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逆生狂徒》 01巷子 “你们去那边!”黑影急速奔跑着,身后是一群挥舞着棍棒的混混。首当其冲的黄毛招呼另一个黄毛领着人从那头绕去,相信不一会儿两路人就能包抄那个混小子。浩大的队伍中,喘不上气的人越来越多,黑影和人群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大。有的人追急了,暴躁地将手中的武器向那人掷去,却只是徒劳无功,有些甚至砸倒了同伴。 解一麟一个急转弯,有些人反应不过来,仍一个劲地向前追。他领着这群人在交错纵横的小巷里绕来绕去,真正追随着他的人于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及大部分都再不见他的踪影,开始为迷路和走散而头疼。追打的队伍从声势浩大到一盘散沙,终于,解一麟回头,身后再无人影。 饭点,老旧的铃兰小区因为一大群不速之客热闹了起来,充耳杂乱的脚步声不知都属于谁。他们彼此朝着彼此自认为的方向跑去,一大群人重新回合,都挤在了一条极窄的小巷里,互相踩着脚,撞着头。如果此时你是一只归巢路上的鸟,昏黄的路灯下你会看见这条小巷被五颜六色的头发涂满,怪诞滑稽,拂过江面的晚风也吹不散那集合发作的汗臭。 又让他逃掉了,不知是第几晚。 “那孩子呢?”浣枫江边,戴着义眼的男人不急不慢地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漆了花纹的铁质烟盒,食指在十二根灰蓝的定制香烟间犹豫,轻轻挑出左数第三根含在唇间,眉头随之微微一皱,眯眼望向江面上流动的璀璨灯带。他身旁站了一个穿着灰蓝、定制西服,手戴以擦银布为面料的手套的男子。嘴角和眼角都笑得及其好看,左颊的泪痣隐约万种风情,叫人可惜他竟是个男人。他纤细修长的手指谨慎却也灵巧地从上衣唯一的口袋中拿出一个银制的打火机,纯熟地为“先生”点燃了香烟。 男子目光流转,瞥向街角的马路和铃兰小区。“还请先生稍等。” 黑影无声地蹿上了墙头,又如猫般悄然落地。他确实像是一只流浪在夜色里,用脚掌踩过每一条街巷也找不到归宿的野兽。天完全黑了。车灯掠过少年只露出眼睛的脸,铁锈味的小巷又马上重归于黑暗。他正准备像一个影子那样溜过马路,去找一个自己愿意吃上一顿的地方,突然,他听到了一种比他更加粗重的喘息。那里也有一双闪烁的眼睛,颜色眼神与他相比只不过更显得缺乏理智。然而那并不是一双人类的眼——它属于一条蓄势待发的狼犬。 没等解一麟多想,那狼狗便一跃而起,向他扑来。他猛蹲下身,逃过一劫。随手抄起一个在车灯下反着光泽的物件,金属的冰凉带给了他一丝安心。解一麟用它给了狼狗当头一击,狼狗吃痛,倒在地上发出哀嚎,神情由于疼痛和愤怒显得更加狰狞。它和他都没给自己喘息的机会,然而狼狗却抢先一步,咬住了解一麟握着扳手的左臂。剧烈的疼痛使那扳手“咣啷”一声落回地上,解一麟意识到它一定是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在死亡之前绝不会松口半分。它的任务是拖住自己,活生生地献给它的主人。一拳,一拳,再一拳。解一麟攥住戴着指虎的右拳,连续不断地向“军犬”的要害砸去,很快血肉模糊。是多么顽强的信念和生命,解一麟对它产生了一瞬间的同情和佩服。它终于在主人赋予的使命中永远地倒下了,从不再给予它一点温情的人世间得以解脱。 解一麟捂着伤口,尽力稳步向巷口走去。一记闷棍让他不得不止住脚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总算啊。”之前领头的黄毛再收不住嘴角的嘲笑,“你倒是接着跑啊。”黄毛一脚狠狠踩在解一麟被铁棒敲了一记的后脑上,复仇的心理无法克制地想要得到满足。两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像狗一样,不是在被溜来溜去,就是在等待被溜来溜去,上头的老板一次又一次以最难听的词语贬低他和他的人,他的那一点膨胀的骄傲被如此无情地扎破,那一点唯一宝贵的自尊被这样反复地践踏。他脚下这个人却迫使他隐忍了这种滋味足足两个月。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抓住”了他。 两种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无法抗拒的眩晕,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遭受歹毒、难熬的折磨、报复。力不从心,他也许无法逃离这一切。 “头,老板交代抓活的……”红毛唯唯诺诺,知道也许会激怒黄毛,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和生计,还是不得不提醒道。黄毛闻言只发出一声嗤笑,将铁棒一扔,道:“打。” 花臂和背心没有红毛的踌躇,马上对解一麟就是一顿拳脚相加,下手之重不顾死活,却还是做作地避开了其要害。 “哈~"白关月迈着慵懒的步子,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浓密如鸟羽般的睫毛挂上了一粒泪珠。她喜欢在夏夜行走,但街道的繁华会让她无所适从。来来往往,大多是下了班的情侣、吃完饭的夫妻、幸福的一家三口。她于是习惯性地在繁华的开端止步,转身拐进清幽的小路,钻进无人的巷子,干脆地翻过一堵墙。又是车灯掠过、放大的暴行弄脏了她的眼睛。鸟羽下的死水一如既往,白关月选择隐形般直接从四个男人身旁侧身走过,只因为这条巷子组成了她回家最近的路。她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拳脚下的人。死水刹那掀起了波澜。只凭黑色外套上那一个十字形的反光,她就认定,是解一麟。本就冰冷的面孔更加阴沉下来。 她无声息地取下了肩头沉重的书包,果断地朝背对她的黄毛脑袋正正砸去,黄毛随之倒地。大概另外四人都没能听到黄毛倒地前的一声闷哼——直至他跌进了他们的脚下,他们才反应过来第五个人的闯入。只是这几秒的延迟,白关月手中的电击器便已经按上了花臂的龙纹。红毛面色惊恐,却还是叫嚣着抄起铁棒向白关月挥来,她偏偏往那棒下钻去——电击器狠狠地按在红毛的大腿上,铁棒应着噼啪声咣啷落地。“啧。”白关月用手臂挡下了背心当头的一棒,剧烈的疼痛下,电击器落了地。男人一脚将那放倒了两个壮汉的玩意踢到了几米开外,猖狂地笑着,眼里满是讥讽和暴戾。这个小姑娘在这个比她高出半个身子的男人面前失去了她所有的优势。 真的是这样吗? 男人小腹一阵冰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使人恐惧的暖流和新鲜的疼痛。 电击器是今早临时起意带的,总在白关月衣兜里的,是一把蝴蝶 刀。 “你怎么样?”白关月不愿意在四个败类身上再浪费任何的时间,她马上在解麟面前蹲下,一边询问一边用刀将自己的裤脚裁下用作止血带。解一麟借刚才的空当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倚在墙边再难动弹。借着巷口忽明忽暗的光,白关月清楚地看见他左臂撕裂的伤口和仍在流淌的鲜血。 “快走。”解一麟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女孩将因为她的果敢被厄运相吸。 此时,白关月已经完成了对他那只手臂的包扎。 “这是即时止痛药,很快见效。”白关月翻出一个药盒,利索地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将一粒药片塞进解麟嘴中,然后小心地将他的胳膊搭上肩膀。“喂……”解麟正想阻止她的不自量力,这小姑娘竟就真的将他从墙边背了起来。他能够感觉到她的几步踉跄,然后是颤抖着的逞强。 “再坚持一个十字路口。”白关月的嗓音和她本人一样清清冷冷,此刻包含了一种强大的温柔,代替了暂时还未发作的即时止痛药,按捺住解一麟一方面的痛苦。 鲜血逐渐沁染了整段布条,往白关月的白衣上蔓延,触目惊心。 白关月背着解一麟冲出巷子的刹那,浣枫江边,灰蓝西装的男人便迅速将手枪上了膛,瞄准了少女半露的左腿。“先生”抬手,示意临皙不要开枪。“女孩子,也很优秀嘛。”烟雾轻轻地飘散开来,朦胧似江面的水汽。 烟自己灭了。先生抬抬手指,吩咐临皙组织行动,转身往更远的江边走去。一辆轻奢的跑车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他。 止痛药真的起了作用,解一麟的痛苦却并未因此暂停。他胸腔烧灼得可怕,周身却寒战得厉害,脑袋昏沉。他很怕自己失去意识。 “到了。”白关月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模糊地,他看见了鲜艳的红十字。 大厅的人仍不算少,太多的视线纷纷向一件沾血的白衣望过来。马上有小护士冲了过来,负责起解一麟的安危。 02医院 已是正午,解一麟半卧在病床上,他大概刚醒不久。灿烂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曝晒下,洁白的床单散发着某种消毒剂般的独特气息。他盯着自己打上石膏,吊在空中的腿,太阳穴突突地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在坐以待毙。他不清楚那群找麻烦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但强烈地预感到那是很快会发生的事。而且,好像有什么更凶残的棋局牵扯着自己——活口、枪口……为什么那颗子弹没有出膛?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越缠越紧。一张清冷的脸庞从脑海中掠过,片刻的打断后,解一麟接着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苦思。 风扬起窗边解散开却未拉上的窗帘,一只手忽然从那里出现。解一麟马上警觉地抄起床边不远处的一把转椅,下一秒却只见白关月轻巧地从窗台翻进病房,校服外面还是披着她那件洗得一尘不染的白大衣,本应按照校规成套穿着的校裤却变成了颜色相近的运动裤,少女修长纤细的双腿终于得以恰当地勾勒。白关月转身替解一麟合拢了淡蓝色的窗帘,走近床边,从解一麟手中取下那把椅子,安然坐下。支开的餐板上多了一碗卤肉面。“还热着。” 解一麟想说很多,问很多。看着现在眼前滑拉开肩上的书包,掏出来一本合订漫画的白关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白关月翻了两页,看解一麟迟迟未动。亲手揭开了塑料碗盖,掰开筷子跐溜一口,咀嚼、吞咽,将筷子转过一头,递到解一麟面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一麟解释。 白关月只是偏了偏头,面色不改,将架着筷子的面碗放回原处,再不看他。解一麟看着面碗定了定神,握起了木筷,并不灵巧地夹起一块卤肉。奇怪,她连自己爱吃卤肉面这点也一清二楚吗? 解一麟边吃,还是边忍不住看向白关月。她环在怀里的书包像是也洗过,但依旧染着些彩色的圆点,好像是洗不掉的颜料或油漆。解一麟一想,昨晚的那条小巷正在修整——所以有那把扳手,这些油漆……“咔嚓、咔嚓”在解一麟的注视下,白关月变戏法一般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了切片的薯片,自顾自吃起来,眼睛依旧只盯漫画书,就像她上生物课时一样。这家伙的书包口袋和脑子里到底是有些什么啊? “你……”解一麟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什么?”白关月抬起眼正视着他。目光接触的瞬间,解一麟不自觉地闪躲了一刹。一种异样的情愫搅荡起他本就杂乱的思绪,诸多的疑问,他再不知从何问起。偏偏那翅翼只是扑朔着,卷动越来越多的谜。 病房又归于之前的沉默,一段简短却重复的敲门声打破了它。 白关月起身去开门,解一麟正想发话,一切却发生得相当迅速。白关月轻轻动了动门锁,门便被猛得踢开,一个着西装的壮汉冲进门来,早已闪在门后的白关月似乎完全预知了这一切,重重将门重新甩上,壮汉身后的同盟被这门拍晕,压倒了身后另一个壮汉。门的这边,解一麟欲言又止的双唇一抿,眼神光速暗淡。又好像失去了认知,更加大口地吃起那碗面。白关月的电击器又起了作用——还好她赶上了停业促销的买一送一。比起小巷的杂鱼,这个男人显得训练有素,只是虚晃了两招,白关月就知晓自己将陷困境。男人的格挡和防御是这样密不透风,她几次想要运用自己的灵巧出其不意,都险些被男人反制。终于,白关月抓住机会,仰倒、下蹲,侵入对方下盘,在大腿内侧给了其毫不留情的一击。呼,全凭运气。白关月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门外的两人却已经重振旗鼓。倒地的男人堵住了门,于是那两人直接将门从中踢断,踏着门板闯了进来。白关月猛地一偏头,一只麻醉针穿过乌黑的发丝无用地降落。见白关月未中招,两人又发起了攻势。一人挥舞着注射器逼近、压制,一人从中寻找白关月的破绽企图将其控制。又是一阵风,淡蓝的窗帘飞舞,由掩映到衬托,暴露出白关月雪白的后颈。病床上的解一麟飞起背后的枕头,从某扇窗射出的飞针扎进了柔软的棉花,停滞不前。白关月步步退让,从门口退至床前。 面碗见了底,两个壮汉双双倒地。 死水惊起波澜,血泊之中,两人尚有喘息,无声地痛苦呻 吟。一——二,一——二…白关月做了两次深呼吸,似乎从惊险的打斗和突然的结局中缓了过来,瞳孔中的刹那惊异石沉大海。 解一麟将本垫在枕头下的消音手枪随意地扔到了二人的躯体间,不知何时重新带上的指虎一挥,绑带断裂,右脚下落,而他本人似乎没有知觉。 白关月无言,单肩跨起书包,扶住强行下床的解一麟。 在越来越脱离真实的所谓现实中,越来越多的谜团开始滞留。沉默着,只是沉默着。整层楼如设想般冷冷清清。白关月随手拽来一把轮椅,推着解一麟从医院大厅路过。一切似乎云淡风轻,却又透着莫名的决绝。是否是那扇从中折断的门阻隔了世界?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各人为各人的痛苦繁忙而痛苦繁忙,厄运一样为罪恶制造的空当被删除消抹。不知何时,才轮到人们的后知后觉。 穿过大厅,白关月推着解一麟总医院大门走出。白关月的目光如常,淡漠空洞,解一麟抬眸,深望一眼未完工的大楼,目光随之暗淡,亦然如常。 昏黑之中看不见的灰蓝西装对上了这意味深长的一望。 “先生……” “先生”抽着另一根灰蓝的香烟,眯起一丝笑。老式的翻盖手机传来那头的陈述。 “这不算轻敌。”“先生”似是而非地应答,再无回音。让人捉摸不透,不知福祸。 临皙在心头敲着忙音,对出了“先生”真正的回答。细致地擦好似枪的发射器,收纳进精巧的提箱中。离去。 03前奏 “你要带我去哪?”拐出了繁华的街区,白关月终于问。 看似轮椅的握把在白关月手中握着,然而一路上却是解一麟掌控着方向。 “……假如你相信我的话。” “先生”依旧眯着他的一只义眼、半杯威士忌泡了一块冰,随男人手腕轻轻摇动,冰块滑过玻璃,发出细碎清亮的声响。他盯着监视屏抿上一口,前一秒还在画面中的二人竟凭空消失了。他嘴角带笑,身体前倾。放下酒杯,两手缓缓抬至半空,指尖轻拍手心。“精彩。” “到了。” 这大概算是地下室吧。水声滴滴答答,却又不见其踪影,四周漆黑,白关月花了片刻才使眼睛能够完全适应,目光便完全被这间“屋子”的罗列吸引,着迷般走向那扇并不透光的窗子,指尖附上,神经传来那玻璃的沁心冰凉。白关月此刻完全沉静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恍惚,她的呼吸终于真正均匀。“嘀——嗒——嘀——嗒……”白关月侧耳听着那水声,越发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种静谧、深沉、使人镇静的、难以言表的气味,是药物、是海水、是……她说不上来——如此熟悉——正是解一麟身上的味道。忽然,从那扇窗的边角滤进一束微光,那光莹莹的,细碎、温柔,轮转这、轻轻照着房中的某些角落,将空间剪成光影、片段,压扁成一帧帧分镜头。 白关月正出神,本该待在轮椅上的解一麟早不知怎么端着玻璃杯子,近了白关月的身。 “嘿。” 白关月惊醒似的,有些卡顿、木讷地回转身来,轻嗯一声答应着,目光依然飘忽,小脸倒轻轻抬起,直至视线可以落在解一麟的瞳眸中。 杯中是汽水,在杯子递到白月关手时,冰块叮铃,清脆悦耳。白关月因这声响和指尖冰凉终于回过神来。 “你的腿……” “小伤。”解一麟扭扭脖子,活动活动被军犬咬伤的左臂,若无其事地,也走到玻璃窗边。 白关月双手握着那杯子,无所适从,喝了一口。橘子的芬芳香甜顷刻充斥口鼻,气泡在舌尖活跃地舞动以至于有些刺痛。她轻轻将那杯子顿在了手边的桌面上,目光随之,撞见这么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盒。她本无意冒犯,只是好奇,便将那盖子打开了,里面静静躺着几个弹球、弹珠,仅有的几许光线透过,流光溢彩。解一麟侧目,白关月立马将其盖上了,若无其事地捧起玻璃杯又喝了一口橘子汽水。 解一麟走近,亲手打开了那铁盒。奇怪了,他应该看不到的啊……白关月轻轻皱皱眉头,微微撇撇嘴。其实就连白关月这微小的表情也被解一麟捕捉在了眼里。怎么说呢……有点可爱。解一麟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连忙掩饰笑意,压低声音道“这个给你。”“啊?”没等白关月反应,解一麟已将那颗深蓝、棱面的弹球随意地扔进了白关月胸前的口袋。 白关月是要说点什么的,可是在“啊?”的疑问后,只觉得由舌尖至舌根已完全麻木,大脑持续呆滞。 由空间剪成光影、片段,一帧帧的分镜头中,女孩甜美、轻薄,蔷薇花瓣般柔软的唇靠近着、靠近着,发丝携带的清香愈发、愈发浓郁,轻盈柔软的躯体逐渐逐渐降落。解一麟的臂弯稳稳环抱住她,肩膀架住她小巧的下巴,任她温热的半脸贴合着他的脖颈。白关月清冷的瞳眸已被被守护的翅翼覆盖。解一麟手指穿过月的发丝,温暖的手掌附上她的头。 一定是昨晚的梦艰苦而漫长。被窝里,白关月揉揉仍略微酸涩的眼睛,在床上静躺了半刻,感觉疲惫大抵消失,才悠哉地起了床,使劲伸了个懒腰。无意看到时钟的表盘,轻叹口气,依然是懒洋洋的,踏着步子,往盥洗间去。“嘶————”数分钟后,楼梯间传来了白关月鞋底与楼梯扶手的摩擦声。转角处,白关月一个急刹,稳站住脚根,“嗯…”只见前面一位老大爷,杵了支拐,扶着把手,步步摸索着,小心翼翼。 她于是放低重心,直接起跳,极轻松地降落在了下一层,相对的楼梯拐角处。再一跳、再一跳、落地,走出了单元门,风一般从马路这头吹到对面,留给路上司机们白日见鬼的印象,踏着上课铃的旋律堂而皇之地从三楼教室后窗无声登场,忍者般绕到座位边上,和行礼完毕的同学们同时入座,鬼魂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而教室最右后角的解一麟却似乎能够通灵,意味深长向其背影投来笑意,抬手关上了那一道窗。 然而,对醒来的白关月来说,一切似乎寻常。 转眼到了下午,这节是政治课,下课倒计时58秒,白关月正握着挂在胸前的十字架发呆。突然,一阵白烟弥漫——许多白色粉末脱离了束缚,在空气中浮动、扩散。那板擦背弃了自己的实际运用,从那李老师手中飞出,绒布与发丝碰撞、摩擦,爆炸的不是灰尘,是自尊。 李老师气势汹汹,大扭特扭她葫芦的腰肢,踏着粗高的鞋跟抢到白关月面前。白关月视野里闪进一只指甲涂得猩红的、寡白的手。“拿来吧你!”她故意瞪着眼,要把那眼珠子挤出来一般,显现自己以为的威武**、神圣不可侵犯。一样涂得艳俗的大红嘴唇一张一合,本就使人心生厌恶。她抢过那十字架时,过长的指甲还抠破了白关月的手心。白关月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瞪她那双突出的眼。“还给我。”下课铃声淹没了白关月的反驳,李老师本身也全然不搭理她,迈腿就往门外走,一心只要完成自己的大秀。头也不回地扯嗓子叫白关月,“放学来找我!”边说别抬手晃荡那十字架。 白关月紧攥那只本已被抠破的手,面色阴沉,然而忽然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色和轻松的步态,扯起兜帽向门外走去。 走廊上,白关月霎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桶水劈头盖脸浇了白关月一身。头顶飘来阵阵嘲笑,白关月缓缓抬头,见楼上,为首的一个女生高抬着拖把桶,左右各站着一个帮腔作势的。 “同学,不好意思啊。”中间女生一脸幸灾乐祸,哪有不好意思。 “呀呀,一水多用,洗拖把的水,顺便也帮你洗洗粉笔灰哟。”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