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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最优待遇的残忍监狱》


 第二章伙食

“都不锁门的？”菲利普觉得不可思议，小时候在家犯错了错，被关进书房反省，他爸爸还把门从外面给锁起来了呢，监狱却不用。
他抬起脚试图想往外走走，看了一眼脚上的脚环，寻思着：“如果一旦判定我离开了房间，这玩意儿立刻释放射线切割或是电力攻击之类的，我可不还得是死路一条。看着越宽松的地方，就一定有诈。”
于是菲利普回到房间里，坐在床上，轻轻敲打了一下脚踝，躺下看着天花板。投影里正在播放他当天的日程，其中有好几项都是人体观摩。离眼前最近的一项是午饭时间，他根据提示，按时来到了饭堂。饭堂空荡荡的，看起来在这里服刑的人并不多，确切地说，狱警的数量看起来比犯人多得多，大家都在一起用餐。
他扫了一眼众人，发现有一个人吃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的看起来特别丰盛，各种盘子杯子铺得很开一大圈。菲利普兴奋地跑到这个人面前坐下，两眼放光地说道：“这里伙食这么好？”对面的人只是瞟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吃起来了。
一个送餐机器人跑到菲利普面前，扫了一下他的脚环，说了句：“五分钟后会把你的餐食送到这里，请稍候。”
另一个满身金灿灿的犯人走到他面前：“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他吃的跟你可不一样。他是因为偷猎保护动物还把它们给煮了吃了才被关进起来的，所以他的主要服刑内容是吃东西——那些法律允许范围内的美食。”
菲利普瞪大了眼睛：“还会有这么爽的事？”
金灿灿讥讽地抖了一下肩膀说：“要是你一天吃十顿就不会这样想了，而且每顿都得吃完，十顿都得吃全。”
“要是，没吃完会怎样？”



 第三章买买买

“继续加餐咯，他原本是每天只要吃七顿的，第一次他漏了牛排边上的配菜没吃，加一顿。第二次又忘了一勺龙虾汤，再加。最近的那次冤大发了，那天他得吃一大盆生蚝，没想到有一只大生蚝的壳上还吸附着一只小的……”
“所以惩罚就是不断加量？”
金灿灿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们俩讨论的全程，吃大餐完全没有搭一句话，只是低头认真吃着。
菲利普摇摇头：“这兄弟这样吃下去，肠胃会扛不住吧。”
金灿灿说：“狱医会配合相应的药物在他的饮食里，好确保他每天都能吃得下这些量的实物，并且没有消化不良。当然，他的排泄量据说也非常可观。”
菲利普对金灿灿伸出了手：“我叫菲利普，新来的。”
金灿灿很敷衍地握了一下菲利普的手说：“你可以叫我昆，我在这里呆了快六年了。”
昆满手硕大的戒指硌得菲利普有点疼，他轻皱了下眉头问：“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昆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却有有种洋洋得意的语调：“我挪用公款，买了点私人要用的东西。我这人就是，看到什么想要的都想买，停都停不下来。”
菲利普想了想，好奇道：“所以你的服刑内容不会是，让你买买买吧？”
昆眼睛亮了一下：“你猜的差不多，真是聪明的小伙子，你是不是金融诈骗罪进来的？”



 第四章搬家

菲利普并没有回答昆的问题：“买买买还能算刑罚？”
昆耸了耸肩：“这岗位还能让我赚钱。论资产，我大概是整个监狱里最有钱的人吧。”
菲利普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昆摩挲着自己满手的金银珠宝：“全城的购物申请都会进入监狱的系统然后派单给我们这些搞经济犯罪的家伙，我们要负责帮市民买符合他们需要的性价比最高的东西，我得不断地比价、看消费评价、清查每一个公司的背景和历史投诉记录，确保不会踩雷。一旦市民收到了我帮他们下单的东西，并最终在系统里给了我好评，我就能从中获得百分之一的提成。持续一百单好评，我的刑期就可以减少一个月。但要百分百最优是不可能的，他们可能会因为发现了更低价格、或是质量问题，甚至只是变卦不想要了而给我差评。”
菲利普说：“得了差评会怎么样？加刑？”
昆摇摇头：“如果得了差评，我就得把经我手的东西买下来，它会被送到我的牢房里。时间一久东西越堆越多，我就得申请更大的牢房——通过花钱买的方式。我的钱都差不多花在这上头了，一堆我根本用不上的东西，还有永远不够大的牢房。”
吃大餐那位突然抬头插了一个词“搬家”，他一张口，些许混着黑胡椒蘑菇酱汁的牛排肉渣喷在了桌面上，他毫不犹豫地低头趴在桌子上伸出舌头就舔，唯恐有一滴遗漏。
这个词仿佛是触发昆痛苦记忆的开关，瞬间他连表情都扭曲了，而埋头舔桌子的那位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报复的快感，抬起头吃东西的节奏都越发迅猛了起来。
昆额头的青筋逐根爆起：“搬家！搬家！特么没完没了地搬家！上头的规定我所有的东西只能由我自己一件一件搬去新地方，靠我的双手扛，靠我的双腿拖，每一次，特么每一次都累得我跟死狗一样。为了能减少搬家的次数，我已经费尽心机把身体练出柔韧如杂耍演员一般的素质，折叠着四肢进出适应堆满杂物的空间，还是抵挡不住雪片般飞来的差评。每一次脚环响起那句‘您有一个快递到了’，我特么就浑身抽搐，我就胃疼，我就冒虚汗，我就犯恶心……买买买，有什么好买的，那些蠢货，什么自动煮意面削芝士的锅，下雨天防止烂根的花盆，还有不想起床时候用的自动刷牙洗脸机，你是猪吗，起床刷个牙都不行，哪儿来那么多没用的东西要买！”



 第五章包装

昆一把抓住菲利普的衣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一身，每天戴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在身上，这些破玩意儿只有被我用了累计超过300个小时以上，我才可以捐掉！这些该死的闪着亮光的东西每天晚上硌得我觉都睡不好，可是我还是得争分夺秒用它们，这样才可能把它们捐出去，腾出一丁点儿的空间。要是床头柜能穿在身上，我恨不得用它当外套。”
菲利普一边试图掰开昆的手，一边慌乱地嘀咕着：“就那么几个首饰能腾出多少地方，你应该想办法用那些大件的东西。”
发泄了一番怒气的昆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这些东西的包装有多占地方么？丝绒盒子套着木盒子，木盒子套着纸盒子，纸盒子套着纸袋子，还美其名曰手工复古艺术，仿佛这些都不要钱似的，肆意消耗着碳排放。更可恶的是还特么有各种明目的赠品，买个指甲盖点大的戒指非要送一台激光绘图超声波清洁电离抗氧化一体机，这混蛋机器足足有一台马桶那么大。”
菲利普明白了：“包装也是产品的一部分……”
昆松开了手，用手指撑着自己的额头，不让凹凸的戒指碰到自己，菲利普心想，这动作可真滑稽。只听到昆失智般地不断喃喃自语，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风流倜傥：“我还要在这里呆三年八个月零四天……在快递堆里，苟延残喘，在快递堆里，生不如死。”
菲利普转身接过送餐机器人递来的餐盒，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压压惊。盒子上的墨水屏显示了这份餐食的制作时间、营养成分表、卡路里总量、用餐人名字以及用餐时长建议，还有一句直白的警告语：“本狱禁止浪费”。
以菲利普的胃口吃光眼前这份食物根本是三下五除二，他还来不及细品味道，只想快点吃完回到自己的牢房里，毕竟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天知道还会遇到怎样的怪咖。
回牢房的路上，他经过一排玻璃屋，满是浓烟。他禁不住好奇心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瞧，却什么都看不真切。一个戴了口鼻呼吸过滤仪的家伙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旁，推了他一把。菲利普一扭头：“谁？”



 第六章批卷子

这家伙摘下过滤仪，一个斯文白净的年轻人对菲利普伸出了手：“我叫琼斯，你是新来的？”
菲利普握了握伸向他的手掌：“我是菲利普。”
琼斯挑了挑右边的眉毛说：“我下个礼拜四就出去了，你要在这儿呆多久？”
菲利普挠挠头：“判了我一年，应该一转眼也就到出去的时候了。”
琼斯说：“那可得看上头的安排你每天干什么了。我是在公共场所违禁抽烟被送进来的，刑期只有三个月。”
菲利普指了指黑漆漆的玻璃屋，问：“你是从这里头刚出来？”
琼斯点点头：“我在里面批卷子。”
菲利普问：“你是老师？”
琼斯摇摇头：“这是每天的服刑内容，我们这类犯人负责批改全城的测试卷。”
说起测试，菲利普耿耿于怀，在计算机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本城依然规定所有的学生升级考试和职业资格考试都必须用手写的方式答卷，并美其名曰要把知识检验这一神圣的仪式用最传统的方式巩固在每一个考生的记忆里。菲利普在家里不断地问他老妈：“用电脑不好吗？还可以AI批改，真不懂老师都怎么想的。”
没想到，这一次入狱解开了他的童年疑惑，原来这些卷子都是监狱里的服刑者批改的。
菲利普走神这会儿，琼斯还在接着说：“违禁抽烟的还算好，那些交通安全知识测评卷、职业资格理论考基本都是选择题是非题，偷倒建筑垃圾和排放工业废水的家伙惨一些，他们批改初中高中学业水平测试卷。最倒霉的是违章砍伐树木关进来的，他们得批改小学生的月度测评，还有期中期末考，这一天下来，眼睛得瞎。”
菲利普问：“这么大的烟，能看得清嘛……”
琼斯正踱步离开，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不是跟你说了，一天下来眼睛得瞎。”
等菲利普晃到自己牢房时，已经是下午1点半了，他没有收到任何催促的提示信息——脚环上没有，中央控制器上也没有。查看四周，只不过座椅上多了一个大开面的绘图本和一盒彩色铅笔。菲利普看了看这两样东西，躺在床上脚跟轻叩，天花板上出现了下午的日程安排。
菲利普定睛一瞧：“第一课，人体艺术概论？什么鬼！”脑袋嗡一下就炸了。
为什么关到监狱里还要上课，学习这两个字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噩梦。成人世界没有任何好处可以与童年时光相媲美，不用听课可能是唯一有望胜出的点。现在连这仅有的优点也要被打破了吗？还得上课，那是不是还得有作业，接着会有考试，考不过又会怎样？难不成成绩还要家长签字？菲利普的脑海里一下子涌起很多，关于作业、考试、家长签字等等的不好记忆。
“开什么玩笑，居然要我上课？”
中央控制器开始闪烁起明艳的彩虹光，脚环处的投影同步启动运作，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迷人且妖娆的AI美女。



 第七章晚餐

只听到她用娇滴滴的声音缓缓说到：“我是小艺老师，从今天起，我会全程负责菲利普的人体艺术学科的所有课程，如果你对我不满意，也可以点击中央控制器的相关菜单进行设置。现在，我们开始上课吧，希望菲利普集中精神，调整好听课的姿势，认真听讲哦。”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在菲利普的床头，出现了一个3D的立体投影，小艺以一个近乎真人女子大小的身形出现在囚室。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投影，但菲利普还是忍不住一屁股坐起，整了整坐姿，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懒散的模样。
“这课上什么呢？”
小艺说：“大多数被判流氓罪的服刑人员，在成长过程里，没有树立正确的美学观念，缺乏对待人体的客观观察，通过本系列的课程，我们将系统地对这一现象进行纠正。”
菲利普暗自捏了一把裤腿：“我怎么就一点都听不懂呢……这老师说话也是有点拿腔拿调的。”
小艺的画风突然变得亲民起来 ：“听不懂你直说啊，又不是不让你提问。刚刚那点话的意思就是说，你见识太少，看多了也就不想看了。甭废话了，咱先从人体艺术概论开始，这玩意儿说白了东西方文化对它的定义和作品范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西方这里从古希腊开始起了个头，在15、16世纪的意大利和法国掀起了一个**，因为那会儿他们搞了一个文艺复兴……”
整整三个小时，菲利普从旧石器时代的洞穴壁画到日本平安时期的箧底画看了个遍。那些虚虚实实的线条堆砌出来的男男女女光着身子的躯体，在他眼前来回晃悠。
晚饭他领到了一份香肠炒饭配腌小黄瓜，饮料是一瓶外包装类似婴儿奶瓶的椰子汁。那香肠和小黄瓜齐刷刷的粗短圆润，仿佛是用精细打磨出来似的这般光滑。奶瓶尺寸也像是成人特供版，奶嘴的直径足足有他一个手掌那么大，要是一个大小伙子双手捧着这么个东西大口吸吮，那模样一定很滑稽。



 第八章睡前打扫

他很想找谁说说这诡异的餐食安排，可是四顾都是陌生面孔和麻木脸，并没有人关心他的情况，都忙着在解决自己的饭菜。没有了昆跟他寒暄，他才发现餐厅区域安静得可怕，除了听到吞咽声和大屏里的视频播放，什么都听不到。菲利普对着那些食物莫名反胃，可他不敢剩下，脑海里牢牢记得不准浪费的监狱警告，边忍受着作呕边咽下嘴里的香肠，那模样就像怀胎四月孕吐不止却不得不为了婴儿的营养供给而硬塞着进食的准妈妈。
晚上的睡前活动是打扫，他轮到的是烟禁室的玻璃，狱警给他发放了一台门窗清洁迷你机器人，输入了他的身高和臂长，关照他说：“A到E区这五扇，在你手臂够得着的范围内都是你擦，其他的它搞定。”菲利普在家的这二十多年里，他连按个开关呆在边上监视机器人打扫都没做过几次。他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不全让它打扫呢，它干得比我还干净！我是来服刑的，并不是你们的免费劳动力，难道你们就不需要尊重我们的相应权利吗？”狱警扫了一眼中央控制器上的显示，说：“鉴于你这类犯人的饮食结构，我们必须要确保你在服刑期间不因为血脂高之类的心血管疾病病倒，要是一不留神死在这儿，会有交不完的报告和开不完的新闻发布会，让你保持运动量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狱警顿了顿：“另外，说到你的权利，你进来的时候已经签过了责任告知书了吧？第621章的第84条写得很清楚，狱方有权针对服刑者身体健康采取相应的预防性处理办法，服刑者若不愿配合，狱方有权根据刑法总纲第1116条启动强制性手段，当然服刑者也可以根据刑法总纲第14条向我们的上级部门提出申诉。”
菲利普心想，似乎不配合要做的事情远比擦个玻璃窗要麻烦多了。他做了个苦笑的表情，拿起所有清洁工具，带上迷你机器人，往烟禁室走去，仔细一打量，白天他趴着看热闹的那块玻璃上还留着他脸颊贴出的油印子。门禁处的屏幕已经亮起了“打扫时间”的字样，一个又一个表情疲惫的犯人从里面走出来，按下左肩的控制钮，关闭了负离子过滤面罩。
菲利普总算见到了一个“熟人”，他热情地挥手跟琼斯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第一章入狱

菲利普入狱了，犯的是流氓罪。他以为自己不会被抓住的，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到市**大楼的洗手间被偷放了摄像头——被自己家的保安。
他一心得意洋洋于自己的“监守自盗”行为，丝毫不以为耻，连在法庭上都振振有词：“身体是大自然的创作，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们花上六个汉堡的钱去美术馆里看画像上的女人不穿衣服，我只不过是想把钱省下来填饱肚子。”
其实对于监狱这个地方，菲利普一点都不觉得恐惧，小时候从大人们给他的描述里，本城的监狱堪称设施豪华待遇优厚，世上独一无二，无同类可与之媲美。
“这地方能有多可怕？”菲利普心想着，回头看看旁听席上哭天喊地的老妈，忽然觉得她的行为有点可笑。
从囚车上被押送到监狱的路上，菲利普从大玻璃车窗里看到外面一片庄园美景，跟度假胜地也没什么两样了。“纳税人的钱都用来造这么好的地方，他们自己却不住进来享受享受，真是可惜了。”菲利普反倒觉得自己犯点罪是占了有钱人的便宜。
下车进入签到室，狱警请他在更衣室里把所有随身衣物都脱掉，接着进清洁室由擦澡机器人给他从头到尾刷了个遍，然后去干燥间被十八个吹风机360度环绕吹干身体，下一步他得进焚香室静心半小时，最后回到更衣室再把今天分配给他的囚服穿上。
狱警给他讲解这个流程的时候强调：“全程你不可以动手，系统怎么给你洗怎么给你得跟着它来，静心室要放的音乐每天都会更换，给你什么听什么，囚服也是，给什么穿什么。每天到了你日程表里的洗澡这个环节，你就得过来重复这样一次。”
菲利普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福利，从五岁起他就对自己要洗澡这件事痛恨不已，先把自己弄湿，再把自己擦干，这过程本身就很蠢，你还得处理接下来要扔进脏衣篮的衣服，身上也不能留下一丁点儿没冲干净的肥皂泡，因为你妈一定会冲着你吼：“怎么又没洗干净！”
到这儿来，反而有机器帮你洗，还有比这更合他心意的吗？
狱警把他带去他的囚室，看起来跟单身宿舍没太大两样，马桶有单独的隔间，床头甚至有一个可以观赏到庄园风景的小窗户。菲利普匪夷所思的指着空空荡荡的窗户说：“连个栏杆都不装，不怕犯人逃跑吗？”狱警头也不抬继续在房间的中央控制器屏幕上输着信息，说：“越狱这个行为，我们不鼓励，但也不忧虑，你要有胆子，可以试试，后果绝对让你惊喜。”
对方如此松弛的回答，让菲利普内心起了疑，他伸出头去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并没有安装额外的电子装置，7楼好像也不是没机会溜走——如果呆着不开心的话。
狱警把中央控制器上链接的一对脚环拿下来，扣在菲利普的双脚上。这脚环的质地非常轻薄，也相当柔软，看上去是金属材质，有炫亮的光泽，但触感却是恒温材料，紧贴着皮肤的时候，丝毫没有冰冷或发烫的感觉。狱警关照他：“你在服刑期间，这对脚环全程都要佩戴，包括洗澡。双脚并拢对敲一下脚环，它就会投影出你每天的日程，中央控制器上也可以点击查询，总之，你只要跟着系统的安排走就可以了。”
机敏的菲利普立刻意识到：“所以，我们所有人并不是统一安排的？”
狱警回答说：“我们不反对你们互相打听各自的日程安排，展开犯人之间的社交，甚至鼓励你们相互交朋友，只要你照着你自己的日程过就行。”
说完这些，狱警转身就离开了，菲利普还有话想问，赶忙追上去，一把握住门把手，发现门很轻易地就打开了。



 第九章VIP会员

琼斯抬了抬眼皮，看了看他带的工具，说：“我要是你，可兴高采烈不起来。我们这些犯人每天必须在烟禁室打卡呆够16个小时，时间段任选，系统会自动根据房间内的人数匹配人均单位平米来计算，释放出足以匹配雾霾污染八级警报程度的烟雾。听说最近这几年犯我们这类罪的家伙层出不穷，不管什么时候进到里头都人满为患，监狱为了确保不会出事，已经在仓库那层装修，打算开一间新的烟禁室了……里面有多脏，你自己想想吧。”
菲利普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我说兄弟，你不是很快就要出去了吗，能不能帮我去跟我妈带个话，让她早点来看我。庭上宣判的时候，我赌气让她别来……”
琼斯给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你只关一年罢了，搞不好因为点什么表现还能减刑，又能比我晚出去几天。通常入狱一个月内，你的亲友会扎堆来看你的——如果没跟他们断绝往来的话，毕竟看你一次就能换一星期的会员充值。”
菲利普愣了愣：“什么会员充值？”。琼斯根本没理他这茬：“真要是你亲友都不稀罕省这笔钱，你也可以通过申请主动往外联络，他们根本不会拦着。”菲利普又提了一遍：“我是问充值，什么充值啊？”琼斯说：“就是网络收看频道的会员，如果来探望一次监狱里的犯人30分钟，这条记录可以去兑换为期一周的VIP会员。”
菲利普懵了：“还有这操作？”网络视频的VIP会员价格可不便宜，菲利普也只舍得在年末和年中充个把月，为了观看年度促销盛宴和哥特杯选秀的当季决赛。
“监狱为什么要这么干，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琼斯扔下一句话：“这地方门道多了，你心急什么， 慢慢摸索吧。这里的主要宗旨是让每一个犯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罪过，你要是没从本质上搞明白，根本出不去。”
等菲利普按照指定通道进入到烟禁室，里面的光景却让他大掉下巴。整个地面有各种痰迹、屎尿和呕吐物，甚至还有用过的纸尿布和卫生巾。在大玻璃窗外面看到的一片浓烟之下居然是这样一番恶心的景象，再联想到琼斯告诉他的话，他一阵阵地泛起了恶心。



 第十章我选C

平复了一下情绪，菲利普突然庆幸，还好自己要打扫的只是窗户。此时他才注意到房间的另一头有一个戴着滤尘口罩和化尘器在收拾地板上脏污的犯人，他跑过去跟对方搭讪：“嗨，原来还有跟我一起搭伴儿的。”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年轻，但语气非常不耐烦：“哥们忙着呢，赶紧打扫吧，早收工早结束。”
菲利普虽然起了打探的心，可对方的态度似乎并不欢迎交谈，他只好忍住心里的各种提问，回到大玻璃前继续刷洗。
九点半的时候他回到了自己的牢房，虚拟老师小艺正“坐”在他的床沿上等他：“每天的交功课时间到了，完成了才能睡觉。”
“居然还要交功课？”菲利普觉得头大，折腾了一天就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怎么还有这一出。
小艺老师打开一个虚拟的画框，给出了考题：“刚开始学习的入门级犯人要答的题目还是相当简单的，单选题就够你答五个月的。下面的三幅画作哪一幅不是达芬奇的作品？”
菲利普定睛一看却懵了：“你们这，这给的全是屁股的局部？”
小艺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回答他：“是啊，不然呢？你不就是因为对人体局部没看够所以才犯罪关进来的嘛？白天上课的时候反复跟你强调了，要仔细记住每一个画家在肌肉纹理、皮肤质感和光线明暗上的不同处理手法以及个人特色，你难道没有听进去吗？”
菲利普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嘲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击，大活人跟虚拟AI吵架似乎没有什么成就感，真人吵架还能动拳头——当然就算是真人，他也绝对不动手打女人，跟摸不着的“魂魄”有什么可吵的呢，与此同时他心里还警惕着，万一对小艺言辞不善也会影响他在服刑期间的表现评分，这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耐着性子对小艺回了一句：“您说得没错，这题我选C。”



 第十一章母亲

忽而整个房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各种虚拟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菲利普围在中间，他们脸上无一不带着欣慰的表情，饱含深情地看着菲利普，面露赞许并奋力鼓掌，这种过于温暖团结的气氛搅得菲利普思绪大乱不知所措。
小艺说：“恭喜你初考核顺利通过，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这句是菲利普在夜店搭讪妹子时候常用语，他此刻听来倍觉讽刺。回顾这第一天在狱中的所有感受，他隐隐觉得这所监狱不像他以为的这么简单。
之后的大半年菲利普每天的日程都差不多，早上会有物资分配机器人给他送来当天的服装，有的很正常，有的就真的很滑稽，但是他不穿也不行。伙食还是那些充满性暗示造型的食品，让他看着就想吐，小艺的课程正在逐步加深，每天的考题也进展到了一周一次的作品分析论述题，至少文艺复兴时期知名画作的臀部细节他已经烂熟于胸，看一眼猜出是谁创作的，不成问题。他甚至暗暗想，经过这样十多年的磨练，出狱以后他可以考虑去做艺术品鉴赏师，最差，也能在画廊里混个差事做做。
琼斯在菲利普的软缠硬磨下，出狱后给他母亲带了话，母亲来监狱看他的时候跟他说，并不是自己不来探望，而是她在参与两项服刑人员家属的学习项目。她只要按时去上课，并且完成课程里要求的实践和考试，最终可以得到一份评估表，这个评估表的分数可以加入到菲利普的服刑表现评估，帮助他的减刑。
但菲利普的那些亲友里还真有如琼斯所说，特地赶来探望他的。原本菲利普还担心会看到对方讥笑的态度，没想到每一个来的人都带着那种好奇且兴奋的状态打听着监狱里的一切——那神态就像是逮到了真人秀明星，听他讲节目是怎么拍的。
每天的日常打扫，菲利普的主要任务还是围绕擦玻璃，或者说跟玻璃制品有关的东西来清理劳作，窗户、镜子、大屏幕，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清洁监视器。清洁监视器有一个好处是，他可以去一些狱警甚至管理层的办公区域，打听到一些犯人之间不太会讲到的信息。



 第十二章人渣

那天他第一次去东区监控室干活，狱警妮可是个身材颇为健硕的高个女性，热情且话不少，吃下午茶点心的时候把多美滋酱溅在监控墙上了，花了菲利普不少时间清理，妮可显得挺不好意思。菲利普出言缓和：“你不用在意，这比去烟禁室打扫强太多了，那地方可脏得够呛，最开始每回去那个地方我都想吐。”
妮可在大屏上调出了东区仓库扩建的新烟禁室画面，颇为认同地说：“谁说不是呢，我负责检查那片的时候都挺受不了的。整个监狱都是追求足够透明清晰的视域，只有烟禁室里谁也看不见谁。一旦人们以为自己不会被看见，各种丑陋都会上演。可是我们的监视是有消霾修正功能的，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做的所有事情，有的人为了凑满服刑时间，还在里面脱裤子排便。”
菲利普一看监控画面，随着摄像头方位的移动，果然是各种不堪入目的做派正热烈上演。妮可问他：“你见过那个负责打扫烟禁室的小家伙么，那小子叫梵金申樑，才十九岁，是个日本过来的留学生，判了五年，但是每天必须要轮番打扫各区烟禁室满八个小时。”
菲利普问：“他这是犯了什么事要受这么大的罪？”
妮可若有所思：“他脑子挺活络，组织一帮学生开了一个网络公司，专门收钱发评论喷别人，什么替客户黑竞争对手啦，帮客户吐槽前任女友啦，就是那类躲在网上当键盘侠到处说恶心人的话让别人堵心的事，就是他们公司干的。”
菲利普听到这里，完全没了同情：“该！”有一次他只是在哥特杯的终极夜直播里评论了几句某位选手，就被其粉丝喷到不得不退出直播频道，那种被排山倒海似的排挤击溃的感觉他至今不能释怀。
可是转念一想，女狱警的那句“一旦人们以为自己不会被看见，各种丑陋都会上演”，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装摄像头偷看隐私的自己，不也做的是一样的勾当，凭借的是相同的侥幸吗。
为了中断自己下意识的思考，他开口问：“那片儿黑漆漆的屏看的是什么？”
妮可脸色一下严肃了：“那可是重刑犯梦境监控室的画面，那里头关的，可都是超越人类想象范围的人渣。”



 第十三章广告费

菲利普顺着话题摸下去：“杀人的？”
妮可回答说：“杀人与否不是量刑的最主要标准，这里头关的大多数都是强奸、虐童、家暴、人口贩卖、猎杀保护动物之类的罪犯，也会关贩卖隐私部位视频的传播者，以及那些上传虐待宠物、霸凌他人的视频的家伙。”
菲利普仔细看着监控画面：“可是我好像看不到任何人在劳动或者……”
话音到一半，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把电锯把某个狂叫奔跑的人一切为二，喷涌的血液洒了一地。菲利普惊到长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妮可，她却淡定地嚼起了碎果仁能量棒。
菲利普指着屏幕缓了十几秒才吐出一句：“有个人死了！快去看看啊！”
妮可安慰似的拍拍他的后背：“那个是梦境画面，所有重刑犯每天要在梦境室呆若干小时，根据他们的罪行严重程度而定，在致幻药物还有体感舱的合作下，他们要体验恐怖梦境并且身体上感受同样的痛楚刺激，一次次重复上演各种逃亡和被杀害，同时脑电波和身体检测仪会记录他们的身体状况，防止他们因为惊吓过度而心梗，确保他们在吓到快要死了的临界点活下来，继续接受第二天的刑罚。”
菲利普不禁为这个构思暗暗叫绝：“监狱里这套玩意儿，费大钱了吧。”
妮可耸耸肩：“这是监狱特供款，法律规定了这类产品只能同类机构使用，如果流落到市场上，后果不堪设想。至于要耗费多少钱，我是不知道，想想也不便宜吧。”
菲利普好奇：“咱这儿各种花里胡哨的耗钱设置这么多，我真不懂钱都哪里来的？纳税人会愿意为了罪犯的生存环境买这么大的单？”
妮可笑了：“谁说这监狱是纳税人养的？去年的部门收入排行，我们监狱还排到了第三呢，监狱生活的各种片段都是网络视频节目的内容提供，根据内容的吸睛程度来收费或者插入广告，就刚刚这些重刑犯的梦境要单独点播的话，比院线大片都贵……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



 第十四章上电视

菲利普恍然大悟，可不是么，演员演出来的恐惧，怎么可能有梦境里的那么真实、恐怖、离奇且绝望，烟禁室的那些监控画面恐怕口味再重的导演也编不出来吧。
他很快像触电似的一激灵：“等等，那我的，我也会上电视吗？”
妮可给出一个“你说呢”的表情，没有接话。
菲利普脑袋嗡得一下，“不是吧”。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头肯定有他，那些前脸探望的狐朋狗友眼神是那样的探求和急切，现在这些突兀而又不合理的态度，瞬间变得合情合理了。菲利普一想到监狱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欣赏过他双手捧着大奶瓶吞咽的囧样，以及他裹着相扑遮裆布结结巴巴地论述达利人体艺术作品的优势与不足。
菲利普怒气冲冲：“这不是对犯人的侵犯吗，怎么可以出卖我们的隐私来盈利呢？”
妮可似乎对菲利普这般的反应熟视无睹：“你进来的时候签过什么自己还记得么？你确定把屏幕里的2897条内容全看完了？手续上可没有任何问题哦……”
菲利普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牢房，小艺已经在房间里等他，准备给他出当晚的考题：“今天我们要考核的部分是……”
菲利普突然打断她：“先等一等。”



 第十五章程序

小艺停住了话头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菲利普问：“监狱里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小艺点点头：“原则上是，我是运营系统的一部分，这里所有设备运用的是同一套计算程序。”
菲利普一脸痛苦状：“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视频拍下来卖去播出呢？各种羞辱我都能忍，为什么要把这些拿出去供人取乐呢？”
小艺是这么回答的：“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当痛楚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们永远不会去考虑，之所以产生这种痛楚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不是吗？”
说完小艺走近菲利普身边，一抬手在他的额头按了一下，菲利普的双眸闪了一刹绚烂的紫光，顿时看起来不那么焦虑了。
P.S.额外的一点话
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有一天跟自己十岁的儿子小小何聊到一些社会新闻，从他的话里得到灵感，觉得也许监狱对于罪犯的刑罚可以有更多样的形式可能，特别说明本篇是他跟我的联合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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