太婆真倔强。如果不把日记交出来,休想活命!” 我们听到的是陈腔滥调的威胁。 我双手着地,趴在地面上,从窗帘下襬空隙探看室内的状况。 米泽梅老太婆被迫坐在大客厅中央的一张椅子上,两个没什么特色的黑道兄弟正在威胁她。 一头短发、粗大的脖颈、肥肚腩,属于黑道随处可见的量产类型。 成套的白色长裤和网眼夹克,连漆皮皮鞋都是白的。 客厅里只有这三个人,没看到老爸和麻里姐的影子。 老爸大概是发现苗头不对就先溜了。 真纪拉拉我的领子。我们返到从屋里听不见我们交谈的位置。 “怎么样?” “我爸不见了,老太婆好像在装死,两个流氓正在对付她。” 我话还没说完—— “修理你哦!老太婆!” 低沉的吼叫声从客厅响起。 “真没品,欺负老人家。” 我耸耸肩。 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婆穿着睡衣,闭着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那两个大哥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二楼的尸体,正在专心对付老太婆。 真纪摇摇头。 “那两个流氓只会那样吆喝,想让老太婆开口是不可能的,倒藏书网是……” 真纪伸出左手抓住我的下巴。 “你爸跑去哪里了?” “不知道。大概落跑了吧?他很讨厌流氓。”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会落跑的人当得了保镳?” “不然,可能被打昏了。” “要是那样,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嘛。” 真纪说完,咬着嘴唇,皱起眉头。 “好吧,先收拾他们再说。你是诱饵。” 这下子惨了。真纪指指玄关,命令我去引起流氓的注意。 “他们会开枪的。” “那又怎样?要我现在打你也行。” 枪口压着我的鼻头。 无奈之余,我朝玄关方向走去。真纪握着枪,靠近纱窗。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敲门。那敲门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里面的人似乎吃了一惊,话声停顿。 “谁!” 好大的嗓门。我豁出去了,大喊: “是奶奶可爱的孙子!” 客厅窗户的窗帘倏地被掀开。真纪迅速紧贴着墙。 “是个小鬼。” 窗边的流氓一号啐出这句伤我自尊心的话。 真纪撇了撇头,向我打暗号,大概是叫我再引起他们的注意。 “奶奶,我来除草了!” 我大叫。半夜三点,探出头来的流氓一号睁大了眼。 “疯子,大概是嗑药……” 他回头对同伴这么说的那一瞬间,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他翻个筋斗向后倒下。 是真纪隔窗开枪。下一秒钟,真纪从黑暗中跳出来,又开了一枪。 二号看着倒地的同伴吓傻了,踉跄了几步,左肩的血渍转眼间扩大。 “你……” 话还没说完就翻起白眼,右手还来不及从夹克里抽出来,就倒在地上。 真纪缓缓地打开纱窗,梅老太婆仍然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我也跟着进屋。此时,老太婆总算睁开眼睛。 “又来了新的亡命之徒吗?” 老太婆挑衅般地说道。真纪迅速拿走中枪倒地的两个流氓的枪。 那两人都没被打中要害,但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会失血过多而死。 老太婆看着真纪的行动,等真纪拿着手枪在她身旁站定,她又闭上眼睛。 “老太婆,我不想多说什么威胁你,把日记交出来吧!不然我就让这个小鬼死在你面前。” 这时候,我才明白真纪为何不马上干掉我的原因。原来是打算拿我要挟。 不过,她好像找错人了。 “你要杀就杀,这小鬼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就知道。 真纪用力咬着下唇。 “一个年轻人因你而死,你晚上不会睡不着吗?” “真是狗眼看人低。就算上了年纪,我还是米清的老婆,区区一、两条人命就想吓倒我?” 老太婆咧嘴而笑。 “你动手啊,挺有趣的。” 阿隆我何止惨,而是悲惨至极。真纪伸长了右手,将枪口对准我。 “真纪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真纪微微一笑。 “对不起喔。不过,既然你知道我是‘黑猫’,就不能让你活着。” 真纪这么一说,老太婆的表情立刻大变,看来老爸已经告诉她了。 “是你!杀死朋二的就是你!” 她站起来,朝真纪扑过去。真纪吃了一惊,差点开枪。 “把我儿子还给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激动得头发都乱了,还咬住真纪的手。 “放开我!好痛,臭老太婆!” 真纪总算把老太婆推倒在地,摩挲着被咬的手臂。 “杀死你儿子的不是我!” “不然是谁?” “我哪知道。大概是这小鬼的老爸吧?” “开什么玩笑……” “不许动!” 我往前踏上一步,胸口就被真纪指住。 “你实在不讨人喜欢。明明年纪还小,却那么冷静。你爸到底在哪里?” 我耸耸肩。 “你到这边来。” 真纪挥挥手枪。 “坐在老太婆旁边。” 我只能照做。 “反正,我要你交出日记。不交的话,就往你双手双脚各打一枪。” 真纪站在我们面前这么说。 “没有日记。”老太婆愤恨地说道。 “不可能。你大儿子被抓之后,金钱流向还是没查出来,一定有那些纪录。” “就算有,凭你这辈子也找不到。” 老太婆气得一脸狰狞。 “那么,只要把你除掉,就能守住秘密了。” 真纪露出带着狠劲的笑容,把枪口对准老太婆。 那一瞬间,别墅的灯光突然熄灭。 真纪吃了一惊,倒吸一口气。 “给我滚……” 一个活像来自地狱的声音这么说道。 “给我滚……” 只剩下庭院里的捕蚊灯还亮着,在这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真纪拿着枪到处瞄准的模样。 “给我滚……谁都不准弄脏米清家……” “别给我演这种下流戏码!不然我轰掉这孩子的头。” 真纪尖叫着把枪口指向我。那声音停了,接着听到啪嚓啪嚓声,灯光再度亮起。 大客厅与螺旋梯之间的木质地板发出嘎叽声,并凸起了一块。 真纪拿着枪对准,灰头土脸的老爸从那里探出头来。 他环视四周,与真纪的视线一对上,便笑了。原来他躲在地下室。 “老爸!” “你总算出现了。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真纪把枪口对准老爸。 “结果还是不行啊。我还以为再强悍的女杀手也怕鬼。” 老爸爬到地板上,关好地下室的盖子。我没看到麻里姐。 老爸一点也没有愧疚的样子,冲着真纪直笑。 “原来如此,我儿子没说错,是个美人。” 真纪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老爸。 “真的是什么人养什么儿子。你在胡说什么?!” “不见得是胡说。隆就在屋子里看到鬼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 “他说看到一个眼睛和嘴巴都是血的老头子。要是你在这里杀生,搞不好会被诅咒。” “你再开玩笑,我就打烂你的嘴。” “是真的,真纪小姐。” “是吗?那好,我相信你们。不过,我还是要你们死。” “那你不要米清的日记啦?” “有吗?” 真纪的眼睛为之一亮。 “当然有。别说日记了,米泽产业的一切都在这里。” 老爸一点头,原本一直不吭声的梅老太婆便尖叫: “住口!” 真纪可能察觉她的举动不寻常,瞇起了眼。 “如果真有那些东西,我可以饶你们俩一命。” 老爸摊开满是灰尘的手臂。 “这话能信吗?再怎么说,我们可是看到了‘黑猫’的真面目啊。就算逃得了一时,事后又来索命,那我们怎么受得了。” “总比现在死在这里好。” “来场交易怎么样?你把客户的名字告诉我,我们从那人身上捞到一大笔封口费,然后搬到国外。这么一来,你也不必担心有人会抖出‘黑猫’的底细了。” “泄露客户资料在杀手界是违规的,我会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才叫做交易啊!反正你的客户也是个无耻的政客吧?拿到米清的日记,在打击对手方面也有很大的用处。要是不能透露名字,那么付一亿现金也行。” 真纪露出思考的表情。 “我要打电话跟客户商量一下。电话在哪里?” “二楼朋二的房间,里面有一具尸体。” “不准碰!” 梅老太婆大叫。老爸望着真纪点点头。 “好吧。” 真纪一答应,老爸就看看我。 “隆,要是老太婆趁我们打电话时逃走就不妙了。很抱歉,你去把老太婆绑起来,嘴巴塞住。” “是是是!” 我到厨房拿绳索和棉纱毛巾,照着老爸的吩咐做,老太婆气得拼命扭动。 “那么,我们上二楼吧。反正那两个流氓受伤,跑不掉的。” 老爸说完,便率先上楼,接着是我,拿枪的真纪殿后。 我们进了朋二的书房。尸体仍维持原状。 真纪环视房间内,皱起眉头。 “是谁干的?是你吗?” “不,朋二不是被杀的。” “不是被杀?这么说……” 老爸点点头。 “对,他是自杀的。顺便问你,你觉得这里一大堆计算机、传真机是用来干什么的?” “……” “朋二才是米泽产业的经营者。难怪检警再怎么逼问长男纮一,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因为纮一是朋二的傀儡。朋二从这里或东京的住处对纮一下达经营方面的指令,而米清在经营方面的know-how,也全部由朋二继承,不是纮一。朋二在社会上扮演离群索居的角色,实际上个性也很孤僻,不过他遗传了父亲的经营本事。”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 “大概是很悲观,觉得纮一被抓之后,检警不久就会査到自己身上吧。米泽家身败名裂就不用说了,他更无法忍受自己被捕,接受审判,成为社会上的笑柄。” “既然这.99lib?样,为什么现在才寻死?” 我也忍不住插嘴。 “其中一个原因是有刑警在场。他大概是怕自己死了以后,秘密被揭穿吧。但是,由胡涂的私家侦探接手后,守住秘密的可能性提高了。就算不装神弄鬼,也很难察觉他是自杀。” “那闹鬼呢?” “老太婆一手导演的,可能是想藉此赶走我们吧。听你说昏倒,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闻到瓦斯。只要在窗边摆个瓦斯桶就行了,简单得很。但是我没发现那些迹象。接着是香烟,因为你说地上没留下烟灰,我才想到应该是香烟被搀了药,八成是吗啡溶液之类的。你看到的是药效产生的幻觉。” “所以头才会那么痛啊!” “老太婆知道这家伙是自杀的吗?”真纪问道。 “不知道吧。因为朋二比老太婆想象中还聪明,更纤细敏感。” “那,米清的日记呢?” “在计算机里。不过我早就把磁盘片抽掉藏起来了。” “真有你的。” 真纪笑了笑,拿起尸体旁边的电话。 “转过去,要是你们看到任何一个号码,交易就作罢。” 我和老爸转过去背对她。老爸向我使眼色。 真纪拨完号码,开始和客户说话。 “……是我,‘黑猫’。我现在在轻井泽,有事想商量。” “……” “对,拿得到,但是有条件……” 就在真纪说到这里的时候,别墅再次陷入黑暗中。 “有鬼!” 我大叫。真纪不由得松开手上的听筒,正当她想把枪拿稳时,老爸已经一拳打中她的心窝。 手枪从真纪手里掉落。第二次闹鬼,想必吓坏她了。老爸顶住真纪摇摇欲坠的身体,叫道: “麻里,OK了!” 灯亮了。原来麻里姐也躲在地下室。 老爸叫我绑住老太婆,堵住她的嘴,一定是为了方便麻里姐从地下室出来,窥探二楼的情况。 老爸拿起在书桌旁晃荡的听筒。 “喂……喂喂……” 彼端传来一个故作威严的男声。 “让您久等了!关于交易的事,看样子是谈不拢了。” “什么?你是什么人?” 男子的叫声从听筒传出来。 “您的问题恕我难以回答,但您这通电话,我就不挂了。想必近日樱田门的人会找您谈谈……” 老爸不怀好意地笑了。 “在那之前,您就好好享福吧……” 第一章 通宵打麻将实在伤身。 我背着书包,吃力地爬上广尾圣特雷沙公寓的楼梯。明明不用这么拼命,却偏偏被选为“都立K高杯麻将锦标赛”的班级代表。 星期六下午四点开打,星期天早上八点结束。这一点都不像正常的不良高中生会做的事。尽管我夺得亚军,获颁一只小奖杯,生活指导组却不知从哪得到这个消息,半夜十二点,比赛会场遭到学校老师“临检”。 所幸,会场是选手的母亲所经营的麻将馆,经过那位伯母从中斡旋,比赛虽免于中止的命运,但事后的“传唤”必至。我可以预见凉介老爸的冷嘲热讽。 烟抽太多,喉咙和舌头好痛,眼冒金星。不过,为什么麻将打到天亮的这一天,天气这么好?! 万里无云,简直是举办运动会的好日子,要是约康子骑NS400R飙到奥多摩,一定很畅快。 想是这么想,此刻,阿隆我满脑子只有软绵绵的床。睡上一百年以后,应该想得到今天怎么过吧。 这时候,我走到“冴木侦探事务所”门口。再来只要开门、冲澡、干掉一瓶冰啤酒,再钻进被窝里就好了。 我把钥匙插进鎗匙孔,门根本没锁。我就知道,天亮才回家的老爸一定又没锁.99lib.门就去睡了。 我慢吞吞地把钥匙串放回口袋,开门。 然后,我吓了一大跳,书包差点掉到地上。 “早安!” 一个看起来挺健美的女孩露出灿烂笑容迎接我。她穿着围裙,端着一锅热气蒸腾的味噌汤。 在那张没有委托人即充当冴木父子餐桌的茶几上,有纳豆、烤鱼、酱菜、厚煎蛋卷99lib?,与“典型日式早餐定食”的餐盘摆在一起。 “咦?” 听到女孩清新的招呼声,衔着牙刷的凉介老爸从淫荡房间露脸了。 “早……早啊!” 我先打招呼,然后盯着老爸。就算老爸再怎么素行不良,我也不相信他昨晚会对这个顶多十六、七岁的女孩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就算真的做了,也不会白目到还要人家做早餐。 “哦,隆,% $#……” 老爸含着牙刷,红着眼对我说话,接着抽掉牙刷,又说了一遍。 “刚回来啊?” 我明确地点点头,反手关上门,有点不知所措。 “你就是冴木隆同学吧。你好,我是远藤由香子。” 女孩看到我,急急行了一礼。她的体型浑圆,手脚还满有肉的,是个健康宝宝,脸頼通红,这样的好气色在东京人身上绝对看不到。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慢用。” 女孩笑盈盈地对我说。 “老爸,怎么回事?” 老爸穿着符合个性的横纹睡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的,看来也是天亮才回到家。 “她是委托人。昨天晚上我们都不在,康子来过,便把她留在这里。好像是有人在追杀她。” 我再次注视那个女孩。从她土里土气的模样看来,我只能想象某乡下暴发户公子会狂追她。 “请趁热吃。” 少女劝我。本来打算在睡前喝罐啤酒的,看来不得不使出吃奶力气吃饭了。 “人家难得替我们做饭,吃吧。” 老爸这么一说,我也放下书包坐了下来。在这充满肃杀气氛的阳刚环境下,如此豪华盛大的早餐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只是,对于一个因通宵打麻将被泡面撑饱的胃袋来说,这样的份量有点吃力。 “请多吃几碗喔,我煮了很多。” 少女由香子这么说道。这个家有电饭锅这种东西吗?我看了由香子一眼,她说: “我用锅子煮的。不太习惯,还煮出锅粑。” 总之,我和老爸把委托人亲手做的饭菜塞进肚子里。吃过饭收拾了餐具,由香子泡上热茶。 肚皮一紧眼皮就松弛,这句话说得真好。我被强烈的睡意袭击。 “好了。” 老爸点了一根烟,看来他也一样,勉强打起精神,但随时都想钻进被窝睡觉。 老爸一定也是一早回到家,发现家里竟然有个少女,根本没机会睡觉。 “你昨天睡哪里?”我问道。 “我睡这张沙发。康子小姐说,这家人绝对可以放心。” 康子那家伙,完全看透由香子不是冴木父子喜欢的类型。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二点左右,是康子小姐救了我。” 我瞪大了眼。那个大名鼎鼎J学园大姐头竟然会救人,真是天下奇闻。而且救了人以后,还把人丢在这里,让人百思解。 “喂,隆,咱们家什么时候变成了托儿所?” 老爸无力地说道。办公桌上有一张康子留的字条。 “我把她留在这里。情况不太妙,有人正在追杀她,我救了她一命,却找不到其他人帮忙,所以请你们把她当作委托人。我回去了(因为明天有重要集会)。剩下的,就拜——托——了!” 哪门子集会啊!还不就是飚车族或大姐头的聚会。我家没人的时候并不会锁门,有人在家会上锁的多半是老爸,而且这时候通常他不是一个人。所以我把他的卧室称作淫荡房间。 “到底是谁在追杀你?” 我忍着呵欠问道。连康子都用不太妙来形容了,可见得对方不是普通的流氓。 “吸血鬼。”由香子说道。 “吸血鬼?!” 我一时愣住,复诵了一遍。 “你说的吸血鬼,是那种吸血鬼吗?会吸人血的,像德古拉伯爵之类……” “是的。” 由香子在我们对面坐下,以无比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这栋大楼一楼的咖啡店也有一个德古拉伯爵,只是长得很像啦。” “不是那种,是真正的吸血鬼。” “看样子,最好还是从头说起吧。”老爸说道。 “好。” 由香子点点头,张口说了起来。 第二章 由香子来自东北的Y县,出生于一个不太富裕的农家。由于农村人口骤减,由香子家的经济状况也很吃紧,无法供给她念高中。 这时候,出现了一名同样来自Y县的企业家,愿意雇用由香子在家帮佣,让她得以在高中夜间部继续念书。 为她介绍这份工作的,是她的国中校长,而企业家说起来就是同乡的成功人士。 由香子提着一口皮箱上东京,住进那位企业家的家。这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 虽说是企业家,由香子并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位于世田谷区的豪宅里,只有七十几岁的主人和年约三十岁的年轻妻子,还有一名司机。 主人一出门会有好几天不回家,而年轻妻子的身体不好,时病时起。 司机住在附有车库的离房,除了用餐之外,极少出现在主屋,是个沉默寡言、让人猜不透的男人。家里几乎没有客人。 这个家有一股神秘、令人不舒服的气氛,撇开这些不说,他们对下人还不错,由香子也觉得“大概都是这样吧”,便继续住了下来。 然而几天前,主人难得交代由香子: “星期六晚上有客人要过来吃饭,不好意思,请你向学校请假,在家里帮忙。” 于是,一如主人所言,昨天从傍晚起,就有好几组客人接二连三搭车前来,喝酒、吃饭、品尝点心等等,由香子忙得不可开交。 晚餐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事情发生在餐会结束之际。 在女主人的吩咐下,由香子将虹吸式咖啡煮好后放在推车上,推至客厅。 来客的司机原本聚集在客厅外,这时候都被请进客厅。 送完咖啡,由香子拉上纸门后,正在整理走廊上凌乱的室内拖鞋,却听到这样的对话—— “还是得确保是健康的。” “话是这么说,又不能随便找。再怎么样,都要抽血,而且抽一次就完了。” “还是得灭口吧。” “既然这样,只能叫年轻人去办了。” “万一泄露出去呢?会让我们信用扫地。” “那种女人就算杀了也没关系啊,她们身体都很差,血脏透了,不能让‘大人’喝。” 由于对话内容实在太离奇,不经意听到的由香子吓坏了。这时候,里面的人可能想确认由香子是不是离开了,门口附近有一名司机拉开纸门,于是发现了她。 男子大声怒吼,抓住了由香子,把她拖进客厅。 现场的访客与男主人共有六个老人,与各自的司机面朝内坐成一圈,将由香子团团围住。 “刚才的对话你听到了吧!” 男主人以可怕的表情质问由香子。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 男主人神情痛苦地环视客人。 “怎么处理?这女孩是我从家乡带出来的,在这里帮佣……” 其他人彼此互望,其中一人问由香子: “你在东京有没有亲人?” 由香子摇摇头。 “你几岁?”另一个老人问道。 “十七岁。”由香子回答。 “看起来很健康啊!” 其中一个老人突然伸手,猛力抓住由香子的脚踝。由香子尖叫,但没有人阻止。抓住她脚踝的老人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盯着留在由香子脚踝上的指印。 “血压好像也很高。这样的身体里充满了大量新鲜的好血。” 客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在男主人身上。 “没办法,就用这女孩好了。”男主人叹口气说道。 “这样‘大人’也会满意吧。” 其他老人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候,男主人的妻子在纸门后面说话了。由于由香子一直没出来,她担心由香子得罪了客人,便过来看一下情况。由香九九藏书子趁机甩开老人,跑向走廊对面的院子,从木门冲出屋外。 一阵吆喝,老人们的手下紧追而来。由香子拼命狂奔,跑进附近的京王线车站,她身上没有半毛钱,不过还有学生定期票,便搭车来到新宿。 之所以到新宿,是因为想待在人多的地方。正当她在热闹的地下街彷徨无助时,再度遭逢那群追捕她的男人。老人料到由香子会跑到新宿,于是派司机过来捜寻。 正当由香子不知往哪里逃时,凑巧撞见了一大群横行霸道的太妹。这群平常避之唯恐不及的人,这时候变成了她求助的对象。由香子异常恐惧的模样,引起了大姐头康子的注意。 康子向那些男人挑衅,刻意引人注目,赶走他们,然后把由香子带进了一家咖啡店,问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康子小姐说,就算我报警也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事,所以要拜托可靠的人,然后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由香子以这句话做总结。看她一夜之间立刻振作起来,可见得个性坚强。 “那么,你睡了一觉精神就好多了?” 看来老爸也有同感,一边忍着呵欠一边问道。99lib? “是的。平白无故地在这里借住一晚,实在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打扫、洗衣服,准备早饭等两位回来。那个……钱是康子小姐先借我的。” 我和凉介老爸对望一眼,老爸干咳了一声。 “买菜钱我会还康子。那,怎么样?精神好多了以后,会不会觉得昨天发生的事是一场梦?” 由香子用力摇头。 “不可能!那是真的,我没骗人,也没有做梦。我真的差点被吸血。” “的确,就算你去报警,也没有人会相信你。”我说道。 “是的。可是,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由香子眼里突然落下大颗泪珠,然后抽噎了起来,接着“哇——”地放声大哭。 “好好好,别这么难过。” 老爸连忙安慰道。同为高中生的我说这种话可能有失厚道,不过她就是那种纯情派。万一哪天和这种女孩上床,肯定高中一毕业就被逼婚。康子确实看准了我们父子俩很安全。 只是,要说她是委托人,也得考虑她付不付得出调査费。假如她说的是实话,就算替她摆脱了那群嗜血老头,也未必收得到分文酬劳。 老爸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又困又棘手,我看老爸才想哭吧。 “那,你待的那户人家主人叫什么名字?” 我问抽噎的由香子。 “叫野野村……亮三。” 老爸喉咙里立刻发出怪异的咕噜声,既像咕噜声又像呜咽。 “老爸,认识?” “什么认不认识,那可是关东联合组织退休的大头目。” 哇塞!说到关东联合,那可是警视厅钦点的广域暴力组织。 “听说他已经完全返出组织,没想到只带着老婆和司机生活……” “那个返休的大头目怎么会想喝生血?” “大概是当作回春药吧。” 有这种凡事只会联想到那方面的老爸,做儿子的真命苦。 “如果这个野野村亮三就是那个大头目,这孩子的麻烦就大了。” 老爸的表情变得正经无比,看来睡意暂时飞走了。 “这么说,聚会的那些老头子都是黑道银发族了?” “这就不知道了。如果是,他们出门带的人也太少了。” “怎么办?” “万一野野村真要灭口,我们就不得安宁了。” 老爸双手交抱胸前,这么说道。 “拿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去找国家公权力商量,人家恐怕也不理吧。” “还是我们自己调査?” “那就晚上吧。” 我说着便起身。眼皮重得要命,脑筋不管用,就算听到与关东联合有关,也没有真实的恐惧感。 “我先去睡了。要是睡着时血被抽干,我也就认了。” “隆啊。” “干嘛?” “你一觉醒来就天黑啰。” “这我知道啊!” “所谓的吸血鬼,可是在晚上特别有活力的生物喔。” “那晚餐就吃大蒜牛排吧!听说吸血鬼讨厌大蒜。” 我打呵欠说道,困得要死。老爸严正宣告: “很不巧,昨天麻将打输了,大蒜牛排就免了,改吃饺子吧!” 第三章 熟睡让身心恢复了元气,我在下午五点起床,走出卧室,来到办公室,老爸正坐在桌前喝咖啡。 “早啊!” 说过这天的第二次早安,我在老爸身边坐下,喝了几口他递过来的黑咖啡,问: “被吸血鬼盯上的勤奋少女呢?” “在‘麻吕宇’。又没人叫她帮忙,她就主动帮起星野伯爵来了,真是天生勤快。” 老爸伸了一个懒腰。 “老爸,学学人家怎么样?这样就不必小家子气用饺子来防吸血鬼了。” “再怎么勤快,也不能保证赌羸。” 看来,这人丝毫不想改变生活态度。 “那,你睡了一觉,想到什么好主意?” “先去野野村家看看吧。搞不好只是金盆洗手的大头目从事捐血活动而已。” “那也未免太不寻常了。”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是康子,身穿闪亮的“战斗服”,后面跟着由香子。 “集会结束了?” “只是两帮人寻仇,找我当见证而已。两边各说各话,一堆废话,我懒得理就回来了。最近的帮派很没志气,实在很糟糕。” 还志气咧。老爸从马克杯抬起视线,说: “你这身打扮不如去上‘青年的主张’吧?搞不好还能当上‘年轻扎根会’的偶像。” 康子不予理会,继续催我们: “怎么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啊,两个都一样。赶快行动啊!” “我没办法,一早起来低血压。德古拉先生会讨厌我的。” “你再胡扯,当心我踹你。” “唉唉唉——”老爸摇摇头。 “我跟隆去就好,康子和那孩子待在这里。” “为什么?我可是卯足了劲,准备去修理那些该死的色老头。” 康子一脸不满。 “要打架随时都可以,但是现在要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老爸催我动身。天色开始变暗了。 “昨天才闹出那些事,他们一定会警戒,千万别掉以轻心。” 老爸坐进休旅车。我带着由香子画的地图,骑车当开路先锋。 在满街都是差劲驾驶的星期天傍晚骑车,对骑士来说实在是搏命演出。我适度地一边骑车一边从照后镜确认老爸有没有跟上,往野野村亮三豪宅所在的芦花公园前进。
99lib?
由香子上东京已经一年半了,方向感却只有小学生程度,地图上净是“白色大楼”、“有一棵大树的房子”或“在这条大马路右转”之类的指示,我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目的地。 当我们抵达那栋占地约五百坪的砖墙豪宅时,天已经黑了。 在东京这一带,美其名为住宅区,其实跟乡下没两样,乌鸦在夜空中飞舞啼叫。 豪宅外围的砖墙相当高,除了越墙而出的柿子树树梢,完全看不见墙内的清况。那扇尖顶的黑色铁门深锁。 “老爸,怎么办?” 我们在大宅四周绕了一圈,确认后门也上锁,我向老爸请示意见。 “这么安静,显然老人俱乐部已经解散了。” “既然这样,要不要进去请安?” “你爬得过这道墙吗?” “要是非法入侵民宅被抓,你会来保我吗?” “我们家付不出保释金。”这是什么话啊! 我放下安全帽,就着手套和一身皮制连身衣,爬上休旅车的引擎盖。星期天晚上,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算是大头目的家,也不至于从墙边一探头就挨枪吧。要是被抓了,还可以谎称偷柿子。 我正想从墙垣探出上半身时,吓了一跳。原来上头有玻璃碎片,要是没戴手套一定会受伤。 我避开碎片,探头察看。 那是一幢和式平房,比起宽广的庭院,主屋并不大。从正门一进来,还有另一幢较小的双层楼建筑,一楼是车库。 庭院里有植树、石头造景,还有水池,相当讲究。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屋主野野村亮三应该在家。 只有主屋中央的房间亮着灯,连交谈声都听不见。 我跳进院子里,落地后弯身朝主屋走去。主屋正好有宽大的檐廊。 我顺利钻进檐廊底下,竖耳倾听。 “……已经通知了,今晚一定会办妥。” 屋里传来老头低沉的声音,应该就是野野村亮三吧。而回答的,是一个阴森森的男声。 “您要去新宿吗?” “还不用。我看,十一点以后再去。最好能在游乐场随便找一个。” “今天是星期天……” “所以深夜才好。星期天晚上还在外面游荡的美眉,都不是什么好人家,只要健康就好。” “那么,找到以后马上……” “马上带去。大人只能等到明天日出。” 看样子,他们打算找代替由香子的牺牲品。 “那要怎么跟其他人转达……” “他们都是外行人,一不小心可能会惊动警察,反而麻烦。叫他们别轻举妄动。” “是!” 好像有一个人站起来,我的头顶上方安静了下来,我悄悄从檐廊底下爬出来。 看来,由香子的确没骗人。这些老人正准备举行诡异的仪式,将年轻女孩献给某大人。虽然还不清楚是不是抽活人的血,但只要盯牢他们,应该会水落石出。 我在黑暗的掩护下跑过庭院,攀上墙。来时容易去时难,我奋力攀爬,老爸伸手把我拉上来。 “怎么样?”坐进休旅车之后,老爸问我。 “看样子是真的。他们正在讨论晚一点要去新宿绑架年轻女孩。” “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说要献给大人,期限在明天日出以前。” “真诡异。” 老爸难得陷入沉思。基于情报员时代的经验,凉介老爸相当了解黑道和走私组织,但遇到吸血鬼似乎也无计可施。 “要准备十字架和大蒜吗?” “要等大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吗?” 我点点头。真是莫名其妙,在东京都中心竟然有老人家膜拜吸血鬼,还要抓年轻女孩当祭品。 “要不要问问国家公权力?”“问什么?” “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诡异人士从罗马尼亚的外西凡尼亚混进来。” “德古拉的曾曾孙之类的吗?” 我点点头。 “罗马尼亚可是社会主义国家,老百姓生活没那么悠闲,还能让吸血鬼这种悠哉的妖怪生存。” “搞不好就是这样才跑来日本?” 老爸半信半疑。 “总之,先回事务所再说。那些人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行动。” “先收集情报吧?搞不好黑道正在流行什么新兴宗教。” “如果真是那样,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老爸摇摇头说道。他讲起这种话,还真的很有威吓感。 第四章 回到广尾,康子和由香子在.99lib.“麻吕宇”打发时间。 “查出什么了吗?” 康子问道,我在她对面坐下,老爸朝我使了个眼色,就上楼去了。大概是去收集情报吧。 “你帮佣的那户人家,昨晚是第一次请客吗?” 我问由香子,她点点头。 “我在那边工作是第一次遇到。” “没听说老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只听说好像是几家公司的顾问……” 的确,黑道组织最近也是以公司形态来运作。 “有没有同年龄的朋友?”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有没有出国旅游?尤其是欧洲。” “有好几次。今年初也去过保加利亚,还带土产给我……” 保加利亚。就算学校成绩在都立高中吊车尾的我,也知道那是罗马尼亚南方的邻国。 星野先生端出热可可招待大家,妈妈桑圭子在吧台角落专心磨指甲。 “我记得星野先生有白俄罗斯血统吧:” “是啊,据说还是俄国革命时领地被抢走的望族。” “没有亲戚吗?” “不清楚。” 星野先生摇摇头。他的表情相当威严,备受附近那些灵异迷女大生的喜爱,听说她们还成立了星野伯爵后援会。 年轻女孩认为吸血鬼充满魅力,那种心态不难理解。吸血鬼看上的大多是年轻美女,而女孩幻想自己是吸血鬼的猎物,那种感觉应该不坏。 然而,万一那些吸血鬼是年过七十的老爷爷,不免有点恶心。说到这里,真正的德古拉伯爵身边也跟着一个诡异老人。野野村亮三就是扮演这个角色吗? 老爸下楼了。 “怎么样?” “说要调查在东京的罗马尼亚人,根本没当真嘛!” 老爸摇摇头。看样子是去拜托副室长了。不愧是国家公权力,连星期天晚上也联络得上。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怪事,看样子也不肯说吧!” “你们在说什么?”康子问道。 “大人说话不要插嘴。” “拽什么!” “只不过,撇开野野村的事不谈,我倒是听到一件怪事。” “什么事?” “最近,政经界的返休人士之间,好像流行一种可以返老还童的药。那种药并未经法律许可,只在那些老人之间口耳相传。” “那种药是谁提供的?” “不知道。” “老爸,你该不会认为……” “我是觉得不至于有人会有那种恶心的念头。” 凉介老爸说道,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把年轻女孩掳来,抽光对方的血,做成不老仙丹贩卖,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如果真有人这么做,这些人一定有病。老先生口中的那个“大人”,就是冒牌仙丹的制造者。 “开什么玩笑!这些人在想什么啊?” 我和老爸对望时,康子叫道。 “说到药——” 一直在一旁静静聆听的由香子开口了。 “老爷在家时,每天早上都会吃一种胶囊,里面装了红色液体,说是对身体很好……” “真可怕。” “总之,隆,去跟踪野野村。见到那个什么大人应该就会水落石出了。” “我看还是带十字架和木椿去比较保险。” “你们又打算把我留下来看家?” 康子发出不满之鸣。 “这件案子可是我介绍的哦!” 老爸叹了一口气,看着我。 “怎么办?看来这位小姐也很嗜血。” “我倒是想看看吸血鬼被修理的模样啦!” “反正去找那个大人,一定得带个年轻女孩。带康子去正好。” “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你要不要演吸血鬼的美女猎物。” “那有什么问题。” 阿隆我很不安。吸血鬼故事里有条规则,被吸血鬼咬过的人对鲜血会产生同样的渴望。康子本身就很好战了,如果再嗜血,其恐怖程度将远超过德古拉99lib.。 第五章 载着野野村亮三的奔驰车从甲州街道驶向新宿。在星期天凌晨这种时段,马路上没什么车。也就是说,这种状态完全不适合跟踪。 老爸的休旅车稍微超前奔驰,我骑着NS400R,载着康子,尾随在奔驰的斜后方。 康子在我的提议下,脱下“战斗服”,换上蠢味十足的庞克装。就算野野村的司机昨晚在新宿看过康子,当时身穿水手服的她,脸上被大姐头的标志——口罩遮住了大部分,换上庞克装之后,不可能被认出来。 我们怕被发现,有时我超越奔驰,有时老爸落后,就这么一路到了新宿。 奔驰直接开往歌舞伎町,看样子真的要抓年轻女孩。 “玩到那么晚,当心被人口贩子抓去卖哦!”听说以前的父母会拿这种话来威胁不回家的小孩(我只有一个老是不回家的老爸,当然没被念过),看来在新宿是事实。 排班的出租车占满了靖国大道,奔驰切入车阵。这一带是黑道朝圣地,黑色奔驰车相当吃得开。 大方违规停车之后,司机打开后座车门。 下车的,是个身穿银灰色西装的老人。就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来说,此人的样貌确实很年轻,看起来顶多六十岁。 司机是个身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高个子,环视四周的锐利眼神,透露出他的特殊身分。 两人首先进入的地方,是与他们完全不搭调的电玩游乐场。 老爸在我前方不远处闪起故障灯号,停车,回头向我打一个暗号。 康子把安全帽摘下并交给我,然后下车。她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靠在地下道入口。 我仍坐在机车上观察。 不久,野野村和司机从游乐场出来了。康子洋装不知情,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两人只向康子瞄了一眼,便往歌舞伎町深处走去。 对方不肯上钩。 我把车停好跟上去,以眼神示意康子留在原处。 野野村和司机在霓虹灯闪烁、电玩声嘈杂的歌舞伎町极为醒目。 将近午夜十二点,路上行人变少。皮条客和揽客的老兄不时缠住两人。那个司机还推倒一名死缠不放的皮条客。 “你烦不烦啊!” “妈的,干什么!” 皮条客站起来后扯开嗓门,转眼间四周的同伴聚集而来,情势看来不妙。此时,马路对面有人听到骚动,双人组的流氓出现了。天气这么冷,其中一人只穿着单薄的三件式白色西装,理着大光头,另一人则是标准的流氓装扮—,电棒烫发型配上网眼运动外套。 “你们是什么人?!” 双人组来势汹汹,充满狠劲,但一看到司机就脸色大变。 “安……安井大哥!” “好久不见!” 他们朝对方磕头如捣蒜。 “你们这些家伙!” 原本以为救兵赶到而大喜的皮条客挨了耳光,索性一哄而散。 看样子,这个姓安井的司机相当吃得开,那两个流氓吓得不敢正视野野村。 安井把那两人拉过来,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我心想,这下麻烦了,看来他打算派这些地头蛇去找年轻女孩。 那些流氓猛点头,立刻展开行动,干劲十足地冲向游乐场。此时,康子出现了。 快啊!赶快被抓!我朝康子使眼色。 康子似乎会意了,于是走向正在街头等候的野野村与安井,刻意盯着两人。 安井注意到她的视线。待眼神一对上,康子便走上前去。 “喂,给点车钱吧。” 虽然有点突兀,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干什么?” 安井想赶人,但野野村制止了他。 “小姐,有什么事?” 他以我熟悉的低沉声音问道。 “我的钱在游乐场全部花光了,借点车钱或住宿费吧!” 完全是高中女生援交的手法。 “借你也行……你肯陪我吗?” “干嘛?”康子露出挑逗的笑容。 “跟我来就知道了。” “好啊,如果不痛的话……” 康子一副老练的模样。听说她走强硬派路线,眼前的情景真令人难以置信。 野野村朝安井点点头,安井也向他点头,接着便招手把正在附近游乐场观望的光头叫过来。 他们走到康子听不见的位置交谈,光头一本正经地听完,便跑向那个电棒头。 “我们走吧!” 野野村对康子说道,三人便开始走动。 我若无其事地尾随在后,老爸靠在靖国大道转角的护栏上抽烟。 我看到康子被塞进奔驰车的后座,便跑向机车。老爸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穿越斑马线。 奔驰按喇叭开路,并驶向马路中央,打起右转的方向灯。看样子是准备回转。 我加速超车到前一个路口的红绿灯,要是在同一个地方回转,等于是藏书网告诉他们被跟踪了。 姜果然是老得辣,老爸把休旅车停在对向车道。 奔驰绕过护拦又左转,看来是往西新宿,打算上首都高速公路去哪里吗? 然而,奔驰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家位于新宿副都心的超高层大饭店。奔驰让野野村和康子在大厅前下车,然后驶进地下停车场。 安井等一下应该也会过去会合。我预料是这样,便跟着骑进地下停车场,没想到奔驰竟然横向停在通道上。 我紧急煞车,背后传来另一辆车的煞车声。我回头一看,一辆白色正挡在停车场的出入口,车门打开,下车的是刚才那对流氓。 安井从奔驰的驾驶座下车。我跨坐在机车上,被三个尺包围,原来他们刚才交头接耳是为了这一招。 “喂,把安全帽拿下来。” 安井说道。我乖乖照做,看样子,早就被识破了。 “安井大哥,是个小鬼。” 光头说道。阿隆我被紧紧包围。 安井突然反手赏了我脸颊一拳。嘴唇破了,我尝到血腥味。 九九藏书“说啊,小鬼,你干嘛跟踪这辆车?” “担心我妹。” “你妹?” “你们刚刚把她带走了啊。” “你是说那个太妹?” “是啊,我妹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年纪就很爱男人,明明不缺零用钱,却为了找男人老是往外跑。身为哥哥,当然不能不管啊。” 我说了一堆谎话,要是被康子听见,肯定被揍得半死。 “听你在放屁。” “是真的。我妹真的花痴得不得了。不好意思,我可能太鸡婆,不过你们那位老先生心脏够强吧!” 安井揪住我的头发。 “你再满嘴狗屎,就要你好看。” 光头从背后架住我的手臂。 “安井大哥,我来让他闭嘴吧?” 电棒头走向我,喉咙深处响起喜不自胜的咕噜声。 “好,我说。日本妖怪协会宣称有吸血鬼未经许可擅自活动,要我过来调查。” “什么?!” 安井愣住了。我心想这是个大好时机,索性往电棒头的胯下使劲一踹,再给光头个头锤。 我在两人的哀嚎声中弃车,冲上停车场的坡道。 “小鬼!给我站住!” 紧追在后的流氓停了下来,一个人影跨过的引擎盖滑了过来。 “什么人!” 是老爸。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真难得,来救你儿子啊?” 我高兴地说道。老爸摇摇头。 “不是,我跟丢了康子和老先生,所以想来问问司机先生。” “儿子?你们是父子?” 安井吃惊地大叫。 “混账,玩这种把戏!” 光头从西装里抽出匕首。 “那就让你们父子俩不得好死!” “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这么不想让人家知道野野村爷爷的去向吗?” 凉介老爸不理会流氓,注视着安井。 “你这家伙,找死吗?!” 光头拿着匕首朝老爸挥去。老爸轻巧地返一步,轻松闪过。安井后返,看来很想往停车场深处跑的模样。 “隆,别让他跑了,康子在他手里!” 老爸大叫。不用说我也知道。 “混账!” 电棒头低吼,朝我扑了过来。我举起安全帽挡掉他的手,一跃闪开。电棒头气得满脸通红。虽是职业所需,不过这个流氓还真厉害,说翻脸就翻脸,动下动就开骂,起脚就踢。他抬起小腿挡我的安全帽,一定很痛。 我扔下安全帽,以直拳攻击动作变缓的电棒头的睑。这是hit and away的打法,对方会因愤怒与疼痛乱了阵脚,胡乱出拳。我以刺拳攻击对方的腹侧便后返,以勾拳攻击对方的侧睑再后返。 安井一定没想到。老爸一边灵巧地躲过光头的匕首,一边扫中他的腿。停车场的出入口有斜坡,本来就不容易站稳了,光头跌了一个狗吃屎,老爸再往他脸上用力一踩,就把他摆平了。 电棒头看到光头被摆平,站也站不稳,安井拔腿就跑。 “追!” 老爸大叫,我跑了过去。 “站……站住……” 电棒头满脸是血,仍想九九藏书挡住我们的去路,老爸往他的腿一扫,他仰天倒下,从坡道上滚落,头部狠狠地撞上了奔驰的保险杆。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停车场,电棒头瘫在地上动也不动。 安井横越停车场,已经跑到通往大厅的电梯了。他按了按钮,发现电梯门迟迟不开,便往紧急逃生梯跑去。 我追着他,爬上停在前面的一辆雪铁龙的引擎盖,趁势一跳,从后面扑向安井。 我以背后擒抱的姿势撞上安井。地球上有所谓的惯性定律,我扑向安井的力道,使得安井和我的身体往前冲。安井还没转过电梯穿堂的转角,他的正面是一道水泥墙。 安井的额头撞上墙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我在他身体的缓冲下,慢慢着地。 “喔,抱歉!” 说是这么说,不过安井恐怕没听到吧。他翻着白眼,被我压在底下当垫背。 老爸把我拉起来,安井动也不动。 “谢啦!跟丢了是怎么回事?” 我向老爸道谢后问道。 “野野村和康子进电梯就不见了。” “不见了?” “他们搭客用电梯上了十楼,没到柜台,也没拿钥匙。我搭另一部电梯到十楼一看,连个尺影都没有。” “差多久?” “不到十秒。就算进入离电梯最近的房间,至少也会听到关门声。” “途中在别的楼层下电梯?” “不可能。” 老爸摇摇头。 “要是中途下
电梯,我搭的那一部应该会先到十楼。可是我到的时候,他们搭的那一部正在关门。”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 我和老爸面面相觑,然后低头看着躺平的安井。 “只好请他开口了。” 我蹲下来,拍拍安井的脸。 “……” 安井发出呻吟,摇摇头。再给他一下,眼睛是睁开了,但一副无法聚焦的模样。 “醒醒!野野村在哪里?” 老爸双手伸到安井腋下,把他架起来。他的额头肿了一个大包,只不过我们看了也没什么罪恶感。 “你们……” 安井总算想起来是怎么回事,睁开眼睛。 “你……你们是什么人!” “义工侦探。听说有可恶的吸血鬼在恐吓乡下姑娘。” “开……开什么玩笑!” “野野村到哪里去了?大人又在哪里?” “不知道。” 安井猛摇头。 “不说,就让你再问候一次墙壁。” “那就动手啊!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还挺忠心的嘛。 “怎么办?再耗下去,康子搞不好被抽光了血,变成人干啦。” “那些老头子要是吃下康子的血就惨了,一个个开始耍起剃刀。” “什……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她是个无法无天的大姐头……” 我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向这些崇拜吸血鬼的异教徒解释也没有意义。 “要恐吓饭店员工吗?” 我提议,但老爸摇摇头。 “万一他们报警,我们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查一下车子好了。” 我揪住安井的耳朵,把他拉到奔驰车旁。安井大概还在头晕吧,毫无抵抗就乖乖跟了过来。 我们坐进车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喂!” 老爸从前座后面的置物袋拿出一个半透明塑料盒,里面有四颗红胶囊。 “那个什么
九九藏书
返老还童的药,就是这个吧!” “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安井睁大了眼,似乎很惊讶。 老爸勒住他的脖子,脸上露出极罕见,不,是首次看到、魄力十足的表情: “野野村在哪里?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不说,我就用这辆车把你的手脚辗碎。” 老爸把安井从车上拖下来,用领带和皮带绑住。 “隆,压住他的上半身。” 老爸把他的双腿拉到奔驰的前轮下,这么说道。看样子他是来真的。 “我劝你还是说吧。那人平时很随兴,一动手就不知道节制。” 我对安井小声说道。他咬紧了牙不肯就范。 老爸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后,在空档下猛踩油门。五千西西的低鸣声让安井睁大了眼。 车内传来解除手剎车的轧轧声。安井开始挣扎,我用膝盖压住他的肩膀。 前轮发出叽哩叽哩的转动声,压住了安井的裤管。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安井叫道。 “在哪里?” “十……十三楼,从十楼搭员工电梯上去。” “好,过来!” 老爸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拉起安井。 第六章 我们先搭客用电梯到十楼。走廊从电梯穿堂朝雨个方向延伸,近前角落有一扇门写着“PRIVATE”。 打开那扇门,有一座小小的员工电梯。 “饭店很讨厌十三这个数字,他们一定是看准了这一点。”老爸说道。 “可是,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饭店的老板大概也是迷吸血鬼的老爷爷。” 员工用电梯的按钮并没有“13”这个数字。过了十二楼之后,安井按下紧急停止钮。 电梯在一阵?99lib.晃动后停了。安井把门拉开。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空间,还有一股水泥潮湿的气味。 “吸血鬼之家到了。” 老爸喃喃说道。我们走进这个昏暗的空间。再怎么说,这里同样是一整层楼的面积,只不过没有走廊、客房之分,整片水泥地上,只有无数根石柱般的梁柱。 “走!” 老爸推了推安井的背。安井冷汗直冒,不停地发抖。 “饶了我吧!我不能再走过去了,要是未经许可带人进去,大人会大怒的。” “要是康子被做成神药,她一样也会大怒啊!” “你不带路,我们哪知道大人在哪里。”老爸弯身说道。 业者为了避免十三楼被发现,在这里装上与其他楼层一样的窗户,只不过窗户涂了深色涂料,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康子!”我叫道。声音在水泥地板与天花板之间回响着。 “走!”老爸和我往前走,把发抖的安井留下来。周遭的气氛颇阴森,要是星野先生在场,肯定也张力十足。 “看。”老爸悄声说道。正前方有一丝微光,踩踏的地板也突然变软了。 只有那个地方铺上红褐色地毯,前方散发出摇曳的光,看样子是烛台。 要是再摆上一具巨大棺材,阿隆我就会因为没带十字架后悔一辈子。 才这么想—— 有,真的有!连我也不禁腿软了。 一具木纹鲜藏书网明的西式棺材摆在一座祭坛上,衬着红布,左右两边各有一座烛台。康子躺在前面,野野村嘴里念念有词,跪拜在地。 “野野村……” 老爸叫他。野野村没有响应,依然跪拜着。 我和老爸缓缓靠近。 野野村总算抬起上半身,回头看着我们。他的表清呆滞,彷佛神经断了线。 “你们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总之,那女孩不能变成你们返老还童的原料。” 康子好像被迷昏了,仰躺着发出规律的鼻息。 我特别注意她的脖子,万一那里真的有两个小洞,举世惊恐的大姐头吸血鬼就此诞生了。 还好,康子的脖子尚处于健全状态。 “谁也无法违抗大人。要是敢反抗,你们的鲜血也会被吸光,小命不保。” “很不巧,我才捐过血,不想再失血了。”老爸说道。 “蠢蛋!你竟然不怕?” 野野村才说完,棺盖好像装了弹簧般地自动开启,一个穿着黑披风、体型高大的白人男子抬起上半身,缓缓地转动脖子看向我们。 他的肤色雪白,只有眼睛是鲜红色的。大个子瞪大了眼注视我和老爸。 接着,伸出了留有尖长指甲的手指,指向我们。 大个子开口,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外语。 “这家伙倒是挺吓人的。”老爸喃喃说道:“这家伙讲的,是地道的罗马尼亚语。” 凉介老爸别的没有,就是有语言天分。他在跑单帮时代走遍全世界,通晓十几国语言。既然他都这么说,肯定错不了。99lib. “糟了!咱们赶快抢了康子溜吧!” 大个子显然很不爽。尖尖的指甲朝我们一指,以吓死全世界的表情又开始说起罗马尼亚语。 不料,老爸突然以同样的语言回答。顿时,大个子眼睛睁得老大,我还以为他的眼眶会裂开。 老爸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只见大个子的脸颊抽搐了。 他站起来,走出棺材。阿隆我不由得后返。 大个子突然猿臂一伸,抓住野野村的脖子,以惊人的臂力将他举起来。 “趁现在!” 老爸一说完,便与我一起跑向康子,抱起她那软绵绵的身体,走为上策。 大个子不知道在吼什么,把不停挣扎的野野村往地上一扔。野野村哼了一声,就不动了。 然后,他看也不看我们一眼,躺回棺材里,盖子碰的一声又关上了。 我和老爸抱着康子直奔电梯。 回到广尾的圣特雷沙公寓时,已经凌晨四点了。我先把康子扔进我的床,后把睡在沙发上的由香子移到她旁边。接着,我和老爸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谁藏书网也没说话。 终于,老爸从卷门书桌的抽屉里拿出马爹利白兰地。 “来喝吧。” 我默默点头。老实说,刚才的经历可能会完全颠覆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我小口啜饮老爸倒的白兰地。 “那家伙说了什么?” “本人正是统治罗马尼亚外西凡尼亚的德古拉伯爵后代。” “德古拉是小说里的人物吧?” 说是说了,我的声音相当软弱。 “据说是有雏型的。我问那家伙‘你怎么会跑来日本?’你知道他怎么说?他竟然说因为核能电厂出事,欧洲变得不适合居住。” 老爸板着殓说道。若在一般清况下,这句话应该很好笑,当着本尊的面听到这些话,却有一种写实的张力。 “可是啊——”我重振精神说:“又不能确定他就是德古拉。我们也没看到他在康子的喉咙上插吸管。” “说得也是。还有一点我也觉得很可疑……” 老爸望着半空喃喃地说: “好,隆,明天一早,你把这些胶囊拿到我等一下写的住址,对方应该会协助化验。” 老爸拿起桌上的便条纸。 “老爸呢?” “我再去那家饭店调查一遍。” 我耸耸肩。既然与真正的吸血鬼为敌,哪有闲工夫考虑课业这种俗事。 “我说,老爸。” “干嘛?” “我看你最好带副十字架去。”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NS400R抵达了知名的T大医院药学研究所。老爸从跑单帮到赌徒,人生只有无赖这条路,如何在象征权威的象牙塔中找到门路,我并不清楚,总之,一名显然已接获通知的研究员,正在化验我带来的“返老还童”胶囊。 在等候的三个小时里,我四处乱逛,正在研究将来有没有可能在这里学习时,研究员现身了。 对方是个身穿白衣、戴眼镜的典型学者。 “成分很特别。”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首先,我不认为具有返老还童——也就是活化细胞的功效,即使其中的成分之一是高蛋白……” “不好意思,专门术语我听不懂,请简单说明就好。”我说道。 “好的。其实就是含有提神剂、维他命和蛋白质。这种药吃了会上瘾,简单地说,就是搀了某种兴奋剂的药。” “请问,血呢?” “血?你是说血液吗?” “是的。” “没有这种成分。再说,血液成分若是经由嘴巴摄取,是没有任何营养的。” “查得出在哪里制造的吗?” “不在日本。药品里含有这种会上瘾的成分,在日本是得不到许可的。更何况,不会有人蠢到同时服用提神剂和兴奋剂。” 研究员叼着烟,寻找打火机。我把百圆打火机递给他,问道: “假如吃了会怎样?” “短时间会很有精神,因为是提神药和兴奋剂嘛,这些东西会发生效用。但药效一过,整个人会很无力,而且马上又想吃。要是持续服用,会造成药物中毒。除了幻觉幻听之类的中毒症状,内臓功能也会受损。” 这下子越来越离奇了。睡在大饭店里的德古拉伯爵,原来是个毒贩。 我向对方道谢后,骑着NS400R奔回广尾。午餐时间已过,我饿得要命。 我在“麻吕宇”点了大盘的义式蕃茄肉酱面,等了一阵子,正要大啖刚上桌的美食时,店门打开了,出现了一张熟面孔。行动的国家公权力——副室长岛津先生,后面还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大块头。 “喔喔喔——” 我挥手招呼,岛津先生吩咐随者在外面等候,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上次真是谢了。” “哪里哪里。冴木在哪里?” “不在楼上吗?” 岛津先生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Lark烟,点火。 “我在找他,我手上有些情报他可能用得上。” 我一边急速把意大利面塞进嘴里,一边问: “什么情报?” “关于在日本的罗马尼亚人。” “然后呢?” 岛津先生在我耳边低声说: “有德古拉伯爵的后裔。” 我被面条噎住了,岛津先生笑着摇摇头。 “开玩笑啦!其实是罗马尼亚的前情报员最近在日本积极活动。” “前情报员?” “东欧的情报机关向来归苏联KGB管辖,这些人不服从,并且脱离组织,是一群劣质的低阶情报员。”九九藏书 “那,那些人在做什么?” “就是不清楚,我才来找冴木的。那家伙来问我关于罗马尼亚的事,我猜他可能有线索。”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推开空盘子,向岛津先生讨了一根烟。他有点犹豫,但还是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三张照片。 “我们知道的只有这几个。” 第一张是个发量稀疏、毫不起眼的大叔;第二张是个眼神阴险的杀手型男子。我看到第三张,就开口了。 是那个德古拉。 “看样子你认得他。他是前罗马尼亚陆军情报部的亚尔盖吉少校。” 我站了起来。这情报非告诉老爸不可。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昨天不说?” “今天早上才发现,这些人涉嫌将我国的重要情报卖给苏联。” 还好意思讲。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我让岛津先生付了午餐钱,率先坐上他的车。 也就是说,那个冒牌德古拉拿吸血鬼当幌子,把假仙丹卖给那些活不了多就又有份量的大人物,然后向他们索取各方面的情报作为回报。 坏事做得越多,临到老来越怕死。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我在前往新宿那家大饭店的路上,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岛津先生。搞不好老爸被罗马尼亚情报员抓走了。 “原来如此,作恶多端的人越老越迷信。野野村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岛津先生点点头。 一到饭店,我和岛津先生还有他那两个威武的部下,直接奔向十三楼的“德古拉之家”。 再也不需要十字架和大蒜了。一想到之前被吓得发抖,连温和厚道的阿隆我也气得想把那个冒牌货倒吊在十三楼窗外。 抵达十三楼,我朝祭坛走去。当然,那里看不到安井和野野村,只有那具棺材还在原地,四周没有半个人。 不过,岛津先生和部下初次看到这种奇特的景象,显得相当惊讶。 “这是什么?!” “老爸!老爸!” 我到处叫唤,但没有回应。 岛津先生的其中一名部下走近棺材,战战兢兢地正想打开棺盖时,那个大个子从祭坛后面的阴暗处跳了出来。 “哇——” 岛津先生的部下惨叫一声,被打倒在地。另一名部下正准备掏枪,却被对方掐住脖子,扔向黑暗中。 大个子以罗马尼亚语大叫,岛津先生脸色发白。 “这家伙说要杀了我们,吸干我们的血。” 显然岛津先生也
99lib?
听得懂罗马尼亚语。 “你再演啊!冒牌货!” 我叫道。只见大个子拾起岛津先生的部下掉落的手枪,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们,别想从这里出去——” 竟然讲起日语来了,这次的状况比昨天还恐怖。血被抽光固然可怕,但挨子弹好像更痛。 突然间,棺盖发出声响,紧接着叽叽叽地抬起。那个冒牌吸血鬼似乎很吃惊,死盯着棺盖。 “嘿咻——” 棺盖打开了,凉介老爸现身。 “冴木!” “老爸!” “不许动!” 大个子把枪指向老爸。老爸耸耸肩,那一瞬间,他的右手突然从棺材里伸出来,手里握的枪冒出火花。 大个子按住右肩跌倒。老爸将手枪转了一圈,从棺材里爬出来。 “十二楼和这具棺材是相通的。有两个人佯装成罗马尼亚商人在楼下睡觉,枪就是从他们那里拿到的。” “老爸,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我拿走大个子的枪,问老爸。 “罗马尼亚当地的方言不少。这家伙昨天说的话,在罗马尼亚语当中,属于偏多瑙河右岸、靠南斯拉夫附近的方言。外西凡尼亚在多瑙河左岸。也就是说,来自东京的妖怪操着一口大阪腔,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唉——” 我一屁股坐下。 “国家公权力又欠了我们一份人情啦。” 老爸看着岛津先生,不怀好意地笑了。 “请你们捐个血好了……” 第一章 凉介老爸打了一个大喷嚏,整个人反弹了一下。这时候—— “哔哔哔哔——” 电子音哔哗作响。 “怎、怎么样!” 老爸吸着鼻涕,在口罩底下发出可耻的叫声。机台的挡板大开,红灯开始闪烁,接钢珠的篮子转眼间就盛满了。老爸望着篮子里的钢珠笑瞇了眼。 店员提着大篮子跑过来,一看是老爸,就以“又是你”的表情蹬他。 这也难怪。因为,这是老爸今天打爆的第五台。 “隆,这样你知道了吧!跟我比起来,你的技术差远了。” 而我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钢珠在塞进最后五百圆的机台里一一被吸进去,然后望珠兴叹。 “那是运气啦,运气。” “是技术。你没有我的天分。”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叹气。难得星期六放假,平常一早就上麻将桌的老爸竟然在房间里。一问究竟,原来是平常的牌友都感冒了,凑不成桌。99lib? “要打吗?”对于这个问题,阿隆我轻松带过。 “父子互打有什么意思?”老爸一反往常,好像也感冒了,猛吸鼻子。 不巧的是,星期六是扫除日,由香子会过来打扫。自从差点被冒牌吸血鬼攻击以来,这位来自东北的勤快美眉便留在圣特雷沙公寓,现在是“麻吕宇”的驻店服务生。 她打扫的效率又快又狠,凡是窗户一律打开,凡是棉被一概抢走,只要是衣服统统丢进洗衣机。 寒风通透的“冴木侦探事务所”没有我们父子俩的立足之地。 “啊——啊——” 我低声哀叹。大叔嘴巴张得老大,望着通道入口的方向。打翻的钢珠也滚到我脚边,我帮忙捡拾,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彷佛冒出了拉霸机里的红心图案,紧盯着一个直接朝我这个方向走来的金发美女。 洋妞披着深蓝色丝巾,穿着连身洋装,虽有三十二、三岁的高龄,却是个绝色美女。那双碧眼极适合出现在豪华绚烂的舞会上,身材更是无敌火辣。 即使在外国人常见的港区,这样的美女也难得一见。 当然,她身上丝毫没有经常出入小钢珠店的气息。我能理解大叔贪看美女打翻小钢珠篮的心情。 那个洋妞突然抱住老爸,说了一句: “凉介!Oh,my darling!” 浓烈的香水味与夸张的动作吓坏了其他客人,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看。 被抱住的老爸吓得望着她。 “人家好想你!凉介,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你、你……” “咱们几年没见了?七年?八年?你这人好无情,连封信都不写。” 四周的人本来就很惊讶,现在嘴巴张得更大了。因为这个漂亮洋妞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 “琼?” “对呀!你这个负心人,装作不认识,还戴口罩遮脸。” 这个被唤作琼的美女一拉开老爸的口罩,也不管他的小胡子沾满了鼻水,噘着嘴就往他的嘴唇印上去。 “你是什么时候……” 老爸一开口,店里刚好响起了〈军舰进行曲〉,老爸的话被淹没在音乐声中,只见他的嘴巴像金鱼嘴般一开一阖。 “喂,隆——” 老爸大叫,把装满了小钢珠的大篮子推给回神的我: “帮我把这个拿去换!我在‘麻吕宇’!” 琼回头看我,“Oh,your son?” 然后问凉介老爸。老爸一点头,我的头就被琼按进她那丰满的胸部里。我敢保证这胸围少说也有九十公分。 “o meet you,boy,我是琼。” 琼无限娇媚地说道,然后也在我脸频印了一吻。这招呼对于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来说,未免太刺激了点。老爸简直是被她拖出小钢珠店的,他们一走,我也火速撤退。要是有民众震慑于她的性感而报警,麻烦就大了。 我抱着换来的奖品赶往广尾圣特雷沙公寓,脑海中立即查验妈妈桑圭子是否在“麻吕宇”。 幸好。自从由香子留下来帮忙以后,妈妈桑圭子闲着没事,这阵子热中各种才艺。 今天是星期六,她得连续上社交舞、撞球及扑克牌魔术三堂课,很晚才会回来。要是让妈妈桑亲眼目睹有如梦露再世的琼色诱老爸,下次续约的房租就涨定了。 老爸也不稍微考虑这一点,做儿子的真的很命苦。 然而,推开了“麻吕宇”的店门,我倒是泄了气。琼和老爸虽然在角落的包厢相对而坐,那种气氛却和我想象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琼跷着二郎腿,将细长的香烟套?99lib?在翡翠烟嘴里,以一种憔悴的神情抽着。老爸则是把口罩拉至下巴,啜飮着咖啡。 吧台只有星野伯爵一个人,没有其他客人,由香子好像出去买东西了。 我坐在吧台,拿出七星烟(Mild Seven)点火。那是用老爸赢的其中一半小钢珠换来的。 “不管怎样都不行吗?凉介。” 琼问道。语气与“my darling!”截然不同,显得很急切。星野伯爵大概是察觉气氛不对,躲进后面厨房,把门关上。 “不行啊!琼,我已经洗手不干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感冒了。” 老爸无情地摇摇头。 “可是我在日本只九九藏书能靠你了。” “你这招对我不管用啦。就算脸蛋长得再漂亮,那层皮底下还是个危险的蛇蝎美人,我早就领教过了。” Shit!琼低声骂了一句。现场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老情人重逢。 “Boy……” 琼回头看我,双眼涌出了泪水。 “你跟你爸说说,我需要你爸帮忙。” “琼,这跟他无关。再说,他不像我拿女人没办法。” 那当然。我才多大年纪,要是现在就跟老爸一样对女人毫无招架之力,那就已经不是好色,而是进入变态的境界了。 “可是,你一定会帮我的。” 我耸耸肩,完全听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Boy,我拜托你爸找一个男人,万一找不到,我就没命了。” “听起来还真可怕。” “就是呀!” 琼笑也不笑,正色地点点头。 “那个人叫‘塔斯克’(tusk),是獠牙的意思。他是亚洲人,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国籍。本来一直待在美国,我只知道他这个星期到东京。” “你是追到日本来的?” 琼点点头。 “那家伙可不是泛泛之辈,隆。在情报界,就算没见过他,也听过他的名字。” 老爸以浓浓的鼻音说明道。 “他是什么人?” “制毒师。” “制毒师?” 老爸一脸忧郁。 “就是调配毒药的人。换句话说,他是职业杀手。杀人不动刀枪,而是事先决定好日期,调配毒药,让目标准时死去。” “准时啊!” “没错。不管是明天、下星期,还是明年、十年后,‘塔斯克’都能让目标死在委托人指定的时刻。如果‘塔斯克’要一个人死在明年的一月一日半夜十二点,那么,中了‘塔斯克’的毒,就会在那个时间死去。” “好可怕。” “‘塔斯克’还有另一个可怕的地方。”琼说道。 “‘塔斯克’下的毒也决定一个人痛苦的时间。从中毒到感觉痛苦的时间有多久,痛苦到死亡的时间就有多久。好比说你现在中了‘塔斯克’的毒,十二个小时以后会死亡,那么,一开始的六个小时你跟平常没雨样,六个小时以后,剧烈的痛苦就会找上你。然后,你要忍受整整六个小时的痛苦再死去。” “这么说,如果中的毒长达一年,就要痛苦半年?” “没错。如果是十年,就要痛苦五年。而且,谁都无法阻止这种痛苦,最后终究难逃一死。只有‘塔斯克’的解药才能化解。” “对于中毒的人来说,这是活生生的地狱,因为得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等待死亡。‘塔斯克’就是一个这么有价值的职业杀手。” 老爸啜饮着咖啡说道。 “别闹了!只要跟药扯上关系,我连感冒药都讨厌,才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呢。” 我摇摇头。 “可是,你们会把他找出来的。” 琼的眼神发出异样的光芒。 “什么意思?” 老爸问道。 “就是你刚才喝下去的咖啡呀。” 琼平静地说道。老爸卡锵一声,把咖啡杯放回杯盘上。 “我在美国一直追查‘塔斯克’,因为我想偷他的技术。好不容易找到他,也接近他,但他看穿了我的身分,对我下毒。不过,我也从他那里偷到毒药,我想靠分析成分来调配解药。” “结果呢?”老爸的语气变得很严肃。 “还是不行。不管拿去什么医学研究所,都解不开‘塔斯克’毒药的谜团。‘塔斯克’不肯说我中的毒何时发作。我说过了,我是拼了命的!凉介,你刚才喝的咖啡,搀了‘塔斯克’的毒药,四十八小时以后会致命,那就是我偷出来的。” 老爸如炮弹般冲出包厢,奔进厕所。 琼冷冷地告诉在一旁傻眼的我: “‘塔斯克’来日本工作。如果不找到他,拿到解药,你爸就会死。你爸还有二十四小时能活动,四十八小时以后,你就是孤儿了。” 第二章 琼表示,即使马上催吐,毒药依然有效。在“塔斯克”携带的药剂当中,除了“塔斯克”本人,只有她知道哪些是解药。所以,找到“塔斯克”以后,务必通知她。说完这些,她就离开了“麻吕宇”。 “可恶,臭狐狸精!” 老爸一脸铁青,瘫在“麻吕宇”的沙发上。 “老爸……” 情况紧急。不找出制毒师,“冴木侦探事务所”就要失去老板了。 “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是接案子的跑单帮客。这业界不适合女人,但其中也有高手。这些女人比一般跑单帮的还危险,琼就是个例子。她以漂亮脸蛋和身材为诱饵,窃取情报、出卖委托人、暗杀——在恶质的同行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女人真可怕。” 老爸闭上眼睛。 “特别是跑单帮的女人更可怕。” “你们以前就很熟?” “是啊,曾经是敌人也是伙伴。她是看酬劳选边站的,我被她出卖也不止一、两次了。要不是中了她的计,我还真想在一旁欣赏她中毒以后痛苦的模样。” “联络国家公权力……” “没用。‘塔斯克’是职业级的,国家公权力一有动作,他马上会察觉,然后远走高飞。这么一来,隆,你就是遗产继承人了。” “别闹了。要走也得先赚到遗产再走。只留下借款、人情债和女人的怨恨一走了之,我可是敬谢不敏!” 我说道。这一次,真的连阿隆我都笑不出来了。 “我知道。” 说完,老爸猛烈咳嗽,吓得我心脏差点停止,不过那似乎是感冒造成的。 “如果琼的话可信,那我还有二十四小时。在那之前,要把‘塔斯克’找出来。” 我望着“麻吕宇”墙上的咕咕钟,下午四点十分。意思是说,“冴木侦探事务所”的社长和助手的时限是明天傍晚以前。 到了后天傍晚……一想到就寒毛直竖。凉介老爸会痛苦一整天以后死掉。 “老爸,别浪费时间了。” “是啊!琼没有‘塔斯克’的照片,不过她把特征告诉我了。‘塔斯克’是个五十几岁的东方人,谙流利的中、英、日、韩语,本身有好几本假护照。换句话说,他可以扮演亚洲任何一国的人。” “好专业。” “毫无疑问的。职业杀手一旦完成工作,在委托人眼里就是一个麻烦。曾利用‘塔斯克’并打算除掉他的人或组织大概多到数不清,不过他还是活得好好的,可见得相当谨慎。” “‘塔斯克’是因为琼认得他,才打算灭口吗?” “也许。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她想偷技术吧。‘塔斯克’是全世界最高明的制毒师,商业机密被偷,不可能闷不吭声。” “她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多半是看准了无论哪个国家的情报组织,‘塔斯克’的技术都能以高价卖出吧。她也老大不小了,可能是想跟‘塔斯克’竞争,从事制毒生意。” “她又没多老……” “别看她那样,已经三十八岁了,虽然还是一枝花,但在跑单帮这一行已经是老太婆了。” “妈呀,真是怪物!” “她是真正的怪物。连什么时候在咖啡里下毒,我都没察觉。” “‘塔斯克’有什么特征?” 老爸闭上眼,按摩太阳穴。该不会是毒性开始发作了吧,他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肤色白,体型肥胖,左手总是戴着一只镶了大颗土耳其石的戒指。” “就这样?” “相当好色,身边好像少不了女人,而且特别喜欢年纪足以当他女儿的年轻女孩。” “难怪琼会失手……” 有恋童癖的制毒肥佬真是太可怕了,听起来像个变态杀手。我猜他杀了人以后一定会露出奸笑。 “那我们现在从哪里找起?” “饭店吧。‘塔斯克’是出了名的喜欢享受上流生活。如果住饭店,一定会选择东京都内一流的大饭店。” 连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我和老爸分头调査八家知名的大饭店。 但是,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哪一国人也搞不清楚。饭店对于客的数据相当保密。如果是国家公权力也就算了,要是我们跑到饭店柜台问: “有没有像这样的人住在这里?” 绝对会被撵出来。 我先跑到附近的花店,请店家配了一把待大号的花束,顺便在一件素面连身工作服上喷写“FLOWER ME SSAGE”的字样。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我把装在透明塑料盒的花束绑在上,奔向最近的O饭店。 我把机车停在显眼的地方,抱着那盒花跑到柜台。我身上还带着几张假传票。 “不好意思,有人叫我送花过来,收件人是你们的客人……” 我向柜台人员提出传票。收件地址是“O饭店”,收件人的名字故意写得乱七八糟,让人无法辨认。 “请问要送给哪位客人?” 我把写得很潦草的字母拿给一本正经的柜台小姐看。 “这是什么?我看不懂耶。” “是啊,所以我也很伤脑筋。应该是东方人,对方要我在七点以前送到……” “是我们这里的客人吗?” 我把住址的“O饭店”指给她看。 “我想是几天前就住进来了……。肤色白,大概五十岁左右、体型胖胖的先生。” “是一个人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柜台小姐遂与其他同事讨论。可怜的送货员阿隆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有没有其他特征?” “对了,他的左手戴着一个很大的绿色戒指。” 连服务中心的领班都被问到了。虽然服务是他们的本行,但也真是辛苦他们了。在询问过好几名员工,经过一番讨论后,终于得到结论: “看样子,你说的这位先似乎没有在这里投宿。” “不好意思,那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看。” 我迅速行了一礼,回到NS400R旁。在这之后,芝公园和赤坂的饭店都由我负责。 不知道老爸用什么手法,不过他现在应该在新宿和日比谷的饭店打听。 芝公园的饭店也没有。我到赤坂的饭店时,已经八点半了。 我在途中曾经打电话回“麻吕宇”,星野伯爵说老爸还没有消息。 赤坂的饭店也扑空了,对方表示并没有那样的客人住宿。 但是人的记忆力不全然可靠。只见过一次,当然有可能忘记。我好想抱着花束去敲每个房间的门。 这么做不但引人侧目,还会马上被赶出来。 结果,我负责调查的饭店一无所获,只想就地卧倒的疲劳排山倒海而来。 已经九点多了。事到如今,只好指望老爸了。我强忍着饥饿和想哭的心情,跨上了机车。 老爸没有来电。我在“麻吕宇”的角落,吃着星野先生做的汉堡排餐时,店门开了,我的家教麻里姐以和服装扮现身。 “阿隆!我听星野先生说了,凉介出事99lib.了?” “你怎么了?怎么穿着这么华丽的振袖和服?” “相亲呀。” “相亲?” “我爸妈说是为了将来预演——开什么玩笑!这不重要。凉介呢?” “我想他还活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下毒了。” 我把情况大略说了一遍。麻里姐越听脸色越难看。 “怎么会有那种女人!要是凉介有什么万一,我要她偿命。” 不愧是混过飚车族的。但是,就算是麻里姐也对付不了这次的对手吧。 “那个叫琼的白种女人现在在哪里?” “说在六本木的饭店,等我们联络。” 我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还没找过六本木那家饭店。姑且不论那家饭店是不是一流,那里的卖点是崭新而美仑美奂。 “麻里姐,你待在这里!” 我站起来。有时候真的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阿隆!” 我不理她的叫唤,跳上了停在“麻吕宇”前的NS400R。 “哦,是的,有这位客人。梁先生,我记得应该住在十一楼的套房。” 我听到柜台人员的这番话,膝盖差点脱力。终于被我找到了! “请问是十一楼的几号房?我必须请他签名。” “一一八〇号房,但是梁先生外出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代收……” 我摇摇头。要是交给柜台,让“塔斯克”提高警觉,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我明天再送过来。” 我不让对方多说,转身就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联络琼和老爸。 我决定先离开饭店。再拖下去,万一梁先生回来,情况就麻烦了。虽然不能保证柜台人员不会多嘴,但至少可以推说认错人。 我一离开饭店大厅,就走到下一层楼打电话。 先打到“麻吕宇”。 “喂……” “是阿隆吗?我是星野。” 接电话的是星野先生,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想找麻里姐或我爸。” “这个……” “怎么了?” “是这样的,刚才凉介先生回来了,但是发高烧昏倒了……” “咦!” “现在在事务所躺着,麻里小姐和圭子妈妈正在陪他。” “这么严重?” “连一步都走不动……” 我看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塔斯克”的毒性发作也未免太早了。但是,万一琼搞错毒药的话…… 我顿时冷汗直冒。 老爸从中毒到倒下的时间是六个小时,这么一来…… 不得了了。 琼对老爸下的毒可能不是“四十八小时”,而是“十二小时”。 “知道了。” “要叫救护车吗?” 我咬住嘴唇。就算叫了也没有用。琼曾经这么说过,“只有‘塔斯克’的解药才能化解‘塔斯克’的毒。” 要是被带去医院,反而更难服下解药。 “不用了,让他躺着吧。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可是……” “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替自己打气。 振作一点,冴木隆。现在能救凉介老爸的,只有我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按了饭店总机的号码。 “喂,〇〇饭店您好。” “麻烦请转接八二一号房的琼,里格小姐。” “请稍候。” 还有六个小时。老爸的命还剩下六个小时。 紧握的听筒传来接通的铃响声。 快接、快接啊!臭狐狸精! 响了十几声之后,电话转回总机。 “很抱歉,好像无人接听。” 究竟死到哪里去了!我简直是用摔的把话筒挂回去。 我靠着电话亭,掏出香烟。 遇到这种情况,必须格外冷静。 我把仅有的情报一一例出来。 “塔斯克”以“梁先生”的身分住在这家饭店。虽然不清楚他的解药.99lib.是随身携带还是寄放,但应该就在不远处。 琼追着“塔斯克”来到日本,是为了自救。但是,她和老爸不一样,她还不会死。中了“塔斯克”的毒,死前会痛苦一段时间,这与中毒到发作的时间一样长。 就算琼现在开始痛苦(活该),应该也有好几天和好几个小时。 我能做的,或说我非做不可的,有以下几个选择—— 一是尽快找到琼。 另一就是不靠琼,自己拿到“塔斯克”的解药。但是,我不知道药在不在“塔斯克”的房间里,就算在,我也不知道哪个是解药。 我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年纪轻轻就抽得这么凶,将来八成会得肺癌,但是这世上也有人跟老友喝上一杯咖啡,寿命就缩短成十二个小时,谁还管得了几十年以后的癌症啊。 要潜入“塔斯克”的房间吗? 或许可以想办法打开门锁。但是,人不在还把吃饭的家伙放在房间里,“塔斯克”不至于这么粗心吧。 我想,还是以“塔斯克”随身携带解药的推测比较合理。 我又打了一次电话到琼的房间。 她还是不在。 我摔了话筒。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凉介老爸,他那个装傻的脑袋一定会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但这次不能指望他了。 怎么办?冴木隆! 第三章 那男人踏进大厅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塔斯克”。 肤色白晳,一副有钱胖子的模样,身穿粗花呢外套,系着圆点领带,以那双小眼睛神经兮兮地察看四周。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老爸的寿命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塔斯克”在腋下牢牢夹着一个以前医生会带的黑色手提箱。 我躲在大厅的柱子后面99lib.,看到“塔斯克”在柜台领了钥匙。 在大厅逗留的客人变少了,剩下角落沙发上的一对情侣。“塔斯克”从他们旁边经过,走向电梯。 他若无其事地、色迷迷地盯着女孩迷你裙底下的那双腿。 电梯门一开,“塔斯克”走进去,我也跑了过去。 我还是穿着花店的工作服,抱着那盒花束。 我用肩膀顶开正要关上的电梯门,搭上“塔斯克”的那班电梯。 我先看他按了十一楼的按钮,才按下十四楼。 “塔斯克”紧贴着墙站定,以平稳的视线看着我。我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眼神,整理盒上的玻璃纸。 上升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停下来。十一楼到了。 我手心满是汗水,悄悄将右手伸进工作服的口袋。里面有一把我从房务部的推车摸来的小刀。 这种手法略嫌偏激又没品,但为了救老爸,这也是逼不得已。 电梯门开了,“塔斯克”朝出口迈出一步。 我立刻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左手按住他那肥滋滋的喉咙,用刀子抵住他的脖子。 “皮箱交出来。.99lib.” “塔斯克”什么也没说,抓住皮箱的右手松开,皮箱咚的一声,发出沉甸甸的声音掉落在电梯地板上。 我在他背上一推,同时以握住小刀的拳头敲敲电梯的“关门”键。 体重不轻的“塔斯克”踉跄了两、三步,当他转过头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再度上升。我捡起皮箱,在十四楼走出电梯。 我朝着走廊尽头的紧急逃生梯狂奔而去。 这一切简单得太离谱了。 我跑到逃生梯的楼梯间,顾不得六本木耀眼的夜景,把皮箱放在膝头。 皮箱的箱盖以一个牢固的锁锁住。我把小刀插入金属片与皮革之间的缝隙再撬开。 如果里面有药,琼应该分辨得出来。万一找不到琼,搞不好我也能看出哪个是解药。 我把好不容易拆下来的金属锁从十四楼往下一扔,打开箱盖。 霎时浑身冰凉。 皮箱里只有一本英文版的Tokyo Telephone Guide:一本电话簿。 我上当了。 这个大皮箱,是专为那些冲着毒药或解药而来的人所设下的陷阱。 我把手伸进皮箱里摸索,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垃圾、一片纸屑都没有。 我蹲了下来。 把刀子和皮箱上的指纹擦掉,使劲地往楼下丢去,翻转着坠落的皮箱被建筑物后面的锅炉蒸气吞噬,不见踪影。 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还糟。不但浪费了时间,还让“塔斯克”发觉有人盯上他。 我慢吞吞地走下逃生梯。难怪“塔斯克”一声不哼,也没追来,他现在一定在房间里捧腹大笑。 到了一楼,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饭店。“塔斯克”不到天亮恐怕不会离开房间一步吧。到时候,老爸已经断气了。 我再度回到建筑物里面,走向内线电话。这栋建筑物不全是饭店,还有电视台的摄影棚、公司的办公室、餐厅和酒吧等等,所以一楼很热闹,人也很多。 琼的房间仍然无人接听。这就怪了。 就算她的情况没有老爸危急,这位梦露小姐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更何况她应该知道凉介老爸万一拿不到解药,解药自然也到不了她手里。 难不成毒药比预期的提早发作,她的尸体已经在八二一号房内渐渐变凉了? 我叼起香烟。今天的烟量是我平常的三天份。这样子抽烟,对于一个正在发育的高中生当然不可能有好处。 我把空烟盒拧成一团,用力丢进垃圾桶时—— “隆!”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是穿着超长制服的康子。无论时间、地点,这身打扮都格外引人注目,她本人却毫不在意。 “在这里干嘛?”康子劈头就问。 “你呢?要去打人吗?” 我发现她的制服领口插着木刀鞘,便这么问。那是她的战斗服。 “答对了。”康子严肃地说道。 “我们J学园的学生上了邪教团体的当,被抓走了。我现在要去抢人。既然当了大姐头,就得照顾同学。” “邪教团体?” “说什么信教以后成绩会变好,有人就上当了。不过,那个团体背后好像有什么不好惹的大人物,那个女同学打给我,表示对方叫她献身给这家饭店的某位客人,她只好从饭店房间打电话向我求救。” “既然有空打电话,干嘛不逃?” “她是从浴室里打的。说对方是外国人,住在套房。” 原本心不在焉的99lib?我猛地回过神来。 “那个外国人住几号房?” “一一八〇。” 是“塔斯克”。 “康子!” “干嘛?突然叫这么大声。” “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但凉介老爸是死是活,全看套房里的那个外国人了。” “怎么回事?” “老爸现在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你要帮我。” “什么?!怎么帮?” “你说的那个宗教是什么样的团体?”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很大,跟政治家也有牵连。” “很大……” “不是经常在媒体上看到吗?有个教祖大人,信众说什么教祖是活神仙之类的屁话……” 既然会安排女人给“塔斯克”享乐,可能是委托他下毒。 “真是的,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却肮脏下流的家伙太多了。” “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叫什么来着……我上次才在周刊上看到广告。就是教祖一病不起,家族起内讧……” “金礼教团?” “对对对。在涩谷附近拉年轻学生入教。” 这是一个新兴的宗教团体,在活动内容和财务方面有很多不透明化,问题相当大。 据说他们的执行部拉艺人信教,表示能增加影迷歌迷和支持者,他们也反过来从信徒中培养艺人,许多干部搞诈欺比传教更拿手。 自从那个“活神仙”教祖大人病倒以来,闹出种种家丑纷争,为电视传媒提供了不少话题。 “老爸中了一一八〇号房那个外国房客的毒,快死了。” “咦!” “解药只有那个外国人有。如果不在四个小时内服下解药,那就再见了。” “这可不得了!咱们赶快去修理那个外国人!” “他不是普通人,不能用一般手法对付。” 我把电梯里的突击完全被破解的事告诉康子。 “这样啊……首先要想的,就是怎么进房间了。” 康子咬着嘴唇。 “那个女生暂时没有危险吧?” “嗯,她叫由纪,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我立刻动脑思考。 “既然这样,我们就假装是来说服由纪的金礼教教友,怎么样?” 我说道。他们应该是叫由纪在房间里等,“塔斯克”回来以后,她才知道自己被当成活人献祭。 “行得通吗?” “这就要看康子的演技了。” “塔斯克”现在一定也很头痛吧。他也想避免事情闹大或演变成纠纷。 没时间了,只能放手一搏。 我和康子简单讨论以后,拿起话筒拨打内线。 按下了“一一八〇”。 一阵铃声之后,一个男人以不太高兴的声音接听。 “喂……” “请问是梁先生吗?我是金礼教团青年部。” “你们搞什么东西?!跟讲好的不一样嘛!” “塔斯克”一接起电话就开骂。 “我算是你们执行部的贵宾,你们委员长没说吗?!” “有的,我们都知道。委员长交代千万不能失礼……” “那你就管一管浴室里那个女孩子!害我连厕所都不能用!” “我们已经派青年部的其他人过去了……” “其他人?” “塔斯克”的声调变低了。 “是的,是一个非常乖巧又温柔的女孩。请梁先生先让房里的女孩回来,由这一位为您服务。” “上了年纪的可不行哦。” “十七岁,seventeen。” “那好。快点,我等你们。” 电话一挂断,耳朵贴在另一侧聆听的康子就啐道: “色狼!” “你在进去之前,先披上羊皮装乖孩子。” 我说完,又打了一次“八二一”的内线电话。 琼还是没接。 “好,快去修理他。” 我拦住焦急的康子,要求她把领口的白木刀鞘藏进裙子里。 我们的办法很简单。康子一进房间,先吸引“塔斯克”的注意,再把门锁打开。 “塔斯克”一定很谨慎,不过浴室里还有个女孩。 我设法溜进一一八〇号房。 我们禁不起任何失误。对方可是纵横国际的职业杀手。这次要是失手,别说是老爸,连我们都有生命危险。 但就算一切顺利,解药能否轻易到手也是个问题。 “隆——”进了电梯以后,康子说:“好久没看到你这么正经了。” 第四章 十一楼的走道上不见人影。“塔斯克”一定会确认康子是不是一个人来。 我紧贴着电梯穿堂的墙壁。就算“塔斯克”走出一一八〇号房在走廊上探看,也不容易看到这个位置。 康子看到我以眼神示意,便朝走廊去,站在一一八〇号房门口。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摁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
.99lib.
开了,但门炼没解开。看样子,对方是在确认有没有陷阱。 门又关上,门炼被解开。康子走了进去。 “慢着!”有人出声制止。 我立刻缩了回来。果不其然,“塔斯克”正在查看走廊。 不久,传出关门声,我探头出去。康子消失在一一八〇号房。 我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悄悄靠近一一八〇号的门。 依照我们先前所讨论的,康子劝由纪从浴室里出来,借口先让她回家,要求她离开那间套房。等她一出来,就换阿隆我溜进去。 “塔斯克”送客时,或许不像放人进去那么小心,说不定有机可乘。 要是没有,康子就要抽出她的白木刀了。 麻里姐的剃刀也好、康子的匕首也罢,在冴木侦探事务所附近,精通武器这一类无益于新娘课程的女子也太多了。 午夜十二点一过,饭店客房的楼层鸦雀无声。 我抱膝坐在走廊上,耳朵贴着房门。 门的彼端传来康子的说话声,以及“塔斯克”的低沉噪音。感觉好像是“塔斯克”正在责备康子。 不久,听到咚咚声。康子正在敲浴室的门。 浴室靠近走廊,所以敲门声很清晰。 “由纪……是我,康子。已经没事了,出来吧!” 由纪对于我们的计划完全不知情,万一说了什么让“塔斯克”听出康子与金礼教团无关的话,那就万事皆休了。 喀嚓,浴室的门打开了。 “康子同学……” 围城显然解禁了。 “好了,什么都不必说,回去吧。” “可是教团那边……” “我会处理的……” “康子同学会处理……” “对!由我来接待这位先生。” “咦?” 难怪她很惊讶,她一定不敢相信这是强硬派康子会说的话。 “梁先生,请让她回去。” 康子说道。我立刻站起来。 里面传出开锁声,门炼也被迅速解开。 门开了,一个乖巧的女生被推出门外。她没穿制服,一身开襟罩衫及百褶裙装扮。 她一发现我,哭肿的双眼睁得好圆。我立刻举起食指按着嘴唇,向门缝伸出脚。 就在这一瞬间,康子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进去。 那是套房里的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没有床,窗边有吧台。 卧室似乎在另一个房间。 “塔斯克”坐在吧台,背对着我们。 康子微微点头。 “梁先生。”我上前说道。 “塔斯克”缓缓转身,戴戒指的手摇晃着白兰地酒杯,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 “是你啊……” “塔斯克”那双小眼睛在两颊肥肉的夹挤下形成一条线,他注视我们说: “看来,光是抢走我的皮箱,你还不满意。” “少装蒜了!” 康子开口就呛他。我以眼神制止,平静地说: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因为没时间了,我只能那么做。” “什么意田心?” “塔斯克”举起酒杯。 “‘塔斯克’的毒发时间。” “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混蛋——” 康子上前,迅速掀起裙子,抽出插在吊带袜上的白木刀。 “你再睁眼说瞎话,我就剁碎你的舌头!” “我们知道你就是人称‘塔斯克’的制毒师。我想救被你下毒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塔斯克”说道,“他已经没救了。” 我顿时浑身冰凉,康子也愣住了。 “那种毒一年以后才开始发作,这段期间已经渗透全身,没救了。当然,什么医生都救不了他。” “一年?” 不对,奇怪,有问题。凉介老爸一年前就被下毒了吗? “请等一下。我爸是八小时前被下毒的。” “你爸?” “塔斯克”皱起眉头。 “你不是教祖的孙子,你是他儿子吗?” 我强忍着想发出“咦”的心情。原来卧病不起的金礼教团教祖,是中了“塔克”的毒。 “我爸和金礼教团没有任何关系。是一个叫琼的女间谍从你这里偷了毒药,向他下毒的。” “琼?” “塔斯克”摇摇头。 “看样子,你们找错门路了。我不认识叫琼的女人,我吃饭的家伙也没被偷。” “等一下,她是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白种女人……” “塔斯克”耸耸肩。 “我对身材火辣的女人没兴趣。我喜欢的是像刚开始膨胀的花苞般纤细的少女。” “也许吧。但是……” “你们带给我好大的麻烦。” “这一点我道歉。但无论如何,我必须把你的解药带回去。” “我没那么强悍到跟青少年帮派火并,也没有蠢到想那么做。” “塔斯克”的手动了一下。从右手的袖口滑出一个黑色金属管,握在掌心。 “这里面有强力弹簧和细针。真的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而且涂有剧毒,中针之后活不了一分钟。” “……” 我和康子彷佛被浇淋接着剂,丝毫不敢动弹。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其实我不想用在赚不了钱的事情上。” “塔斯克”摇摇头。 “变态!杀人凶手!” 康子咒骂。“塔斯克”抿着嘴笑了。 说真的,要不是处在这种场面,我简直要佩服自己料事如神了。 “慢着!你和我们都被那个叫琼的狐狸精耍了。”我不死心地说道。 “或许吧。不过那一点也不重要。” “塔斯克”撇了撇厚唇又笑了。 “我要你们从这家饭店的逃生梯跳下去,演出小情侣殉情记。” 完了、完了、完了。 死到临头,我总算看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老爸根本没被下毒,这一切都是乔安妮排的。 琼为了拿到“塔斯克”的解药,不必亲身涉险,设计了我们父子。 老爸会昏倒纯粹是因为感冒,只是发烧烧过了头。 即将被真正毒药夺走性命的,是可怜的阿隆和康子。 就在这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塔斯克”的视线有一瞬间转向门口。阿隆我想起过年期间,在家里连看了三天的橄榄球比赛,拼死擒抱。 只听咻的一声,有锐器刺进身后的钢门。 我顿时像弹簧般,朝“塔斯克”看似柔软的小腹猛力撞过去。 “塔斯克”的身体飞了起来,越过吧台,撞上窗边的酒架。骇人的毒针离开了他的手,抛向空中。 “塔斯克”远比我想象中耐打,尽管碎玻璃刺得他满脸鲜血,他仍然爬起来。 他伸出圆滚滚的拳头闪电一击,我立刻眼冒金星。 是拳法。其敏捷度与肥胖的身躯毫不相称,他灵活地送出一拳又一拳。 勉强以膝盖着地的我,察觉侧面飞来一记又快又狠的回旋踢,千钧一发之际,我屈身躲过,朝“塔斯克”的心窝使出一记直拳。 他以左肘轻易挡住我的直拳,以并拢的指尖戳刺我的咽喉。 剧痛让我在地板上翻滚。他实在太厉害了,我的拳击根本伤不了他。 “塔斯克”以滑步轻快地走近我,朝单膝跪地的我一踢。 既然如此,只好玉石俱焚了。我侧身以肩膀挨了这一脚,奋力伸长右手。 在冲击之下我差点被踹开,但右手抓住的东西撑住了我。 “塔斯克”大叫一声,因为我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重要部位上。 他以手刀砍我右肩,我瞬间闪过,钻进他的双腿之间,牢牢抓住那个重要部位,绕到后面。可能是大肚腩的赘肉碍事,他伸手构不到下半身。 “小鬼!放手!” 谁要放啊。我用力一拧,“塔斯克”的身躯像一条上陆的鱼疯狂扭动。 “看我的!” 康子拿起掉落的酒瓶往他头上猛敲。 酒瓶发出沉闷的声响,碎了,而“塔斯克”也失去力道,软绵绵地瘫倒。 我总算放开他的胯下,无力地坐倒。 “塔斯克”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我的咽喉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以手势要康子去应门。99lib. 康子把手上的碎酒瓶往地上一扔,朝大门走去。 “哪位?” “那个……我是由纪,我忘了拿外套……” 一副要哭的声音从门的彼端传来。顿时虚脱的我,在地上瘫成大字型。 第五章 “你们打算拿我怎么样?” 我们用客房里的浴袍腰带把“塔斯克”绑起来,他在清醒之后这么问道。 “这个嘛,该怎么办呢?” 我说道。我让他坐在沙发上,把毒针摆在他前面的茶几上。 “对你而言,我们的误会造成了你的困扰,反正你干的是杀人行业,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吧。” “塔斯克”闭上眼睛。康子拿着湿毛巾替他擦拭满脸的鲜血。 “要是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拿不到解药了。” “那也没关系。” “你父亲不是中了我的毒吗?” “关于这一点,你已经回答过了。你说毒剂并没有被偷。” “慢着,我不认识叫琼的女人,但是我和一个叫琳达的金发洋妞来往过几次。搞不好……” “这家伙真怕死。” 康子讥笑他。我拿起毒针。 “把这个打进你的身体就行了,然后再替你松绑。” “塔斯克”笑了笑。 “你很聪明。比我至今见过的多数罪犯和探员都聪明多了。” “还有人更聪明,我就是被她的计策耍得团团转。” “塔斯克”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我该返休了。” “在你们的世界,返休就意味着死亡吧。”我把玩着那支毒针说道。 “要杀我?” “就算我不动手,也有人会动手吧。” “我们来交易吧。”“塔斯克”说道。 “把我的技术卖给大组织,以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有这么容易吗?” “我有保险。” “保险?” “至今我受谁之托、杀过哪些人,我全列了名单,交给律师保管。” “原来如此。” 这份名单一公开,恐怕有很多人陷入恐慌。为数众多的企业、政治家,甚至国家政苻,委托“塔斯克”干过什么龌龊事,全都会被抖出来。 “我没有杀你的意思。”我很干脆地说道,“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来日本的目的。” “工作啊!” “我知道。是金礼教团雇用你的,现在卧病不起的教祖就是中了你的毒。换句话说,你曾经受人之托,要教祖的命。所以我的问题是,这次的工作内容究竟是什么。” “塔斯克”陷入沉默。 “先说清楚,我和金礼教团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所以我是栽在一个高中生手上?”“塔斯克”心有不甘地低声说道。 “好吧,那就告诉你。我这次来日本,是为了延长濒死教祖的性命。” “为什么?” “金礼教团目前分裂成两派互斗,分别是教祖派和反教祖派。一年前委托我的是教祖派。” “这怎么说得通?”康子说道。 “不是的。教祖派的干部基于营运教团的高度政治考虑,决定暗杀教祖。” “怎么回事?” “教祖有个儿子,原本应该继承衣钵。教祖现年已经八十几岁了,儿子也将近五十岁。但这对父子有很深的歧见,教祖不信任儿子,无论如何都不想把位子让给他。” “所以?” “所以教祖派拥立的是教祖的孙子。这个孙子不满二十岁。依金礼教团的法典,未满二十岁的人无法接受活神仙的仪式,也就没有资格当教祖。” “为时两年、毒性一年以后才开始发作,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对!教团内部有迹象显示,要是教祖太长寿,反教祖派的儿子可能会独立。于是教祖派暗中运作,让教祖卧病在床,也让儿子那边有所期待。” “也就是说,让他们以为教祖会在孙子满二十岁以前死亡?” “塔斯克”点点头。 “然而,我调制的毒药,会让教祖在孙子满二十岁的生日当天死去。” “可是,等孙子当上了新教祖,儿子还是会搞分裂独立吧?” 康子提出了相当敏锐的问题。 “教祖派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委托我,把毒发时间改成两年零三天,也就是在孙子就任新教祖的仪式结束之后,让教祖多活三天。” “意思是要他支持新教祖之后,再驾鹤西归?” “塔斯克”点点头。 “这种事办得到吗?” “办得到。不仅办得到,就连化解毒性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要靠解药了。” “对。虽然我刚才说没救,其实还是有可能。”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把老人家的性命当成橡皮圈,一下子拉长一下子缩短!” 康子生气了。“塔斯克”冷漠地抬头看她。 “这在教团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反教祖派知道这些行动?” “当然不知道。” 不,他们知道。琼一定是受雇于反教祖派,前来妨碍“塔斯克”的工作。 不仅如此,她还希望抢到“塔斯克”的毒药,提早教祖的死期。我想一想,于是开口说: “那么来交易吧。把你的毒药交出来。” “你打算做什么?要我背叛委托人吗?” “不。”我摇摇头。 “你会确实完成你的工作。” 我载着康子回到圣特雷沙公寓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我抬头看向二楼。“冴木侦探事务所”的窗口灯火通明。 我们爬上公寓的楼梯,门没锁。 我轻轻开门,看到麻里姐趴在那张卷门桌睡着了,可能累了吧。老爸卧室的门敞开着,妈妈桑圭子在床边支着头睡着了。 我悄悄走到床边,摸摸老爸的额头。 “我没事,烧已经退了。”老爸闭眼低声说道。 “只不过寿命剩下两个小时了。琼那女人竟然搞错,给我下了十二个小时的毒。” “很痛苦吗?” “不会。怪就怪在这里,我一点都不痛苦,没想到还能死得这么舒服。” 老爸一心以为自己会死。康子噗哧一声,差点笑出来。 “哦……连康子都特地过来向我告别吗?” “赌钱赢不了老爸,在女人方面好像也赢不了。” 老爸得意地一笑。 “99lib?‘塔斯克’怎么样了?” “找到了。” 老爸猛然睁眼。 “你的脸怎么搞的?人找到了,却被海扁一顿?” 妈妈桑圭子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阿隆?你跑去哪里啦?” 她这一叫,连麻里姐都醒了。 “阿隆!找到解药啦?” “找到了。”麻里姐大叫,还抱住我。 “太好了!凉介不会死了!” “太好了!”圭子也雀跃不已。 “不愧是阿隆!我爱你!” 连圭子也紧抱着我,这感觉还真不赖。 “赶快,赶快喂凉介吃药。” “嗯!” 办公室方向传来喀嚓声。接着—— “隆……” 康子以严肃的声音叫唤。 我们纷纷回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去。 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琼站在那里,以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指着康子的额头。 “琼!” 老爸挺起身子。 “辛苦你了。真有你的,竟然能从‘塔斯克’那里拿到解药。交给我吧。” “你这女人……” 麻里姐脸色一变,往她走了一、两步。 消音器发出“砰”的一声,老爸枕边的台灯粉碎了。 在场者纷纷愣住了,私毫不敢动弹。 “‘塔斯克’的毒药在哪里?”琼温柔地笑着问道。 “可以给你,但要先让老爸吃解药。” 琼脖子一仰,笑了出来。 “放心吧,傻瓜。凉介没中毒,既不会受苦,也不会死。” “你说什么?!” 连老爸也大吃一惊。 “我不那么说,你怎么会认真找‘塔斯克’呢!对不起啰,凉介。” “琼……” 老爸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愤怒与安心。 我说:“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哎呀,你发现了?” “因为我见过了‘塔斯克’。” “是吗?那么,我去小钢珠店之前,在这里装了窃听器,你也发现了吗?” “你唆使我们跑腿以后,一直不在饭店里,应该在监视这栋公寓吧。” “没错。不过,你不知道哪个是解药,所以把他的药全都带来了,是不是?” “被你说中了。” “交出来吧——不许动!” 枪口指向正要把手伸进裙子里的康子。康子只好放弃抽藏书网出那把木刀。 “药在哪里?” 我指指工作服的口袋。 “你慢慢拿出来,动作要轻。” 我拿出一个长得很像铅笔盒的皮制药盒。 “放在那张桌子上。” 我照做了。 “打开。” 我一拉开拉辣,里面有好几支装着药物的玻璃瓶。 “太棒了!这就是‘塔斯克’的毒药。” 琼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哪个是解药?” 琼拿起其中一支裹着白胶带的玻璃瓶。 “这个。其他都缠着灰色或黑色胶带。颜色的浓淡,代表不同的药效时间,对吧!藏书网” 我点点头。 “你连这些都査出来了。” “因为我一直在追踪‘塔斯克’呀。不过,我绝不会让他发现我。” “当然,你也没被下毒,对吧!” “我才没那么迷糊呢!不像躺在床上的某人。” “琼,你给我记住。” 老爸低声咆哮。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怎么处理?!高价卖掉也是个好办法……” “不要再说了!”老爸说道。 “再说下去,你就得把我们统统收掉,所以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赶快拿着你的毒药滚出去!” 琼露出醉人99lib.的笑容。 “不愧是凉介。要是脑袋一开始就这么灵光,也不必忍受这场惊吓了……” 老爸猛咬牙。 “给我滚!你这只狐狸精!” “最后一件事。打从一开始,你就锁定毒药,根本不想要解药,对吧!” “聪明的boy,答对了。这个毒药的价值,在于能在准确的日期置人于死地,解药根本没有意义。” 琼把药盒收进运动服,眨了眨眼。 “那么,各位,别动哦!要是谁敢追我,我可是会开枪的。” “谁要追你!” 老爸大骂。 “后会有期了,凉介,我的爱人。” 琼抛了一个飞吻,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不久,圣特雷沙公寓后方传来二五〇西西的摩托车引擎声,轰隆作响,随即远去。 “隆……” 沉默的康子开口了。 “嘘!” 我以手指抵住嘴唇,蹲了下来,往卷门桌后方、旧沙发底下看去。 窃听器装在沙发扶手底部。我把电池拆下后,说: “OK,现在没问题了。” “隆,你认为那女人会把药瓶交给金礼教团的反教祖派吗?”康子问道。 “会啊,一定会的。那些人巴不得要教祖的命,越快越好,因为那是‘塔斯克’的毒药……” “金礼教团?什么跟什么啊?” 老爸问道九九藏书。 “这就告诉你,不过说来话长。” 我走到冰箱前,一边拿罐装啤酒一边说道。 而且这起事件,还有连琼也不知道的小插曲。 她拿走的那个药盒,里面的玻璃瓶装的都是解药。反教祖派想毒杀教祖,其实是救了教祖一命。 我和“塔斯克”交易的条件,是要求他把玻璃瓶里的毒药换成解药。“塔斯克”这时候应该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啊……,救人以后的啤酒真是格外可口啊!” 我向一脸莫名其妙的老爸等人说道,刻意摇晃手上的啤酒罐。 第一章 春天来了。我也勉强升上高三,等待我的是地狱般的考季。 但在那之前——! 是万万不可忘的夜冲季节。 街道吹起一股暖风,紧身衣美眉们也卸下盔甲,从厚重的外套换成轻薄的衣裳。撩起齐长的头发,便飘来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若是任由她们踮着轻快的小碎步从身边走过,那才叫失礼。 这段期间,各大热门地点充斥着寻求刺激的逊妹、浓妆妹、好色美眉等等,质量良莠不齐。 乡下来的逊妹半是兴趣半是恐惧:百发百出的浓妆妹就地确保目标,以备夏日之用;一如其名的好色美眉,正在寻找一夜情的对象。 说起来,就算现在流行的疾病有多可怕,这些美眉的危机意识还停留在与飚车族相同的水平。 换句话说,即—— “只有自己不会出事。” 她们都有这等毫无根据的自信及不死之身的胆量。 阿隆我避开这些危险类型,选定四月将尽的一个舒适的星期五,作为睽违已久的把妹解禁日。 口袋里麦克麦克,有的是从凉介老爸那里赚来的打工费。 索性豁出去单钓,今晚不需要搭档,独自上阵。 单钓的关键在于趁早。到了晚上九点、十点还在街上闲晃的,不是援交妹,就是渴望有人来搭讪的好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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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就我来说,此行并非为了解决平常运动不足的问题,所以这一类型就免了。 若是可能的话,我会针对个性可爱、床功大胆的二十岁姐姐展开攻势。 学校的课我早返了,今天本来是麻里姐的“上班日”,不过我确定可以升级,便请假请到四月底。 首先小飙了一程,来到原宿附近。 路上尽是虚有其表、缺乏内涵的逊妹。这类型很容易攻陷,但缺乏经验,一点也不好玩。有一次,我还遇过把宾馆错当成游乐场的逊妹。 对方对于“休息”的地方很讲究,所以我带她到“她想去”的地方,结果一进去,竟然是一家附了镜宫床的电动游乐场。 别说办事了,一进房她就黏在电视机前面,我被迫陪她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玩,筋疲力尽之余,拖着连澡都没洗的“洁净身体”回家。 分手时,我抱怨:“你到底是怎样啊?” 那女孩的回答真教人泄气。 “因为,做那个又没有电玩好玩。” 这绝对是男人的错,要怪男人没教会她做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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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有多快乐。 料定原宿没有好货色的阿隆我走进了青山通。这一带的年龄层大幅提高,相对的,有干劲的大姐姐也比较多。 有一次,阿隆被这一类小姐搭讪,然后被塞进一辆Audi Quattro进口车,强行带到河口湖附近。那个姐姐似乎是千金小姐,相亲结婚一年就离婚,之后每天过着一心向男人复仇的日子。 两天一夜总共打了十四回合,有人听过吗?就连厉害的阿隆我到了第十五回合,也不得不丢白毛巾投降。 然后,NS400R直闯“骨董通”,缓缓而行。 我马上发现合格的货色。一名正好从HUNTING WORLD的展示区走出来的短发女郎,白衬衫配皮裙,腰上系着金锁炼。 唇线分明的嘴角与微翘的鼻头,俏皮中蕴酿着一股矛盾的魅力。 眼睛细长有神,看来是个再怎么样都不会认为电玩比上床有趣的知性派。 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也不像是买东西。 年约二十一、二岁,是年长了些,但凭着阿隆的笑容与技巧,有自信绝对不会让她说出:“小弟弟,回家去吧!”这一类的话。 看到她在蛋糕店的露天咖啡座前突然停下脚步,我心意已决。 把妹一要看时机,二要看时机,没有三与四,五要看外表和钱。 我停车,一脚跨在护栏上,说: “请给我草莓塔,外带!我想跟短发皮裙的可爱小姐到七里滨一起吃。” 她似乎吓了一跳,在蛋糕柜前回头。 阿隆我摘下安全帽,送上百万笑容。 她彷佛“哦”了一声,扬起单边眉毛。 “当作谢礼,我出高速公路过路费、油资,再请你到××吃晚餐。” “××”是位于逗子的一家法国餐厅,相当受女性喜爱(为了避免广告嫌疑,这里就不公开店名了)。 她脸上有了笑意。 “要是我讨厌吃甜的呢?” “那么我就到转角的酒行外带香槟王。如果不喝酒,还有‘豆源’的仙贝。” 她笑了出来。 “你几岁?” “依法律规定,明年可以结婚。” “依法律规定,喝酒呢?” “嗯嗯嗯。” 她露出了洁白的贝齿。 “好啊,草莓塔让你请,但是要在这里吃。其他事情就在这里讨论吧。” “乐意之至。” 我说完便下了车。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窗贴着深色隔热纸的美国车发出紧急剎车声,在NS400R旁停了下来。 我正吓一跳时,车门啪啪打开,下来两个戴墨镜的黑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抬起来,简直把我当成麻袋一样扔进后座。 “怎么回事?喂——你们……” 我听见她的叫声。那两个黑人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穿着黑西装。 一语不发的黑人回到车上,其中一个坐上驾驶座。 另一个按住想起身的我的肩膀,小声说: “Don't move,don't speak,or you shall die.” 接着,有一个像布袋般的东西罩住我的头。那袋子里一定有麻醉药之类的药物。 我才动了一下,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认为把妹这种行为大逆不道。 例如古板的卫道人士、基督教徒、没有女人缘的男人、没有男人缘的女人、患有性病恐惧症的人…… 是哪一种人抓住了我?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着这个问题。 搞不好她是驻日美军司令官的情妇或养女,随时有特种部队的保镳跟在身边,谁敢对她出手就让谁成为海上浮尸。 搞不好今天是“不良飚车少年处刑会”的活动日,这两个黑人是其中的热血分子。 搞不好,其实这两人是…… 不想了,越想越蠢。我睁开眼睛,感觉脑袋一股闷痛,有点想吐。 天花板贴着素雅的壁纸。 我转头四处张望,原来我被放在一张长椅上。 看起来是个稳重气派的客厅,大大的窗户拉上了窗帘,角落有个吧台区。除了我躺的长椅,还有好几张豪华的皮沙发,墙上挂着大幅画作。 我爬起来,衣服还好端端地在身上。 看样子并没有被侵犯,皮包和学生证也都99lib?在口袋里,东西安然健在。 我站起来,走到吧台区。吧台里的小冰箱上有传票,上面有饮料单和价格,下面印着“N饭店”。 由此看来,这里似乎是赤坂的N饭店。 我打开冰箱,拿出冰透的百威啤酒。因为很渴。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五百圆硬币,放在冰箱上。 到底是谁把我掳来N饭店的? 是那两个黑人。 为什么? 三个男人打算来办一场淫乱派对吗?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期许自己终生保有处女之身。 啤酒喝掉了半瓶,我掏出身上的七星烟,点了一根。 面对窗户一扇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年约四十出头,长得相当漂亮,身穿白色麻质套装,胸口戴的钻石别针闪闪发亮。如果那颗钻石是真的,大概能买下N饭店的一个房间。她头发盘在脑后,太阳眼镜推高到额头上方。 她有一种聪明又高雅的气质。 我抽着烟默默地看着她,她盈盈一笑。 “啤酒好喝吗?” “我在这里放了五百圆。” “哎呀,这怎么行,不用啦。” “这怎么行。我还有坐电车回家的钱。” “对不起,你一定很生气吧。” 我摇摇头。 “没有啊!只不过被迫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理想女性,好不容易打工买来的机车连同钥匙丢在路边就来了。” “你真有趣。” 她轻声一笑,这么说道。 “因为我是会唱歌跳舞的都立高中生。” “真的?” “假的。” 她反手关上门,向我行了一礼。 “真的很抱歉,发生了一些失误,我没有对你乱来的意思……” “知道了。那么,我该做什么才好?” 女子摇摇头。 “不用,你什么都不必做。我,那个……你……” “你爱上我了?” 她笑了出来。 “是呀!我觉得你这个人真好,可是我已经这么老了呀,你一定不肯理我……所以才对你这么过分,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害你受伤的。” “原来如此。那么,我可以走了吗?还是我得在哪里签名?” “我说……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我摇摇头。看来,这名女子确实对我没有恶意。即使如此,也让人挺不舒服的。 “不了。要是到了紧要关头,又被那些巨汉扛起来,那我的自尊会永远扫地。” “哎呀,我不会再让威利他们那么做了。” 女子连忙摇头。 “那么……” “很遗憾,从小奶奶就教我,不可以让陌生人请吃饭。” “奶奶?你奶奶还在?” 女子睁大了眼。 “没有,爷爷也不在了。” “爸妈呢?” “我爸出去赚钱,这一季不在东京。” “哎呀,那么在哪里?” “千叶。” “千叶?” “有中山赛马场的地方。” 女子噗哧笑了出来。 “你是开玩笑的吧!” “真的,我爸是赌徒。” “你妈呢?” “一百年前就跟我老爸分了。我想她现在很幸福,不过我没跟她见面,所以……” “你叫什么名字?” “难不成,你想收我当养子吗?还是要我当你老公?” “嗯,好主意。” 女子含笑地点点头,好像觉得很好笑。 “问题到此为止吧。我得回家替卧病在床的姐姐煮稀饭。” “唤!” 我开始觉得她很可怜。遇到这种说什么都信的人,胡扯的人也没有半点乐趣。 “开玩笑啦。一病不起的是圣诞红,再不浇水就会死了。” “是吗……” 女子悲伤地点点头。 “那好吧……对了,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入隔壁房间,拿着一只信封回来。 “这算是一点歉意,请你吃晚饭。” “不用了。” “拜托,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请你……” 她硬是把信封塞进我手里。因为她那么诚恳,我就心软了。也许她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儿子刚死于意外或疾病。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我说完,把信封塞进防风夹克里。 “谢谢。那你保重哦。” “你也是。那我走了。” 在女子的带路下,我经过另一个房间,来到走廊。看来她住的套房是N饭店最大的一间。 女子依依不舍地在门边目送我。我对她说: “我叫冴木隆。” “我是……我……”她没说出名字,摇摇头。“这样啊。你叫隆啊……” “难不成你是我妈?” “咦!” “开玩笑。那我走了——” 我挥挥手说道。不知道把我留在老爸身边、自己远走高飞的老妈叫什么名字。先别说老妈了,连我跟老爸是不是真正的父子都有问题。 我经过走廊,进了电梯之后,拿出信封。比我想象中还厚,如果是万圆钞,大概有十张吧。 一打开,真是吓死人。 里面装的是美钞,而且是二十张百圆美钞。 第二章 所幸机车没被牵走,不过那个短发女郎已经不在蛋糕店了。 我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因为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便决定回家。感觉好像走了衰运,如果再度发现中意对象的那一刻,那些大汉又冒出来的话,阿隆我可能暂时不敢把妹了。 来到广尾圣特雷沙公寓前,我抬头望向窗户。老爸那家伙还没回来,就算他赌马输得分文不剩,正从千叶走回东京,也不值得同情。 我走进“麻吕宇”,妈妈桑圭子不在,星野伯爵在吧台迎接我。 “哦?阿隆也有空手而回的一天?” “显然如此。金钱运不错,桃花运就不怎么样了。” “这话听起来有蹊跷喔!” 我在吧台前坐下,叹了一口气。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厕所出来的老爸。 “你的赌马咧?” “有点事,没去成。怎么了,隆?被有钱老太婆倒追吗?” “不愧是侦探。吶,跟我换日圆。” 我从怀里掏出信封,从吧台上滑过去。老爸拿起来,朝信封里瞄了一眼,扬起眉毛。 “你卖身给外国老太太啊,隆?!” “才不是,对方是日本人,我……” 话还没说完,店门外就传来停车声。星野先生并未停下擦玻璃杯的动作,以冷酷低沉的声音说: “看样子凉介有客人了。” 一回头,来者是那位移动的国家公权力——副室长岛津先生。 我迎接岛津先生和他的部下之一,我们四人在二楼的“冴木侦探事务所”坐定。岛津先生每次带来的部下都不同,由此可见,对“冴木侦探事务所”有好感的国家公权力除了岛津先生,大概没有其他人了。 老爸坐在卷门书桌前,我送上咖啡之后,照例躲进卧室,把耳朵贴在对讲机上。 副室长与部下之一——名叫九谷的青年——在破沙发上与老爸相对而坐。 “这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凉介老爸开口问道。 “今天是那个日子吧。冴木,去过了吗?” 岛津先生说道。什么,原来老爸有生理期?! “去过了。”老爸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也去了。真快,十五年了……” “你是来话当年的?” “不是,是想请你帮忙。” “每次来都没好事,你脸皮还真厚啊!” 岛津先生这次的部下对于老爸的贱嘴倒是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由此看来,对方虽然年轻,可能也吃过苦: “冴木,这问题单靠我们应付不来,而且跟你也有密切关系,还有阿隆。” 副室长说的话真是启人疑宝。 “什么?” “你还记得‘枪兵计划’吗?”岛津先生说道。 “‘枪兵’?……你是说把海里的失物捞起来据为己有的那个吗?” 好一个贪小便宜的计划。 “那可不是一般的失物。现在整个地球的海域里,有多达十几个装载核子弹头的未爆弹沉在海底。这个计划是要回收这些核子弹头。” 不但贪小便宜,还很危险。 “其中还有载着飞弹的潜艇整艘失踪。一般人认为绝大多数都沉在无法回收的深海海域中,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再怎么说,海洋如此广大,也有可能被冲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难不成飞弹掉在三浦海岸?” 老爸还是一样酷。 岛津没有理会。 “‘枪兵计划’原本是美国海军情报部提出的计划,最后并没有执行便束之高阁。现在却有一些民众在打捞,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竟然回收了沉在百慕达海域的两枚装载核弹头的中程飞弹。” “够厉害。那,这些民众向美国政府要求核弹的一成价格吗?” “不,更糟糕。这些核弹还‘活着’,所以他们打算卖给需要的国家。” “真是相当难搞的守财奴啊!” “此人名叫布鲁诺,意大利人,原本是纽约犯罪组织的大尾,但被FBI逮到,不但所有财产被没收,还被流放到国外,加上爱子在逮捕行动中抵抗被枪杀,所以极度仇视美国政府。” “原来如此。不过就一个黑帮分子来说,他这一票干得真大。” “有个男人帮了他一把——托马斯,莱恩。此人两年前从CIA返休。莱恩也相当仇视美国政府,他本来可以荣升CIA副局长,却因为同僚之间互扯后腿,上了黑名单才退休。” “一定是CIA不肯大方付他返休金吧。” 老爸眼里只有钱。 “莱恩不缺钱。他在任时利用职务之便,大赚特赚。表面上是牧场老板,背地里从事军火走私。也就是说,买卖飞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莱恩在CIA时代,曾经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所以这次的交易选在日本进行。你也知道,布鲁诺无法入境美国,因此如果选在欧洲,想必美国情报机关会予以破坏。如果在日本,西方主要情报员的长相和手法他都很清楚,地方也不陌生。他对阿拉伯人也不够信任,不肯在对方的国家进行交易。” “一直问好像很烦,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莱恩不知道你这个人。第二,莱恩的老婆是日本人,据我们调査,可能是下落不明的金森丽子。” “你说什么?!”老爸的声音变了。“真的吗?她还活着?” “纯粹只是可能。但是,我们拍到的照片确实酷似金森丽子。据调査,莱恩的妻子十四年前在美国现身。在那之前,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 “年龄呢?” “四十岁。如果是谎报,就是瞒掉两岁。” “怎么可能……她应该早就死了。” “对,我们发现金森的遗体时,也认为她死了。就算当场幸免于难,凭她一个女人家也不可能逃得出那种战地。” “是莱恩吗……” “应该是。一九七二年莱恩也在那个国家,如果丽子当时获救,或许是莱恩救了她。” “那她为什么不回日本!她和金森的孩子就在日本啊!” “冴木,为什么当时西方的情报机关纷纷受到敌方袭击,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当然,金森为什么非死不可,我不知想过多少次了。” “如果是情报外泄呢?” “怎么可能!你是说丽子她……” 老爸说不下去了。 “怀疑好友的老婆一定让你很痛苦。但是这么一想,一切便若合符节,也能解释她儿子明明在日本,她却不回去,反而远渡美国投靠莱恩了。” “你是说她为了自己,丢下怀胎十月的骨肉?” “冴木,也许她早就料到你会扶养他们的儿子了。十年后你也辞掉了内阁调査室的工作,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重蹈金森的覆辙,让阿隆变成孤儿。你很优秀,金森死后,你是我们的第一把交椅。你一离开,大家都觉得很可惜……”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更何况今天是金森的忌日。” 老爸以阴暗的语气说道。 “好吧!万一莱恩的老婆就是金森丽子,能够确认的,冴木,就只有你了。莱恩夫妇与布鲁诺已经到日本了,他们是分别入境,打算与买主进行秘密交易。我们应美方要求,想要逮捕他们。万一他们把核弹交给买主国,可能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你要我找出布鲁诺和莱恩是吧!” “我们也会从旁协助。莱恩几乎摸透了组织里成员的底细,唯一还没泄底的,就只有这位九谷,他将担任联络事宜。” “装备呢?” “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会派他送过来。莱恩以前的地盘在东京,他准备在这里大显身手,能够阻止他的只有你了,冴木。” “知道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 “我要用隆。” 我感觉现场一阵惊讶。 “……为什么?” “我想让他见见他的生母,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但她可能是叛徒啊!” “岛津,我不信。再怎么样,我都不相信丽子是叛徒。” “好吧……。但是,对手不同于以往,危险程度严重多了。” “隆也十七岁了,是该让他知道什么叫搏命的年纪了。” “你很信任隆啊。” “……他可是我儿子啊。”老爸答道。 岛津先生他们一回去,我就来到办公室。 老爸把脚跷在卷门书桌上,吸着宝马烟朝半空中喷吐。 “隆,听到了吧?” 老爸冒出一句。我叹了一口气,靠坐在办公桌边。 “听到了。” “曾经,你是我好友的儿子。但是现在,你是我儿子。有意见吗?” “没有。” 我与老爸四目相接。老爸笑一笑,把烟盒和火柴扔了过来。 我接住后,抽出一根点燃,老爸坐了起来。 “接下来要上工了。打工费很高,可是要搏命喔!” 我往桌上看去,那里放着岛津先生留下的布鲁诺和莱恩的资料。 “莱恩是不是带了一个叫威利的黑人保镳?” 老爸拿起资料,惊讶地看我。 “你的房间什么时候装了偷窥孔?” 我呆呆地摇摇头。 “那个给我两千美金的阿姨带了——” 老爸啪答一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我把傍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爸听完,倒抽了一口气。 “看样子,岛津的预感很准。” “那么,她就是我妈?” “八成是。” “十五年份的零用钱,两千美金也太少了吧。” 老爸一脸受不了地看着我,接着又说: “就算是你妈,我们的目标是莱恩和布鲁诺,不能碰她。” “莱恩也在N饭店吗?” 老爸摇摇头。 “他是个行事谨慎的职业好手,不会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现身。带老婆同行,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是想转移注意力,把焦点放在饭店。” “那就是和妻子分头行动了。” “当然,所以她才想见你。铁定在得知要来日本时,就事先调查过你了。” 我点点头。 “可是保镳怎么会跟着她?要是莱恩单独行动,保镰应该跟着莱恩才对呀?” “保镰总共有四人,两个黑人,一个东方人,一个白人,全都是海军陆战队或绿扁帽出身的健将。莱恩一定是带着东方人和白人。”藏书网 老爸翻一翻数据这么说道。 “要去N饭店吗?”我问道。99lib? “我看在交易结束前,莱恩不会跟他老婆接触。” “不过她可能知道一些消息啊。” “隆,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她不会躲起来,去见她是最后一条路。要是现在去见她,等于是告诉莱恩,‘冴木侦探事务所’正在采取行动。” “莱恩怎么九九藏书跟她联络?” “大概是透过保镰吧。去问那个叫威利的大汉倒是个办法。” “他会老实招出来吗?” 老爸以严肃的表情说: “我会让他招的。” 第三章 第二天,我骑车、老爸开休旅车,我们在N饭店附近埋伏。老爸看准了威利一定会和莱恩联络。 为此,需要给对方一点刺激。 老爸利用九谷进行了一项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要九谷的同事假扮警视厅的刑警、税务员和毒品取缔官,到威利的搭档莫利斯在N饭店的房间捜查,然后从中发现疑似古柯碱的白粉。 当然,莫利斯会抗辩自己是清白的,但先押走他再说。这种状况完全出乎威利的预期之外,除了向老板请示别无他法。 “好卑鄙的手段。” 听我这么一说,老爸耸耸肩。 “也许。这主意只有我才想得出来。正因如此,莱恩一定料想不到。” 我们守在N饭店附近的弁庆桥边,看到载着莫利斯的两辆假警车驶离。 警车应该是直奔岛津先生所在的国家公权力办公室,莫利斯一定会发现这是陷阱,除非他招出莱恩的所在,否则休想获释。 在老爸的休旅车上等了一个钟头,九谷送到办公室的种种道具之一无线电对讲机响了。 “喂。” “我是九谷。威利现在搭出租车离开饭店了,车牌是……” 我立刻戴上安全帽,跨上NS400R。九谷提供的对讲机是耳罩式的,戴安全帽也没问题。 我平常跟踪都会请麻里姐或康子帮忙,但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危险了。 “要是在无人的地方被发现,就要有被灭口的心理准备。” 老爸警告我。 “我现在知道老爸为何不跑单帮了。” 我回答后,放下安全帽的面罩。 威利搭的出租车一离开饭店,便从外堀通往饭田桥的方向前进。我穿着连身衣、头戴安全帽,对方应该不认得我,但我还是提高警觉,与前车保持适当距离。 他不可能搭出租车到目的地,应该会在中途换车。 果然,威利的出租车在饭田桥边停了下来。安全帽里的对讲机响了,是老爸。 “他准备在饭田桥转搭电车,我跟他一起上车。隆,你随时待机。” “Aye,aye,sir.”我答道。 我隔着安全帽,目送黑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总武线车站内。 不久,老爸的声音随着“沙——”的噪声传进来。 “他往东京方向去了。” 我发动NS400R,从外堀通直线前进。威利一定是考虑到被跟踪的可能性,采取了种种预防措施。老爸会怎么破解值得一看,但目前这种状况想看也看不到。 “到御茶水了。他还在总武在线。” 真没想到。他该不会想买花生当伴手礼吧。 秋叶原过了,又经过了隅田川。 “到锦纟町了。他下车走到上行列车的月台。” 哦?所以他在观察有没有被跟踪。 我回转。不能因为对方掉头就放心,搞不好他觉得日本的电车很有趣,只是想体验换车的乐趣,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次他下车了。 “水道桥。他往后乐园的方向出去了。” 说起来,要两个人彻底跟踪不太可能。如果对方是外行人就算了,遇到职业高手,至少也要三倍的人力——阿隆我不由得以跑单帮的行为模式来思考。 “他朝场外赛马投注站去了。” 真的假的?老爸该不会是被威利甩掉,无可奈何之余,索性一整天耗在赌马场吧。 “他混在人群里,看样子是准备联繋。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把机车停在后乐园前面,迅速脱掉身衣,露出正宗的都立高中生制服,扣子扣到领口,学生帽压低,怎么看都是个品行端正的都立高中生。 这样子威利应该认不出来。 话是这么说,大白天,一个认真的高中生在场外赛马投注站晃来晃去,还真是挺诡异的。 我带了书包,往腋下一夹,还戴上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混入人群中。 威利的确在那里,背对着人群,站在冰淇淋摊位前。 没看到老爸,索性我也没去找。在这种地方就算想找人,最不显眼的就是老爸这种人了。 藏一棵树就藏在森林里。对于热爱赌博的老爸而言,如果要找地方躲,没有一个地方比场外赛马投注站更适合了。 然而,可怜的是威利。高大的黑人怎么看怎么显眼。 由于太显眼了,会不会是诱饵?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人跟他接触了。 一名腋下夹着赛马报,耳朵上夹着红笔的典型赌马大哥走近威利。 那名大哥跟威利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威利点点头,把冰淇淋丢进垃圾桶,开始走动。 投注时间快结束了,他往投注站前面的队伍走去。 一看威利排的那一列,我吓了一跳。威利前面隔了两个人,这两人前面正站着专心看报、一脸无事的凉介老爸。 那名大哥直接走向电动游乐场,我跟着他。总不能穿着制服去投注站排队。 大哥走进场内,99lib?在一台电视游乐器前面坐了下来。只见他把报纸插进上衣,开始玩起超级星际战士。 我在一台乏人问津的小精灵前面坐了下来,制服前襟邋遢地敞开。电动游乐场不适合品行端正的学生形象。 第一只小精灵来不及吃到大力丸死掉之后,我抬起视线。游乐场后方的一排拉霸前面,不知何时站着两个白人。 不断地把手里的代币投进机器,拉霸。 那是我在照片上看过的莱恩保镳三号,记得他的名字叫史岱西。 我假装去上厕所,绕到兑币柜台后面。 “找到史岱西了。” 我对着对讲机说道。 “了解。我这边又在吃冰淇淋了。” 老爸回复。 史岱西把所有代币用光,离开了拉霸机。 漫步走出游乐场。 拿着冰淇淋的威利就站在正前方的人群里。 他们俩互相微微点头,便朝后乐园的出口走去。我没看到老爸。 我尾随他们过去。这两人好像在兜圈子似的,往无人的球场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被球场入口附近的建筑物遮住了,我加快脚步。 此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个戴墨镜的矮小男子,身穿牛仔裤和运动外套。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脸灿烂的笑容,笑得很不自然。 “一出声,你就死定。” 外套口袋里有个方形的突起物动了。 “走!” 墨镜男说道。我的记忆回路运作了,他是保镳四号,黄。 他们故意利用外型显眼的白人史岱西联络,以不起眼的东方人黄做掩护。我被摆了一道。 黄故作亲热状地搂着我的肩,向右转。镜片后的眼珠骨碌碌转动,观察四周状况。 他的视线停留在公厕上。 “到那边。” 黄说道,脸上依旧堆满不自然的笑容。肯定是打算在鹿所里收拾我。 我们一进公厕,黄就摘下墨镜,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着一把短枪身的357Magnum。 “进去!” 黄打开其中一间“大号”用的厕所说道。 我慢慢倒退进去。黄的左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长达二十公分的刀刃与尖锐的声响一同弹出。他握好了刀: “你是谁?” 黄笑着问道。他把我逼到墙边,再反手把门锁上。阿隆我这下子完蛋了。 “High school student.” 黄把刀子贴在我脸颊上,刀尖戳向鼻孔。 “割——鼻子,很痛哦!” “隆。冴木隆。” “单位?” “都立K高中。” 那把刀滑动了。我感到一阵刺痛,血沿着脸颊流下。 刀尖抵住喉咙,黄摇摇头。 “你,笨蛋。笨蛋,去死。” 他要割我的喉咙!这个念头才闪过,厕所门后面就垂下一条细绳。 一个绳圈套住黄的脖子,隔着门把黄吊了起来。黄的双眼大睁,发出呜呜呜的呻吟,双脚离地。他拼命挣扎,拿刀割绳子。 我一直拳朝黄的心窝打下去,黄的眼珠差点暴凸。我顺手打开厕所门,黄就这样挂在门上晃动。 门一开,我看到了凉介老爸。 “没事吧?” 黄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Magnum。老爸迅雷不及掩耳地以手刀往他的手腕一挥,捡起掉落的那把枪。 黄用刀子割断绳子,便啪答一声掉落在马桶上。 喀嚓一声,老爸把Magnum上了膛,枪口指住黄的额头。黄一脸发紫,眼珠子又差点暴凸。 “莱恩在哪里?”老爸低声问道。“不说,就把你的头轰掉。” 这时候,传来一阵吵闹声,几个母亲带着一群小鬼进入公厕。黄拨开老爸的手,从厕所冲了出去,如脱兔般逃之夭夭。 老爸背对着站在那里发愣的一群人,把枪收起来。 我们一离开公厕,老爸便问: “只有那个伤吗?” 我点点头。黄已经混进人群里了。 “威.99lib.利和史岱西呢?” “跟丢了。救你都来不及了。” 老爸耸耸肩。 “爸,我搞砸了。” 我拿手帕擦拭脸颊上的血,伤口很浅,应该不会留疤。 “别在意。对方是职业级的,技高一寿。” 老爸说着,拍拍我的肩。 “莫利斯坚称不知道莱恩的下落,威利也还没回饭店。” 岛津先生说道。我们在老爸的办公室,九谷在N饭店监视,所以岛津先生独自来圣特雷沙公寓。 “布鲁诺那边怎么样?” “多半是依照莱恩的指示躲起来了,完全掌握不到他的行踪。” “也许不在东京。” 岛津先生点点头。 “你认为离交易还有多少时间?”老爸问道。 “依中东方面的情报,将军明天会微服前来日本。这么一来,如果不是后天就是大后天了。” “就算锁定买主也没有用吗?”我问道。 “他和莱恩及布鲁诺不同,一旦交易成立,对象就是整个国家,那就不是我们动得了的。”老爸回答。 “你觉得交易会在哪里进行?” “要是逼不得已,可能会在买主国的大使馆进行。这么一来,美国和日本根本无法出手。” “真麻烦。” “所以才想在交易前逮住莱恩。” 岛津先生这么说。然后面向老爸说: “看样子,见莱恩夫人的时候到了。” 老爸若有所思似地望着半空中。 “只不过,就算英子,莱恩真的是丽子,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情报。”岛津先生又补了这句话。 “莱恩爱他老婆吗?” “应该吧。爱到不惜娶一个一度丧失国籍的女人为妻。” “爱到用飞弹来交换?” “老爸!” 我不由得站了起来。 “这手段太卑鄙了!” “我知道。美国的飞弹被卖去哪里我才不管。但是,这笔交易如果引发战争,那就另当别论了。” “冴木——!” 老爸以严肃的眼神望着岛津先生。 “岛津,情报员永远在打仗,小打杀、小战争不断。这是为了避免大规模的打杀和真正的战争,不是吗?我就是讨厌为了竞争杀来杀去才辞的。但这次不是竞争,要是这颗核弹落到买主手上,那就不再是威胁的道具,将会变成大量杀人的工具。现在已经不能讲究手段是光明还是卑鄙了,不是吗?”九九藏书 “没错。” “无论我们用了多么下流的手段,美日政府都会佯装不知。尤其是美国,对他们来说相当不妙。” “确实如此,冴木。美国政府私底下积极处理,但在官方立场,多半会否认有核弹的存在。”岛津先生平静地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跑单帮的世界。 老爸看着我。 “隆,要返出吗?我可是会把可能是你妈的女人当作工具哦。” 我摇摇头。 “算我一份。事到如今,我要坚持到底。” 第四章 我们在晚上九点多抵达赤坂N饭店。依九谷的报告,莱恩夫人除了在晚餐叫客房服务之外,并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电话呢?” 岛津先生问道。国家公权力似乎也掌握了饭店的通联纪录。 “没有任何外线电话。” 九谷摇摇头。 “好,走吧。” 岛津先生、老爸和我,把九谷留在大厅,三人搭电梯上楼。 我们来到一间套房门口,就是那个我进去时没印象,离开时还记得的地方。 一站在门口,老爸就说: “岛津,万一真的是丽子,就由我来说。” “好,交给你吧!” 岛津先生答道,老爸点点头,摁了门铃。 摁了第二次,有回应了。 “哪位?” 老爸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私家侦探冴木凉介。” 喀嚓一声,锁开了。门炼没解开,门开了一条细缝。 是她。她先看了老爸,然后望了我一眼,接着看岛津先生。 门炼解开了。 “请进。” 莱恩夫人身穿富有光泽感的银灰色套装,里面是一件领口敞得很低的丝质又看了她一眼。我想,我妈既然是她姐姐,一定是个很完美的女性,而那位女性的丈夫…… 我跟着老爸,离开了房间。 “有点令人刮目相看哦!” 我一坐进休旅车就说道。老爸得意地笑了,抓抓下巴。胡碴冒了出来。 “话是说出去了,但要怎么做?” 岛津先生从N饭店的入口出来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彷佛泄了气似的。他透过车窗往里面看。 “冴木,你真是坏事。”岛津先生无力地说道。 “会吗?可是我不说,你也会说吧。” 岛津先生啐了一声。这位国家公权力似乎也懂得人心。 “冴木,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正在跟优秀的助手讨论。”老爸看了我一眼说道。 “莫利斯什么都不知道,威利失踪了。我们知道史岱西和黄跟莱恩一起行动。”岛津先生坐进休旅车后座,喃喃地说道。 “他们也会用日本人负责联系吧?”我说道。 “说得好。就算他们再专业,没有日本人也无法顺利行动。”老爸说道。 “什么音心田心?” “莱恩的确在情报员时代待过日本,对东京很熟悉。但是,没有日本人帮忙,应该动不了。” “找以前的伙伴太冒险了吧?” “找情报员才冒险,但是拿钱办事的人就不见得了,像那些自由业者。” 岛津先生喀喀有声地按压指关节。 “聪明。莱恩手下一定有好几个见钱眼开的惯犯。” 也就是像老爸这类的人。 “会说英语的就不多了。这种人也在东欧那些组织的名单之内。” 老爸发动了休旅车。 “黒社会的事问我就对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啊! 第五章 老爸把休旅车开到元麻布的一栋老旧西式楼房。小小的栎木招牌有聚光灯照着,依招牌上的标示,这栋楼是一家会员制的俱乐部。 “表面上是一家成人的夜间俱乐部。” 老爸一边说,一边敲敲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身穿着灰色小礼服、蓄胡的高大白人开了门,我看到他头顶上有监视器。 “Are you a member?”白人以冷冷的表情问道。 “No.”老爸不慌不忙地回答。 “Sorry,we are……” 白人想关门,却被老爸用鞋尖顶住。 白人的脸抽搐了。老爸不知何时像变魔术般,右手拿着从黄那里没收的手枪,瞄准白人身上凸出来的腰封。 “No!Don't shoot!” 白人举起双手,老爸抬头看着监视器说: “鲛岛,让我们进去。否则把你的门僮折成两半当伞筒。” 片刻之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蜂鸣声连响了两声。 白人放下手臂。“All right,e on.” “你不会讲日语吗?” 老爸说着把枪收了起来,白人耸耸肩。 “这是我们的营业方针,我也没办法啊!” 白人进了门,率先走过宽广的门厅,从腰封里抽出繋在链子上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乍看之下很像一面墙的木板节眼中。 “既然是社长的朋友,直说不就得了,何必来硬的,真受不了。” 这个宛如职业摔角选手的白人操着一口极不相称的关西腔说道。钥匙一转动,那面墙壁便顺溜溜地开了,里面出现了一座电梯。 我和老爸进入电梯。岛津先生为了预防万一,在门厅等候。 电梯快速往下,停止。在开门的同时,我的嘴也跟着大张。 那是一间摆满了轮盘桌、二十一点扑克台的赌场。 “鲛岛以前也跑过单帮,他是干这种缺德生意的天才,现在利用以前的门路赚99lib?钱。” 在场的赌客惊讶地转头看着我们,停下手边的赌注,而老爸一边穿越他们之间,一边为我说明。 “不过,这是他表面上的身分,背地里是跑单帮客和罪犯的中介商。” 地下赌场竟然是表面上的身分,真吓人。 职业摔角选手走到里面的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耸耸肩。我们把他留在那里,走了进去。 “这不是凉介兄吗?好久不见啦!” 一名身穿小礼服、个子矮小的秃头大叔,从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桌书与他的胸口齐高,他足足矮了我一个头,和老爸相比,大概只到老爸的胸口,非常矮小。 “唉,能见到以前的伙伴,真教人高兴。虽然这种动刀动枪的登门方式不像你的作风。” 大叔握住老爸的右手,这么说道。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令公子吗?嗯,看起来是个相当优秀的年轻人啊,一定像爸爸吧。” 开什么玩笑。要是像这个人,我早就沦为社会败类了。 “在楼上等的是岛津吧。他明明也是个聪明人,但老是当没出息的公务员,也没办法一展长才吧……” “很抱歉,鲛岛,我今天没时间跟你闲话家常。” “怎么了?你在急什么?” “我在找汤玛士·莱恩。他应该来找过你,要你提供助手和藏身地点。” “莱恩?哦,你是说以前的老同事喔?没有啊,我没见到他。” “别装了。在东京有本事又谙英语的职业好手,只有你了。” “没这回事。莱恩本事很大,找人应该不成问题。” 老爸突然动了动右手,从外套口袋掏出枪,对准大叔的脸。 “抱歉,我赶时间。” 大叔笑容可掬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又回到第一线了吗?” “不,不一样,但情况有点复杂。回答我,莱恩应该和你联络过。” “冴木,你该明白,干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口风要紧。” 大叔摇摇头,啐了一声。 “要是泄露了秘密,这里就来一下。” 大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么说道。 “要我把你的头轰掉吗?不然还是脚好了,让你再矮一点也不错。” “实在太乱来了,冴木,这一点都不像你。” 大叔悲伤地摇摇头。 他一摇头,办公室那面挂着窗帘的墙壁后面顿时涌出大批人马。 每涸人手里都有枪,最惊人的是,威利和黄也在其中。 最后现身的人,正是照片里的汤玛士·莱恩。他是个发线后返的高.99lib.大白人,皮肤晒得黝黑,身穿明亮的乳白色西装,系着绳式领结(looptie),头戴牛仔帽。 “原来如此。” 说着,老爸将手里的枪转了一圈。 “这么看来,鲛岛,新枪兵计划你本人也在内吧。” “冴木,我让汤姆用我的游艇。” “也就是说,飞弹在那里了。” “冴木,你的头脑这么灵光可不行啊,这样教我怎能让你活着回去呢!” “反正你早就打算灭口了。” “你们可是我以前的伙伴和伙伴的儿子啊,我个人是很想手下留情的。” 大叔神情落寞地摇摇头。 莱恩领着史岱西站在老爸面前,史岱西立刻取走老爸的枪。 “你就是凉介·冴木吗?” 莱恩以英语问道,定定地看着老爸。老爸也平静地回看。史岱西捜过老爸全身,摇摇头。 “你就是英子的外甥了。” 他的态度从容,一双灰色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我。 “长得跟英子有点像,看起来很聪明。” “莱恩,中止交易吧。不然会有好几万人死于你卖的飞弹。”老爸说道。 “冴木,飞弹不是我做的。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笨蛋制造、持有更多飞弹,必须有人来告诉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 “没错。” “这可不是我们这一类的打打杀杀,连小孩、女人和老人都会遭殃。” “但是,或许有人会因此改变想法,为了救更多人,这也是不得已。” “你自己却大捞一票?” “要钱的是布鲁诺,不是我。” “布鲁诺呢?” 莱恩摇摇头。 “他终究是个没头脑的帮派分子,可能会碍事,所以我把他处理掉了。” “原来如此,你是打算把罪过全部推到布鲁诺身上吧。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西方国家的人都知道你是主谋。” “那又怎样?逮捕我审判我吗?不可能!因为那是美国之耻。暗杀我?他们也不可能对我下手。我都安排好了,我一死,与我交易的国家就会公开购买美制核弹的事实,这对美国的外交有极大的杀伤力。我已经将了美国一军了。” “很难说吧?隆!”老爸喊道。 “有。” 我脱下外套,站在老爸前面。 在场者纷纷倒抽了一口气。老爸把.99lib?手伸到我背上,说: “你该知道这家从前胸到后背绑的是什么吧?这是大家熟悉的塑料炸药。我现在手上握的线就是引信。这条线只要一拉,房里的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 “你疯了!” 鲛岛大叫。 “不见得吧。为了救更多人,这也是不得已的!这可是你的商业伙伴说的哦!” 我在地上盘腿而坐。因为背了这玩意儿,我的肩膀酸痛得要命。 我们提出这个要求的那会儿,九谷很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便替我们张罗了塑料炸药。 “你打算杀死自己的养子?” 莱恩说道,彷佛难以置信。 “我也会死。而我们的死,将让好几万人免于一死。” 老爸是认真的。 “不想被炸,就把枪放下。” “这是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黄喃喃地说道。 “要试试吗?” “不要!千万不要,店会被炸烂的。而且冴木这家伙说到做到,他会来真的。” 鲛岛的语气像是在呻吟,彷佛被勒住脖子般。 莱恩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好吧。冴木,我跟你做个交易。飞弹交给你,条件是,你要让我们平安撤返。” 老爸盯着莱恩,然后说: “可以。我见过你老婆了,她是个出色的女性,我不想让她伤心。但是……你一辈子都会被追杀。” “我会逃的。只要跟英子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不在乎。” 莱恩得意地笑道。 “那就把枪交出来吧。”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把枪交出来。” 在莱恩的命令下,老爸面前卡锵卡锵地堆满了一堆枪械。 “鲛岛,通知楼上的岛津,告诉他飞弹就在你的船上,叫他回收之后跟这里联络。” “知……知道了!” 鲛岛执行老爸的命令后,我从监视器看到岛津先生如一阵旋风般冲出了俱乐部。 “好啦……” 老爸笑着看我。 “在等待的时刻,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对了,隆,我来说个想当年的事迹给你听听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