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牵羁》 序章 就在昨日,伙同****一同危害帝国**的叛徒及其党羽已被处决。战争即将结束,国家满目疮痍。 我听不到往日机器的轰鸣声,以及孩童们的嬉闹声了。站在天桥上,天空依旧蔚蓝,不像刚刚打过仗的样子。曾经熙熙攘攘的大街道现在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被沙袋和战壕所占据着。它们即将被拆除,送到他们应该要去的前线。 这个城市如今的破样子,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了。作为忠于帝国一位战士,我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的同伴来得很快,早早地在天桥底下的树荫下等着我。老兵笑着递给了我一支香烟,问我:“逮捕令准备好了?” 他是我的老班长,现在在军队里做到了少尉的位置,曾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他待我很好,如同父亲一样。因此我也十分尊敬他。我接过了烟,将他放进了兜里。我并不喜欢抽烟,只是不想坏了他的面子。好在他并没有在意。 我们四个人跳上了一辆吉普车,老兵吩咐我们系好安全带之后,便踩着油门出发了。 他眯着眼睛,缓缓地问我们:“你们知道林星言吗?”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就是昨天刚死的那个?”我问他。 “是啊……”老兵笑了笑,说:“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呸,就是个人渣!简直不是不是人能干的事情!”我邻座的青年接过了话茬:“亲手杀掉养育自己长大的人能算什么好东西?” “就是……”另一个青年刚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地将话憋回了肚子里:“就不提他干的那些畜生事啦!” 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说话。我只知道,我们这次要抓的人,似乎和他有关。 车子开过一座跨海长桥,开到了一座废弃的学校面前。老兵吐掉了烟,暗骂道:“怎么是这个破地方!” “你以前来过这儿?”我问他。 “我以前在这儿上过学,不过后来被开除了。”他爽朗地笑了笑:“早就想炸了这个破地方,没想到……嘿嘿,老天有眼呐!” “走吧,有人等着咱们呢!” 校园很大,很空旷。它本是前帝国最为优秀的高级学府,现如今却冷清至极,和这种经历过战争的寂寥萧索的意境十分相配。这荒废的地方能有几分烟火气?即使刚刚经历了战争,可帝国的救济点会比这个破地方差嘛?现在能呆在这里的,不是傻子,大概就是疯子了…… 很快,我们找到了那个男人。据说他是林星言的忠实拥簇者,并且一直默默地支持着他的犯罪活动。说实话,我很好奇,昨天被枪决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他究竟是有多么强大的人格魅力,才会使得这么多的人为其效死。 那人戴着眼镜,上面尽是污渍,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清东西。衣服皱巴巴的,人也显得十分的没有精神,头发脏乱,面容憔悴…… 或许吧,这个可怜的流浪汉可以在监狱里可以过得更好一些…… 还未等我拿出逮捕令,他开了口。 “我愿意和你们走……” 说着,他丢掉了手里的笔,洒脱的走到了我面前,将双手奉了上来。我微微一愣,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说实话,这么乖乖听话的嫌犯我还是第一次见。直到听到了前辈的两声咳嗽声,我才回过神来,为他戴上了手铐。 就在这时,我才发现那个男人刚刚待过的地方留有不少手稿。老兵手里就拿着其中的一份。 “少尉?” 我走了过去,才发现他的眸子里透着光,一滴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少尉?”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了神,尴尬的朝我笑了笑。 “少尉,你看的是?” “这些可能是刚刚那个混蛋留下的手稿,看样子应该……这该死的混蛋,文笔这么漂亮还要去帮林星言那个疯子……” 他望着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这些东西……对我们的新**十分不利,里面的东西谣言惑众,我现在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命令你烧掉他!你明白吗?” 他将打火机和一瓶香槟递给了我,继而打算返回吉普车。我看出了他的难处,虽然不明白他不想毁掉文稿的原因,但我仍是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其实可以不用烧掉的……” 他停下了脚步,望着我笑了笑:“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两分钟后,这间屋子燃起了熊熊烈火,浓烟冲天。我捂着鼻子,咳嗽着奔了出来。 “和那年的大火一样呐。”老兵点燃了烟,缓缓地吐了一个烟圈,问我:“那个家伙的手稿,全部烧掉了吧??” “当然!”说实话,我的脸有些发烫,自幼不会说谎的我却破天荒的朝着车内的四个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偷偷的将一部分稿件夹在了外套里。幸好他没有发现,不然…… 那个男人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的另外两位同伴则是在前面开着车,聊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他瞥见了少尉望着我的诡异的笑容,像是明白了什么:“好孩子,我忽然觉得你有文学方面的天赋。”那个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老兵朝着他微微一笑,将他宽大的手掌放在了我的脑袋上。 那些手稿的具体内容,我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想完完全全还原那个男人那样优秀的文笔怕是不可能了。好在我的记忆力能够将这个故事完整地叙述下来。 我通过各种取证,结合了几乎涉及的所有人的资料,以及当事人的口述,编写了这些故事。 故事很长,还得从三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讲起。 秋分 ?1 天上的星星,似乎并不怎么亮了。 近些年来,受城中工业设施的影响。帝国所有城市内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而小时候却并非如此。还记得以前,总想着要成为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为世界上的人照亮前行的路。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似乎和我的名字有着千千万万的联系。当时说出这些豪言壮语是十分自豪的。现在想想,真是幼稚至极。 昏黄的路灯下拖着长长的剪影,瘦削的身子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冷,只是为了掩盖身上极为显眼的淤青。现在的我,步履蹒跚,手臂也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即使止住了血,看不出来什么,不过身上的脏乱的仪容再加上这滑稽的步伐,活脱脱地像一个剧场中的丑角。 秋分掠过,一阵寒意使得我前行的步伐不再那么地放肆。我裹紧了衣服,开始缓缓地朝家的方向移动。 我叫林星言,16岁,男,双子座。 本是美好的一天。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今天,是我在新学校报道的日子。 这所学校诞生于十五年前,据说是为了防备北方的蛮族而建。但奇怪的是,这所具有临时军事性质的学校在战后保留了下来,并在其后的十多年里以极高的毕业率和极低的录取率成为帝国第一的魔道学院。 它叫做:帝国武备高校。 前不久,我在京都收到了来自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兴奋的我连夜逃离了家里,乘着火车站来到了德克市。并租下了一间勉强能住的房子。倘若不是他们不同意我去上学,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不过机智的我仍然带够了该带够的钱。 至于我为什么过得这么拮据? 谁能想到自己在刚下火车才发现口袋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即使警察捉住了窃贼,不过钱已经被花得差不多了。 那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片区域之内最有名的窃贼。并不是他的技艺有多么地高超,据说是有其他的原因。但我想去问知情的警察时,那位警察却却不愿讲了。 看开点吧,反正路是自己选的,还能后悔不成? 本是一个平常的早晨,我拿着录取通知书依照学校的指示办理入学手续。不料在路过某间房间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股巨力将我掀翻在地。等到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医生见我醒来,朝着屋外喊了一声:“主任,他醒啦!” 门被缓缓的推开,踱进了一位中年大叔。梳着一副这个年代不大常见的大背头。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气度非凡。 “你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糟嘛……”他见我没反应,温和地笑了笑:“鄙人,李尧棠。本校教导主任……” 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于是我强忍着疼痛挣扎地起身:“老师好……” 他却连忙叫我躺下:“你先躺下,伤还没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抱歉,实验室的爆炸纯属意外,希望你不要在意。此外,你将得到一笔来自学校的赔偿金,请务必收下……” “谢谢您了……” “不必如此,鄙人应该做的。”说着,他拿出一沓资料:“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请你确认。此外,,因此我们的开学典礼明天下午,望你谨记……” “我明白了,我会按时到达的。” 他扶了扶眼镜,含笑道:“那就好,小李,找几个人带他回宿舍……” 我连忙阻止了他:“不用了,我在外面的房子有些东西没有整理……” “这样啊……”他说道:“本校为全封闭管理,因此请记得带足东西。学院中虽然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经济体制,但用自己带的东西还是实惠一些……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你的一些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带过来……” 我干净利落的拒绝了他。 开什么玩笑!谁会愿意让你未来的校领导参观你的房间? 很奇怪,屋子的灯竟然亮着。我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铺着一张并不怎么干净的褥子。昏暗的吊灯下是一张不大的木桌子,而我的房东,就坐在桌子旁边的小木椅上。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个满脑子散发着铜臭味的市侩家伙。 “那啥……”他市侩地笑了笑,将手伸了出来,做出拿钱的姿态:“这个月的房租,是不是该……” 我尴尬地笑了笑,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问题。算上今天,我已经拖欠了三天的房租了。本来是想立下契约后在学校一边打工一边偿还的的,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拿出了学校补偿的钱,点足了数递给了他。那笔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我省吃俭用一个月了。虽然觉得李尧棠递钱时的笑容有些诡异,但我还是收下了。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尽管他狡黠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但他拿钱时的姿态却极为从容,丝毫看不出任何造作的姿态,犹如接过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样。 “叔,时候不早了……” “明白明白,你早点休息……”他嘿嘿一笑,正想离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奇怪的将我打量了一番。 渐渐的,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钞票开始烫手起来。和刚才的从容不迫判若两人。他立刻将钞票塞回了我的怀里。继而后退了两步,然后抄起门后的扫把挥舞了两下。 我有些不解,上前问他:“您这是?” 不料其尖声喊道:“你别过来!” 他一边胡乱挥舞着扫把,一边拿出了手机。 “是警察吗?这儿有一个抢劫犯……” 将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与身上的伤联系在一起,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妈的智障! 我正想解释清楚,却被其喝止:“你不要乱动!” 很快,外面响起了警笛声。半分钟后,警察冲了进来,一张防爆盾将房东护在了身后。之后,为首的警察用火铳指着我,大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正当我思考到底是不要动还是举手时,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察从一侧冲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摁到了地上。 好嘛,房租也不用交了,看来得到拘留所里过夜了。 很快,巷子里安静了下来。警笛声逐渐远去。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和时不时传来的狗叫声,人们沉沉睡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眼的光照到了我的脸上。警察打开了铁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随后,他的身旁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笑眯眯地望着我。 是李尧棠! 2 和其极为优秀的纸面数据一样,这所学校极其奇怪的校规也是一件足以令人津津乐道的东西。 德克市——帝国最大的贸易港口和自治市。而这所学校,正坐落于市外的一座岛屿之上。四面环海,仅有一座跨海大桥与大陆相连。 汽车越过重重哨卡,我们驶入了学院的大门。 就这样,我被丢到了一个宽敞的大礼堂里。大约十多分钟后,舞台中央走上了一个男人。大家这才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那人清了清嗓子:“各位,请安静下来。” 这次是真的安静下来了,高年级的学长本来就十分安静,做着看书或是养神之类的事。一直吵闹的都是今年刚刚入学的新人。不过见到气氛不大对劲,也都不大好意思说话了。 “我是魏明洲,六年级,现任学生会长一职……”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平和。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抵就是这种人了吧。那些官腔套话就不必赘述了,大多都是些回望过去展望未来的废话。除了馋他身子的花痴女生之外,认真听他讲话的人寥寥无几。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不知何处响起了几道呼噜声…… 很久之后…… “最后,请李主任上台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不成气候。当然,还是有地方的掌声是十分响亮的。 似乎,这个学校里的人颜值都蛮高的……无论是刚刚讲话的学生会会长,还是在台上微笑的讲话的李尧棠,他们的样貌仪容皆为上佳。尤其是李尧棠,无论是初次见面还是现在,他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 “作为本校教导主任,我谨代表本校所有教职工欢迎各位的到来!” 一阵象征性的鼓掌。 “想必能够坐在这儿,大家都不怎么容易吧。即使各位都是将来国之栋梁,但想必入学时的试卷,各位都见识过了吧?”他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当初是贴着分数线考进来的……” 一阵哄笑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当然,多亏各位的努力,使得鄙人和诸位有了得以相见的机会。我,李尧棠,不出意外的话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陪伴大家学习与生活。记住,我将是你们最好的朋友,学院,将是你们最为坚实的后盾!” “不过,需要告诉各位的是,本校作为帝国特设学院,在某些地方可能会过于苛刻。以下几点,望诸位谨记!” “其一,帝国法律不适用于本校。一切纠纷裁决依照本校校规处理。” “其二,帝国货币将无法在本校使用,本校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并且有着独特的经济体系,各位同学不必担心。” 妈的,原来是算计好了! “其三,本校为全封闭式管理。若无特殊原因不得离校,违者依照校规处置!” “其余校规将储存在各位的校配手机当中,随时可以查阅。新生的校配手机将在其班级统一发放。在生活中有什么不明白的话,学生会的同学将竭诚为你们服务。” “好啦,就这么多!希望在学校你们能过得开心!我们,下个月见……” 在听完这些絮絮叨叨的废话之后,也是时候该前往教室了。 在学生会同学的帮助下,我来到了教室的门前。校园很大,很容易迷路。倘若没有这位同学的帮助,想必会浪费很多时间吧。 “不用担心,你们有了校配手机后,就再也不会迷路了。”他笑着说。 一年级c班。 我来得还算得上早,教室里还空下不少座位。同学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兴致勃勃在和邻座或是有眼缘的聊着天。即使大家并不熟悉,不过友谊已经在这种好奇和陌生中悄然诞生了。 第二排靠窗位置的男生周围围着一大圈人。他说话很大声,有着令人神往的领袖气质。他似乎对所有事情都很有见地。从与他与众人的谈话当中得知,他叫李羲和。 与男生不同,女孩子们喜欢是明星或是言情小说之类的东西。谈论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当然,那种温柔似水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成为她们圈子的主心骨的?倘若没有三分机智和七分强势,又这么能够在塑料姐妹花之间的勾心斗角中游刃有余呢? 所以女生中最突出的就是那个叫戴雨浓的短发姑娘。是个蛮热情的姑娘。就坐在我前方不远的位置。 随着班主任进入教室,大家也规矩了起来。 和学校中普遍的高颜值不同,他的样子极其普通,毫无特点可言。倘若头上的头发更加稀疏一些,就是那些青春回忆中的中年男教师的典型形象了。 他说他姓王,将是他们未来六年的班主任。班主任只在开始近半个学期教授基础知识,其余的课业将由学生自主选修。因此授课教授也各有不同。 接着,他安排了一堆班干部,并且向每个同学分发了传说中的校配手机后,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说实话,这手机还不错。有网,不卡,运行速度流畅。性能甚至比外面那些手机大厂的产品还要优秀。不过奇怪的是,外界的电子设备在学校内是使用不了的。 手机功能有三大类——财物,学业,及其他。 财物一栏是其花销和积分总额。按照校规的意思,积分就是校园里的货币了。可以在校园内购买任何东西。由于是新生,现在是没有的。不过和同桌不一样,我的积分总额不是零。 看来李主任还算厚道…… 学业则是学习资料和课业安排。我知道你们不想听这个…… 其他的那部分就很复杂了,这里就先不说了。 手机的主页面是蓝色的,中间有着白色的校徽。这似乎是无法更改的。屏幕页面的上端是时间,和一般的智能手机差别不大。时间的下方有一行代码,那就是我的学号了。l160529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回头看了看,是那个健谈的男同学,好像叫李羲和。 “你是林星言吧?” 我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 “要去宿舍看看吗?”他笑着问道:“我查过花名册了,咱们是同一个宿舍的,以后就是上下铺的兄弟了!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 想了想,反正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自己的狗窝看看也好。于是就答应了他。 风游弋而过,吹散血枫的红叶,将道路染成了青春的颜色。风游弋而过,稍稍的安抚了我躁动的心。 这儿的人似乎还不错,但愿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吧…… 他走在前方滔滔不绝,也不管我有没有听见。我加快了脚步,连忙赶了上去。 3 即使现在(注:第三次大会猎前夕。)想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人总是这样,刚刚见面的时候总是拘谨中带着温柔。记得刚刚认识的时候,大家总是不怎么说话。我也是一样,成功地装出了一副沉稳和无所谓的态度,仿佛自己是高岭之花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只有李羲和算得上热情,能和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搭上话。 蒋瑜,我们当中话最少的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面色苍白,瘦得像一只猴子一样,看着十分可怜。在起初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坐在床上看书,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另一位则是让位十分诧异。 他(她?)在开学那天的衣着,的的确确是男孩子的类型。不过当时我只是认为只是女孩子中的时尚罢了并未在意。现在想想,的确是过于武断了。 在他说出自己没有走错宿舍时,我们是十分震惊的。直到他调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这次使我放心了下来。直到一起去了次厕所,心中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他是戴雨浓。那个人缘不错的“女孩子”。 开学第一天的课还是不错的。那姓王的老师虽然看起来不大靠谱。但实力却是不容小觑。在那张死妈脸地注视下,课堂上的气氛却出奇地活跃,就连我的状态也是十分地好,着实令人惊讶。 早在一小时前,夜幕便笼罩天空。站在教室的窗边,可以望见大陆另一边的灯火辉煌。天凉了,该加衣服了。 “要去双排吗?”他问。 我些奇怪的问他:“什么双排?” 他的意地笑了笑,似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学校为了给同学们缓解压力,自然是有一些娱乐场所的……” “不去!”我干净利落的拒绝了他:“我要回宿舍复习。” “兵线给你,我打辅助!” “带路!” “你呢,一起去玩吗?”他问身后的蒋瑜。 对方摇了摇头,抱着书离开了。教室里的同学们几乎都走光了,我和李羲和关上了门,离开了教学楼。 在经过宿舍时,我们却撞见了戴雨浓。准确来说,还有另外一拨人。 几个粗壮的男生将他堵在了这儿,这是一个小巷子,平时人迹罕至。不过这儿是摄像头的死角,因此就成了高年级学长给新来的同学“讲规矩”的好地方。 他们当中领头的那个却是十分“绅士”。 “别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的!”他呵斥道:“吓到人家怎么办?磕着碰着怎么办?啊?就你这熊样,以后哪个姑娘能看上你,啊?” 接着,几乎是无缝衔接,油腻的小白脸上堆起了虚伪且令人恶心的笑容。并没有冒犯的意思,瞬间,生理上的不适感迎面袭来。此时我不得不佩服戴雨浓的定力和涵养,他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动,就像是戴上了橡胶面具一样。 “学妹……” 他正想说话,不料戴雨浓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学长,我是个男孩子……” “不喜欢我直说嘛,干嘛开这种玩笑!” “真的,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你喜欢女人?”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显然,他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人愣了愣,想要理清思绪。作为校园中的出名人物,即使劫色不成,又怎么能空手而归呢?于是,他又换回了开始时的凶恶相。在一旁躲着偷看的我们长出了一口气,不适感一扫而空。 某位钱姓作家曾经说过,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你以为是对谁的残忍? 虽说以貌取人十分地荒谬,但对于这种坏到骨子里的家伙,他的内在和他的外表显然是在一个层次上的。他们往往不为自己的丑陋不堪的行径而感到羞愧,反而以此为荣,沾沾自喜。不禁让人感叹,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大家虽并不熟识,但毕竟是要一起相处多年的人。遇到这种事情而不去帮忙的话,我的良心可是会过不去的。正当我们准备冲出去给他们一个惊喜时,一只手将我们拽了回来。 是蒋瑜。 我们不解地望着他,要知道,戴雨浓还在和那群家伙僵持着。即使双方已经扯皮了许久,但显然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只见蒋瑜推了推眼镜,忽然,他的镜片变成了绿色。同时将两副眼镜交给了我们。接着便拿出了手机,不慌不忙的输入了一串数字。 “现在打电话叫人已经来不及了吧?”李羲和一边戴上眼镜,一边嘟囔道。 “准备好,给他们上一课!”他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忽然,维持光亮的路灯开始熄灭。恰巧,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一片漆黑。在这个时候,我们似乎完成了现代到原始时期的一次时间旅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天黑之后伸手不见五指的时代。 好吧,请忽略这种无聊的文学修饰。我们是能够看见四周的。蒋瑜给我们的眼镜似乎有着夜视的功能。 之后便是一阵阵拳脚到肉的击打声和一道道不明所以得咒骂声。 随后,我们溜回了宿舍楼里。 乌云散去,月亮识趣地将光明倾泻在了大地上。我们开着窗子,戏谑地看着那一群人狼狈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我们互相望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谢谢,麻烦你们了。”戴雨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是要去什么地方玩吗?请务必带上我并承担此次费用。” “这……不太好吧?” 他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应该的。” 妈的,好可爱! 李羲和倒是心大,于是便不知廉耻的应了下来。 忽然,四周灯火通明,一切如常。 这件事情影响了我的一生。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回到那时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会挺身而出吗?还是会视而不见? 我不知道。因为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 我忽然很庆幸那时年少轻狂不懂事。我认识了最重要的朋友,即使那件事情惹出了天大的麻烦,我也从未后悔过。 那晚,我只记得某个混蛋蹭了我的兵线,十分可恶。 寒露 1 院子当中,红叶遍地,煞是好看 枫者,国木也。 早在千年以前的古代,枫叶就被先民们认为是幸福与丰收的象征。即使这千年以来战乱频发,王朝更迭,它依旧是帝国的象征。从未变过。 好在院子是不用清扫的。倒是为我省下不少工夫,不用担心值周而耽误时间。不过我仍是起得很早。在洗漱完毕吃过早餐之后,就该是前去上课的时间了。 今天是开学的第三天。 李羲和仍是老样子,滔滔不绝地向我描述着自己是如何在游戏中一马当先奋勇杀敌的。实际上他的水平实在无法叫人恭维。菜的抠脚……我只得忍着飞溅过来的唾沫星子,不断点头笑着附和着。蒋瑜仍是不怎么说话,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上的电子设备。戴雨浓则是挂着微笑,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已经是快要上课的时间了,我们的步伐稍稍快了些。好像这就能将睡过头的时间补回来一样。 就不应该等李羲和那个懒货! “同学,请留步。” 有人叫住了我们。 是一个长得很精致的女孩子,面容冷峻,身材高挑,眉眼之中略有英气。一副看样子不太好说话样子。同时,身后跟着两个严肃的男生,和她一样戴着学生会的袖章。她见我们停下,继而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哪位是蒋瑜?” 他站了出来。 “我们是风纪部,假已经帮你们请好了。请你们配合调查,谢谢!” “配合什么?”李羲和嚷嚷道:“我们又没有违反校规,凭什么把我们扣走?” “呵......”女孩轻笑了一声:“那天晚上的停电和你们有关系吧?查到你们的ip可费了行政部的那群废物不少工夫呢。和我们走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她们是学生会的人。 学生会,即学校的学生自治组织。学生会长由选举产生,副会长则由教导主任任命。其下辖三个部门,行政部,财务部,以及风纪部。 换句话来说,学生会才是真正掌握这所学校的组织。 学生会的办公地点不在教学区内,得穿过学校,走过好长的一段路。 她为我们四人倒上了茶,板着脸说道:“我们收到同学举报,你们涉嫌偷盗物资。由蒋瑜同学负责断电,而你们则是在断电之际溜入其他同学宿舍偷盗物品......” “无稽之谈!”李羲和喊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 “证据!” “没有证据。”她说道:“我们风纪部的人又不是傻子,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我们当然不会信了......” “那你叫我们过来干什么?消遣?” 女孩瞪了他一眼:“你母亲没有教过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吗?少教!” “你!” 女孩没有搭理他:“你们几个能够破解学校的加密程序?天大的笑话!就算行政部的那群人再怎么废物,学校的加密程序也不是你们能够破解的......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帮助你们。把他的名字告诉我,然后你们就可以去上课。” “是我一个人干的。”蒋瑜平静地说道。 女孩死盯着他,仿佛能从他的眼里读出什么似的。她一字一句地问他“是真的吗?要知道,这可是严重违反校规的事情。替那个人顶罪,值得吗?” “是我。” 似乎是对他的某种不存在的情谊打动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说真的,即使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你也没必要为他顶罪。再说了,这不是什么坏......” “的确是我......” “抱歉,我不相信。” “需要证明吗?” 女孩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之后他便拿起手机,做着一些我这种文科生看不懂的操作了。不一会儿,他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手机没锁屏,现在是八点二十三分。壁纸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咳,这家伙......还好这一口…… 年少有为呐! 女孩奇怪地望着他,似是看傻子一样:“就这?” 话刚一出口,随之而来的就是下课铃声。她脑子嗡嗡的响,大脑一片空白。不可能,下课时间应该是九点多才对!现在是几点?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忽然,望了望桌上的手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于是拿起手机拨了过去。蒋瑜也不阻拦她,一边慢慢地喝着茶水,一边冷眼望着他。 电话通了,那边问道:“同学,打错了吧?” “是我,江雨晴!行政部那边怎么回事?” “啊,是大姐大啊!”那边赔笑道:“我们也不知道,忽然就成了这个样子。也许是机器故障了......” “就这样吧!”蒋瑜问他:“可以了吗?” “可以了。”女孩呆滞的点了点头。缓缓地将手机放回了桌子上。 “手机先不要着急还我,威胁同学抢劫财物的事情。你们管不管?” 这时,那个冷傲刚强的她又回来了。 “当然。” “打开手机文件管理的第一个文件夹,谢谢。” 她依照他的吩咐做了。那正是那个晚上那群混混胁迫戴雨浓的视频。我和李羲和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家伙还留了这一手。 江雨晴叹了口气:“他们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会处理的。” “处理?你们处理的了吗?都是说是惯犯了,他们却还能这么逍遥快活。你们风纪部是吃干饭的?” “请你们相信风纪部……”女孩低着头,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羲和,好好说话!”戴雨浓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李羲和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对于李羲和的嘲讽,江雨晴却没有予以回敬,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那群混混之所以这么嚣张,的确和风纪部的不作为有着很大的关系。可这能怎么办呢?和那些家伙作对的,似乎都没有好下场吧…… “你们了解本校的结构吗?”她问我们。 “说实话,不大明白。”我如实的回答了她。 “好,你们仔细听着,或许以后有用。”她说道:“如各位所见,学生会作为学生自治组织,负责本校的大部分事务。学生会会长具有最高权力。其次是副会长,由教导主任担任。本校不设校长职务,教导主任作为教育部官员,监督与指导学校正常运作。而那群混混当中混得最好的那位,他名叫马卧波,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副会长?李主任也不像是会任命那种家伙担任副会长的人啊......”戴雨浓有些疑惑地问道。 “的确不是李主任的问题。”她叹了口气:“那是上一任的教导主任任命的,李主任曾经是本校第一任学生会长,毕业后留校任职。而副会长马卧波,正是上一任教导主任马长桥的侄子。” “那时大家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当时马主任还在人世。那家伙也不敢过于放肆。直到三年后马主任积劳成疾不幸辞世,那家伙才放开了手脚......” 我试探着问他:“也就是说,这件事很难办喽?” “是啊......”江雨晴皱着眉头:“我们接到关于那家伙的控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奇怪的是,每当事情有眉目的时候,原告往往就自己撤诉了......可恶!”她猛地一拍桌子,似乎是心有不甘。不过着实将我们吓了一跳。 我望了望同伴们,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我稍微安心了些。 “江学姐,不用担心,我们是不会撤诉的!”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们。 “我们不会撤诉。”我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角泛起了泪花。她微笑着,很温暖。 “谢谢你们,不管这件事是否能够解决,你们都是我们风纪部的朋友,也是......我江雨晴的朋友!” 就这样,我们应下了这场具有杀身之祸的差事。这也是我第一次和江雨晴见面。 谁也不会知道,日后在帝国威名赫赫的“女魔头”也会这样的一面。很幸运,她的温暖和幸福,我们见证过。 2 事情似乎变得严重起来了。 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羲和,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 那场误伤,真的就是误伤吗? 今天,是魔道的测试课。学生与学生之间互相比试,点到为止。可即使有学校的护具保护,他却依然伤成了那个样子。 医生说他伤得很重。我想来想去,觉得处理掉那群家伙是越来越有必要了。今天是误伤,明天也是误伤,那么明天的明天的误伤,会不会变成一次意外的事故呢?。 我打算回宿舍和蒋瑜他们商量一下。 就在路上,一队人马拦住了我。为首的刀疤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开口说道:“同学,过来一下,兄弟几个有事和你谈谈。” 我往后退了退,打算开溜。不料却被他们断了后路。我额头微微有些冒汗,不禁攥紧了拳头。 看来情况不妙啊…… 好在,救星还是及时赶到了! “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家伙的计划受到了阻挠,正想开口大骂时,忽然看清了那个窈窕的身影。于是悻悻地退了回去,临走之际也没忘讲两句来日方长的场面话。 “谢谢你了。” “职责所在。”她仍是冷着脸说道:“我是来探望你的那位朋友了。他虽然嘴欠的一点,不过也算是刚正之人。只不过.......那群家伙竟然这么嚣张。他怎么样了?” “他?他......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命算是保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难道要告诉她,我最好的朋友出于对抗权贵而落得了一个躺在床上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下场吗?即使江雨晴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她是蛮一个很热情的人。这个善意的谎言似乎可以稍稍的减少她的愧疚。 愧疚,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愧疚。在她日后说起这件事并对此感到愧疚时,我甚至有些惊讶。 其实这件事和她没有多大关系的。这种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家伙是十分值得尊敬的,同样也是十分可怜的。 果不其然,她脸上那种不怎么明显的担忧感显然减少了一些。 “那就好,帮我把这些水果和补品给他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怕是不行了,我得回去和蒋瑜和戴雨浓他们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毕竟他们都敢明目张胆的找我的麻烦了,我担心出什么事情。” “那好吧,那我还是自己送上去比较好。”她张了张嘴,过了半天才憋出来三个字:“要小心......” “没问题!”说着,我朝着她笑了笑,向着宿舍楼的方向奔去。 四周景色变幻,我跑得越来越快。忽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怀里。 是一个和我身高相仿的小姑娘,比我矮上一些。 她手中的书散落一地,我正想弯腰帮她收拾书籍时,却不料她猛地站了起来,一个劲地朝着我道歉,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我有过在先。于是我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重新放在了她的怀里。这是,我才看到了她的脸。 她很漂亮,只是目光当中带有一丝和这个年纪不符的怯懦和不安。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爱打扮的年纪。学校中并没有强制穿校服的规定,因此班中的女孩子们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可她却不一样,即使是个美人坯子,但她还是将一切的美丽都被掩盖在厚重的眼镜和臃肿的校服下面了。好像美貌会给她带来什么灭顶之灾似的。 她见我并不怪罪,惊讶之色稍瞬而逝。于是稍稍向我鞠了个躬,快步地逃走了。 忽然,我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小物件。 是一把刀片。 正想还给她时,已经不见她的踪影了。 上了楼,发现宿舍的门开着。我心中一慌,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宿舍内,马卧波望着受到殴打的蒋瑜和戴雨浓,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他见时机已到,便招了招手。 “行了,差不多得了,别闹出人命了!”他鄙夷地望着趴在地方昏过去的两人,轻轻地笑了笑。 “啐。” 一口唾沫吐到了蒋瑜的脸上。正想离开,却不料撞见了站在门口的我。他轻蔑地笑了笑:“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子我的气刚好撒完了!告诉你,赶紧把那些污蔑老子的空穴来风的事情从风纪部撤下来!不然,他们两个就是你的后果!” 说罢,便扬长而去。 学院的医务室里,又多了两个床位。江雨晴皱着眉头,心情不佳。我也只能坐在床沿,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想来想去,却毫无头绪。明天就是学校审理这个案子的时候了,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忽然,有人推开了屋子的门,是护士过来换药了。 那个护士,正是今天撞到的那个女孩子。 她是今天刚刚过来实习的。在这所学校内生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无论是混混的敲诈还是令人汗颜的消费,对于学生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负担。善者以劳动为生,恶人以不法为生。但往往都是后者过得比较滋润。 显然,她是前者。 她看见我,微微有些意外。朝着我点了点头,表示打了招呼之后,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等她为三人换完了药,我才叫住了她。 “有什么事么?” 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我有些尴尬。从衣兜里拿出了那把刀片交给了她:“是你的东西吧?给你......” 她愣了愣,摸了摸衣服,发觉的确是少了什么东西。于是她将刀片接了过来放在了衣兜里,微微躬身。 “谢谢。” “没关系......” 忽然,在一旁不说话的江雨晴开口了:“同学,你带着刀片干什么?很危险的。” “削铅笔。”她一边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一边敷衍着江雨晴的“审问”。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下来,我逐渐地摸清了她的底细。 她叫周乐仪,和我们一样是今年的新生。在我们班隔壁的b班。 很晚了,江雨晴留了下来,说是要照看我的这三位兄弟。她觉得周乐仪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于是委托我送她回宿舍。 我并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答应了下来。一路上,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直到走到她们宿舍门前,她才对我说了声谢谢。 不过,她的室友们倒是很兴奋。那个比她高上一些的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调笑道。 “呦,我们的小乐仪了不得了,都会勾搭小哥哥了......” 周乐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烦人的家伙,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听到人的呼喊声。 四周无人,应该是叫我了。 那人似乎是周乐仪的朋友。她在遇见旁人时,总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目光里总是怯懦和畏惧。但只有在和这个女孩子待在一起时,小脸上才难得挂上几抹微笑。少女见我停了下来,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小哥哥,你和小乐仪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真的没什么......” “没看出来嘛,还是那种比较闷骚的类型呐。放心啦,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 看来是解释不清楚了。 忽然,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令我有些惊诧。她用着极其老练的目光盯着我,这种目光,同样不是这个年纪该出现的 “小乐仪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从小身体不好,也有些怕事,但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对她好点,明白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只得她是九黎人吗?”她似是不经意的问我。 “九黎人?”我有些惊讶:“她是九黎人?” “混血......”她叹了口气道:“不过仅仅这些,就成了不少混蛋欺负她的借口了......” “总之,对她好点吧......好冷啊,我先走啦!” 大冷天的穿着裙子不冷才怪! 出于礼貌,这句吐槽我没有说出口。 “交个朋友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问他。 她俏皮地笑了笑,对我说道:“你们这些男孩子总是看着碗里想着锅里的。不要这么花心嘛,名字下次告诉你吧!记得请我们吃饭啊!你们那么有夫妻相,我会好好撮合你们俩的。” 我笑了笑,目送着她的身影没入了黑暗当中。 我最终还是没有问到她的名字,感觉自己女人缘好差...... 3 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已是次日清晨。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她走得没有痛苦。我还是没有等到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我们并不熟悉。斯人已逝,现在想必也没有必要去问其他人了。我不想为周乐仪徒增悲伤。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并不悲伤,我只是感到惋惜。正值青春年华的一个女孩子就这么死了,真是不幸。 然而我似乎是没有资格去评断她的,人们只是看客。人们总是会对不幸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怜悯,这似乎是人的天性。倘若怜悯能够在平时被不幸的人所领受,这才是一件幸事。 她的遗体被草草的下葬,没有人来认领。因此我才得知她和周乐仪是战争的遗孤,自小在市内的福利院里生活,并彼此相依为命。 她们感情一定不错吧…… 我那天要是显得猥琐一点,将她送回去,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然而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据知情人所述,她昨日回去得很晚。脸上挂着泪痕,衣衫不整,精神状态也不大好。问她也不回答,对了,身上还有遭到殴打的痕迹。脸上也印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子。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同样很失落的是周乐仪,但她并没有哭得很难看,并没有亲人离去的那种歇斯底里,她只是偷偷地抹着眼泪,然后一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小声的啜泣。 这种闹出人命的事情可不是学生之间打架斗殴可以比较的。这次是李尧棠亲自处理。马卧波是施暴者,这是仵作检验出来的。证据确凿。 因此,校方传唤了相关人员。 马卧波倒是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嘴中叼着一根未燃的香烟。一旁的有眼色的小弟恭敬地为他点上了火。 他缓缓吐了个烟圈:“李尧棠,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再说一遍,我他妈是清白的!” “肃静!”李尧棠严肃地望着他:“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睁圆了眼睛,像是听错了什么。忽然,传出了一道瘆人的笑声:“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老子干她的全过程吗?” 之后是身后小弟的哄笑声。 “肃静!”李尧棠敲了敲象征法律尊严的小锤子,可惜收效甚微。马卧波说完,走上前来,戳着李尧棠的额头说道:“你他妈想好!姓李的。我爷爷是吏部尚书!你他妈想换个地方领工资?” 说着,他潇洒离去。 “休庭!” 李尧棠冷眼望着离去的他,不屑地笑了笑。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同学,主任找你……” 是江雨晴。 “你说,我如果不让你送周乐仪回去,这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我不知道结果,于是没有说话。继而,她意识到自己的提问耽搁了时间。于是朝着我歉意地笑了笑,快步离开了。 我望向李尧棠,发现他笑着朝着我点了点头。走向主席台,李尧棠的愤慨之色此刻无影无踪,脸上满是慈祥与柔和。 “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人要见你。” “不见!”我拒绝得十分干脆。 “你都不问是谁吗?” “除了他谁还会来?” 他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结果,笑着说:“这样啊,不过你不见他的话他说他会亲自来一趟,让你好好考虑考虑。对了,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见!好久没联系了,怪想他的。” 李尧棠的办公室内,戴着墨镜的男人将腿搭在桌子上,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卧室一样。实在是嚣张至极。 他是老张,姑且算是我的哥哥。 见我过来,他识趣地掐灭了烟。他打开了窗子,想要烟味散得更快一些。不过幸好,李尧棠对于他的种种无礼举动并没有在意,这使我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没丢张家的人! “好久不见。” 李尧棠热情地将手伸了过去,不料老张却没搭理他。使得气氛十分尴尬。 “欸,你他妈少来这一套!” 李尧棠并未在意,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 “你想带他回去?” “废话!待在这个破地方有个屁用?” 李尧棠嘲讽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是让这个破地方扫地出门的……” 霎时间,老张的态度软了下来。 “咳,老李,你怎么变得这么幽默了。陈年旧事就不要在晚辈面前提了嘛。喝茶喝茶……” 当时,我想着:老张和李主任似乎认识,有机会一定要打听打听老张的黑历史。 “总之,我必须带他走。”老张说道:“最近北方不大太平……”说着,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噗……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抠!你就是拿这个破菜叶子招待客人的?” “这他妈是帝国境内最好的茶叶……” “总之,快打仗了,我必须带他回去。这小子连鸡都打不过,你还指望他上战场杀人?” “让孩子在外面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嘛,不说了,先来看出好戏!” 说着,他打开了挂在墙上的显示器。 一会儿未见,她换上了一声新衣服。 少女穿着精致的白衬衫和小裙子,胸口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墨蓝***结。昨日的长发今天特意扎成了马尾。脸上也仔细地搽上了粉。像是等待心上人一样,她双颊微红。慢慢地在法庭外的走廊上踱来踱去。 娇弱可爱的小红帽总是容易遭到大灰狼的觊觎的。很快,“恰巧”路过马卧波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他乐呵呵地走上前去。 “小学妹,在等人吗?” 说着,背后的人群传来一阵口哨声。他笑着朝着背后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调笑着走下了楼。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女孩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张的揉搓着衣角。 “学长,我……我喜欢你……” 说完,她轻轻的咬了咬嘴唇。闭上了眼。而猎物却自认为他的魅力已经征服了眼前的姑娘。他像个猎人一样,一个壁咚将娇小的姑娘按到了墙上。这是他绞尽脑汁从脑海中搜罗出的最能体现自身魅力的姿势了。 可惜,主角光环在我这里。 猎人慢慢地将嘴凑了上去,美人吐气如兰,而他迷醉其中。猎人开始收网了,他开始将嘴唇凑得更近了。 忽然,似是看到了一阵银光,顿时被惊出了一声冷汗,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忙睁开了眼,女孩正温柔地望着他。红色的液体先是流了出来。忽然,喉咙一阵剧痛。他连忙去捂,却发现无济于事。血渗了出来,头也越来越晕,他无力的倒在了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血不可避免地溅到了她的脸上。此刻,温柔为冷漠所取代。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感到身子越来越冷。忽然,他感到双眼一阵剧痛。 世界从此变得一片漆黑。 他弥留之际,听到了女孩离去的声音。高跟鞋在白瓷地板上踏出提提踏踏的声音,声音很慢,像是优美的华尔兹一样。 等到马卧波被发现时,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了。李尧棠故意拖慢了风纪部前去的时间,生怕那家伙命大死得不够彻底。我暗暗地看了那个老狐狸一眼,他的脸上毫无波澜。老张亦是如此,显然,这些“老人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了。 不过即使马卧波能够侥幸活下来,也多半是个废人了吧。 尸体的双目被挖去,手筋脚筋也被挑断…… 这姑娘不简单呐。 霜降 1 回到宿舍,推开了门。 所幸,她们都去上课了。空荡荡的屋子当中,那个空着的床位落满了灰,在以往的日子里,她必然是会好好抱怨一阵子的。 我笑了笑,外面灰蒙蒙的,快是要下雨了吧。我躺在床上,望着素白洁净的天花板,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忽然,哐嘡一声,那把刀片掉到了地上,上面血迹未干。我将它捡了起来,走到了水龙头跟前。 细细地将血腥去除,然后坐到了地上,背倚着墙。瞥了一眼手上的刀片,嘲讽的笑了笑。 我真傻。 好像没有必要把它洗干净吧……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将刀片搭在了手腕上。 刚刚划过去的时候,手腕是不会痛的。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一阵剧痛袭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比起这么多年挨过的打,这算不上什么。渐渐的,血渗了出来。窗外下起了雨,我慢慢将手放了下来。 我的父亲是帝国军队中的中级军官,二十出头的就做到了千总的位置。倘若在世,必定是可以在帝都的尚书省内谋到一官半职的。 而我的母亲,则是部落中大祭司的掌上明珠,是族中最美的人。他们的爱情故事我无从得知。总之,他们相爱了。 在某个晚上的某个屋子中进行了一段写了不会过审的活塞运动,母亲怀孕了。于是十个月之后,我诞生了。 在我的记忆里是从未见过那两位的。父亲殒命沙场,死于九黎人的袭击。这很正常,因为每个帝国勇士的子女都是这样。幼小的他们不懂得体谅大人物的心思。因此他们将一切归咎于敌人的袭击。 而我不同,我的父亲是帝国的战斗英雄,我的母亲则是九黎族中的少女,同伴口中的蛮夷。 这无疑是一种悲哀。 在父亲阵亡不久,母亲也郁郁而终。在好心的邻居帮助下,我被送到了市内的福利院。 仔细想来,我的朋友似乎没有几个,除了她自小伴我长大。 她是个好姑娘,明明年纪比我小,却总是一副姐姐的做派。和她比起来,我似乎显得很普通。院内的老师和男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说不嫉妒她,肯定是没有人会信的。我偶尔也朝着她发过牢骚,当时她笑着说我很漂亮,说着将来一定会嫁给我之类的话。 后来啊,我们就这样慢慢长大。 她帮我上过药,帮我教训过欺侮过我的男孩子。我看见过她曾自己偷偷哭过,也曾见过她对学校中的某个帅气男孩子脸红过。我也会偶尔以此为把柄要挟她,之后我们闹做一团…… 人是很卑微的,他们知足于幸福。 但某些人却对于幸福的定义十分模糊。 该死,怎么没力气了?头好晕…… 他毁了我的幸福,成就了自己的幸福。幸而选择幸福的权力还是有的,只是选项不怎么合适。幸福的失去使我变得不再知足。我有了欲望,有了想宰了那个畜生的欲望。 于是我选择了践踏法律。 当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时,讲真的我是有些害怕的。在看到他的瞳孔逐渐变暗时,那种感觉才稍稍减轻。我并不喜欢杀人时那种转瞬而逝的快感,所幸,我并没有变成一个沉溺于杀戮的变态杀人狂。我也没机会了吧…… 滴答……滴答…… 时间慢慢过去,四周静的出奇。 这是要死了吗? 我还能睁开眼睛,地板上尽是鲜红……和那个畜生的血所差无几。真是讽刺,我的血脉中竟然有一半和那个畜生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以血脉为荣。那些不配为人的东西,就算身体里淌着神灵的血,又有什么用呢? 人的高低贵贱,真的是以肤色,语言,和血脉来区别吗? 眼皮愈来愈重,所幸还能欣赏到外面的雨声。我喜欢下雨,尽管它会弄脏衣服弄湿鞋子,可我还是喜欢它。打在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很惬意。 忽然出现了其它的声音,似乎是人的脚步声。很匆忙,走得很急。 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生了,真是讽刺。本来想好好去酒吧鬼混几次的,来不及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四周变得喧嚣起来。 我猛的睁开了眼,环顾四周,一个男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本《帝国史》。像是入迷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动,仍是仔细地看着书。 我认得他,他叫林星言。曾经在医院里见过。同时望了望周围的陈设,很熟悉,定是医院无疑了。 看来我还没死嘛……真是命大…… 我想要坐起来,挣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放下了书,将我扶了起来。接着继续拿起了书,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医院?” 他瞥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你救了我?” “是医生救得你,与我没有关系。”他迟疑了一会儿:“当然,输的血是我的。当时只有我与你血型相同。” “那谢谢你了。” “没关系……” 说着,他便继续去研究他的破书了。我只得望着天花板发呆。等到他翻过书的最后一页,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与我搭话。 “杀人魔?” “有你这么和女孩子搭话的吗?” 他轻轻地笑了笑:“开玩笑的,请不要在意。我记得你的名字,周乐仪?” “你还记得啊……” “这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嘛……”他顿了顿:“你是九黎人?”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是她告诉我的。” “你不觉得九黎人讨厌?” “看情况吧,人的愚蠢是不分年龄性别和种族的。” 他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苦笑道:“要么在监狱里蹲上一辈子,要么直接被拉去枪毙……要真是那种情况的话,你没必要救我的……” “那种事情是个人都会去帮忙的吧……” “你真有意思。” “谢谢夸奖!” …… “有机会,请你去喝酒。” 他有些意外,哑然失笑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还有这种爱好……” “你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 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都是他在照顾我。我们之间也逐渐熟悉了起来。学校的风纪部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对我的判决迟迟没有结果。 这段时间里,我开始逐渐了解了这个看起来斯文实际上十分混蛋的男孩子。 首先,是个男的。 有些幼稚,平时不喜欢说话,是个蛮不错的人。喜欢安安静静的看书,并时不时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只不过这种闷葫芦性格是绝对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他的。 绝对! 他似乎成长在一个大家族里,家里很有钱,似乎可以从举止谈吐中表现出来。这家伙,一定是个家里人闹了矛盾,一气之下赌气来到这里的。 他和朋友的关系能够处理的很好,就连李尧棠也十分欣赏他。 不过这个人很深,他想要的东西,绝不是我可以看得透的。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好像欠他一条命啊…… 2 我被带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我被法院判处死刑。我并不意外。杀人偿命,这是我应得的。只是担心的是,子弹打在身上会不会很痛…… 他们会打哪? 脑袋还是心脏? 这儿是学校的反省室,是监狱的一种比较好听的说辞。不过能比外面的监狱好上一些。不过他们并没有为我加上锁链,因此我还有着在这间小屋子里自由活动的权利。案几上放着几本书,大多是法律历史等一些比较无聊的书籍。再剩下的娱乐娱乐就只有睡觉了。手机虽没有被收缴,但指望它来娱乐是不可行的,我并没有在手机上下载游戏和电子书籍的习惯。再者,这个房间中是没有网络的。 忽然,有人轻轻的敲了敲门。 “请进。” 女孩子走了进来,礼貌的请我去见李尧棠。 她是江雨晴,学院风纪部部长。 不知为何,她今日显得没有精神。好像是连续几天没有睡觉一样。倘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她,必然是不会同她与威风凛凛的风纪部长联系到一起的。 可惜她并没有给我询问的机会,一路上沉默着,就连走路也是低着头。在将我领到李尧棠的办公室门前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后,我走了进去。 李主任的办公室内还坐着另外一个男人。 近三十岁,胡子拉碴。戴着墨镜在靠着窗子的位置抽烟。李尧棠见我进来,让我坐到了他对面的一个位置上。 他指了指那个男人,开门见山道:“这位先生愿意花钱买下了你的命。” 帝国法规定,死刑犯可以以一定金钱赎罪,但必须为他人支付,且最终会沦为付款人的私有物——奴隶。 很简单,你的命是别人帮你买下来的,你凭什么获得自由? 李尧棠继续介绍道:“他姓张,称他老张即可。详细的事情就让他自己来说吧。” 说罢,老张掐灭了烟。找到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将我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似乎是见过我。但我可以肯定,我是绝对不认识他的。 “周乐仪是吧?” 我点了点头。 “认识林星言吧?” 我愣了愣,之后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他又重新点上了烟:“你听好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接着说:“那个林星言呢,和老子我有一点点的小矛盾!你的任务很简单,帮我看住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告诉我……剩下的,你不用管……” “我拒绝!” “别拒绝得那么早,你还年轻,还有……” “我拒绝。” 他猛地将点燃的烟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他妈什么态度,别不识抬举!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欸,老张你注意点,不要乱扔烟头!别把我地毯烧了。” “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横,还他妈在老子面前装清高……” 我着实不想和这种人理论。 “主任,我能走了吗?” “行吧,我吩咐江雨晴带你回去。” 在走得那一刻,那男人对我喊道:“你别他妈后悔!” 时间过得很快,它对我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死期将近,它已经不重要了。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整天除了吃饭便是睡觉,有时睡了整整一天都不自知。 有一天,屋子的门开了。 李尧棠告诉我,我不用挨那一颗子弹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姓张的男人还是帮我出了那比价格不菲的买命钱。李尧棠说,他将我的所有权转给了林星言,并替我重新交纳了学费。 同时还给了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家臣。 虽是奴隶,不过比起一般的奴隶好上许多。除去本人须绝对服从主家之外,其余权利与常人无异。 忽然,我意识到那天那个男人的言辞只是试探罢了。虽然不清楚他和林星言的关系,不过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想必两人关系很好吧? “很好?笑话!” 我面前的男孩子在得到我的询问后,不禁笑出了声。 “我怎么会和这个既粗俗自大又犯蠢的家伙关系好?” 看样子关系应该是不错了…… “不过我自小在张家长大,他待我也不错。虽然是蠢了点,不过他的确对我有恩……” “在张家长大?” “是啊,不过我不姓张就是了。” 显然,他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兴致了。 “说好了,一起去喝酒的。”我试图活跃话题,却看见他笑了笑:“你哪来的钱?” 我感到有些尴尬,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我的个人财产好像早就被充公了。就连我自己好像都不属于我自己了。 “走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我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前些日子刚下过雨,空气较于以往新鲜了许多,也有可能是我常常待在室内的缘故。树上的枫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凉风习习,明月如钩…… 天又冷了许多。 3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近一个月过去了。已是十月下旬,地面上已有霜的痕迹。前些日子偶尔尚能听见的鸟叫声现已无影无踪。 我不明白李尧棠大清早将我们聚集于此的目的,这儿是学校的礼堂,也就是入学时李尧棠讲话的那个地方。不过此次只有一年级的四个班,这才是令人疑惑的地方。 林星言就坐在我的身旁。 由于我是他的家臣,因而被李尧棠转到了c班。不过对于为何聚集于此的缘故,他也是所知甚少。 不过很快,李尧棠便为我们揭开了谜底。 我们入学已有一月有余,按照他们的话来说,是该有一次考试来检验我们近一个月以来的学习成果了。 不过我们的试场不在学校,而是在海洋彼岸的都市当中。李尧棠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在上面慷慨陈词,说着“学院的目的不是只培养死读书的人”之类的话。不过我已经没有兴致听下去了。 随便找了个由头,偷偷地溜了出去。却发现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主公见我回头,连忙做出噤声的动作,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显然,他也是偷偷溜出来的。 “你也不想听李尧棠那个老狐狸讲废话呐……” 我点了点头。 “也是难为他了,这些做领导的都不容易……”他看了看我,笑容诡异地问道:“会打游戏吗?” 我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于是,我陪着这个不解风情在二愣子网吧玩了三个多小时的游戏。不过他不怎么喜欢快节奏的射击和竞技游戏。相反,他喜欢那种节奏极慢的策略游戏。他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倘若不是我能看见他的那副年轻的皮囊,我绝对会认为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中年人。 李羲和他们很快寻了过来。 “就知道你小子喜欢往这儿跑!”说着,他对网管吩咐道:“三个包时,再来五桶泡面。” “他还在讲吗?” “那可不,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要是我那么长时间讲话不喝水,怕是得干死在上面。” 林星言笑了笑:“看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嘛……” “你倒是心大,一闲下来就往这种地方跑。我都担心你会不会把小乐仪带坏了……” “我平时就这点爱好,再说了,我是正经人好嘛……” “你还是正经人?小乐仪可是我们五个人中唯一的那一点红,万一你见色起意……后果不堪设想呐……” “滚蛋!” 我明白这是他们间的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好啦,你们别闹了,说正事!”戴雨浓劝道。 “哦,对,正事!”他正欲开口,忽然尴尬地笑了笑:“老蒋,你来说。” 这家伙肯定在李尧棠讲在正经处的时候睡着了…… 还是这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子比较靠谱,对于李尧棠所叮嘱的要紧事记得比较清楚。 “总之,我们算上乐仪,五人一组前往市内光德区。任务是调查当地非法交易……据说那群不法分子和官府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并且他们有着自己的私人武装……” 李羲和有些惊讶:“这么难?” “抽签这种靠运气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一阵沉默。 “看来今天是玩不了什么了,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然而在返回宿舍的途中,我们撞见了江雨晴。很明显,她已经等了我们很长时间了。 比起前些日子,她更加憔悴了,眼睛也有些红肿。她见我们过来,也没有讲客套话,而是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们……抽到了光德区的任务吧?” 李羲和点了点头。 “你们,能不能和我交换一下……” “还可以交换?” 她脸上微微一红,咬牙道:“没人知道的……” 自然,作为高年级的学长,他们的任务自然是比我们难上许多的。她并不是因为任务的难度而和我们交换的,显然,她想前往光德区是有其他的原因。 “拜托了……”她甚至都有跪下的意思,但被李羲和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这已经算是哀求了。 “好好好,我们答应你了……” 李羲和这家伙,都不带商量一下的。直接答应了江雨晴。我们碍于情面,也不大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这件事算是应了下来。 江雨晴在得到应允后很是高兴:“谢谢你们了,诸位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任各位驱使……”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听得出来,江雨晴刚刚那句任君驱使是真心话。我不知道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使得她舍弃尊严说出那样的话。 她的任务是,解决火车站遗留多年的失窃问题。这的确是个难题,这个案子自五年前被作为任务提出,五年以来没有任何一组学生完成。 不过林星言的脸色有些怪怪的。 虽然李羲和为我们徒增了许多事端,不过大家都没有过多的责怪他。倘若要是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雨晴跪在地上求他并且拒绝的话,那才会令人唾弃吧。 于是他被大家强逼着请了一次客,这件事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第二天,我们坐着学校的大巴车前往市区。学生将四人一组,在未来七天之内完成任务。任务期间,一切吃穿用度自己处理,学校概不负责。 大巴在开到长桥的另一端时便停了下来。意图很明显——自力更生吧,孩子们。 不得不让人感叹——抠! 首先,我们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我自小在福利院长大,自然没有落脚的地方,以往也总是过着福利院,学校,饭店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哪里有机会领略这座都市的繁华。戴雨浓李羲和蒋瑜都不是本地人,自然也是人生地不熟。于是,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林星言。 “你们看我干嘛?”林星言奇怪地问道:“我也是外地人啊……” “你不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嘛……” “是啊……”蒋瑜附和道。 “条件差点没关系,有我在呢……”戴雨浓微笑道。 “这样啊……你们不要后悔就行……” 说着,他便向马路边缘走去。我们连忙跟上。在路旁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立冬 1 李羲和骂骂咧咧的将包裹丢到了木板床上,其余三人虽未明说,不满之色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星言,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我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戴雨浓和周乐仪则是开始仔仔细细地打扫这个屋子。而蒋瑜则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经过一个下午的时间,这座房子已经可以住人了。即使男女有别,共处一室有些不便。但那个该死的房东将房租提高了三倍,理由是过多的人居住会对屋子进行过多的损耗。以往的学长们大抵也在这家伙手底下吃过亏吧。显然,他是拿捏好了分寸行事的。 我们将床分开,在中间挂了一张帘子。四个男孩子睡在一起,周乐仪睡在另外一张床上。 时日尚早,我和蒋瑜先打算去警察局调取资料。好在前往警局的路上还算平安。 向看守的小哥说明来意并亮明身份后,很爽快地放我们进去了。并且还热心地为我们说明了资料室的位置。 三楼楼梯口右边第一间就是了。 两位老警员看得出来已经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奉献了很长时间了。或许是迟迟等不到升迁的机会,因而他们对于自己的工作也不怎么负责。趁着无人之际谈天更是常有的事。 在你向其寻求帮助的时候,总有无数的表等着你填,无数的证明需要你去开办。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这种官僚习气,但他们谈论的事情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好在蒋瑜并不在意多等一会儿,只要不打扰他看手机就成。 “**真是可怜哦……” “是啊,上头让他在那帮毒贩里做卧底,谁能想到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让自己人给坑了……” “是啊,小高这次的确不怎么地道……就算想抢功劳,也不是那个时候啊……” “**的婆娘走得早,就剩一个女儿和他相依为命喽……小女孩也是可怜,早早母亲就没了,好不容易上了好学校,现在……” 两人一阵长叹…… 许久,他们才发现这个屋子当中多了两个人。我们并没有打扰到他们的聊天。因此他们的语气比起上次温和了许多…… 忽然,其中一位年纪较大警员认出了我:“哎,你不就是那个钱包让偷的小子嘛……” 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应声道:“算是吧,学校让我们尽快处理这件事情。” “学校?” “我不是考上了帝国武备高校吗,上次就是去学校上课的。” 小警员一脸艳羡地望着我,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老警员则是长叹一声,笑着对我说:“那你之后可就是前途无量喽,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有出息就好了……” “别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想到儿子的不成器,他忽然发了火:“这个混小子不好好读书,成天就知道报个破画笔在那画画,你说画画以后能养活自己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显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咳,见笑了……” “没关系。” “要那个小孩子的资料是吧?” “嗯。” 他笑了笑:“好,等我几分钟。”说完,他便去忙活了。闲来无事,我便开始向年轻的那个警员打听**的事情。 “你说**啊,他也算个可怜人。”警员拿出烟递给了我,见我拒绝,便给自己点上了。 “同学,他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女儿……” “在你们学校挺有名的吧,那闺女长得也蛮水灵的。好像……是叫江雨晴来着……” 果然是他。 “大概是五年前吧,一伙毒贩开始在德克市扎根。局里曾屡次清剿,但往往收获不大。知道有人提了个主意,说是往毒贩窝子里派一个卧底。只是到确立人选时,大伙却犯了难……” “是个人都会讨厌叛徒,毒贩也不例外。卧底失败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那可是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差事!当时大家都推脱,只有**愿意去……” “这件事保密程度很高,只有市里几位高层知道。当初就连我也以为**堕落了,更不用说是他家姑娘了……” “自此之后,那姑娘就不太爱说话了。学习也是拼了命的学,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老警员终于找到了我们要用的东西。依照惯例,这些东西是不能带出警局的。因此在一一拍照之后,交还给了老警员。 “欸,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聊**的事呐?” 小警员笑了笑:“赵叔,他们认识小江姐……” 老警员一拍脑袋,大笑道:“忘了你们一个学校的。”忽然,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既然认识,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就在光德区的光德医院里,被郎中用术法续着命,不过也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临走之际,我请求老警察为了办了另外一件事情。他拿着资料,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你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蒋瑜忽然对我说:“明天和大家一起去看看江雨晴的父亲吧。” 我愣了愣,调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 “这是应该做的事情,和有没有人情味没有关系……”说着,他不再搭理我了。 太阳缓缓没入了地平线,最后一抹光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大地。随之而来的是夜幕替代了上神用于过渡日夜的浅蓝色。霎时间,城市里的灯亮了起来。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在立交桥上,蒋瑜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的繁华若有所思。 忽然,他问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一时半会没有反应上来。 “还没有吗?当我没问……” 之后,他便又去摆弄他的心肝宝贝了…… 回到房子,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回家开饭。 说实话,戴雨浓的菜还是烧得不错的。嫁给他一定很幸福…… 咳,扯远了…… 吃完晚饭之后,我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家爽快地答应了明天前往医院的事情。 夜色如墨,却不见繁星。繁星想勋章一样,挂在如墨般漆黑的警服上。 可惜英雄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了。 2 **躺在病床上,望着放晴的天空若有所思。他应该明白,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在自己受伤之后,有许多人来看过他。他们带了许多礼品,不过他都一一谢绝了。只有床头柜上花瓶留了下来,里面插着一束栀子花,他喜欢这个。 现在还不是栀子花开放的季节,那束娇艳欲滴的花朵并不是真的。他明白女儿的这些小心思,幸福地笑了笑。 江雨晴轻轻地将勺子中的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父亲的嘴边…… 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得知了**的病房位于何处,看到这一幕,我敲门的手顿了下来。好在莽撞的人还是有的,李羲和见我磨唧,将我推到了身后,心甘情愿地做了这个出头鸟。 好在江叔叔并没有在意。 对于我们的不告而来,江雨晴有些诧异。**却连忙让我们先找地方坐下,好在其他病人刚刚出院,病房里还是有许多空床位的。从他的职业来想,原以为他是一位十分严肃的人。却未料到他却对于年轻人的喜好和当代潮流了解甚多,并且知识渊博。 接着,也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他便向我们讲述他以前在做警察的故事。那段故事很长,就不必在此赘述了。他实在是热情地过了头,反而让我们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作为父亲,却正在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想要竭力地成为女儿同学眼中好父亲。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也不好意思长留。出于礼节,她决定出来送送我们。 在走廊里,她忽然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了。” 我们互相望着对方。她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她,气氛有些冷场。大家没有说话,这个时刻的任何一处杂音都是不合适的。忽然,望着我们的她噗嗤一笑。 “还有一件事……”她说道:“父亲让我转告你们,其实那个孩子的问题很好解决,你们只需要为他找到一个维持生计的方法就行了……” “问题在于,谁会放心地让一个窃贼为自己工作呢?” 众人沉默了…… 的确,这孩子自小缺少父母的教育,哪里懂得这些事情。为了生计,他必须去偷去骗。并且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份正常的工作,因为他是一个小偷…… 那么小的孩子,真是悲哀…… 慢慢来吧,办法总会有的。 我们的屋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西装革履依然掩盖不住他的流氓本色,屋子中的烟味呛的我头晕。此外,桌子下放着一张行李箱,看来这家伙是打算长住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嘲讽地瞥了我一眼,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钥匙。我摸了摸口袋,奇怪,钥匙明明还在。 “星言,这位是?”戴雨浓问道。 “不认识,报警吧。” “哎哎哎,可别报警……”他诡异地笑了笑:“小祖宗,你报警也没用。那个傻逼房东早就滚蛋了,这座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把人家装在袋子里封上水泥沉江了?” “放屁,德克市哪来的江?” “……沉海了?” “……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滚蛋了!” “帝都……”李羲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您贵姓?” “张。” “弓长张?” “哎,对头!” “久仰……” 我有些纳闷:“这傻逼很有名吗?” “臭小子滚一边去!”老张看着李羲和,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见过我?” “家父李辅民……” 对于李羲和的身份,他是有些惊讶的。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嗯,我见过你爹……” “总之,老子以后就住在德克市养老了……” “你养个锤子的老!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 “你行,你牛逼!你女人缘好,小心别到时候把人家女孩肚子给搞大了!求着老子给你擦屁股!” “傻逼!” “傻逼!” 对于家中的事情,我所知甚少。我仅仅知道老张干得不是什么合法勾当,却没想到他在帝都如此出名。 他在这儿呆的并不久,很快就离开了。戴雨浓无奈地收拾收拾掉桌上的烟头后,便开始张罗晚饭了。李羲和则是凑了过来,打听我和老张的关系。 “星言……那位和你什么关系呐?” “哪位?哦,你是说刚刚那个傻逼?” “咳……对。” “我住在张家,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应该算是我的兄弟吧……” 他的脸上满是羡慕:“啧啧啧,和那位沾亲带故,你以后前途无量呐……” “哪比得上你呀……” “啊?”他愣了愣。 “装什么装,非得让我跪在地上大呼千岁千岁千千岁吗?” 他的声音顿时低了八度,似乎这样也可以使刚才的声音减少似的:“小声点!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没有叫李辅民这个名字的。” “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三品以下的小官,我在家中是没有见过的。再者当今圣……” “好啦,你别说了。记得替我保密!”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喂,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开饭了。”周乐仪奇怪地看着我们:“李羲和,你是看上我家主公了吗?整天爱不释手,丝毫不放……” “啧啧啧,还没几天都是你家的了,啧啧啧,脸红了!吃醋了吧?别做梦了,星言是我的,哈哈……” “李羲和你去死!”说着,女孩子将一件抱枕准确的砸到了李羲和的脸上。他也迅速地给予回击。两人闹做一团。 “你们俩……唉……”戴雨浓端着菜,望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最终,等到两人闹够之后上了桌,我们才正式开饭。 “嗯?”望着饭菜中的食物,我有些奇怪:“雨浓,我们哪来的肉?” “欸,不是你吩咐小乐仪去买的吗?” “啊?没有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而我似乎明白了肉的来历,默默的下了饭桌。 “欸,星言?” “咳,你们吃吧。我不饿……” 一想到肉的来历,我顿时失去了胃口。正羡慕那些不了解老张。倘若不是小时候他带着我“见了世面”,我想必也可以在餐桌上一饱口福吧…… 妈的智障…… 3 依据警局的资料,我和周乐仪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孩子居住的地方。说实话,这种地方我是平生第一次来。 江雨晴那里出了一些问题,其余三人被学校临时抽调了过去。好在我们的任务并不怎么需要人力,我打算先找那个孩子谈谈。 遍地的垃圾袋子随风飘扬,漆黑发臭的污水沟比比皆是。垃圾都是随意堆放的,也没有人前去处理。偶尔会有饿极了的拾荒者在这儿翻翻找找。只有难闻的气味威胁到高楼顶处的显贵的时候,他们才愿意雇人清理这些恶心的东西。倘若这儿离我们居住的地方并不远,我还以为是某个经济欠发达的小镇子呢……甚至还比不上。这儿的居住环境可想而知。 这座贫民窟藏在一座座高楼的后面,即使官员对于这些城市的牛皮癣极为头疼,但对此却束手无策。为了自己的政绩和社会安定,官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而任之,放任自流。 还在是白天,因而这儿的只有老人和小孩。小孩子大概是没有读书的机会的。仅仅养活他们都是家庭里一笔不小的开支了,更别提教育了。可以看见,年纪不大的男孩子们嘴里叼着烟,更有甚者染上了毒品……他们一副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早早地脱离了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和朝气。不怀好意地盯着身为外来人的我们。女孩子们也不怎么检点,她们羡慕地望着周乐仪的装束,暗暗赞叹不已…… 这所破旧的小屋位于贫民窟的中心,占据着交通枢纽的有利位置。我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男孩打开了门,在见到我们之后,不耐烦的神情逐渐消失,声音也小了起来:“你们……找错人了吧?” 显然,这个混账小子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他的“衣食父母”成百上千,记不住面孔也是难免的事。 “帝国武备高校……” 听到这六个字的的他连忙将门关上,让我们吃了个闭门羹。什么时候,“帝国武备高校”这六个字变得如此臭名昭著了…… “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 我们对这所小屋的造访受到了其他孩子的关注。他们缩在大树之后,窥探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正想过去找人问问情况,不料他们一哄而散。幸而有个胆大的,正惊疑不定地望着我们。 忽然,他跪在了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好在我及时地将他扶了起来,因此这个可怜的家伙没有把头磕破。周乐仪拿来纸巾为他细细的擦掉了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的不明液体之后,我这才听清楚他喊的什么。 “别吃我……别吃我……” “别害怕,我们不吃人。” “啊?”听到这句话,他止住了哭声:“爸爸妈妈说了,那些住在高楼里的人会吃人的。你们不是那些人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我们是想住在高楼里,但不会吃人的人。” 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奇了怪了,以前我也见过和你们穿的一样的人。他们可凶了,就好像要吃人一样。幸好阿强关门关得快,不然肯定就让那些人带走吃了。” “阿强?” 孩子指了指那座屋子:“就是他喽,他姓孙,大名孙强。”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我的耳畔:“他的小名叫狗蛋……” “狗蛋?” 他点了点头:“嗯嗯,不过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讲,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你叫什么名字?” “木林。” “好名字……你的父母呢?他们是做什么的?” “爸爸三年前走了,说是去了一个叫长城的地方。和一个叫狗日的蛮子的人打仗去了。以前他还写信给我的,一年前忽然不写了……”孩子笑了笑,露出了两排洁白但沾着菜叶的牙齿:“我怪想他的……” “几个月前,一些穿着一样衣服的人捧着一个盒子回来了,盒子上面贴着爸爸的照片。妈妈那天好像很难过,我问她她也不说……那天,妈妈给我炒了一盘肉。肉好吃……不过之后就没吃过了。” “不久前,妈妈和钱都不见了……他们都说她死了……死是什么?”他问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还小,八九岁的样子。我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本想以“不清楚”敷衍过去时,周乐仪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拆开一粒糖塞进了孩子的嘴里,微笑着对他说:“妈妈……她去找爸爸了。” “啊?她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她是觉得小木森你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能够自己面对困难了。所以他就去照顾爸爸了。毕竟你和妈妈能够天天见面,爸爸不能呀……” “我想他们……” “乖,在你九十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来找你的……” “真的吗?” “真的,姐姐不骗你……” 我们今天的收获仅此而已…… 那个混账小子仍是不开门,看样子得等上几天。唯一的收获就是向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讲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不确定我在未来会不会变得和那些高楼上的人一样麻木不仁,但我还年轻,还可以做些事情。 “你说,我这么骗他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活不到九十岁……” “你正经点!” “好好好,正经点……”我想了想:“是不太好……要不,你现在回去,给他普及普及一些基础的哲学问题,给他好好讲讲死亡的意义?” “……” “怎么了?” “我是该说你冷漠还是该说你温柔呢?” “小乐仪,不要给你不了解的人乱贴标签……不然以后会很麻烦的。” “不要叫我小乐仪……” “对了,小乐仪。还有一件正经事……” “讲!” “会做饭吗?” “嗯……会泡泡面算吗?” “额……点火的那种,就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刀工精湛,色香味俱全什么的。” “我敢做你敢吃吗?” “……下馆子?” “我们有的选吗?” 小雪 1 长矛和刀剑的时代已经过去,战争所用的武器也被滑膛枪和加农炮所替代。这里曾经盛极一时,如今却落寞无比。即使在那一段盛极一时的时候,愿意待在这附近听打铁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更不用说此时此刻了。 这儿曾是一所兵工厂,曾为全国的五分之一军队提供铠甲,刀剑。现如今,锋利的刀剑被饰以华丽的花纹,成了纨绔子弟炫耀家室的工具。虽然同样是工具,但他们已经失去了在战场上杀敌的用武之地了。 时代变了…… 老张轻轻的推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门,望了望身后,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慢慢地走了进去。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是交易的最佳场所。 他接过箱子,将其打开。里面装满了了一袋一袋的白色粉末。他拿起其中一包,打算验一验货物的成色…… “老包,我你还不放心吗?海边上好的精盐……”为首的汉子说道。 老张并未接过他的话茬,反问道:“你们怎么少了个人?” “他是条子的细作……被我们处理了。” “人呢?” “死了。”那汉子颇为自得地说道:“老子一枪打在了了那家伙的心窝上,肯定是活不成了……” “死了?尸体呢?” “丢进海里了喂鱼了……” 老张见状盖上了盒子,将其踢了回去:“下次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那汉子面色不善地说:“你他妈玩我们呐?” “你想怎样?” “兄弟们大老远地过来一次,容易吗?把钱留下!然后滚蛋!” “你想黑吃黑?” “就是黑吃黑!有本事你报警啊!哈哈哈哈哈……愿意和那位贵人做生意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 令其始料不及的是,老张果真拿起了手机。 “老包,你……干什么……” 他拿着手机,在联系人中翻找着:“报警啊……” “报……报警?你他妈疯了!我们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哎,找到了……”他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他妈的,又不知道和哪个女人鬼混去了……” “妈的,姓包的。”他掏出了自己的火铳,对准了老张的脑袋:“那你就给老子去死吧!” “呵,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算了,直接点!” 说着,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动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随着一声大喝,那汉子的手一松,火铳瞬间掉到了地上。汉子想要去捡,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无法动弹了。身后的伙伴也是同样如此。 “还好,以前老师讲的东西没还给他……”他捡起火铳,啧啧感叹道:“陪我聊聊吧,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放你走了呢……这把火铳不是你的吧。” “当然啦!那可是皇家禁卫军的御用火铳!” “那怎么会在你这儿?” “刘市长的父亲赠予我的,那可是一方大员呢……” “刘市长?” “也不妨告诉你,我们一直在为刘市长效命……”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癫狂的大笑着说:“姓包的,就算你把我们送进去有什么用?等老子出来,再好好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这姓刘的傻逼眼光真继而差劲……”老张小声嘀咕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姓包的,你他妈……” 走出破旧的工厂,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跳上自己心爱的吉普车,慢慢地为自己点上了烟。踩着油门疾驰而去。忽然,一声巨响传来。后视镜传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伴随着美丽的晚霞,一道道火光冲天,工厂随之化为乌有。漫天的浓烟遮蔽了落日,也遮蔽了美丽的火烧云。就像美轮美奂的油画上多了一笔多余而又醒目的黑色竖线一样。 忽然,手机响了。 三分钟前,市内的某个餐厅内,林星言尴尬的发现:手机没电了。 他并没有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因此,如何结账成了一个**烦。看了看门口虎视眈眈环顾四周的保安,逃单是不大可能的。 “乐仪,你带钱了吗?” 周乐仪像看傻子一样望着他:“我要是带钱才不正常好吗?” “手机呢?” “以前的充公了,新的没钱买……” 好在店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老张说着,拿起电话看了看。 “嗯?未知来电?” 顺手挂掉了。 “这老不死的……” 于是,林星言换了一种方法,编辑短信:信不信我把你偷看阿玄姐洗澡的事情说出去! “嗯?” 他拿起手机,瞥了眼短信。依照着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忙不忙?”林星言笑嘻嘻的问道。 “忙得很,好不容易约了一个漂亮妹妹,正打算脱了衣服打算提枪上阵呢,全他妈让你给老子搅和了!没什么事挂了啊,让老子再酝酿酝酿……” “别别别,哥,江湖救急!” “有屁快放!” “咳,地址:光德区凯旋路五十七号……你过来一下。” 许久,老张的车上多了一个捂着肚子乱嚎的家伙。 本着吃一个不亏,吃两个赚了的态度。林星言又要了双份的饭菜。周乐仪一个女孩子自然吃不了太多,于是剩下的就被前来付账的老张逼着林星言吃完了。 “嚎你妈呢?再嚎就给我滚下去!” 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以啊,老子一个月的工资的就这么让你造完了!你想怎么死?” “你的工资有和没有有区别吗?说得你靠工资养家糊口似的。” 老张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说不过他之后。将话咽回了肚子里。打开车载新闻。 “前不久,市郊兵工厂发生爆炸。死者十余人,身份正在……” 老张脸一黑,迅速地切到了另一个新闻。 “你干的?” “知道还问!” “不问了,不问了……”他明白,老张正在气头上,现在去惹他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还是有人打算摸摸老虎的屁股。 “张先生?” “讲!”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请问,您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林星言一阵窃喜,看来是有人要为他分担一些压力了。不料老张却并未发火。 “我家林星言看上你了,打算讨你回去做媳妇……” “嗯?卧槽,你他妈别乱讲!” 周乐仪明白,这是玩笑话。 “是真的,你当初嚷嚷得可欢了。现在却不承认了,啧,渣男……” 看老张说得像真的一样,他不禁怀疑起了这句话的真实性。看着后视镜中陷入自我怀疑的林星言,老张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诡计得逞的得意…… 2 车辆在市长的官邸前停下。 说是官邸,其实比起一般市民居住的筒子楼差不多。处在郊区的一处偏僻的小区里。依照市长的说法,这是廉洁自律的体现。他们这些做官的,怎么能整天只顾着享受呢? “我们这些做官的,还不是指望这些升斗小民嘛。”他笑呵呵地说道“他们日子好了,我们才有政绩,才能升上去嘛……来,包兄,请!” 市长热情地将我们迎入了客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称呼老张为“包兄”,但我想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 “哎,包兄,这两位是?” “舍弟,林星言。” 刘市长热情地同我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舍妹,周乐仪。” 刘市长将手伸了过去,而周乐仪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那只手摆在那不知如何自处。好在刘市长的胸襟尚且大度,笑呵呵的手收了回去…… “包兄,事情怎么样了?” “警察的细作已经死了,尸体被我安排人处理了。” “包兄办事,刘某自然放心……” “第二件事……” “请讲。” “你的那群手下,我也一并处理了。” “无妨,小事小事。”他朝着内厨喊了一声:“阿澜,菜好了吗?” “快了快了……”厨房中传来了一阵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 “刘兄艳福不浅呐……第八位了吧?” “嗨,此言差矣。我和阿澜的感情岂是和那些庸脂俗粉……” “哎,刘兄。我懂……” 两个大男人会心一笑,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女孩端着菜走了上来。是个很干净的姑娘,眼睛很纯粹。身段窈窕,面容精致白皙。 “阿澜可是市内最有名的橱子呢,来尝尝……” “恭敬不如从命了。”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不过问早已经吃不下了。席间,刘市长忽然问道:“包兄,我调任的事情?” “在办了,在办了……” “如此便好……” “刘兄,我有一事不明……” “请讲。” “这德克市市长的位置,可是不少人挤破头皮都想上来的位置,这可是拿其它地方的布政使司都换不来的肥差啊!你这是……” “老了,没那个心思了……找个地方清闲几年,就打算致仕了……” “也好,凭借着刘兄多年的打拼,安度晚年甚至给子孙后代留下一笔不菲的财产,想必不成问题啊……” 忽然,阿澜闯了进来。 “市长,我男朋友……” 市长笑了笑:“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说罢,阿澜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男朋友?” “挺不错的小伙子,我见过。本来想在市里为他寻上一份差事的,小伙子还挺硬气……来,喝酒喝酒。”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很晚了。临走之际,刘市长将一个手提箱交给了老张。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以后的事情,拜托了……” “了然。” 代驾来得很快,我们与市长的居所渐行渐远。不过我注意到,这似乎和来时的路不太一样。 “师傅,这路您是不是走错啦?” “哎,您别提了。刚刚那里出了车祸。公交车和一辆官家的车撞上了,死了不少人呢!” “那边的路被封锁了,今儿怕是走不了喽……”代驾显然怕我们误会,又补充道:“您甭担心,不多收您一分钱。” 下了车,我饶头兴致地问他老张:“你可了不得啊,都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 “嗯?” “别装了,那姓刘的对你这么恭敬,你这等级比布政使司还高啊。” 老张笑了笑:“算是吧……” “箱子里的是?” “钱。” “钱?” “钱。” “多少?” “五六十万吧。” “我终于知道你的那些灰色收入是什么了。” “你想多了,我天生的劳碌命,只能靠着俸禄勉强糊口。这钱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不该问的别问!”他笑骂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赶紧滚去睡觉!”说着,他便转身离开。 “你去哪?” “回京。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呢。哪像你,整天像个大少爷一样无所事事……” 回到家时,大家已经睡了。只有戴雨浓在收拾着晚饭之后的残局。 “哎,你们回来啦!”忽然,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于是压低了声音:“你们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老张带着我们在外面办了些事情。” “这样啊,他走了?” “嗯,那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 “我给你们热着饭呢,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在外面吃过了。谢谢你了……” “学校把那个摧毁毒贩窝点的任务撤销了……” “真的?”我有些诧异,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江雨晴能够多陪陪她的父亲了。 “真的,本来他们人蛮多的。还特意抽调我们过去帮忙。谁想到忽然之间就被炸死在郊区兵工厂的意外事故了……” “意外事故?” “对啊,这是警局无数专家得出的结论。那儿是生产冷兵器的工厂啊,哪来的**……真奇怪……” “接下来,就该处理我们自己的任务了。那个小鬼真是难缠……” 一夜无梦。 清晨,我们早早的赶到了那所贫民窟。和昨日不同,今天的贫民窟仿佛变了个样子。街道整洁,房屋俨然有序。大街上的抽着烟的男孩子们均已消失不见,被打着横幅的有秩序的人民群众所代替。上书——欢迎刘市长莅临指导。 所幸,警察局也过来维持秩序了。 我找到了一个发着呆的瘦高警察:“大叔,今天这是?” 瘦警察有些意外,正欲开口,不料一旁有人喊道:“小高,队长叫你过去……”高警官向我们微微躬身致以歉意,便去忙伙伴那儿的事了。 喊他的人是档案室的老警察,算是老相识了。 “小伙子,以后离那种人远点……” “嗯?” “要不是他为了贪功提前了几秒开枪,**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吗?” “原来是他……叔,今天怎么回事?这么隆重?” “市里来人检查……” “这里平时不是这样的吧……”李羲和有些愤慨,我同他说过这里的事。 “做个样子嘛,应付一下市里的领导。据传言,市长傍上了京里来的大员,马上要高升了。这市长的位置一空下来……你们明白的……” “一群蛀虫。”李羲和暗骂道,不料为老警察听了去:“小伙子,慎言!” “有问题吗?国家的俸禄养着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应付应付上面的检查?” 老警察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忽然,人浪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欢呼声一阵盖过一阵。在警方的保护下,刘市长的轿车驶了进来。 3 市长西装革履,好不气派! 车外随从如云,恭恭敬敬地将市长请了下来。为首的秃顶男人微笑地迎了过去,热情地同市长握了握手。如同亲爹一样恭敬。 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他是本区的区长。是一个慈悲和蔼的人。 此刻,我们像一群多余的人,被无情地晾到了一旁。也不能这么说,一位官员看见此处尚有闲杂人等后,立刻要求我们尽快退避。好在刘市长发现了我。 “哎,这位同学和我认识……” 霎时间,无数双热切的眼神向我们望了过来。 “包兄没在?” “他……说是去京城办事去了……” 市长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继而问道:“那你们今天在这儿……” “学校的任务。” “帝国武备高校?” “嗯。” “那你可是前途无量啊……包先生能有你这样的弟弟……” “您说笑了。” “这儿你们随便转,我保证没有人敢阻拦你们。谁敢找你麻烦就报我的名字!老哥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请。” 望着他渐渐离去,我松了口气。这种老油条最难对付了,他们往往能在你不经意说间找到话柄,来为自己谋取政治资本。 “星言,你和那位市长很熟吗?” “是老张和他熟……” 忽然,有人打断了我和李羲和的谈话。是那个秃顶的市长。他热情地将自己的名片塞到了我的手里,客套几句之后,便又去伺候他的主子去了。 这家伙,是把我当成大人物了。不过讲真的,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很爽。 依照地址,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阿强那间破房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休闲设施。那颗枫树倒是幸存了下来,树下一排排秋千,很容易将其和在树下嬉闹的孩子们联系起来。附近还有一座池塘,池水清澈,鹅卵石和细细的沙砾铺在池底。池中的金鱼惬意地享受着这个美好的下午,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乔迁之喜。 附近的村民全部换了陌生的面孔,我随便找到了一个官员,向他打听阿强的事情。 那人在看到我的脸后,谄媚之色溢于言表:“您请讲……” “这儿曾经有一户人家,他们人呢?” 官员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额头渗出了冷汗:“自然……是被我们妥善安置了……” “怎么个妥善法?” 官员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 “快说!” 那人慌了手脚:“上面说是妥善安置,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 “说吧,我以人格保证你的安全。” 那人迟疑了许久,咬了咬牙说了出来。 “就在昨天,我们得到了改造贫民区的命令。事出紧急,我们在劝说那群刁民的过程中出了意外……失手打死了一些人……好像有几个,小孩子……” “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让你们这些大人物……” 我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你走吧……” 那官员如同大赦,连忙逃走了。 同伴们望着面色阴沉的我,略微有些不解。 “星言,身体不舒服吗?”戴雨浓问道。 “没事……” “事情怎么样了?”李羲和问道。 “告诉学校,火车站附近的那个隐患,解决了……” 戴雨浓还想再问,蒋瑜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于是他乖乖地闭上了嘴。我试着调节了一下心情,重新挂上了笑脸。 “今天是第五天,我们好像还有两天的假呢。想想明天去哪玩吧。” 蒋瑜难得发表了一次意见:“电脑城?” 真是个糟糕的建议…… 不过我明白,这是帮我岔开话题。我感激的望了他一眼,他也朝着我点了点头。有人起了带头作用,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要去哪玩的的事情。 即使最终没有讨论出什么有意义的结果,但大致的方向已经有了。快要离开这儿了,我忽然有一种想在这儿呆一会的念头。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雨浓,帮我留一份饭。” “嗯。” 等到大家走远之后,我便坐在了枫树下的那座秋千上。这本是给小孩子用的,因此我坐上去显得很不协调。好在它还是能够支撑我的重量的。我不禁思绪万千,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这些事情,是我待在京城的家里所不知道的,也是我待在学校所学不到的。社会和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我不应该只在学校中读死书,我应该多出去走走呢? 我还年轻,有时间去走走。 听说帝国的北端有着在海滨之地无可比拟的美景。南部大漠的小客栈中的小酒搭配着店里的老吉他手,也是别有风味。在东部漫长的海岸线上,美丽海鸥常常停在大帆船的桅杆上,鱼群翻越而起,激起阵阵水花…… 忽然感到脖子一阵酸痛。果然,低着头想问题果然不是什么好习惯。 忽然,有东西戳了戳我的脸。 是一片赤色的红枫,叶柄为一只洁白细腻的手所持。伊人坐在另一旁的秋千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像看傻子一样盯着我。 “你怎么在这?” 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情不好?”她问道。 “没有……” “哦,那没事了。” 真是一个直接的人。 “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问他。 她想了想:“如果不是阿姊的那件事的话,大概就是毕业然后就是找工作,结婚生子,然后在平淡的日子里逐渐老去。” “你甘心过那样的生活?” 她忽然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自己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这真不像一个手刃同龄人的人能说出的话……” “那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冷漠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 “虽然你有时候蠢了点,但也不像那种成天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啊。” 风卷起红叶,又被新近降落的同伴压回了地上。可怜的老树,已经秃得差不多了。 黄昏,落日将大地映成金黄。温暖的阳光照到了女孩的脸上。我不由的愣住了神。 “主公,请不要用这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注意您的举止。” 我尴尬地笑了笑,随口说道:“不用叫我主公,叫我名字就好。” “太肉麻了……不要!” “……你开心就好。”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我们应该放眼未来才对。” 也算是个细心的人,应该好好谢谢她才对。 正想开口,不料她瞥了我一眼:道谢的话就不必讲了,这是大家的意思。” “谢谢你了。” 她颇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很快又不再说话了。时间过去了很久,我们就这样坐在秋千上,互相沉默着。 她这种该死的性格,怎么可能嫁得出去? 只有傻子才会娶她! “能不能帮我推一下秋千?” 把主子当奴隶使唤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我起身到了她的身后,发力将其推了出去。 并没有什么美感。请诸位想想,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和一个面瘫三无少女一起玩秋千能有什么美感?即使我算不上什么美男子,倘若将你们代入其中,想必也会感到一阵阵莫名的诡异吧。 亮点还是有的,我瞥见了她脸上的一抹微笑。很好看,是我未曾见过的一种笑容。洋溢着幸福和怀念。想必是想起了什么人吧…… 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 真是的! 大雪 1 我们身着黑衣,**肃穆。 尸体被放在灵柩里,为上好的楠木所制,价值不菲。 钱是刘市长出的,此刻,他的身旁聚集着大大小小的官员。**是英雄,市长能亲自过来,算是帝国对英雄的认可。官员们高声奉承着,想要往日里可望不可及的贵人在此刻注意到他。全然没有了一个追悼会该有的样子。 牧师在念着悼词,和这场用于交际的宴会极为不相配。 除了**的老同事们,在一旁喝着闷酒。这些得不到升迁的老干员们不擅长这些权贵们打交道的事情。 悼词念完之后,就可以动筷子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呃……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我认识他,是昨天那个瘦瘦高高的警员。 “前面走上一段,左转。” “谢谢。” 江雨晴走了过来:“你认识他?”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承认了。 “父亲说让我不要怨他,可我还是恨他……” 江雨晴并没有显得很悲伤,她的情绪很稳定,看不出什么异样。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她说着以前和她父亲在一起的事情。 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哭花了妆。她道了声抱歉,奔向了洗手间。瘦高警察刚刚从那儿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秒。瘦高警察向她微微鞠了躬,快步了离开了这里。 第六天就这么过去了。 “斯人已逝,我们应该好好生活才对。”我如此劝她。 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否听了进去。 晚上,大家早早的收拾好了东西,以免明天早上手忙脚乱来不及收拾。翌日清晨也是早早得起来,早早地抵达了客运站。 学校规定了,实践完成之后的学生在这儿乘车返校。 我看见了那个瘦高警察。 “你有什么打算。” 他望了我一眼,回答说:“是你啊……打算去北边。” “北边?” “长城,戍边。”他苦笑道:“算是赎罪吧,我在长城有位朋友,去那边吃吃苦也好。” “好啦,我的车该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了。同学,我们相逢数次,也是有缘,你叫什么名字?” “林星言。” “我记住了……我叫高临水。以后也见不上面了,就祝你前程似锦吧。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朝他撒了一个谎:“她原谅你了。” 他回头笑了笑,向我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身后,扭头走了。 不知何时,江雨晴站到了身后。 “我什么时候原谅他了?”她笑着问我。 “咳,学姐你怎么在这?这是低年级……” “行啦,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想法。”她说。 海上风平浪静,就和前几天一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这座桥连接着学校和城市,连接着美好的象牙塔和残酷的现实。 我们被聚集在了礼堂。 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只是脸稍微胖了一些。 “同学们,这七天的时间结束之后,想必各位都有了一些想法了吧。” “如各位所见,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你们的任务有难有易,就像其他人的一辈子一样。” “不管你们看见了什么,明白了什么。我都希望各位能够努力。无论是不满,为了改变。还是满意,为了维持。我都希望各位努力。因为你们看见了,你们了解了。你们不再是整日里困在书斋里的书生了。第一阶段的学习已经告一段落,你们可以选修更深层次的知识了。我希望各位能够依据近日以来的见闻,做出令自己满意的选择。” “你们都想好要学什么了吗?”宿舍内,李羲和问道。 “我打算学医和巫术。”戴雨浓笑着说:“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医生,我也算是子继父业嘛。” “看我干嘛?数学和物理,最适合我了。” “星言,你呢?” “热武器战术及其应用,还有政治学。” 李羲和奇怪地望着我:“政治学我能想明白,不过你为什么要选热武器这种没前途的课呢?” “是啊,羲和说得对。”戴雨浓劝道:“火枪这种东西,准度差,上弹速度又慢。在战场上用处不大的。平常也只能用来维护治安。” “听我的,学骑兵不好吗?” 我笑了笑:“没事,我自有打算。” 两人见劝不动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羲和,你呢?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当然是政治学和历史学了。”他得意地说道:“像我这种天纵之才,出来后必定是宰辅的料子啊!” “好好好,以后要是混上了内阁首辅的位子,别忘了兄弟们就行。” “那是自然!”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响。他拿起了扫了一眼,笑着回复了过去。 “是谁啊?”戴雨浓问道。 “推销保险的,被我拉黑了。”他笑着说道。 学校内,分为文、理、工、军四科。其中以军科最为冷门,军科中又以步兵最为冷门,步兵中又以热武器最不吃香。可以说,我选的热武器是学院里最冷门的科目了。 两天后,我到了热武器学的教室。 教这门课的人是个老爷子,戴着眼镜,两鬓斑白。浑身有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味。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本打算转头就走。忽然看见了我坐在座位上。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连忙走了过来。一大把年纪还走得这么急,不免让人替他捏一把汗。 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口中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我想挣脱,却发现老家伙腕力惊人。只得讪讪笑道:“您怎么称呼。” 他松开了手,拍了拍衣服,开始自报名号:“老夫范思仁,帝国第一射手!” 说实话,我没有想到是他。 这个老头曾在十五年前的对异族战争中,一枪干掉了对方的指挥官。如此赫赫有名的人物,竟能被请到学院做教授,实属幸事! 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见过先生……” “你听说过我?” “家中长辈讲过您的事情……” “张执竞吧?那小子不错。” “您认识他?” “打过一顿……”他笑呵呵地说道:“听说那小子的兄弟在这念书,是你吧?” 我点了点头。 “那小子跟我说,如果有人选你的课,肯定是你……” 咚咚…… 有人轻轻的敲了敲门。 “抱歉,老师,我来迟了。”说着,她坐到了我身旁的位置上。 老头更是喜出望外,笑眯眯地问道:“闺女,叫什么名字啊?” “周乐仪。” “好好,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好名字!” 她望了我一眼,像是刚刚看到一样:“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 “我还以为你的脑子是体会不到这门课程的妙处和高深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丫头…… 瞄了一看老头,乐得胡子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你们认识?那就好,免得介绍来介绍去麻烦……”他忽然严肃了起来:“今天先和你们讲讲火器的发展历程和基本构造。” “现在,开始上课!” 2 若是在北国,应是要下一场雪的。 雨打在窗沿上,像是在奏一曲欢快的乐章。我看不清窗外的景象,只有原本快要枯死的绿萝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地有了生机。 我们已经学习了一个月的火器知识,无论是火器理论还是构造,我早已烂熟于心。本来今天是可以摸摸枪的,怎想老头以担心**受潮为由头,把我们留在教室里上自习。 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我也没有乐仪那样能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的意思。教室内的书籍就那么几本,我实在想不通她是如何能够把那些书不厌其烦地读上一遍又一遍的。 终于,老头进来了。将雨具放在了门口,脱下被淋湿了一些的外套,披在了用于练习的木人上,然后笑眯眯地向我们宣布了一个消息——考试。 “不用紧张,这次考试我们不排名。” 只有两个人,当然不用排名了!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不用紧张,老夫只是想知道你们的水平。”他严肃地说道:“**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便会伤残。希望你们认真对待。既然你们选择了学习军事,就应该拥有军人的觉悟。你们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实验室里……” 絮叨是老人的毛病,好在是能通过做题屏蔽掉的。等到他絮叨完之后,我们的题目已经写的差不多了。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他看了看试卷,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已经可以了。”他笑着翻了翻试卷:“臭小子,字写得不错嘛……”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忽然变了脸色:“笑什么笑!刚夸你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你过来……” 说着,我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错误被他数落了半个小时。 “你看看乐仪,你要是有她一半细心,我就……” 终于,他感到有些累了。才停止了对我的批判。我识趣地接了一杯水递了上去。他白了我一眼,然后笑着一饮而尽。 “你们跟我来……”说着,他将杯子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向门外走去。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继而跟了上去。 他的办公室在一楼,不过这并不是目的地。他取出了书架上第三层第五列的那本书。忽然,房间猛地一震,办公桌旁的花瓶附近忽然出现了一道楼梯,通往地下。 走了很长时间,我们才走了底端。 他在入口处的火炬上点燃了火焰,如同米诺骨牌一样,后方的火炬随着前方的燃烧而燃烧。直至末端我这才看清楚我们的处境。 通道很窄,只能容纳四人同时通过。要是胖上一些的话,人数定是要缩水一半的。两侧墙壁为大理石所建造,上面附着一层青铜,兼顾了坚固与防水两个方面。 老头推开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书架。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架梯子,真是贴心至极。 他对我们说:“这是学校的藏书阁,有着古代以来的秘术和外面无法看到的东西。本来是每个院系的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的。你们俩就是前三名了,咳……以后可以随便过来。林星言,我问你,刚刚我拿的是那本书?” “第三层,第五列。” “记性不错!”他赞赏道。 “稍后,我会将我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你们,你们俩自己选个人保管。钥匙只有一把,弄丢了我可不管!” 我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跟我来……” 大约向前走了近一百多米,他推开了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处道场,十分宽敞。附近摆满了武器架。从匕首到滑膛枪应有尽有。更是不缺少靶子已经木人之类的训练物品。 “这里你们自己实践练习的地方,这里的东西随便用。”他颇为自得地说道:“接下来,就得好好介绍本校的特色设备了!” “什么设备?”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我有些不明白:“老头,你别诓我!这明明就是一处普通的训练馆嘛……” 的确,他样子的的确确就是一处普通的训练馆。一向听话的乐仪也难得的点了点头。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他指了指贴在墙上的符箓:“看见那个了吗?” “莫非此地被下了什么咒法?” 老头得意地笑了笑:“然也!你们在这儿不会感到累,也不会受伤。就算你们互相砍对方一刀,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当然你们是会感觉到痛的,伤口肯定是会出现的,血也会流出来。只要你们在离开之前处理好,就没有什么问题……” “那把那张符箓揭下来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那玩意就是个装饰品……”他咳嗽了两声,吩咐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你们就在这儿练习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许久,他才挤出来了两个字:“很久……” 联想起之前老张说的北方的事情,我试探地问了一句:“是去北方吗?” 显然,他是知晓我了解了北方的事情的。 “嗯,估计是快打仗了……”他长叹道:“真是对不起你们,要是去年,我肯定是能认真地给你们教一些东西的……” “这不怪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马上。” “一切顺利……” 他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 “北方要打仗了?”她问。 我点了点头:“我有点担心他。” “别担心,老师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死在战场上的家伙。”说着,她朝着武器架的方向走去,拿起了一柄打刀,试着挥舞了几下:“嗯,质量还不错……”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打仗?” “嗯……” 她轻笑道:“比起打仗,我更担心失去那些重要的人……”说着,她将刀指向了我:“所以啊,我们才应该努力才对!”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抄起一把长剑冲了上去…… 3 雨连续下了五天。 雨后初霁,天边挂了一道彩虹。虽不显眼,不过对于这漫天的单调的蓝色来说,算是不错的点缀了。 餐厅的电视上播放着这样的新闻。 “近日,边境的冲突愈演愈烈。蛮族的攻击造成我方多名人员伤亡…… 接着,主持人端正了姿态,面容肃穆地念了一长串人名:“他们是赵优才,马程,高临水,刘伟杰……他们是帝国的英雄……” “这场冲突将在未来的不久不断激化,希望双方能够在各自方面达成共识……” 的确,北方的蛮族对我们的骚扰愈演愈烈。新闻已经讲得很委婉了,战争是必然会爆发的。 说实话,不害怕是假的。 帝国武备高校本就是为抵御北方的蛮族而设立。更何况蛮族早就不是帝国建立之初的蛮族了。他们不再惧怕**的响声,他们敢于用骑兵冲散我们的步兵方阵了。 “星言,你觉得事情会怎么发展?” “必有一战!” “结果呢?” “不好说……”我开始向他叙述自己的观点:“野战我们不是那些游牧民族的对手,他们的骑兵早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应该凭借长城固守。等待时机……” 李羲和笑了笑:“太保守了。” “怎么说?” “首先,我们有着不弱于敌人的机动部队。其次,我军的战术战略也比起高明许多。当于辽阔地形展开部队,一战胜之!” “太激进了……要是输了怎么办?” “你这家伙,干嘛长他人志气!” “这是事实!作为军队的统帅,必须考虑到这一点!我们的骑兵部队算不上什么绝对优势,甚至还要差上一些。战术方面,倘若对方任命了不弱于我方的将领,这也算不上优势。应当稳妥才对。” 戴雨浓见我们吵红了脸,连忙过来拉架:“先吃饭,吃饭……” 李羲和仍是不服:“雨浓,你怎么看?” 他笑着说:“你别这么死心眼嘛!星言说得其实有那么几分道理。太激进的确不妥。再说了,我又不懂这些……如果战争爆发的话,我可以去战场上做军医。我只能干这些事情了。” “你们的医学学的怎么样了?”他问道。 “还可以,有许多东西还有些不懂。还得继续努力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的火器呢?还顺利吧?” “老头去长城了,让我们自己练习。” 戴雨浓补了一句:“然而自从第一天认了路之后,他就没去过练习室……”我瞪了他一眼,她却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向嘴里送东西。 “不愧是你。” “言过了。彼此彼此。”我们相互会心一笑。将话题引向了它处。 看来,晚上有安排了。 很快,我们吃完了饭。手里提着两份打包的饭菜,一份是带给蒋瑜的。 他整天泡在地下的藏书阁里,怕是都不知道太阳长什么样子了。恰巧,我也得去一次藏书阁。除了蒋瑜,还有一个连吃饭都忘记的疯子。 她还是泡在书堆里,在知识的海洋遨游。她太勤奋了,以至于我担心她会不会溺死。明明是我的家臣,却总是得我伺候。果然,我是只有少爷的身份,没有少爷的命。今天的食堂卖红烧肉,我知道,她喜欢这个。 我就这样坐在了她的身旁,随手拿起了她看完的那一本,草草地翻阅了起来。瞥了一眼她阅读的内容,仍是她早上读的那一本。只是现在剩下的页数,不像早上的那么厚了。 终于,她将手中的那本书读完了。放在了一旁。摘下眼镜后,才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向我道歉:“对不起啊,要一起吗走吗?” 我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食物。 “麻烦你了……”她打开食盒瞥见了那一抹诱人的肉色。虽未明示,但嘴角却微微地扬了扬。 我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了她,她也毫不客气,混杂着米饭和肉灌了下去。看着她这幅吃相,我忍不住笑了笑。给自己开了一瓶,慢慢地啜了一口。 “笑什么……”她忽然对我说道。 “欸?”我虽有些不解,但仍是张开了嘴。一块肥肉送入了我的嘴里,她正望着我笑。 “算是补偿啦。” “太少了吧……” “再来一口?” “不要!” 她忽然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晚上去喝酒?”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脸怎么这么烫,妈的,上头了! 冬至 1 自古都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因此,我们休了一天的假。即使不能离开学院,不过可以去学院的小街逛逛,也是极好的。 小街并不小,它处于学校北部。足足占据整个校区的九分之一。这里的店铺大多为外面的大师级人物所开设,汇聚着全国各式各样的吃食和玩物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学生若有余力,也可以租个店面,做一些小生意。 虽是冬至,这里却比春节的时候热闹多了。叫卖声络绎不绝,人流如织。春节一来,大家都是要回家过年的。小街也只在冬至的前后两个节气开放,今天是冬至,也是开市的第一天。憋了近乎一年的学长学姐们自然压抑不住内心的可望,早早的去占好位置了。 我们这些新人本是不晓得这种去处的,好在江雨晴为我说明了小街的事情。她约我前往“聚福茶馆”,说是有要事相商。 将吃剩下的竹签丢到了垃圾桶里,点了点现金,又在前方的小摊处买了一串烤鸡翅。前方正是目的地。 果然,她早早的候着了。 她为了斟上了茶:“还要点些什么吗?” 我笑着指了指手中的鸡翅,不言而喻。 “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 “还不错,幸亏你提早告诉了我。不然我可就错过这么好的去处了。” 她忽然笑了,眼里满是怀念:“当初我第一次来时,和你一样看花了眼。还在,唉,老了……” “师姐,你就比我大两三岁好吗?” “好啦,不和你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了。我就直接讲了。”她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道:“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我想请你做我们风纪部的副部长。” “学生会招人了?” “对啊,上一届刚刚毕业。正是人手不够的时候。又不能在学期末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只能拖到现在了。” “抱歉,在下才疏智浅,恕难从命……” “说什么呢?能够拒绝嘉奖。说明你的魄力已经十分不错了。再者,能够处理好前几届未能完成的任务,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到嘉奖,我更是一肚子气。 市里的家伙为了讨好老张,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知何时,我的名字开始在德克市内流传起来了。坊间传闻数不胜数,各种故事版本无数。更有甚者,传言我是老张的私生子! 私生子?你们是瞎了吗! 几天前,学校大礼堂内。 校方打算嘉奖在实践活动中表现优异的学生,说实话,我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了。我委托乐仪替我将真相隐瞒下来。因此大家对于阿强的事情所知甚少。还以为我真的解决了那么棘手的事情。我以忘交材料的名义将这件事搪塞了过去。害得李羲和在我身旁一阵埋怨。哀叹天大的功劳就这么飞走了。 我没有脸站在台上,享受着不属于我的荣誉。 但李尧棠还是念到了我的名字,对我们的行为大加褒奖。我一时愣了神,后来才问清楚,市里的那群家伙早早的替我将材料写好了。 呵,真会办事! 我在授奖的时候离开了颁奖台。 于是,我的拒绝成了高风亮节,不贪虚名。我们一众人成了学校中的传奇。即使我将真相告诉了李尧棠,他也只是苦笑。他并没有干涉事情的发展。 于是,我在学姐的心中成了一个有魄力的人。 “小星言?在听吗?” 我连忙收回了思绪,歉意的朝着对方说道:“抱歉,我走神了。”下定了决心,我对她讲道:“事情是这样的。” 我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不过关于老张的身份却并没有透漏出去。只是以“我家的亲戚”一代而过。江雨晴听着听着,笑了出来。 “你这算是因祸得福?” “你就别取笑我了,所以嘛,我的才学和德行是担不起这样的职务的。” “别这样说,你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很难得了。”忽然,四周响起了钟声。它只会在整点响起。 “抱歉,工作时间到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欸,你们不放假吗?” “我们要放了假,学校岂不是要乱透了?”她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挥了挥手:“想好了告诉我,回见!” 的确,是应该好好想想以后的打算了。 加入学生会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日后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很方便。甚至在离校之后,也是不错的政治资源。 问题是,学生会的事情太多,太繁杂了…… 看来得找一个不嫌麻烦的人才对…… 2 “学生会?不去不去。”他连忙摆了摆手,对我的提议表示了拒绝。 “你想好了?当真不去?这个机会可是我好不容易为你争取来的……” “不去!要是其他部门还好说。问题是风纪部的事情太多了。再说了,要是什么好事情,你小子肯定是第一个!” “我和人家姑娘说了好久的,你不去算了……” “有妹子?”听着“姑娘”这两个字,他犹如打了鸡血一样,顿时精神了起来。 “当然了……还未等我说明情况,她便兴冲冲地答应了下来。”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说啊!好兄弟之间两肋插刀,你有困难,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那就好,多谢了。” “小意思小意思……” 看来,人选的问题是解决了呢。将情况告诉江雨晴之后,很快得到了她的回复。约定依旧在那个茶馆见面。 我以身体不适敷衍了过去。她则是让我说明推荐之人的特征,以便于辨认。 “咳,羲和。明天记得去一次聚福茶馆。” 他朝着我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我懂……” 第二天清早,望着李羲和兴冲冲地奔向小街的背影,忽然心里感到有些愧疚。但很快随着另一件事情的出现而消失。 心口忽然感到一阵绞痛,继而栽到在了地上。该死的疼痛感越来越强,我最终还有没能挺过去。眼前一黑,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到醒来时,已经是很晚了。有人把我带回了宿舍。找到拖鞋,迈着虚浮的步子,向屋外走去。 不料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好在一双纤纤细手扶住了我。戴雨浓正一脸关切的望着我。 “先回去坐着吧,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说着,他为了倒了一碗很苦的药,强令我喝下去。 “听话,喝了。” 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将这一碗黑色不明液体吞入了肚子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会突然躺在床上?” 戴雨浓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清楚呢。好像很复杂的样子呢,就连老师也没有办法呢……李主任已经通知你的家人了……” “老师?” “鱼藏先生,学院的医学教授。”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果不其然,老张还是赶了过来,满脸风尘。看见我坐在床上时,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将那些肉麻话憋回了肚子里。他呀,还是这么的不坦率…… “没事吧?” 我明白,这三个字并不是出自关心。仅仅是为了缓解尴尬而已。 “应该,没事?”我望了望戴雨浓,希望他为老张解释一番。 “不清楚,老师也……” “咸鱼和我说过了,我心里有底。”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听话,跟我回去……” “不要!” “别任性,家里环境好,适合你养病……”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说实话,我很少见他这样。上次他显得这样无助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回去干什么?受气吗?” 我对不起他,但张家的其他人对不起我。 在张家的宅邸里,看得起我的人只有老张,阿玄姐,和张老太爷。就连张家的仆役,都可以随便欺辱我了。更不用说是其他的少爷小姐们了。 他的眼角好像渗出了泪水,但他很快将身子转了过去。使得我没有看清。失去了一个可以好好调笑他的机会。 “也罢,这是天命……”他叹了口气:“以后我不会强求你回家了,有什么事找我。我会在学校住几天的。” “还天命呢,封建迷信!” 他忽然转身问我:“你知道张乐之吗?” “第一帝国赫赫有名的贤帝,帝国的奠基人。他怎么了?” “果然,是天命呐……” 他忽然变得消沉起来,我都有些担心他了。 “你没事吧?” “没事,走了!”说着,他便离开了宿舍。忽然,有人撞在了他的怀里。 “殿下,注意看路。”他对李羲和嘱咐完毕后,便悄然离去了。而李羲和则是黑着脸,将一个袋子丢给了我。 “怎么了,还顺利吗?” “太顺利了,差点没把我累死。”他白了我一眼:“看在你身体不适的份上,你骗我是事情就算了。” “怎么说是骗你呢?”我笑着解释道:“的确是美女的委托呀。” “就是凶了点……” “嗯……”我强忍着笑,指了指他的身后。 江雨晴并未搭理他,她指了指袋子,说道:“好好养身子,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多呆了。”继而她补充道:“李羲和的入会申请算是过了,他的确是你个蛮不错的人。” “谢谢你了。” “走了,你注意身体。”说着,她便继续忙活去了。 李羲和埋怨道:“你都不给我说一声,吓死我了。” “害怕什么,我倒是觉得江学姐人还蛮不错嘛。” “那是你觉得,你根本不知道这女人有多么的……” “怎么?” “凶……” “凶吗?我不觉得。” “不谈那个疯婆娘了。”他关切地问道:“身体没事吧?” “算是吧……” 他忽然严肃了起来,我还蛮不适应的。 “别硬撑着,你的病似乎蛮严重的。就连鱼教授都没头绪……” “没事没事,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挂念的。”我笑着问戴雨浓:“怎么样,能下去走走吗?” “嗯,可以。不过不要走得太远。”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钟了,我坐在灌木树丛的石凳上。仰望着皎洁的月光。今夜繁星点点,轻风吹拂,丝毫没有入冬的意思。 病很严重吗?会死吗? 我虽是一个过一天混一天的人,但我还是怕死,怕得要死。如果我命不久矣的话……仔细想想,好像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办呢。 忽然,一罐啤酒送到了我的眼前。我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她坐在身旁,问道—— “知道张乐之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知道。”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她接着说:“你的病我了解了一些,会死人的。” 我心中一沉,果真如此…… “怎么,做好为我烧纸的打算了?”我笑着问她。 “算是吧。”她说道:“作为家臣,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都不安慰一下我吗?” “乖,别哭?”她问道:“是这样吗?” 我明白,这姑娘成心的。但我还是说了声谢谢。 她冷漠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将那家伙丢到床上可费了我不少工夫。 看起来瘦弱的他体重可不轻。好在他狰狞可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令我放心不少。但我还是找来了戴雨浓,请求他代为照顾。 本来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以后的安排的,毕竟整天窝在地下训练也不是回事。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他依靠在墙边,右手抓在心脏的位置。 忽然之间,四周暗了下来。并不是天色暗了,就像逐渐失去意识一样。但我感到自己还能活动,并不是失去意识的样子。再后来,耳朵也听不见了。一切归于黑暗,一切归于沉寂。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光。身后仍是黑暗。虽不知道自己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但地面似乎很坚硬。走的近些,才看见白光来源于一扇木门之中。即使有些害怕,但我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在进入之后,白光就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好像是已经到了晚上,案牍上点着蜡烛。木桌子上放着卷宗和笔墨。老人正坐在垫子上看书。身后是一副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着花鸟一类的东西。 他见我进来,慈祥地笑了笑。 “来啦?”他指了指面前的坐垫,笑容可掬:“请坐。” 刚才哪来的坐垫!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别担心,此处并不是现实。” “老先生,您是?” “老夫张乐之。” 我忽然一愣,仔细地将其与历史书上的画像打量了一番,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面前的这位老了一些而已。 “认出我了?”他笑呵呵地说道:“外面的那些繁文缛节的免啦!老夫唤你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请讲。” 他放下了书,眼中满是光彩。 “你可知我是帝国的皇帝?” “知道。” “你知道我在当皇帝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史书上记载,出身微寒……” “历史学得不错嘛!”他笑着夸赞道:“那些写史书的官吏担心掉脑袋,也是情有可原。也不妨告诉你,老夫原是县里的衙役,后来由于战乱做了乞丐。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 我没有插嘴,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当时日子苦啊,连口饭都吃不饱。还担心被当兵的拉去填战线。”他笑着,不知道从何时拿出了一瓣橘子,塞进了我的嘴里。 “当时兮儿想吃这个,可费了我不少的工夫呢。那次差点让打断腿。” “挺甜的。” “是嘛。”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我在后院里种了不少呢,你等着,我给你去摘……”说着,他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向屏风之后走去。 不一会儿,他便提着一筐橘子回来了。他笑着为我掰好了皮,将其放在了我的手里。 “吃吧,不够再问我要。”他笑呵呵地说道。 他见我迟迟未下口,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了,是……” 我朝着这个老小孩笑了笑:“不不不,感觉您没有皇帝的样子。就像村子里隔壁的老爷爷一样。” 他苦笑道:“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我戎马一生,图的是天下太平。我并不想成为皇帝。我只想人们能在我的国度中得到幸福……” “您游历四方,想必知道不少事情吧?” 老头有些自得:“那是自然。” 我将林星言的情况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笑了笑。 “这就是我唤你过来的原因呐。”老头捋了捋胡子,说道:“我由于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超越这个世界许多许多地方的知识。其中甚至有着致太平之道,可保帝国人们幸福安康,国家国祚永绵。” “然而,其中的一些知识,领先于世界太多太多了。操之过急的话,会带来更糟情况。因此,我运用秘法,将自己封存在这个空间当中。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他笑了笑:“也算是长生不死了。” “只是,我失去了自由。只得呆在这个空间当中无聊度日。即使我可以在这里创造一切,但活人的踪影,已经许久未见到了。” “咳……扯远了。”他继续说道:“随着我的离去,我的嘱托和命令逐渐为后人所废止。我的子孙们自以为靠着我带来的科技和知识便可国祚永绵……” 我插了一句:“老先生,帝国已经……” 老头爽朗地笑了笑:“我知道,那姓李的小子的确有种!也算是替我教训不肖子孙了。我不怨他。” “您继续。” “这世上哪会有永远正确的人?哪会有永远正确清廉的**呢?因此,秘法会在帝国危难之际选中一人,继承我的学识。而你的那位朋友,正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为了不使得其身体受损,只能用这种让其剧痛的方式方式徐徐图之。” “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 “有,但现在不能告诉你。”他摸了摸我的头:“他对此是毫不知情的。” 我试探着问他:“难道火器真的可以主导战争?” “那是自然,甚至存在那种一颗**可使一座城市毁灭的火器。” “小姑娘,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星言。” “……明白了。”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受什么。 “小姑娘,你的那位朋友,可能会有性命之虞……”他叹了口气:“他的身体不知为何非常孱弱……奇怪,我的秘法按理来说是不会选中这么孱弱的人才对……” “罢了……”他叹了口气:“既然是老夫的过失,就由我来负责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周乐仪。”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出去吧。”他笑着说道:“你要你距离林星言的距离足够近,随时可以进来找我。”他忽然尴尬地笑了笑:“那啥,小姑娘,忘了替你控制时间了……得送你回去了……” 老头念念有词,我的脚底出现了一道阵法。强光闪过,我睁开了眼。 一股记忆袭来,我由于太累,爬在林星言的身上睡着了。老头还蛮会找借口…… 宿舍中充斥着浓浓的药味。戴雨浓见我醒来,笑道:“休息得不错吧。” 演戏得演到底:“我这是睡了多久?” “几乎一天了,我见你太累就没有叫醒你。” 看来得找个机会跑路了 “他这是?” “很严重的病呢……有性命之忧。” “是嘛……” “你也不用太担心……” 谁会担心这个混蛋啊!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我……我先去给他买一些补品……” 说着,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晚上月色正好,对面商业街上的店铺正亮着灯。我走下了楼梯,一边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向那边走去…… 小寒 1 老师从边关那儿带来了消息。 目前局势暂且稳定,帝国付出了近千万贯钱的代价,换来了来之不易的和平。本来对方的要价比这些还高,多亏了士大夫们在谈判当中摇唇鼓舌,申明利害才使得我们省下不少的财物另作他用。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不打仗的确才是最重要的。老师被军方留在长城处理军务,仍是无法回来。 天逐渐冷了起来,已不是前些日子穿件薄衬衫和毛衣就可以出门的时节了。 我们的生活仍是如同以往一样的安稳。乐仪在地下的藏书阁和自己的宿舍之间来回传授,过着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蒋瑜则是被老张借了过去,整天呆在屋子里做着一些神秘的勾当。戴雨浓的医术大有进步。李羲和经过锻炼之后也沉稳了不少。只是被江雨晴折腾了一阵子后,瘦上了不少。 在藏书阁里,乐仪告诉我一件事情。 “你的病有办法了。”她说着,拿出了一个木函,里面放着五粒黑色的药丸。 “每三个月吃一颗。”她嘱咐道。 “鱼先生都解决不了的病症,靠这个能有什么用呢?”我笑着问她。 “莫多族中巫医的法子,兴许可以试试。” 她在骗我! 但我却没有问下去,既然她不愿意讲,我强问也不太合适。听从着她的吩咐拿出一颗放入了嘴中。 恶心的味道使我产生了一阵无法悖逆的生理反应。好在丫头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的嘴,才没有喷出来。在她具有胁迫意味的眼神的注视下,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说来奇怪,忽然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还挺有用……” 她瞥了我一眼:“别高兴得太早,这东西顶多能续你的命。吃完之后就没有了。到时候再发病,你就彻底完蛋了。” “嗯?” “省着点,别像嚼糖豆一样吃光了。记住了,三个月一次……” 之后,她便埋头投入到书海当中。不再搭理我了。 心里泛过一阵暖流,向着她的方向近了几厘米。不料被这丫头发觉了。连忙逃离了我的附近。 我跟了过去。 “我又不会吃了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有话对你讲。” “说。”她一边读着书,一边应付着。 我正经的跪坐在她的对面:“这些药,谢谢了。” 她仍是没有正眼瞧我:“嗯。” “我很认真的。” “嗯。” “喂,在听吗?” “嗯。” “……” “你不用谢我,是有人委托我做这些事情。” 是老张吗?按他那种闷骚的性格,的确会做出这种事情。去问问他吧,说不定还有把那些药当糖豆吃的机会呢? 我站了起来,向出口走去。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啤酒。” 我已经习惯这样了,木然的点了点头,打算离开。 忽然,似乎听到了她在喊我的名字。回头望去,她仍是坐在那里看书,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笑了笑,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喂……” 这次的的确确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回头望去,女孩坐在桌旁,膝盖上放着厚厚的书籍。眼神中多了几分想念,少了几分清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哽咽。 “注意身体……” 我朝着她笑了笑,继而离开了。 “不要弯着腰看书,对眼睛不好。” 我出门之前补了一句,好像有点多余。希望她没听到吧。 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老张就是威名赫赫的仪鸾司都指挥使。 仪鸾司,在一般人眼中,只是管皇帝祠郊庙﹑出巡﹑宴会和内廷供帐等事务的机构。实际上,他们作为皇帝的耳目,时时刻刻关注着帝国的然后风吹草动。其中有着严格的等级和秩序。都指挥使更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官大一级,必要时甚至可先斩后奏,他人无权过问。 这家伙得和皇帝的关系有多好…… 这皇帝一定是个昏君! 在李尧棠专门为其安排的屋子周围。布满了许许多多的暗哨。好在老张提早告诉他们我的特征,不然就要麻烦许多了。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推开了门,桌子的中央摆着一副巨大的地图。一大堆人拿着指挥棒在那里指指点点。老张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众人会意,抱拳退了下去。 “你很忙嘛?” “是啊!”他无奈地说道:“虽然明面上蛮族退兵了,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说正事!” “那几颗药丸不错嘛,还有吗?” “药丸?”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打了个哈哈,想要岔开话题:“是啊,我从宫中方士的手里讨过来的……那啥,坐,我给你倒杯水……” 这两人都不知道提前对好口供吗?应该不是老张委托乐仪将药交给我的,但他居然知道这件事…… “听乐仪说,是这些药是你弄来的。我就随便问问……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说着,我离开了这里。 看来,这些药是真的来历不明呢。 也罢,他们不会害我。倘若要是因为这些该死的药物一命呜呼,也算是一种解脱吧。至少不必担心什么时候突然疼上那么一下,然后不幸离世了。 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不知为何。 2 天天呆在林星言的身旁,是不会担心没有办法找到宅在幻境中老皇帝的。虽然我并不明白所谓“幻境”的原理,也无法确定那儿是虚幻还是现实,为了方便,姑且如此称呼吧。 在我的监督下,他将橘子皮和当归等奇奇怪怪毫不相干的东西混在一起,碾做粉末,浇上了水。捏成了丸状。 “成了!”他将五颗药丸放入了木匣中,递到了我的手上。 “这些东西足够这小子用上一年了。”他爽朗地笑了笑:“完了再问我要,这些东西不值钱的。” 我看了看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东西能吃?” 老头从我的手中抢走木函。 “有本事你别要啊!”他望着我,看了一会,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等会。” 他依照刚才的样子,重新制作了一群药丸。仍是刚才的方法和材料,以及同样的恶心的味道。 “看好了!”他拿起一颗药丸,像是在炫耀一件宝物一样,将其放入了嘴中。 他的得意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顿时,瘦脸憋成了猪肝色。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忽然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会不会因为这么剧烈地活动而散掉。我将放在桌上的水递给了他,他接过来一饮而尽。犹如那杯水是解除剧毒的良药一样,喝的是那么地洒脱,那么地痛快! “这就是您说的安全?见识了,见识了……” 他听到我的嘲讽,火冒三丈:“又不是做菜,那么注重味道好吗?” “那总得让他吃下去吧,不然这些药做出来和没做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头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那个臭小子体质太差,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会上战场杀人了。你们的启蒙和初级学校是不教体能训练吗?” 的确,现在青少年的体能的确不行。国家对其本就不甚重视,考试也没有占到特别重要的比重。读书是为了什么?没人想过这个问题。大多数学生读书都不是为了自己而读的。或者是父母的期望,或者是为了好面子不想输给同龄人。目光远大一些的,想到的也是功成名就的事情。固然,人是要吃饭的,但人之所以是人,可不是单单为了吃饭而活着的。 倘若和面前的这位老人打一架,趴在地上起不来的人大概率会是我。那个被一刀毙命的人渣和面前的这位戎马一生的皇帝是没法比的。 “他既然接受了我的传承,也算是我半个弟子了。我又怎会害他?”说着,他拿起药丸,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尝一尝,一般人吃了也是会有改变体质的作用哦。” 我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不料老头诡异地笑了笑:“傻孩子,你有得选吗?” 我心中生出了一阵不祥的预感,连忙向门外跑去。我只听到了一阵轻喝:“禁锢!” 嘭的一声,木门死死地关上了。 我朝着他笑了笑:“老头,我……” “哎对嘛。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爱笑。女孩子嘛,成天板着脸像什么话?保持住……”话音刚落,老头的左手掐了一个法诀:“止行!” 我的身体不能动了,只能让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保持在脸上。老头贴心地将药塞入了我的嘴里,继而善意的帮我合上了嘴。 一股奇怪的问道刺激着我的味蕾,直入脑髓。然而我又不能及时地做出反应,只能忍受着药物的刺激。 老头见火候差不多了,掰开我的嘴,将水灌了进去。瞬间,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不过那种味道仍是不好受…… “第二个效果,可以解除他人对你的控制。怎么样?”他那副得意的表情,脸上仿佛写明了“快夸我,快夸我。”这六个字。 这死心眼老头子记恨着我吐槽他药物的事情呢,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于是,我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自己的夸奖。 “谁会把这东西一直含在嘴里啊?” 老头听了,犹如焉了的黄瓜一样瘫在了椅子上。一副难过的样子,不免让人有些心疼。 欺负孤寡老人的确不对,更何况是一个孤寡了近五百年的老人。 “还不错吧……改进一下味道就很完美啦。”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顿时又振奋了起来。起来改进这几份药丸去了。 烧火间隙,他问我:“这姓林的小子和你什么关系啊。你的哥哥?” “算是家臣,为他卖命而已。” “家臣?” “地位高一些的奴隶罢了……” “什么?”老头顿时炸了毛:“我不是已经把奴隶制度废除了吗?” “你亲儿子恢复的……” “逆子!”老头气呼呼地拿起了一瓶酒,倒在了杯子里:“蠢货,狗娘养的东西!就他这样,活该……”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这里不写了。 之后,他问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做奴隶呢?战乱吗?还是家里太穷?” “我杀了人……” “杀人?” 于是,我花了一些时间和他讲了我的事情,包括家里的事情,已经帝国的近况。老头听了若有所思。 “从道义上讲,那畜生的确该死!不过处决他的应是法律,而不是你……”他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你太莽撞啦…… 我不好意思的底下了头,是因为他摸我的头,而不是为我做的那件事情。他的手掌很温暖,上面结着厚厚的老茧。我并没有告诉他关于马卧波的家室,我不想让这个待我不错的老人家寒心…… “这么说,算是那个姓张的小子搭救了你?” “是啊,他虽然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是一个蛮不错的人。”我笑着说道:“林星言和朋友们也待我很好,丝毫没有将我当做下人的意思。我很感激他们……” “你的父亲是帝国的英雄,你却是这样的下场……”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以后莫要叫我陛下老头什么的了,不嫌弃的话我做你的爷爷吧。” “您做我爷爷的爷爷都不过分吧。” “就知道贫嘴!” “总之,就凭他看得起我。就足够我替他效命了。毕竟我欠他一条命着呢……” “你呀你……”他笑着问我:“会喝酒吗?咱爷俩喝一盅?” “为什么不早我问这个问题?” “好!大气!”他拿起酒盅:“干!” “干!” 滚烫的酒水一饮而尽,身子暖暖的,全然不惧冬天的严寒。他和我讲了许多以前的事情,直到很晚很晚。 3 说实话,蛮有些舍不得他。 不复以往的桀骜和张狂。近日的他的那股温柔劲还是很招人喜欢的。要是以往是这个样子的话,也不至于三十几了连个愿意跟他的姑娘都没有吧。 他仿佛是老了许多一样,走起路来也没有往日的精气神了。头发两鬓有了些斑白,背也驼了一些。 “就送到这吧。”他说:“外面冷,快回去吧。” 人啊,对于亲近的人总是不够坦率。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去,在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什么事?” 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呃……记得去查一查北方蛮族的动态,我担心……” “你放心,我又不傻……” “注意身体。”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跳入了手下人的车里。吉普车激起了烟尘,向着西方而去,没入地平线当中。 该回去了。 关于我和老张是如何认识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本不是张家的人,却从小在张家长大。依照张老太爷的说法,我是被父母托付在张家的。 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 “星言?”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她笑着问道:“想什么呐?叫了你好几遍都没反应。”说着,她坐了过来,和我一样靠在了树旁。 “在想爸爸妈妈……”我问她:“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星言那么乖,爸爸妈妈怎么会舍得呢?”她拉起我的手:“走啦,回家吃饭了。” 张家宅邸后花园的大树下,是我的秘密基地。这参天的树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靠在树荫下读书,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的娱乐活动的。 我这种外人,是没有机会和家里的其他孩子一起玩的。依照家中那些长辈的说法,我这种土气的孩子是会影响到他们心肝宝贝的教养的。 他们的这种想法往往会遭到张老太爷的训斥,继而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阿玄姐,就是那个叫我回去吃饭的女孩,他和老张是宅子中为数不多的愿意和我呆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和老张长我十一二岁,因此他们总是将我当做弟弟照顾。即使有时我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有时候开他们俩的玩笑,看着老张害羞不已的样子还是十分欢乐的。 “你们回来了?”老张说着,解下了围裙,放在了一旁。过来仔细细地为我拍去了屁股上的尘土。 “去洗洗,然后开饭。” 稍稍清洗之后,我回到了饭桌上。 “执竞,你想好了?” “嗯。”他干脆的点了点头:“那所学院里有着帝国最为先进的知识。我学成之后必会有一番成就。那时候,这个家里就没有人敢欺负你和星言了!”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闹!你和我走了,星言谁照顾?” “……” 他似是意识到了刚才发火有些不妥,软声致歉道:“阿玄,对不起……” “没关系,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周全。” “你要想去的话,我去和爷爷说一说,他肯定会答应的。”他笑了笑:“我留在这儿,以后还是张家的少爷。这对你来说可是一个机会啊……” “我知道,治国平天下这些大事情是你的理想。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够了。我们以后还可以见面,可是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啊……” “放屁!”门忽然被推开,老人龙行虎步地踏了进来:“他们还能翻天不成?星言交给我照顾!你们就放心的走吧,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 “爷爷……”我们连忙站了起来。 “阿玄,你跟着过去也是好事。万一这臭小子在外面找了一个漂亮的,我怎么对得起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呢?” “爷爷,我是那种人吗……” “废什么话!还得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老张闻言,乖乖地溜之大吉了。 “爷爷,其实我……” “不用说了,东西还没收拾好吧?” “嗯……” “你是女孩子,进你房间的确有些不合适……”他忽然瞥见了我:“星言,一会帮你姐姐收拾行李。” “啊,星言也是男孩子啊……” “他毛都没长齐,懂个屁啊!”他笑着对我说道:“星言,一会帮你阿玄姐收拾东西好吗?” 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他将系在腰间的一柄短刀交给了我:“你的生日老夫不小心忘记了,这东西,权是当做你的生日礼物吧。” “没关系,爷爷……” “拿着吧,这可以一件意义非凡的礼物呢……”他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道:“帮完你阿玄姐姐后过来找我。” “哦。”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她的房间很整齐,一切都显得合乎常理。所有物品都在它该出现的地方,丝毫没有不协调的地方。 “星言,帮我看看我的钥匙有没有在床头柜里的抽屉里。” 我依言打开了抽屉,却发现几份洁白的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画着红心,显然,作画者的水平并不高。那几颗红心化得并不漂亮,歪歪斜斜的,像是没吃饭一样。 钥匙很容易就找到,离开前问了一句:“阿玄姐,抽屉里的那些信封是什么呀?” 女孩羞红了脸,但还是耐心地为我解释道:“执竞小时候写的一些东西,我一直没扔,就收起来了。”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看那些大人……” 她轻轻的点了点我的眉心:“你呀,就先别操心这些了。你要是有执竞那样会讨女孩子欢心,姐姐我就放心多了。” “去吧。”她笑着说道:“我这里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去找爷爷吧,他老人家等着你呢。” 张老太爷屋前的守卫拦住了我。 “哎哎哎,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没有说话,想换个地方进去。不料那家伙如同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异常烦人。 “老爷子正在休息,快滚!” 望了望躲在墙角的孩子,我大概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老爷子的东西嘛……”他看了看那柄短刀,戏谑地说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都会偷拿别人东西了。” “是啊是啊。”指使者显然耐不住性子了。是一个大我两岁的孩子,张家所有小孩的孩子王,张家未来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对于这个小人物来说,讨好他必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亲自动手自然不是高贵的少爷该干的事情,仆役走上前来,一脚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站了起来,望着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接着又推我了一下,他见我一个踉跄。笑着说道:“就这啊!” 孩子王附和道:“下等人就是下等人!” 更过分的是,那仆役将脖子挺了过来。 “给你刀有什么用?你敢杀我吗?”他说着,跨开了裆部:“不敢的话,就给我钻过去!” 周围人一副看戏的样子。 他将脑袋贴得更近了,那一道道央求的声音,更是让我气的心痒痒。 果然,我还是不如传说中的那位兵仙韩信。 人们惊诧地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议。我即使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但还是忍在了胃里。 孩子们四散而逃,孩子王则是愣在了那儿。忽然放声大哭了起来,极其凄婉,似乎没有了体面人该有的体面,上等人该有的威仪。 仆役中还是有胆大的人的。 “林,林星言……你敢杀人?”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瞥了他一眼:“我再不济,也是父母托付给老太爷的子孙。他在打老太爷的脸,我只是略施惩戒而已。” “你……” “以下犯上,该杀!”看了看他那副色厉内茬的样子,忽然感到有些好笑。我举起了刀,笑着问他:“你也要试试吗?” 忽然,屋内传来了老太爷的咳嗽声。周围人闻声,纷纷跪在了地上。只有我站在那里,显得极为突兀。 老太爷打开了门,望着遍地狼藉,对我吩咐道:“先进来吧。” 忽然,我听到背后有人呼唤。从漫长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学姐好……” 江雨晴奇怪地看着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不回头。”她指了指面前的树:“你差点都撞树上了。” “见笑了……” “路上注意安全便是。” “学姐……” “嗯?” “死在学院里的学生,一般都葬在哪啊?” 我问道。 大寒 1 新年将至。 度过漫长的考试之后,我终于混完了我的第一学期。老张早已在校门外等着了,像是担心我会跑掉一样。 我并不怎么想回去,但老太爷的面子还是是要给的。老张朝着我身后的周乐仪招了招手:“上车!” 她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和我坐在了后座。毕竟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我有些奇怪的问他:“京都离德克市那么远,开车回去得多久啊?” “车是李尧棠的,他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他解释道:“我有一份情报得向皇帝呈交。他也得去吏部汇报一下今年的工作。正好顺路。” 就说今天怎么没见李尧棠的人影。 “你要见皇帝?” “对啊。” “皇帝长什么样子,威风吗?” “这是你该问的吗?”他笑了笑,转过身来对周乐仪说道:“回去之后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她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老人家还好吧?”他问道。 “您说笑了……”她回答道。 我对于两人的神仙对话一头雾水。 “老人家曾经指点我几次,带我向他问好。” “一定。” 车很快到了火车站,他随随便便地将车停在一旁,便领着我们走入了候车室。 “车怎么办?” “又不是我的车,慌什么。自然有其他人操心的。” 李尧棠已经为我们买好了票,正好是半个小时后的火车。我门来到了各自的车厢,坐了下来。 在我的对面的是一位画家,约三十五岁的年纪。胡子拉碴,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乞丐一样。引人注目的是他背着的那块大大的画板,占据着过道不小的位置。 很快,有人说出了他的意见。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将画板从背后取了下来,以不可思议的手法折叠成了一个约拳头大小的正方体。 李尧棠和老张两个“老年人”和我们这些年轻人是聊不来的,他们表情严峻,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乐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贴在我的肩膀上。柔顺乌黑的头发贴在我的手上,女孩子特有的体香在鼻子前萦绕着,使我有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好在她睡得很沉,我的一些稍稍的活动不影响她的睡眠。 和我能搭上话的,只有这位画家了。 他是个蛮开朗的人,知识广博,有着艺术家特有的豁达和别样的见解。 “小兄弟也是回家过年吗?” 我点了点头:“是啊。” “回家好啊……”他笑了笑:“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我也有些想我的父亲了。” 他继续说道:“他是一位警察,在德克市工作。” “可是这是前往京都的列车啊。” “他退休了。住在京都郊外的乡下。”他说道:“自从他的一位同事辞世之后,他就开始变得消沉起来。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我打算回去照顾他。”他苦笑道:“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是该回家了。” 接着,他开始向我讲起家里的事情。 “我的儿子在画画方面可比我有天赋多了。”他叹了口气:“唉,可惜,他没有这个志向……” “您没有试着引导一下吗?” “引导?”他笑道:“有什么可引导的?孩子喜欢什么,就让他去做就行了。” “我当年为了学画画,差点没被我爸打断腿。”他笑着说:“我不希望他步我的后尘。” “孩子们小时候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等到他们成为自己孩子的父母后,却又做着自己父母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为什么呢?” “因为孩子们成了大人呀!”他笑着问我:“你是学生吧?” “是啊。”我指了指一旁沉着脸谈话的两人:“和家里人回家过年。” “读书好啊,读书才有前途。可惜喽,当年差一点就考上大学了。” “真是遗憾……” “没什么可遗憾的,正是如此,我才得到了四处游历的时间和机会。”他满脸是幸福的微笑:“正是如此,我才遇到了我爱的人……倘若我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变化的。那样才是不幸福呢。” 我顿时对这个人肃然起敬:“像您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呢?年轻人,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如实相告:“还没想好,先打算把书读完。” “这样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嗯?” 我瞥了一眼睡得正沉的乐仪,连忙解释。却被画家以为是害羞。他说道:“别害羞,小伙子。介意我为你们画一幅画吗?” “欸?” “整天在山林里与鸟兽树木为伴,好久没有看见这么温馨的画面了。” 半推半就下,我还是答应了。 终于,在火车的中途,画家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他将画送给了我,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这人的画工的确不差,况且火车还是高速行驶…… 熟睡的女孩靠在男孩的肩上,阳光正好,天空蔚蓝。素白的小衬衫和男孩的一袭黑衣对比鲜明,嘴角勾起了一抹甜甜的微笑,大概是做了个好梦吧。男孩的眼睛望向窗外的风景,红着脸,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放在了膝盖上…… 桌面上,一杯饮料的两根吸管互相缠绕着。一旁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上面写着男孩的名字。笔迹娟秀,三分笔力,七分温柔。 画得真不错…… 2 北方的蛮族仍不死心。 他们偷偷地向南方集结着兵力,似乎想要大有作为。幸好在仪鸾司在汗帐的线人及时地将情报传递了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张与吏部尚书不合,是朝中公开的秘密。再加上其子侄为周乐仪所杀,更是对保其一命的张家没有好脸色。老头早已被那股浓郁的烟味呛得不行,沉着脸读完年度总结之后,便将老张和李尧棠赶了出来。 我们这些小辈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只能在外面等着。 “好了,老张。”李尧棠笑着说道:“我也得置办关于过年的相关东西了。回见!” “年三十过来喝酒啊!” “一定!”他报了抱拳,转身离去。之后,他则带着我们来到了禁宫之前。 高墙之内,金瓦朱墙,辉煌无比,气势恢宏。放眼望去,宫殿连绵不绝。亭台楼阁间,又有假山池水水相辅相衬,华美典雅。这儿是帝国的心脏,这里也住着帝国最尊贵的人。 对于老张,宫中禁卫皆是一律放行,没人过来盘问。就连第一次入宫的我们,禁卫们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仿佛我们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们的目的地是陛下的寝宫,这里是全城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整个皇宫最险要的地方。站在楼阁的栏杆旁,京都之内诸多事务,一览无遗。 老张向守在门口的太监阐明了来意,太监微微一笑,扯着尖利的嗓子说道:“陛下歇息着呢……张尚书有什么事情,先和咱家讲吧。” 他从怀中拿出那张带血的纸:“边关军情,望公公……” “哎,这点事理咱家还是晓得的。”太监笑了笑:“只是陛下乏了,正在歇息。尚书惊扰了皇帝也是不妥……尚书将军情交予咱家,咱家代为传达。如何?” “既然是公公,咱家就放心了……”于是,老张将那封信函交予了太监,同时从怀中摸出了几张大钞。 “呦,张尚书好大的手笔……” “这是孩子们的意思……给公公的茶水钱……”他看了一眼我和乐仪,有些惭愧地笑道:“孩子们不成器,还望公公日后多多教导……” “张尚书有心了……” “那,某先退下了?” “尚书请便……” 回宅邸的路上,我隐隐感到有些担忧:“老张,不直接把情报交给皇帝,合适吗?” 老张笑了笑:“没问题,你知道那老太监是何等的人物?” “不知道……” “魏千绘,司礼监掌印。自幼便净身入了宫,自陛下尚是太子的时候,便伴随皇帝左右。深得皇帝宠信……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别说这位皇帝门前的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交给他,我放心……” “再说了,我和朝中的那些酸儒们不对付。这魏公公,倒也和我算是一路人……我为你们搭好了这条线,你们可一定要把握机会啊……” “什么机会……” “政治资本。” “我对做官没兴趣……” “你必须有!”他严肃地对我说:“张家之近三百年之盛,靠的是什么?还不是皇帝的……” “信任与宠幸?” “对……” “我记得张家是前朝皇族来着……” 他连忙瞪了我一眼,喝道:“慎言!” “这种要命的话能在大街上讲?” “那在家里讲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他妈几天没收拾你皮痒了是吧?” 一阵打闹之后,我还是踏入了这个我并不想踏入的门槛。老管家热情地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不过,在目光扫过我之后,声音开始低了下来,刚才的热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少爷回来了……” 忽然,他发现了一张新面孔:“老爷,这位是?” “林星言的未婚妻。” 管家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那么小你也好意思下手? 倒是乐仪没有什么反应,才使得我稍稍安心了下来。自始至终,她对于管家的逢迎没有什么反应。像一座冰山一样,害得老管家颇有些尴尬。 “老太爷早已经等着了……”他为我们打开了门。 “您还是这么地有精气神……” “跪下!”老人大喝道。 像是丢了魂一样,双腿一软,跪在了预先准备好的薄团上。我立刻向老张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不过他反而将目光移向了他处。 “真是有辱张家门风!” 我脑子一蒙,仔细地回想了近日以来的所作所为。我他妈干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我这么不知道。 看了看那张目光躲闪的脸,心中闪过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老头子看着我东张西望。更是怒不可遏。 “你还看别人?”一副厚厚的书籍落到了我的脑袋上,砸得我生疼。“你干的那些丑事我就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讲啦!滚下去把家训抄十五遍,抄不完的话,就别想着过年了!” 我想要仔细的整理整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忽然耳畔传来一声断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正当我和乐仪准备离开时,老头子忽然说道:“姑娘留步,老夫有话对你讲……” 这又臭又长的家训直到半夜都没有抄完。那老头子玩真的!饥肠辘辘的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正想拿出藏在衣服中的火腿肠垫一垫时。一旁监督的老张立刻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你干什么?” 他解开包装,将我的干粮毫不留情地送入了嘴中。 “唔嗯……”他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看我干什么?写字啊!” “我他妈干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了?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真的不是。”他说道:“老爷子年纪大了,就是想找人泄泄火。你别多想……” 鬼才信。 忽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老……老张?”她喊道:“老爷子叫你过去……” 显然,她对于这个新称呼尚未熟悉。 老张笑着望着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杀人诛心……” “果然,不能招惹女人。”老张嘱托道:“那这小子就拜托你了……记住,千万不能喂他出东西,千万不要……” 她走了进来,将袋丢在了桌子上。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食物,还都是热的。 “要吃吗?” “这句话太多余了……”说着,我便开始以风卷残云之势大快朵颐。 “你要来点吗?” “吃过了……”说着,她为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同时为我开了一瓶放在了面前。 “你说我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了?” 她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回忆一下我是什么时候和你上床的?” “哎?什么?” “我好像还怀了你的孩子……” 我好像被某人算计了……那熟悉的说辞,定是他无疑了。 “我和老爷子解释过了……” “谢谢你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说着,她扑通趴倒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继续对付这无聊的家训了。甩了甩手,继续奋斗了起来。 3 老爷子仍是一脸不善的表情,似乎仍是没有消气。他沉着嗓子,宣布了开宴这个消息。但大家却没有敢着急下筷子,直到老爷子的筷子夹到了那块回锅肉上时,才渐渐有了谈话和觥筹交错的声音。 他喜欢热闹,没有所谓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我和老张,乐仪,老爷子坐在一桌。只有府里的嫡系才有资格与老爷子同桌。乐仪是客,也有着与老爷子同桌的资格。其余各房子弟依据亲疏八人一桌。仆役下人则是各自十六人一桌。虽是如此,但桌上的食物却是相差无几,这倒也算是张家的特色。 “知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吗?”老爷子突然停了筷子。 我偷偷的瞄了一眼老张,没敢说话。 “别看他!”老爷子笑道:“老头子我还没老糊涂!你做不出来那种事!我生你的气是因为你的不辞而别!” “老张不让我走,只能先斩后奏了嘛……” “你给我讲,他敢不让你走?” “谁知道你也会同意啊……” 老张冷哼一声:“呵,他连只鸡都打不过。去了还不是让那些纨绔子弟欺负?” “执竞啊,应该让他出去闯荡闯荡……” 老张想起了了那件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说话了。 “小姑娘,你会喝酒?” “以前陪姐姐喝,学会了……” “姐姐?” 这老头真不会看脸色! “爷爷,您认识范思仁吗?” “哎,老朋友了!”老爷子红着脸说道:“怎么,你遇见他了?” “我和他学了火器?” 不料老头子撇了撇嘴:“那玩意有什么用?老范头研究了那玩意一辈子,也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他的拳脚功夫倒是一流,有机会你可以同他学学。” “自然……” 忽然,有下人走了进来。俯身在老张的耳畔低语道:“尚书,仪鸾司的兄弟求见……”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身着黑色锦衣的密探闯了进来。 “哎,老白。过来一同吃酒!” “还吃什么酒啊!”他环顾四周后,发现所有人都在望着他,明白是自己反应过激了,歉意的朝着周围笑了笑。因此大家只是暗暗地恼怒这个人惊扰了吃酒的雅兴,不再说什么了。 他俯身凑到老张耳边,不料老张在听见之后,脸色大变。 “进宫!” 老头子有些诧异:“皇帝此时唤你何意?吃完饭再走吧……” “此事干系甚大!”老张连忙吩咐仆役为其穿戴朝服:“再不进宫,以后就没有咱们吃饭的机会了。” “我和你一起去!” 老张瞪了我一眼:“你给我乖乖地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说着他在手下人的带领下便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乐仪,给我看好他。” 她点了点头。 大家当是无事发生,酒席继续。 老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真是的,饭都不吃完就走……” “宫中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我宽慰道。 忽然,手机响了响。是老张发来的。粗略扫过之后,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爷爷,我内急……先去……” 老爷子笑了笑:“去吧。” “乐仪,过来一下……” 老爷子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臭小子,上个厕所还得带个女人……” 直至偏僻无人处。 “讲……” “长城失守了。” 她有些诧异,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我们有内鬼!再加上是新春之际,布防本就薄弱……”我叹了口气:“鬼方人的部队现在势如破竹,距京都,仅剩二百里了……” “要打仗了……” “先回去吧。莫要让老爷子起了疑心……” 老爷子见我们回来,也没有说什么。一个劲地劝我们多吃点。可我们哪有继续吃下去的心情啊! 终于,老人放下了筷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吧。” 果然,瞒不过这个老妖精。 真想将事情全盘托出时,看门的下人急急忙忙地奔了进来。 “老爷子……外面,外面……” 老爷子站了起来,沉声道:“慢点讲,说仔细些。” “外……外面来了一大堆兵……把咱们家团团围住了。”他哭丧着脸,仿佛张家要亡了似的。 “是哪位将军?” “马家的人……” “让他进来……” “是。” 老爷子的表情忽然变得灰暗,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不一会儿,领队的将军走了过来,向老爷子恭恭敬敬地做了一揖。 “老子黄金山,祝老爷子万寿无疆,含笑九泉!” 老爷子沉着脸,死死地盯着他:“你就是这么祝我万寿无疆的?这马狗真是没用,教出来的小狗也是这么不识礼数!” 那人的脸微微抽了抽:“老爷子说笑了,您自然是万寿无疆的。可这张家,就说不好了!” “妈的,这破礼数,憋屈死老子了!”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明黄色的卷轴。众人见状,纷纷跪了下来。老爷子冷哼一声,同样不甘心的跪了下来。 “陛下口谕!仪鸾司都指挥使,刑部尚书张执竞贪赃枉法,私守德克市长贿赂。他妈的在位不谋其政,以致外族扣关,其罪可诛。朕念其劳苦功高,将其全族流放三千里,没其家产……” 老爷子面如死灰。 “黄将军?” 他并未见过我,只是以为我是张家的某个小辈,语气不免有些轻蔑:“竖子何人,胆敢在老爷子面前如此无礼?” 言外之意很明显。 你算什么东西? “那份圣旨有问题。” “黄口小儿,胆敢质疑圣旨的真伪?本将军念你年幼,不做计较。且退 下吧!” “你拿反了。” 那厮被气的说不上话来,许久,他才说道:“这等细枝末节有何须在意?本将确实是不识字……你可不要拖延时间来人啊,动手!” “慢!我可不放心将我张家的命运交付给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夫!把圣旨拿来!让我看看。” 他顿时拿不定主意。 我见状连忙说道:“定是这圣旨有猫腻,黄将军才不敢吧给我……” 那家伙果然上了钩。 “给你又何妨!”说着,他将圣旨丢了过来。 我拿着读了一遍。 “姓黄的,你放屁。这明明是皇帝赐给我们张家黄金千两绸缎万匹的圣旨。” 大老粗顿时傻了眼。 他红着脸吼道:“不可能,这明明是……” “你识字吗?” 他摇了摇头。 “我可是识字的!这上面明明写的是丰厚的赏赐。”我笑了笑:“莫要说我欺负你。在场的人识字的多了去了。” 说着,我将圣旨递给了乐仪:“上面写的什么?” “升官,加爵……” “老爷子,您也看看。” 老爷子接过圣旨,脸色一阵古怪。 “咳,的确是陛下的恩赐。” “姓黄的,你可有话说?”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来人,给我捆了!” 左右依令,将其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堵上了嘴。关进了柴房里。 “告诉外面的将士,黄金山意图谋反,已被捉拿。汝等为其蒙蔽,理应无罪。”我继续吩咐道:“叫厨房多准备些食物和酒,给外面的士兵。” 杂役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老爷子,待其点头后,开始张罗事情去了。 老爷子仍是不安心。 “这是皇上的笔迹,莫非……” “笔迹是皇帝的,但不一定是皇帝写的。” “怎讲。” “朝中大臣,善书者几人?” “礼部尚书仇舜华,吏部尚书马……”老爷子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等大人物,即是善书者,又是常常接近皇帝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圣旨有问题?” “皇帝会派一个不识字的憨批过来宣圣旨?” “马家要谋反?” “怕是真的……再加上外族入侵,他们所图不小啊……” “什么?” “鬼方人离京都不远了……” “胜算几成?” 我苦笑道:“我哪有那样的本事预测胜负?老爷子,让家里人把藏于库中的武器搜罗出来。要准备打仗了。” “臭小子,都学会使唤我了!”说着,他便去指挥杂役们工作了。 “可以嘛。”她说道。 “算是夸我吗?” “算是吧。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马尚书如此精明,为何派一个这样的人过来宣读圣旨呢?” 我也有些不清楚:“对啊,为什么呢?”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