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赤手空拳大搏斗》 第一章山林里惊现蓝衣人 谷成几人正吃力地在林中穿行,苏淇突然惊恐地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谷成此时走在最前面,听见苏淇说话,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透过茂密的藤条树叶笑道:“这么大的山林,只许我们在里面走啊。” “不是,是……”苏淇似乎一时想不起怎么表述,吭哧了两下才说:“应该是……有人受伤了,在**,好像很痛苦。 “有多远?” 听苏淇这么说,谷成认真起来。跟在身后的陈川林和童雪琴也略显紧张地看向苏淇。他们知道,听力方面,苏淇不说在国内是少有的奇人,就是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不仅是听力,凡五官能接受到的事物,苏淇都有惊人表现。 苏淇打了个不让几人发出动静的手势,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了几秒种:“嗯,那人还在哼哼,应该是前面二百零几米的样子。”她边说边向前方指了指。 谷成听后,想了想说:“我们再往前走个一百多米,然后你们停下等我,我一个人摸过去看看。”说完又嘱咐一声:“注意,动作轻点。” 众人放轻动作,向前走去,遇到拦路的枝蔓藤条,也不像先前那样生扯硬拽或者咔咔用刀一顿乱砍。走了一会,谷成示意大家停下,自已轻手轻脚向前继续走去。 正如苏淇判断的那样,谷成又走出四、五十米的距离,发现前方十米开外的一棵树下,有个深蓝色的物体,虽然被植物挡去了大半,但仔细望去,仍能看出是一个穿蓝衣蓝裤的人躺在那里。而且,令他吃惊的是,蓝色衣物之中竟然有一处令他十分熟悉的标志:一个黄色的弯月! “快来,自己人!”谷成喊了一声,提脚向那人奔去。 躺在树下的人,是这次活动的成员之一,华西区的张景录。 谷成他们此行,是参加全国异能协会组织的竞赛活动。异能协会的全称是异常能力者协会。会员是那些在大脑、身体方面有异常能力的人。比如苏淇,她在听力、视力、嗅觉等方面远超常人,就属具有异常能力的人。其它还有诸如记忆为、辩识力、感知力、空间力、逻辑推演能力等等。谷成、陈川林就在记忆力、空间感知和逻辑推演等方面惊人。他们又各有所长。谷成被人称为南方记忆王,他能够在一分钟之内至少牢牢记住眼前一百件物品。无论怎样打乱这些物品的顺序,或添加多少不相干的物品,他都能够将那一百件物品挑选出来,并一一恢复先前排列顺序。陈川林则在场景记忆方面功力深厚。比如他从一条街上走一趟,当然是边观察边走,走回家拿出纸笔,可以把这条街上的景物一丝不落地画出来,甚至当时路过的人、门上对联的内容、房檐哪地方缺一块等等都画得丝毫不差。童雪琴的长项是心算。这方面几乎人人都知道,这里就不用赘述。 加入协会有比较严苛的要求,其拥有的独特能力,至少在分区同道中前二十名之内才有资格。协会每两年组织一次竞赛活动,活动参加者除自愿报名的会员外,那些新涌现的异能者,经过考核均可参加,意在发现新人,鼓励异能者更上层楼。竞赛活动今年是第三届,上届是两年前,民国二十八年,即公元1939年的夏末。今年本早就传出消息,停办一期,原因是国内战火纷飞,举行此类活动风险很大。上期就因为日冦疯狂扫荡,加之国、共战火频繁,活动地点不断变更,虽谨慎再三,还是有人因此受伤。但经不住不少会员要求,说此类活动与军事、派别、政治等无关,只要选对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协会几个主席副主席的开了几轮会商量此事,最后还是决定活动照常开展。只是这样一来二去,时间上有些紧迫了。比赛必须在气温相对合适的季节进行,于是定在了民国三十年,公元1941年9月10日,距协会宣布活动依然进行只有一个月零几天的时间。至于活动地点,一开始令参赛者匪夷所思,后来想想觉得高明:竟然放在了日本鬼子活动猖獗的湖北隆兴山区。隆兴富产金银铜铁,且距长江不远,运输方便,对矿产资源十分稀缺的日本鬼子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投入的部队非常强悍。但它的好处是目前鬼子在这里重兵把守,反倒远离战场。而且比赛的具体地点是距隆兴镇五十多公里的茅坪,那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外围有鬼子“护卫”,里面有大山隔断,反倒成了难得的“太平”之地。 此外,参赛人数比上届有所减少,各区仅限八人。上届为十人。 各区分会接到电报便紧锣密鼓组队,几乎来不及向社会招收选手,因此这次参赛的队员基本上都是原有的会员。 尽管全国局势险恶,赶往目的地的路途就是不小的考验,对于热衷提高异能的人还是吸引力不小。谷成所代表的华南区,除谷成、苏淇,陈川林和童雪琴四人率先来到隆兴,另有四人也已出发往隆兴赶。 谷成原本是不来的,他在上海有着优渥的生活。父亲开着一家不小的纱厂,他大学刚毕业,准备在父亲的纱厂大显身手。但上届比赛中他爱上的女孩——杨素素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比赛。杨素素是东北姑娘,挺拔俊秀,娇柔迷人,上届比赛中的心算冠军。杨素素发电报说报名参加这次比赛主要是为了见他。谷成去年暑假还专门去黑龙江蛟河见杨素素,俩人爱的要死要活,害得谷成差点学都不上了,要留在蛟河寻一份差事,陪在杨素素身边。最后还是谷成父亲亲自赶到蛟河,答应他大学毕业后在纱厂历练半年就同意和杨素素的婚事,才把他揪回学校。所以这次比赛他不顾父母反对,硬是报名踏上了轮船。走时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生怕儿子在这乱世中会遇到什么危险。 谷成跑到蓝衣人身旁,只见躺在树旁的蓝衣人是一年轻男子,二十岁二、三的样子,右肩部的衣服上有条毛巾斜穿腋窝粗略地困扎着,毛巾和胸部的衣服上有大片血迹,而且已经干硬,一望而知是受伤后又跑了很远的路,受伤时间至少在十个小时以上。伤者左肩侧那轮黄红色的月芽虽然浸染了些血迹但尚醒目。月芽这个标志,是这次协会组委会印发的,巴掌大小,月芽形,只是每个赛区的颜色不一样,谷成他们华南区是红色的,黄色则是华西区的。组委会要求每个参赛者必须在出发伊始缝在左肩前部,意在深入若大山区后容易相认集中。 谷成认识眼前这个伤者,两年前竞赛时他也参与了,叫张景泰。他和谷成参加的是一个项目——植物辩识。比赛具体内容是从一千株幼小的植物“满天星”中,由评委随意抽取三株,参赛者观察二十分钟后,评委再随意放回,参赛选手有三十分钟时间寻找,找到后在纸上标记位置编号,三株均找对者为胜。此项目的冠军谷成夺得,伤者正是此项目的亚军,以此谷成对他印象深刻。 张景泰此刻一动不动地躺着。谷成摇动了几下他的身体,又试了试他的鼻息,判断出他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此时谷成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随后又传来苏淇、童雪琴两个姑娘看见血迹后惊恐的叫声。 谷成掀开张景泰的衣服,检查伤处。在众人的围观下,他轻轻把毛巾解开,再解开上衣扣,又把贴身的衬衣从腰带下面扯出来,用同样小心的动作解开扣子,一个嚇人的伤口渐渐露出来:右肩略靠下部,一片血痂覆盖着小酒杯口大小的伤口,不断还有紫红色的血渗出。 他们从小到大哪这么近距离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眼晴瞪的溜圆,尤其是苏淇、童雪琴两个姑娘,用手捂紧自己的嘴巴,强忍着才没有喊声出来。 陈川林淡定些。他是江西吉安人,二十八岁了,在整个参赛队员中是年纪较大的,已经结婚育有两女一男,在家乡靠走街串巷给人治病维持生活,家境不宽裕,这次来是想赚点奖金养家糊口。他看到张景泰的伤情,急忙取下背包,从中翻出一包药面一卷纱布:“来,谷队长,你帮我把他抬平,我先给他上点止血药把伤口包扎起来。血再这么流,伤即使没事失血太多也会死人的。” 第二章张景泰的担忧 这次活动,组委会为节省经费,各区不设领带,在参赛队员中自行推举队长带队,华南区推举的是谷成。所以一路上,队员们都叫他谷队长。推举谷成当然也是有目的的,别看这些参赛者个个身怀绝技,但大部分其实连装备、路费都出不起。虽然协会出人意料地给大家发了一笔参赛费,但谁都知道,活动的前前后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资金越充足当然越好。 谷成当队长,他家出点赞助自然不成问题。再说谷成本人的实力也完全有资格当这个队长。 陈川林忙活了一阵,把张景泰的伤口处理好。张景泰也不知什么时候幽幽醒过去来。他虚弱地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痛苦中带着惊惧。 苏淇首先发现张景泰醒了。她推了推看似救治伤员有经验的陈川林,用手指指虚弱的张景泰。陈川林赶紧从身上取下军用水壶,给张景泰喂了几口水。又让谷成搭把手把他抬着靠树干坐起来。 喝了水的张景泰虽然还是异常虚弱,但能断断续续地说话了。他弄清了众人的身份后,向他们讲述了华西队员进山后的遭遇。 华西区的队员比谷成他们早到隆兴一天。根据组委会发给他们地图,他们到隆兴镇补充了一些吃用,就往目的地——隆兴西北方向一个叫茅坪的地方出发。从地图上看,茅坪地处深山老林,距隆兴镇五十多公里。 他们本可以雇辆驴车前往,但不知为什么,只要听说是去茅坪,租车人头摇的像拨浪鼓,咋说都没人肯去。也有人说他们可以连驴带车买了自己去,租借加人赶车送是绝对不行的。 几人商量了一番,觉得协会这次虽然大方的有点邪门,为每个参赛队员发了20枚银圆,这些钱可以买六、七百斤大米,买个驴车至多也就这个数,八人凑起来,每人不到三枚。但一路乘换车加吃用,已花销了些,赛事结束往回赶还需用度,有几个队员平时就有点拮据,还想省些钱带回家。最主要的是,他们有富裕的时间。 10号开赛,这天才七号,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即使山路行走不便,弯道又增加不少实际距离,但不出意外,至多一天半赶到不成问题。于是,他们决定步行。 八人中,西北记忆王刘列环作为队长领队。一路上,大家七嘴八舌,说这一路鬼子多,要多加小心。刘列环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回应道: “我们又不是军人,手无寸铁。再说啦,协会开的证明不是在隆兴镇起作用了吗?鬼子问明情况就放行了。我们这一路进山,深山老林的,鬼子应该越来越少,没事他们跑那儿干啥,谁还拦我们?我们快些赶到比赛场地,熟悉熟悉地形和物体,争取拿个团体第一。”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放了些心。话题转到这次竞赛上。善记忆地形走迷宫的王沿力说: “组委会肯定又象以前那样,搭建迷宫,这次是山里,会利用草木石头布置迷障,选个阴天沒太阳的天气比赛。到茅坪趁有时间把方圆的地方都探遍,他迷宫布置得再巧,我都能闭着眼睛走。”说着开心地笑起走来。 王沿力在这支队伍中年龄最长,眼见是近三十的人了,痴迷于把他的特长练得更强,一直没有谈对象。这次出发前不久,才被父母包办了一个未婚妻,并严令他九月底前必须赶回去举行婚礼。 “你就闭着眼睛走吧,一直走到婚床上去。”一块从青海玉树来的同乡索向远笑着调侃他。 众人听了皆哈哈大笑。 张景泰这一路脑子里总转着一个疑问,这个疑问自打租车租不到就产生了。当时有人问出租人为何不愿跑这趟,出租人似讳莫如深,几人不是用路途太远,就是没空搪塞他们。张景泰想出租人做的就是出租生意,不存在路途远近或者没空的问题,何况五十多公里,来回稍赶紧点就一天的时间,他们的理由说不过去。这时忍不住向队友们提出了这个疑问。 有人说可能深山野兽多,怕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有人说可能真如他们找的理由那样,原因在于往山里跑不划算。 张景泰摇摇头:“恐怕有其它有原因,这一路另有他们不敢提及的危险。” 别人问有啥危险,张景泰自然也不知。只是猜测跟日本人有关。 队长刘列环有点生气地说:“刚不是说了嘛,咱去参加比赛,又不是打仗搞政治,犯他啥啦?再说深山老林的,日本人守那儿干啥?别瞎琢磨了,协会有人透露,说这次你们那一组比赛的项目是观察一个人在十米外走路,路长二十米,都用布帘蒙起来,只能看到膝盖以下部位。然后你们从面前经过的五十个鞋袜裤色穿戴一模一样的人中找出那个人。你还是多琢磨琢磨这事吧。” 正说着,人群里微观高手宋学勤突然指着脚前的路说道:“这里竟然有日本军车往山里运货。” “哪里?”有人跑到走在最前面的宋学勤旁问。 “诺,我们一路走来的,应该是一条能行驶军车的路。先前我就疑惑,但不敢确定。现在越看越明显。只是车走动的并不勤,被生命力旺盛杂草一再掩盖。”宋学勤朝脚下指指,又挥起胳膊前后划了一条线。 大家也都仔细前后观察起来。这些人无论特长在哪方面,但很多方面是相通的,非常人可比。经宋学勤一说,基本上都有所发现。他们走来的路,出镇伊始很明显,但越往山里走越掩隐在山林中,路中杂草丛生,只是相比其它地方要枯萎些。其上确有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的车辙印。 “是鬼子九四式箱式运输车的辙印。这种运输车他们使用的最多,虽然性能上远劣于英美的货车,但在日本产量很高。看,撤印多次覆盖,是明显的六轮特征。这两年我一直研究痕迹,尤其是车印。”宋学勤蹲下身子指着一处地方说,“从压痕上讲,至少载重三吨以上。” 众人仔细看了会儿,没人提出异议。杂草虽不断新生,但老叶和叶下土壤受压痕迹还是不会彻底消除,再结合前后一段路上有规律的折损,宋学勤的发现应该属实。 “深山老林的,从地图上看那端大山延绵,无路可通,鬼子来回运什么呀?”有人提出疑问。 “运矿石啊。”队长刘列环说:“隆兴镇旁据说有冶炼厂,而矿石就出在山里。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对,晓岭矿区应该在通往晓岭的南偏西方向,那条路我们昨天打听过。这条路只是通往西偏北的郴子湖方向。”张景泰反驳道。 “是了,都知道晓岭有三国时期就开采的矿坑,于是想当然鬼子在那边开矿。你怎么知道郴子湖一路就没有?” 听刘列环这么说,对隆兴情况并不了解的张景泰当然没话反驳。但疑惑更加重了:运矿石的车为什么“走动的不勤”?矿石应该每天采每天运的啊? 一行人继续前行。 一大早出发,中午休整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们继续向西北方向行。下午四点多钟,他们和华东区队员相遇了。 华东区队长叫申月华,两女六男,杨素素就在其中。两队相遇后,在密林中休息了一会,相互打听了下情况。东北区的队员们是在汉口集中一起行动的,没有乘船到隆兴,而是直接从汉口坐车到咸宁,然后向茅坪赶。也就是说他们从东边过来。两队遇到的地点他们查了下地图,是距茅坪不到30公里的李家洼一带。但令他们不解的是,从名称上看,应该这一路是有民居的,比如李家洼,明显是有姓李的族群,至少有几个姓李的人在此形成自然村落。但一路走来,他们竟没有遇到一个人,甚至连民房也没有看到一间。 “我观察过几处地方,都有房屋存在的痕迹。好像是有人故意清理过,尽量隐藏这些痕迹。”东北区队长申月华疑惑地说。 张景泰看着自己的队长刘列环道:“我就说这地方有名堂。起码不正常。” 刘列环虽然有些固执,但作为特异大脑人,判断力总是强于常人。他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申月华说: “景泰的怀疑可能有道理。这样吧,后面的30公里我们两队合起来走,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申月华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然后目光扫向一旁的队员们: “咱都拿出个人的本事,一路小心着走。” 第三章事发突然 申月华在东北不说在异能协会,在他的家乡黑龙江都有很大名气。他的主项是空间能力。他的方向感极强,无论在任何地方,闭着眼睛他都弄不错。上届比赛,他参加的项目“迷宫行”:在大约一平方公里的地面上整齐地铺上帆布,在其上用一模一样的木板隔出许多有通道有门的小房子,但通往外面只有一个进门和一个出门。 里面迷宫的布局据说在世界上是A级难度,而且是A+级,由一个德国人设计,当时全世界还没有一个人顺利通过。申月华不仅通过了,而且比设计者的预想的最佳用时整整缩短了十分钟。当然那届这个项目的比赛他拿了冠军。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特长——力气大。大到什么程度? 有人专门计算过,一般情况下,他的力量是常人的1.5倍,特殊情况可以达到两倍甚至两倍多。举个例子说,如果正常人普遍能举起一百公斤的物体,申月华则能举起至少一百五十公斤。特殊情况下,也就是说在爆发力最大的时候,能举起三至四百公斤的重物。 申月华三岁多的时候就流露出这方面的天赋。十岁大的孩子才勉强拎得动的半桶水,他可以拎起来跑。这在民间,是传奇般的存在,也吸引了不少武林人士的目光,不少练硬功的人找上门来要收他为徒。 申月华六岁拜师学武,至今已二十载,练就不少本事,徒手搏斗、抗击打能力等等方面,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这在冷、***交替时代,尤其是在东北这个崇尚力量的地方,他很受推崇。因此,这次华东区选队长,他是不二人选,队员们对他也是言听计从。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继续前行。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协会组织的一些活动也参加过不少,互相间都不陌生,所以一路上有说有笑。尤其是高高窕窕的杨素素,身边吸引了不少男性,和她开玩笑的,帮她拿东西的,遇到难走的地方扶她一把的,大有人在,开心得她一路阳光灿烂,不时发出“咯咯”笑声。 杨素素人长得漂亮,性情也好,说话柔柔的,善解人意,不像许多东北姑娘那样高喉咙大嗓,倒像个娇柔的江南小家碧玉。有知道她和南京的谷成对上象的,问她情况,她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脸上却挂满幸福:这两天,她就要和心爱的人见面了。 1941年9月8日清晨。 这天天气出奇地好。虽然太阳还没有从山顶探出头来,没有一丝云、浅蓝色的天空却明媚透彻,让人忍不住想登高远眺。山林中弥漫着花草的清新和芬芳。 隆兴这个地方,一年四季分明:夏炎冬寒,春、秋宜人。九月上中旬正是白露时分。“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从白露开始,夏季的炎热过去,天气转凉。 队员们昨夜在山洞里歇了一晚。虽然行军般走了不少山路,对平常不习惯于吃苦的大部分队员来说是种折磨,几乎人人腿酸脚疼。但野外生活和异乡情调又使他们兴奋。吃了些自带的干粮有说有笑地继续上路了。 走了约莫二十余公里,上了一座山,队员们发现难缠的藤条荆棘越来越少,前面山头上竟然是一大片长满野蒿的平地。 刘列环高兴地喊起来:“憋屈了半天,可有个好地方歇歇了!” 此时杨素素和同来的另一个女队员——具有特异嗅觉功能的张翠丽走在队伍的后面,可以看见在30多米外,刘列环和几个队员正向前跑去。 “不对呀?”张翠丽突然急剧地抽动了几下鼻翼说。 杨素素不知所然地看向她:“什么不对?” “有异味。烟?机油?男人身上的味道。” “队里这么多男人呢。” “不是。我注意过,没人抽烟。再说我对他们的味道很熟悉了。是生人身上……不对,快跑!”张翠丽话没说完,大惊失色地猛拉一把杨素素,自己转身极速向坡下跑去。 张翠丽刚跑,“砰,”一声巨响从前面传来,紧接着“砰砰砰……”如鞭炮般的炸响连成了一片。 杨素素看见跑在前面的几个人纷纷栽倒在地。素来沉稳的她禁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啊……” 走在杨素素和张翠丽前面十多米的张景泰同样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看着前面刚还在说笑的同伴们在刺耳的声响中纷纷倒地,倒地的同时身体不同部位还喷涌出鲜红的血雾……尤其让他震惊的是:他们的队长刘列环,正跳跃前冲中,突然上半身向后偏过来,偏过来的整个右脸严重变形,血雾混着白色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张景泰脑子一片空白地楞在原地。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前方出现了几个持抢、穿黄色衣服的人。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他猛然醒悟:是日本人,他一路隐约担忧的日本鬼子! 日本鬼子袭击了他们! 反应过来的张景泰转身就跑,同时大喊一声:“快逃!” 喊声还未落地,张景泰突然右肩一震,巨大的惯性使他又向前冲了几步,一头栽进了一蓬茂密的矮树丛中。 他看见自己的胸上部涌出许多殷红的血,同时难忍的疼痛感使他几乎全身都在抖动。他知道他中枪了,而且鬼子正追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他一个翻滚,从树丛中翻出来,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后继续翻滚。 他印象中旁边不远是个山坡,如果从山坡往下滚,自己逃生的可能性会大些。 果然,张景泰的记忆和观察能力起了作用:旁边不到两米就是山坡,没几下他就到了坡边。滚下去有没有危险,张景泰来不及多想,片刻没停,他就手扒脚蹬地向坡下滚去,边滚边观察地形,躲开石头和树木,以免自己受伤。 就这样,他一路滚到山底,没有片刻停留,感觉到了平地,他又连走带爬地向南方跑去,途中他只停下从跨包里取出一条洗脸用的毛巾匆匆困扎住伤口,几乎一直在跑,直跑到浑身没有了一丝气力…… 谷成心急如焚,连问杨素素怎么样了,后来甚至抓住张景泰的手上下摇晃。张景泰一直闭着眼睛,沿着自己的思绪往下讲他们的遭遇。直讲到自己浑身没有一丝气力,找了个树窝睡了不知多久,醒时见天已大亮,又接着走,两腿酸疼,尤其是受伤的地方,疼痛难忍。终于再也走不动了,在一颗树旁停下休息,后来就昏迷过去,直到谷成他们把他救醒……才喘息一会,回答了谷成的问题: “我当时喊‘快逃’就是喊给杨素素和几个走在两侧的人听的。杨素素她们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张翠丽说有异味的话我听到了。就是因为她那样说,我才有点警觉,但看她突然跑掉我很莫名其妙,就停下脚步往前看。”又喘息了一阵,他继续说道:“话刚喊出口,我就被打中了。这之后只听见杨素素的尖叫声,接着我滚下山坡,再也没听见她的动静。” 张景泰说完睁开眼睛看向谷成:“真的。我真不知道杨素素怎样了。” “就没听到她逃跑的脚步声吗?”谷成充满期待地问。 “没有。当时耳朵里尽是翻滚时身体擦过树枝树叶的声音。不过……” “不过什么?” “说句实话,日本人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她逃走的可能性很小……她们,她们哪儿见过那种阵势,实在吓人。不过……” “又不过什么?”谷成简直要抓狂了。 “不过,张翠丽的感知力很强。她应该第一时间选定最好的逃跑路线。” 谷成听完急切地问:“你能找到那个地方不?” “找地方没问题。应该在东面大约……”说着,抬头向上望去,他想看看太阳的位置,估摸下时间。可天上布满了阴云。根本看不出太阳在哪儿。 陈川林知道他想干什么,忙伸出手撸开谷成的袖子:“现在是九号上午九点四十二。”几人中,只谷成有块手表。 张景泰想了一会:“东北面十公里左右吧。隔两座山的山头上。”他伸出手拉住谷成的胳膊,一咬牙站了起来,走到一处树木稀少的地方,观察一阵,抬手指道:“对,就是从那座山翻过去,下山向左望,有个像桃子的山,再翻过去连着有个像虎头的山,我们就是在那个山顶上遇到日本人的。不过……” “又不过!不过什么?说呀!”谷成依旧一副急切的样子。 张景泰叹了口气:“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走多远都是个未知数。再说啦,已经过去了快一天时间,能逃的早就逃了,逃不掉的不会有什么希望了。而且,我怀疑日本人会守在那里。” 谷成听完没再吭声,只是来回不停地走,很焦虑的样子。 第四章山里有秘密 “哎呀,你饿坏了吧?”苏淇毕竟是女孩子,心细:“你们呐!人家小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还围着问这问那。” “是了是了,赶快吃点东西。”童雪琴从包里拿出两个卤鸡蛋、一个葱花饼递给张景泰。张景泰的确饿坏了,也不客气,接过去坐回到树下大口吃起来,吃卤鸡蛋的时候,连壳都没剥,“咔咔”地放嘴里嚼。童雪琴看不过眼,一把抢过另一个卤蛋,细心地剥了壳递给张景泰。 趁张景泰吃东西的空,陈川林拽拽在一旁不停踱步的谷成,道: “谷队长,找杨素素她们的事不能急。我们得好好商量下。” 谷成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蹲在张景泰身边:“你说日本人可能会守在那儿?” 张景泰狼吞虎咽地差不多吃完了。他拿起陈川林放在地上的水壶喝了几口水,伸伸了脖子,可能水下咽的时候被食物堵住了:“在隆兴找驴车问路的时候,我就隐约有预感。你们想啊,老百姓的驴车是用来赚钱的,我们家开饭馆,只要有客人上门,爸爸高兴得很。他们送上门的生意不做,为什么?肯定有危险喽,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危险。有个野兽什么的,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不至于这么害怕。” “你们没问为什么吗?是不是怕日本人?” “我们当时只顾一家家找,问的时候不是说没时间,就是路远驴车不好走。也没仔细问。” 谷成说:“我听这一带上大学的同学讲,38年日本鬼子打隆兴的时候,出动飞机轰炸,把个隆兴古镇炸得不成样子,死了将近2000人。可能把当地人打怕了?” “兴许吧。”张景泰又喝了口水,“后来宋学勤发现军车印,而且决不是运矿石的。还有,一路上没有一户人家,没见到一个当地人,申月华说有房屋被拆又被掩饰的痕迹。我就琢磨,这趟路有情况。再后来,日本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开枪打人,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什么?”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说明茅坪一带有日本人的秘密!” 谷成几人听张景泰这么说,都觉得有道理。 “可能有军火库什么的。”陈川林猜测,“或者研究什么的基地。不然没道理在深山里搞得那么神秘。” 童雪勤不解地问:“既然不想让人发现秘密,那为什么出隆兴不拦呢?”说着,转脸看向张景泰,“你不是说出隆兴镇的时候,日本人看过你们的证明吗?那也一定问过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啊。” 张景泰苦笑着摇摇头:“我们说到茅坪,很顺利放行了。” 谷成一拍膝盖:“知道了,鬼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既不能显露有秘密,更不能让人看到秘密,所以人呢,可以放行,秘密,绝不能接近。” 陈川林点点头:“所以这一路都被清空了。可能秘密所在方圆很大地方都被清空了。” “那我们不是参加不成比赛啦?”苏淇问。 谷成凝重地回答:“我看呐,不是能不能参加比赛的问题,是比赛根本就不能进行。” “不是说组委会的人,还有裁判组和布景组提前三天进入场地吗?”童雪琴问。 谷成摇摇头:“他们凶多吉少了。” “那我们怎么办?”苏淇很自然地想到这个问题。 静默了很大一会,似乎大家都不愿想这个问题,但谁都知道,这个问题又不得不想。 过了很久,谷成轻轻说话了:“看来大家都意识到,只要行走在隆兴和茅坪之间,就是无去无回!” “我看不一定。隆兴方向的鬼子多,但我们是从九江插过来的,几乎没遇到鬼子。再说山区这么大,鬼子再严守,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兵力把整个山区围起来。我们完全有可能绕回去。”陈川林说。 谷成想了想,说:“有这个道理。这样吧,你们三个先由川林带队,带上张景泰,返回九江,顺便堵回宇新他们四人。估计他们正在九江到这儿的路上。我呢,必须去找素素。”宇新是华南区另四人中的队员。 “不用管我,”张景泰拒绝:“找个安全的地方养几天,等伤不碍事了,我也要去那地方看看。应该还有人活着。当时刘列环他们大概八九个人走在前面,就算九个,后面我和杨素素张翠丽三个,十二个,两侧还有四人。应该有逃生的。一起从那么远的西北来,怎么忍心丢下他们不管啊。”说着他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谷成伸出手拍拍他,以示安慰。 陈川林看向张景泰:“你这伤要动个小手术,不然好不了。” 其他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疑惑地看着陈川林。陈川林说:“小张中了子弹,现在子弹还在肉里。如果不拿出来,容易感染化脓,万一得破伤风,生命就危险了。” 见陈川林说得这么内行,张景泰满怀希望地问:“陈兄会做?” 谷成说:“川林就是大夫,算你运气好。” “大夫不敢当,略懂一点而已。”陈川林摆摆手道,“一会儿吧,走之前做,刚上的药,等一会儿做效果好些。” 谷成继续刚才的话说:“做完手术,川林带着两个女孩子走,如果能截住宇新他们最好,不然他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过来就是送死。” “刚才咱们只是猜测。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性,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鬼子的秘密,只是张景泰他们运气不好,偶然遇上执行任务的鬼子兵。而这帮鬼子兵变态,见人杀人。”陈川林还留有一线希望。 张景泰说话了:“种种迹象说明绝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还是按谷成说的,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吧。” 最后,终于定下来:谷成一人前去寻找两区的队员,陈川林带苏淇、童雪琴朝回转,张景泰原地找个安全地方养伤,待有行动能力的时候去追寻谷成。 这期间,苏淇她们两个女孩子到附近找了处山洞,回来说山洞入口不大,里面还宽敞,已经捡了些干草铺进去。谷成、陈川林把张景泰扶起来,两人架着他,跟在苏淇、童雪琴后面到了山洞。女孩子心细,草垫了厚厚一层,张景泰躺在上面直说舒服。 谷成趁陈川林给张景泰取子弹的时候,又出去砍了根树棍,放在张景泰身旁:“这个当武器,万一有野兽什么的,有总比没有强。” 刚被剜肉取了子弹的张景泰疼得浑身汗如雨下,他咬着牙忍着,感激得直点头。 临别,陈川林三人匀出一部分食物给谷成和张景泰,含泪再三嘱咐谷成两人,一定万分警惕,不要苛求,适时回撤。尤其两个女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又经常在一起商讨切磋。谷成他们这一留,是有性命之忧的啊。 看着陈川林他们远去,谷成把他们留给自己的那部分食物也放在张景泰身边:“我在外面好办,这些留给你。再说我包里的干粮节省着吃还够两天。” 张景泰感动得眼眶湿润:“对我这么好,没法报答啊!” “别说这样的话。都是一个协会的,有难处都会帮,”谷成说,“注意把药面放好。川林这药可是好东西,他自己采药自己配,他说他的祖上就是吉安一带的名医。安心养着。也许找到人的时候,你还没动身。我回来一定会找你,所以,别挪窝。” 最后一句话,谷成是笑着说的,脸上,却挂着泪珠。 隆兴日军联队部,伊藤光雄联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联队参谋俊辅谷裕正笔直地站在前面,手捧纪要本向他汇报中华民国异能协会第三届异能大赛的情况。 这天是8月22日。 俊辅谷裕汇报说,情报课获得这个大赛在茅坪举行的消息,先期大约有工作人员十人9月6日前抵茅坪,参赛的分华南、华东、华北、华西、华中五个区,每区八人,共四十人,每人肩部佩戴协会标志,背面有姓名和编号,9月9日前陆续去茅坪报道。10日开始比赛。异能协会是个民间组织,这样的大赛每两年举办一次。据情报课调查,此次大赛放在茅坪,没有其它目的,只是他们认为:第一,茅坪山区场地适合比赛;第二,隆兴在此季节气温合适;第三,中国腹地,且交通方便,参赛者便于集中;第四,安全。从获得的名单上看,没有敌特人员的嫌疑,都是早已在册的异能人士。 伊藤不耐烦地听完,挥挥手:“这样的小事交给吉野中佐去办。你告诉他,第一,全部干掉;第二,不能让外界知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中国有句话,叫‘关门打狗’。阻止他们,对我们不利;让他们到茅坪,对我们更不利;只有让他们消失。” 第五章第一次杀人 俊辅谷裕随即打电话给驻守在茅坪的吉野虎太郎中佐,原原本本传达了伊藤光雄大佐的话。 吉野虎太郎是副联队长,驻守茅坪。他当然明白伊藤的意思:一个民间活动,不让来,没有道理,没道理的事,外界会猜测,日军是不是里面有秘密;来了,就会发现秘密,当然不行,必须消灭。但消灭这些人,是他吉野到中国来后最轻松的任务。他不由得想到一句中国成语:杀鸡焉用牛刀。 “有时候还必须用牛刀杀鸡呢。”想到这吉野甚至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茅坪一带的地形他早已了然于胸,虽然任务简单,为防万一,他还是让一旁的深田恭子叫来了龟田中队长,向他交代完任务,一起走到地图前,研究所有能够进入茅坪的线路,包括打柴采药人能够通过的沟沟坎坎。在所有想到的地方标上蓝色圆点,然后根据各区最可能进入茅坪的路线,在蓝点上加上红点。 “你的任务是在有蓝色标记的地方一般布控,红色标记的地方重点布控。布控的位置在茅坪两公里之内。” “明白!”龟田当然明白:布控的范围越大,需要的兵员越多,可能的出现的纰漏越大。 “各路之间设机动巡逻哨,不能有缺口。9月4日到位。记住:除年轻女人可以活捉,其余统统杀死,不留一个活口!” “请中佐放心,决不让一个支那猪逃走!”龟田双腿并拢行了个军礼。 “关门打狗?有点意思。”龟田走了之后,吉野玩味起伊藤这句话,嘴角挑起阴冷的笑。 9月6日,第一批进入茅坪的协会工作人员在距茅坪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毫无防备地被日军系数杀死。残忍的日军连尸体都没埋,集体扔到山沟里。当天夜里,山沟里响了整整半夜野兽争夺尸体的嚎叫声。 9月8日上午,虎头山杀死10人,活捉一个姑娘。 吉野听了汇报大怒,当下狠狠扇了龟田一顿耳光:“情报说进来16个手无寸铁的支那人,你竟然让他们跑了五个!”打得龟田“嗨、嗨”地直鞠躬。 原本吉野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龟田手下虽然一半人马被派去押运,除留下正常执勤人员,尚有50多人可用。重点布防地每处至少可派六、七人。龟田当时报告了这个情况。但龟田信心满满,说这些大日本军人对付支那军人可以以一当十,对付毫无战斗经验、手无寸铁的平民,至少以一当百。吉野还赞赏地拍了拍龟田的肩膀。 现在,吉野知道自己大意了。 发了一通脾气的吉野拿起电话,先向伊藤大佐做了汇报,得到指令后,又接通驻扎在隆兴、咸宁、通山、九江等地的守军,命他们立即调遣部队进山,东西南北,凡可能出山的地方,都严密把守,同时,以要道为点,派出部队辐射向茅坪搜索。 此所谓“关门”。 天空阴云密布,空气中已经有了潮湿的气息。谷成此时已经走到张景泰说的第一座山脚下。他抬头看看天,心想。雨说下就下,不如找个能躲雨的地方,再说已到晌午,该吃点东西了。正想着,见前面山脚下野草似掩映着一条小缝,走进一看,很理想,缝有大半人高,被野草几乎封堵了,如果不是他原先站的角度恰好能大约看出,换个角度还真看不出来。从缝里钻进去,里面有两米进深。 光线很暗,谷成找了个靠涯壁、平整地方坐下,感觉屁股底下是砂石,干爽舒服。 他把斜挎的包从肩膀上拿起,绕过头顶取下,准备拿点东西出来吃,可一阵强烈的困意涌出,使他禁不住张大嘴连打了几个哈欠。几天的颠簸,尤其今天几乎行走了一上午,让他这个从小到大没这么吃过苦的人疲惫不堪。 谷成取东西的手停在了包里,竟沉沉地睡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谷成被叽哩哇啦的说话声惊醒。他发觉自己侧身歪在地上,一个激灵,他用手撑着地坐直,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声音发自外面大约三十几米的地方,说的是日语。谷成在大二时选修过日语,记忆力超群的他用一年时间几乎能讲一口流利的日本话。他听出至少四、五个日本人在对话。因为隔得远,说话人又故意压底了声音,他只听出个大概:他们商量分两端上山,在山顶集中。一个人说一定要沿山脚搜索一遍,山脚容易形成山洞,是藏人的地方。“小野君和三浦君就沿山脚搜吧,剩下的队员按刚才的分配。从两面上山。”这句话谷成听得很完整。他确定说这话的是几个人的头儿。 谷成被吓住了。日本人沿山脚搜,很容易发现他的藏身点。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喉管却似乎有些痉挛,怎么也咽不下去。索性,他轻轻吐了出去。他努力向外张望,然而洞口的草很茂密,无法看到外面的情景。他想爬过去扒开草丛,观察外面的情况,又怕暴露了自己。正犹豫着,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四散而去。 “妈的。拼了!”谷成伸手在包里摸索起来。摸索一阵,摸到一把水果刀。说水果刀,其实是带鞘的藏刀,他用两个银圆从同学手上买的。那还是在大一的时候,他看见同学拿在手上把玩儿,立刻就喜欢上了,好说歹说买到手,自此一直随身携带。刀共长九寸:柄三寸,刀身六寸,十分锋利,一望而知是把好刀。平时基本没有别的用途,谷成拿它削切瓜果什么的,再就是带在身上壮胆儿。 这会儿,当谷成把刀从刀鞘中拔出,凉凉的金属感从手掌传出,立刻,胆儿肥了许多。 山缝只有大半人高,无法直立。他只好俯下身子,慢慢爬到缝隙口。平视,因为草实在太密的缘故,几乎看不到什么,把头枕在地上仰视,能看见几乍宽的天空。 缝口听脚步声清晰得多。 谷成听见所有的脚步声向两端远去,他琢磨:搜寻山脚的鬼子迟早会找到这儿来,保险的办法是趁他们搜到这儿之前,出去,往回走,找个地方再躲起来。 现在情况很明显,日本人已经知道他们进山,或者昨天华西、华东的人有逃脱,想不留活口,一网打尽。形势非常严峻,靠侥幸是不行的。 于是,谷成选择了立即出去另寻庇护地的方案。就在他拨开草丛刚要钻出去的时候,一种寒毛直竖的直觉让他又缩了回去。 超常的直觉救了他。 三浦是跟在小野后面向西走的,走过几十米后他回头向来路看了一眼,感觉远处有处杂草晃动异常。他并没有多想,驻扎在这一带的鬼子进山时习惯顺手搂点野物改善生活。野草的晃动,让他想到灰白肥硕的野兔。他没有给前面的小野打招呼,怕惊扰了野物。自己一个人转回来,蹑手蹑脚想给野物一个突然袭击。 走近草丛,却不见再有动静。正纳闷之际,发现草丛和涯壁之间有条缝隙。“哈哈”,他无声地笑了,仿佛已经闻到烧兔肉的香味。小心翼翼地横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弓着腰向缝隙处摸去。从外向里望,黑呼呼看不见任何东西,三浦断定野物定藏身其中。涯缝五米来宽,他伸出枪刺由左向右边挥边搅。 谷成龟缩在一角。恰好这里凹进去半人宽,一块岩石挡在外面。从暗处向外看,外面的情况一清二楚。他能猜到鬼子接下来会不断向里刺,早晚会发现他。来不及多想,瞅准鬼子枪刺擦过他的右臂向里伸的刹那,一把抓住枪头,猛然向里一拉。三浦没有任何防备,身体顿时跌进去。 谷成从未杀过人,没有一点经验。但人的要害部位他还是知道。三浦撞进来的时候,背部正好暴露在他面前。他知道人的心脏在胸部的左上方,于是他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举刀狠狠扎向那里。 这一刀扎的其实不是地方,扎在了脊骨上。好在劲道十足,加上三浦跌进来身子是偏的,锋利的刀尖滑过脊骨,“噗嗤”一声,钻进脊骨之间的缝隙中,没入胸腔。 “嗷……”三浦野兽般嚎叫起来,四肢拼命踢蹬挥舞。 谷成脑子有些空白,一只手下意识地摁住身下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紧刀把,使劲向下抵。他感觉握刀的手被极速涌出的温热液体侵满,一股令人作呕的浓腥味儿迎面扑来……足足僵持了两分钟,谷成忽然反应过来:底下的人早已没有了剧烈的动作,只有轻微的抽动。他想起外面不远处还有一个鬼子,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这里。于是清醒过来的他拔出藏刀,转身扑入草丛中,然后迅速向来路爬去。 也是这天谷成运气出奇的好。走在前面的小野在三浦向回走的时候,被前方山湾那边的一阵响动吸引,心想那边可能有人,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拐过山湾,他看见两只麋鹿样的动物已经远远奔逃在山坡上,一晃,没入林中。 第六章童雪琴呢? 两个鬼子,一个追动物,遇到了人;一个追人,却遇到了动物。 小野将枪杵在地下,回过身想招呼三浦跟上,却不见三浦的人影。他想是不是三浦发现了什么,于是拿起枪往回寻三浦,一直寻到和伍长他们分开行动的地方,还是没看见三浦。小野警觉起来:他明明看见三浦跟在后面走出了几百米,怎么自己去山湾看了没一会,人就不见了呢? “三浦君!”小野边寻边唤。突然,他的目光触到一处草丛间隐隐约约的红色,心知不好,三两步奔过去,见草丛那边掩映着一个低矮扁平的山洞,洞外,耷拉着穿军裤军靴的两条人腿,砂石地和人腿之间,盈着一长串黑红的血迹。 小野立即匍匐在地,向前爬去。“砰,砰,砰!”小野向洞里左、中、右不同方向开了三枪,然后拿出手电筒,向里面搜寻一遍,确定无人之后,他冲过去,拖出三浦的尸体。 尸体虽然尚有余温,已经开始发硬。 “砰,砰,砰。”这次,小野是朝天打的。 枪响的时候,谷成离山缝隙处已经有千米开外。这一路,他走的万分小心。鬼子明显是冲他们来的,他知道,只要被发现就是死,所以杀人之后的恐惧,早已被担忧替代。鬼子不可能只有这几个搜寻他们,其它地方一定还有鬼子的搜寻队伍。哪儿相对安全些呢?这一路谷成都在观察。 淅淅沥沥的雨憋了一上午,终于落下来。 谷成顾不得躲雨,他其实早就想到上树是比较安全的办法。鬼子在地面搜索,诺大的山林,他们不可能每棵树都仔细看一遍。爬树他虽然不在行,但小时候上树爬墙的也玩过,应该没问题, 可是眼前的树低矮稀疏,对藏一个人来说不够理想。 刚才过来的地方倒有一片茂密的松树,可他不敢折回去。刚才的枪声很有可能是鬼子发现了尸体,鸣枪报信,如果再返回去,凑巧的话,会迎面遇上鬼子,他不能冒这个险。 千米之外的西面倒是林木葱茏,但要经过大片低矮的灌木丛。谷成咬牙思索了一会儿,做出决定: “去那儿!” 千米的路程对谷成来说,走得提心吊胆。 他知道,枪声在寂静空旷的山野能传出十几里,鬼子既然搜索这片区域,不可能只有派出一队人马。会有很多这样的小队人马拉开间距向前搜索。听到枪声,各路鬼子会分别向枪响处包抄而来。 因此,他走向西边那片密林的时候十分警惕,边走边四处观望,遇到感觉不好的地方,藏在草丛中隐蔽起来,没什么动静就继续往前或走或跑。 但从视野上来说,山林和平原不同之处在于:平原上只要目力所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山林里就完全不一样,草木的遮掩,有时候人到跟前才看的到。尤其当下在细雨蒙蒙的状况中,想弄清百米外的情况都是件不容易的事。 最佳发现目标的方法是听力。谷成这时候很羡慕苏淇的本事,如果有她那样的听力,他可以不用东张西望,一直瞄着路跑。 这样大约走了七、八百米,谷成忽见东面,也就是和陈川林他们分开的方向,有土黄色物体在晃动。没有多想,他立即趴下,边趴边向一旁的坎子挪。 不一会儿,五、六个鬼子彼此间拉开十几米的距离从谷成前面经过。距谷成最近的一个鬼子,离他的隐身处只有不到二十米。还好,雨天对鬼子来说视野同样受限,谷成隐身的地方又是一处沟坎,一兜两米高的花柳树挡在沟边,将他掩得密密实实。 也许走了很久路的鬼子疲惫了,横向搜索的并不仔细,目光扫过没什么发现就匆匆向前走去,谷成躲过一劫。 过了很长时间,谷成估计鬼子早已走远才敢弓着腰继续前行。 有着高大树木的林子十分阔大。谷成尽量向林子深处跑。跑得他气喘吁吁,直到终于跑不动了,他才靠着一棵树坐下喘息。 他觉得嗓子干渴发紧,忍不住压抑着咳了几声。吓得他连忙捂住嘴四下里张望。还好,附近没有鬼子。 歇了很大一阵,谷成缓过劲来,准备上到刚才看好的一棵枝叶茂密的杨树上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他握紧一直攥在手里的刀,紧贴着树站起身。 “谷成~谷成~”这回他听清了,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他听出是女人的声音。“谷成~”声音近了许多。这回谷成听出来了:是苏淇的声音。 苏淇的声音谷成很熟悉,尽管和苏淇接触时间并不长。两年前协会第二届异能竞赛上认识,其后区协会开会时相处过几天,再就是这次结伴赶赴隆兴。虽然接触少,但谷成能感觉到苏淇喜欢他。因为杨素素的缘故,谷成只是装聋作哑,但内心还是很关注她。所以声音尽管小,谷成还是听出了是苏淇叫声。 谷成非常疑惑苏淇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但容不得他多想,生怕错过了,压低嗓音答应一声:“在这。”然后四下张望,寻找苏淇的身影。 没一会,左边出现两个人影,走近一看,是苏淇和陈川林。 “你们……” “老远听到咳嗽声就知道是你。怎么,你不是去找杨素素的吗,怎么跑这儿来啦?”苏淇见果然是谷成,既高兴又疑惑。 “我还想问你们呢,不是回去的吗,怎么也出现在这儿啦?” 陈川林说:“回不去了哎队长。到处是鬼子。看来鬼子把出去的路都封死了。” 谷成向他们身后瞄瞄:“童雪琴呢?” 两人神色黯然,谁也没有接话。 “说呀,”谷成抓住陈川林的肩膀来回扯着,“童雪琴呢?” “被狗日的鬼子打死了!”陈川林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谷成两眼瞪得溜圆,待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停住,语气一转:“咱们先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再说吧。” 在谷成带领下,三人相互帮衬爬到谷成先前看好的杨树上。这棵杨树大概有五十年以上的树龄,高四、五丈,枝叶繁茂,上、下而望,密不透光。三人各找枝丫坐稳,谷成说: “苏淇听好动静。我和川林对对情况。” 见苏淇点头,谷成对陈川林道:“咱们声音尽量小点。你先说说你们是咋回事?小童是怎么死的?” “上午分开后,我们沿来路向回走。一路上,我就觉得事情不对。鬼子既然放华西的人进山,又一声不响杀他们,绝对是事先计划好的。我们来时可能无意间绕过了鬼子的哨卡,所以鬼子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人。但鬼子肯定掌握了这次协会的活动,那么也掌握了参赛的人员和这些人进山的大致路线。所以,正如你上午说的,我们这次过来,是无去无回。” “你说的这些咱们基本都分析过。说说小童的事吧。”谷成急于知道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究竟怎么就没有了。 “我们往回走了大概三、四公里遇到了鬼子。鬼子看来是专门向山里茅坪方向搜索我们的。他们有六个人,间隔三、五十米往前搜寻。幸亏苏淇耳朵灵,距离两百多米的时候听到至少四个人以上的动静。开始我们以为是宇新他们四人赶到了。但不确定,找了个不远的地方隐蔽起来。林子里视野不行,太多遮挡看不出很远。苏淇透过一个小缝隙偶然看见晃过一个好像钢盔一样的东西。这才判断出是鬼子。我们赶紧向旁边跑。不巧的是小童一脚没踩稳,被一块石头绊倒,顺着斜坡就滚下去。顺带一块石头也滚下去。动静太大,惊动了鬼子。这时可能只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鬼子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幸好小童爬起来后没有向我们这边来,而是跑向相反方向,按时间估计她应该跑出两三百米的样子,一阵枪响,她倒下再没起来。” “两三百米在林子里看不见啊,你怎么知道她倒下,而且没了呢?”谷成抱着一线希望问。 苏淇睁开刚才一直闭着的眼睛,说:“她跑的那个方向中间是低矮的灌木,我所在的位置刚好能透过一些缝隙看见她。她栽倒的时候很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掌,横飞起来然后一头杵到地上。” 三百米的距离苏淇能看到这么细微的动作再正常不过。谷成不再抱有幻想:“那,鬼子没折回来找你们?” “怎么没找!找了。我们在枪响的时候向相反的方向使劲爬,弯腰跑都不敢,就在树丛里拼命爬,还不敢弄出响动。”回想当时情景,陈川林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嘘……”苏淇紧张地朝西指了指,小声道:“两百三十米,又是至少四人,朝这边来。” 几人不再吭声,一动不动地趴在树上。 过了不到十分钟,谷成他们也听到“嚓嚓啦啦”枝叶扯动声,继而是纷乱的脚步声。只见苏淇脸色卡白,一只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谷成和陈川林当然知道底下经过的是鬼子无疑。 过了很久,才听苏淇长长吐了一口气:“远了。” 第七章“我要去找素素” 谷成知道苏淇说远了,一定远得很了。这才放下心:“万一是我们的人呢,宇新他们?” “不可能!烟草味儿和机油味儿很重,再就是,是什么呢?皮革?对了,皮革的味道。上一拨鬼子经过的时候就是这种味道。” 虽然苏淇说的这些味道,谷成一点也闻不到,但他丝毫不怀疑。苏淇不仅视觉、听觉远异于常人,嗅觉也异常出色。 但在国内,嗅觉最出色的人是华东区的张翠丽。 听协会的人说,协会曾经带她去国外比赛,震惊了外国佬。 有个外国专家专门做过测试,结论是张翠丽的嗅觉,竟然比生活在非洲的蜜獾还要高出一些。而蜜獾的嗅觉是人类的一百倍。打个比方,如果一个普通人在十米的距离能闻到的味道,她能在一千米甚至更远的距离就能闻到。 苏淇在上届比赛上曾和张翠丽切磋过,自己说感觉单从嗅觉来讲,最多有她的七成。 谷成给他们讲了自己的经历。当讲到杀了个鬼子,两人非常惊异。他们哪里想得到:谷成这样一个富家公子哥竟然会杀人,而且杀的是全副武装的日本军人! 大家说着聊着,感觉肚子饿得难受,这才想起从早上吃了点东西,到现在太阳偏西,还粒米未进呢。 打开包看看,不仅发起愁来:原定最晚明天赶到赛场,所以都没有带多少干粮。几人凑凑,最多够一天的吃食。目前这种情况,他们还不知要在这山野里藏多久。别说如何躲开鬼子的搜索,就是填饱肚子,就是个很大的难题。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这会儿雨早停了。吃了点东西的陈川林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说把走过的地形画出来,根据地形推演一下,哪里能够钻出鬼子的围堵,先回到九江,然后回老家就不是问题了。 陈川林画图的时候,谷成在琢磨自己该何去何从。 杨素素情况不明,自己是决不能走的。而且,当上午第一时间听说杨素素他们中了鬼子的埋伏起,他已定下决心,哪怕再危险,他也要找到杨素素的下落。 缜密的逻辑能力,使他既固执此事又十分冷静。他想他必须制定一个可行的计划,不能鲁莽行事。别万一素素被杀了,自己再搭进去,便宜了小鬼子。 他要留下自己一条命,给素素报仇。几个小时前杀鬼子感觉,他认为鬼子也没那么可怕,只要方法对头,策略恰当,完全可以再弄死他几个! 苏淇则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陈川林不愧是微观高手:从九江一路过来的线路画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进山后所路过的山山水水、林林木木,详尽准确。 几人盯着研究了一会,谷成又掏出协会印发的隆兴地图,将通往茅坪的线路在陈川林的图中做了标记。 “从几拨搜山的队伍来看,鬼子投入的兵力似乎并不多。”陈川林说,“是不是可以猜测他们能用在这里的兵力有限?我们从这里,”他用笔杆在图上游走了一条弧线,“溜回九江。当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这一点可以肯定。据说隆兴周边有不少共产党的敌后武装,南面还有国军的队伍。对付我们这些人,他们不会调用过多的兵力,可能也没这么多的兵力可调。但是,你想过没有,搜山只是一小部分鬼子,大部分鬼子会守在各个出口,以逸待劳,等我们往上撞?”谷成出发前大致做了攻略,对隆兴不能说了解多少,但大致知道些情况。 苏淇恍然大悟似的说:“是啊,我要是日本人,守好每一个可能的出口就行。守株待兔嘛。” 谷成犹豫了一会,像下了最后的决心:“川林,苏淇,话虽这么说,出山是很难,但我相信凭你们的本事,还是有一线希望。我,”他顿了顿,似很难说出口,“我不能走。我要去找素素,万一她有三长两短,要杀鬼子替她报仇。所以,所以对不起。带你们来,不能带你们回去。” 话说完,几人沉默了很久。大家都知道,留下,意味着以命相搏! 苏淇率先打破沉默:“上午你说进去找人的时候,形势还看不出这么严重。现在我们都知道,你这么做,等于不顾性命了。我知道劝不了你,刚才我就感觉你会做这个决定。这样吧,川林一个人回,我跟你去找人,好歹也能帮上你。” “不,你还是跟川林一起走,帮川林回到九江。我单身一个,川林老婆孩子一堆呢。”谷成说。 “行了,其实你们说的有道理,想回去没那么容易,这我心里有数。我也是抱着一线希望那么想的。既然回,难,留在山里,也难,不如拼了,就是找不到咱协会的队友,杀几个鬼子,也算为抗日作贡献。”陈川林说到这,脸上流露出几丝悲壮的苦笑。是啊,这些本来高高兴兴赶来准备一展特长的优秀人才,谁曾想落到命都难保的境地呢! 几人最后决定:留! 他们计划先去看看张景泰,顺便把目前鬼子搜山的情况和他们的计划告诉他,好让他有心理准备。 找到张景泰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件难事。他们独特的观察能力、记忆能力以及空间感、逻辑推理能力,做到不迷路,根本不在话下。 吉野中佐的行动不彻底:华东、华西区跑了五人;在襄阳集中从宜昌方向过来的华中、华北区的十六人,遭到伏击后也有两人失踪;华南的八人,只有四人进入伏击圈,全击,但据一个伤者供诉,另四人已提前一天进入隆兴山区。算起来目前共有十一人漏网。 战区司令打电话训斥伊藤光雄大佐,说已有报社记者就异能协会举办活动,参赛人员前来隆兴却没有了消息,问隆兴的守军是否得知其下落。战区司令说此协会虽属民间组织,但在国际上都有影响,处理不好,对帝国的声誉影响很大。十分气恼地命令伊藤,必须处理好此事,如果事情闹糟,只能问罪伊藤,以向国际社会交代。 伊藤知道漏网的十人,就是跑出去一个,射杀没有任何政治目的的活动人员,尤其是具有国际影响的特异尖端人才,都会走漏消息。帝国为平息此事,只能拿他顶罪。他现在要做的,只能把人悉数杀光。只要没有活着的人面对媒体和公众,怎样解释这件事,还不是他说了算。这个他早已准备好说辞:帝国军人没有看见他们任何人,如今战火纷飞,谁知道他们遇难在哪儿或者耽搁在哪儿了呢。 只这一说,有谁敢来认真追究?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不能让他们有一个人活着。 让伊藤头痛的是为剿杀共产党、国民党的地方武装和军队,已基本投入全部兵力,而这十一人虽然没有任何战斗力,可他们躲藏的山区实在太大,投入人数少,难以见效;大规模搜山,又调不出如此多的兵力。 思索再三,他没有再不当回事地把任务一股脑扔给吉野,而是亲自布置:以茅坪为中心,四周宜昌、咸宁、浠水、嘉鱼、九江等十几个地方的驻军,派出所能调动的部队,在距茅坪五十公里方圆严守大小出口,其余所能调动的人员,分组分批分时段到山区搜寻。 虽然搜寻可能见效不大,因为诺大的山山岭岭,靠这点兵力搜出人来犹如大海捞针,但目的在于一是逼他们向外逃窜,暴露在守军面前,二是骚扰他们不得安生,疲惫、饥饿甚至恐惧而亡。 伊藤很后悔当时小觑了这件事情,如果挡住他们,一个也不许进山,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么麻烦的地步。 第八章林中惊魂 感觉气味不对的张翠丽觉得巨大的危险即将降临,她本能地喊了声“快跑”,拉了一把杨素素,然后掉头朝左后方狂奔。 她的意识里,队长申月华和队友贺庆生落在那个方向,一直在边走边聊着什么。只有19岁的她,习惯性地在危险来临之际寻求保护。 申月华在枪声响起瞬间,就知道他们被袭击了。他抬头想观察一下情况,但他和贺庆生地处山坡,望不到响枪的山顶情况。正想着是不是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张翠丽像只惊恐的兔子蹦跳着向他们窜来。这时候他明白,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逃跑。 申月华没有多想,几步跑到张翠丽前面,一伸手一转身,就把张翠丽拉在自己背上,向正傻楞楞望着他的贺庆生说:“往山底那片密林子里跑。” 三人飞奔进密林,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跑向林子深处。 直到跑出一、两千米,申月华才停下脚步,把张翠丽放下来。贺庆生早已气喘吁吁,趴倒在草地上闭着眼睛直喘粗气。 “咱们先在这喘口气儿,一会儿我去看看情况。”申月华把自己也放倒在草地上,对两人说。 申月华大致能判断出:他们遭到了鬼子的袭击,他想弄清楚队友们的伤亡情况。 张景泰很幸运。 守虎头山的共有七个日本人。他们打倒了走在前面的人后,留下一个人清理,其余的立即冲出去。因为不是平地,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在山顶边缘的时候才看到张景泰。一枪打去,见对方随着枪响向坡下翻滚,便追过去。正追着,却见一个高个儿女人趴在地上。龟田中尉曾说女的要活捉,于是他和后面涌上来的其余几个人扑过去。 趴在地上的女人是杨素素。杨素素自小生长在黑龙江蛟河的一个书香门第家中。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中就她一个闺女,娇生惯养长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所以听到刺耳的枪声和目睹流血倒地的队友,已极大地突破了她的认知,一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张翠丽扯她和张景泰喊快逃的时候,她还完全是蒙的。直到看见一身黄衣手持步枪龇牙咧嘴冲过来的鬼子的时候,才吓得本能地趴在地上。 不过,从时间上讲,这当中不过几秒钟。 鬼子抓了杨素素,去追张景泰的时候,发现了宋学勤和刘恒。 宋学勤和刘恒跟在队伍后面,边走边观察痕迹。 隆兴有许多宋学勤陕西老家没有的动物,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一路观察这些动物留在地上的足迹,和他以前在画册中看到的动物脚趾对比。 刘恒是辽宁人,也是一个痕迹专家,上届比赛他输给了宋学勤,不服气的同时又很佩服他。这次山中巧遇,有这么好的机会一起学习探讨,他当然很珍惜,一路跟随着宋学勤。 枪响的时候,他们正蹲着看一处隐隐约约手掌大的印痕。 宋学勤说应该是豹子的足迹,刘痕说像虎的,话刚说出口,集密的枪声响了。接着不一会儿,不远处的张景泰突然向山下翻滚,几个日本兵出现在前面坡上,摁住了趴在地上的杨素素。 两人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转身就跑。宋学勤是往右侧张景泰翻滚下去的方向跑的,他记得那边不远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岩缝,岩缝上方正好有棵树,枝丫伸到坡边。路过时追踪一个像麋鹿的爪痕,他曾走过去伸头向下看了一眼,心想这是个躲藏的好地方:岩缝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从坡上抓住枝丫爬进去,任何野兽都无可奈何。 宋学勤很快跑到那个地方躲起来。 刘恒是笔者朝山下跑的。鬼子并没有追他,朝他放了一阵枪,枪响过后,刘恒中了三弹,一头栽倒向坡下滚去,直到一丛荆棘把他挡住。 之后由一个鬼子看守杨素素,同时负责在山上瞭望,两个鬼子向左边山下搜索其余队员,四个鬼子向右追张景泰和宋学勤。 几个队友吸引了鬼子,张景泰才有时间逃离虎口。 申月华缓过劲儿准备起身的时候,张翠丽拽住了他:“不能去,山上又响枪了。”张翠丽听觉虽然没有苏淇好,两三公里外的枪声她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申月华想想是不能冒险:“一路走来就感到奇怪,深山老林里怎么也有几户人家,看来是被小鬼子清除了。我们到这又杀我们,说明茅坪这地方有小鬼子的秘密据点。” “拦住不让进就是了呗,干嘛杀人啊!”贺庆生气愤地说。 “这他妈谁知道。小鬼子就是畜生。”申月华扭头看向张翠丽,“素素不是跟你在一起吗?看没看见她往哪疙瘩跑了?” “哪儿顾着啊!我扯了她一下,自己就慌不迭地跑。” 贺庆生起身四处看看:“咱想办法做几个武器,别小鬼子找到这儿来赤手空拳的任他们宰割。” 贺庆生只有十八岁,联想和制作是他的特长。随便给他一些材料,他能在极短时间内,把这些材料联想成各种有用的物品,然后动手制作出来。上届比赛中,组委会给的是石块、铁皮和木板三样既简单又不搭界的材料,工具也只能任要三样。他要了钢锯、铁丝和胶,竟然作出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来,盒内有小格,盒盖开关自如。谁都不知道那块石头他是如何切割的那么整齐一致,木框上的洞眼是怎么抠出来的。 申月华一听立即附和:“对啊瞎整,你琢磨着弄。丽丽说前面上十个队友当时就倒下了,刚才又响一阵枪,我看十有八九两支队伍就剩我们了。就是狗日的小鬼子没找上咱,咱也要替他们报仇杀鬼子不是?”贺庆生的外号叫“瞎整”。 “没问题,申哥。看看你们包里有什么趁手的工具没有?” 张翠丽摇摇头:“我就带了点吃的。” 申月华说:“一卷绳子,捆东西登山用的,其它没有。我出门刀都不带,打架有拳头就成。” “行,把你绳子我看看。”申月华掏出一捆中指粗细的绳子,贺庆生端详一番,“行,先放着,我去去就来。”说着向一旁走去。 申月华对张翠丽说:“你注意点动静,别小鬼子撵到这儿来咱还傻待着。” 张翠丽答应一声,闭上眼睛用鼻子和耳朵感受起来。 贺庆生去的方向传来“咔咔啦啦”一阵树枝响动声,过了七、八分钟,只见他拖着一截树棍抱着一块石头转回来。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因陋就简吧,先简单做几样。” 他一屁股坐下,从包里翻出刀子、锯子、钢锉、钻头、铁板等物,滚过抱回来的那块足有篮球大小的石头开干起来。 申月华吃惊地望着贺庆生:“小样儿,你这包整个一工具箱!” 贺庆生手不停:“从上次比赛过后,到哪儿我都自带工具,别人的不好使。” 申月华好奇地拿过一把像刀子的东西摆弄:“这什么玩意儿?” “瑞士军刀。一个朋友从国外带给我的。别看这么个小玩意儿,打开有刀子、锥子、螺丝刀,还有开罐头的起子。好玩意儿!”说得申月华饶有兴味地摆弄来摆弄去。 不一会儿,有棱有角的石头就被他整得圆鼓隆东。再过一会儿,他又在石头上鼓捣出一个拇指粗的贯穿窟窿来:“申哥,把你绳子给我。” 他把绳子先绑紧一截木棍,穿过石头上的窟窿,再绑紧一截木棍,割掉上端多余的绳子:“来,申哥,试试趁手不?” 申月华乐了:“这不是链球嘛?好东西!练过这玩意儿。”一起身,放长绳子,估摸差不多了,把多余的绳子缠在右手腕上,左手握住靠石球一端的绳子,抡了几圈,突然朝前甩出去。 “砰!”随着一声响,前面二十米开外,一棵碗口粗细的杉树从米把高处折断,上半截晃晃悠悠向他们这边倒下来。 “操!”贺庆生吃惊于申月华的准头和蛮力,不仅喊出声来。 声音未落地,只见张翠丽一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来了!” 贺庆生似乎忘了当前的处境:“什么来了?” 申月华三两把收回链球:“快,收拾东西。往那边山根跑!” 第九章一击而中 张翠丽是个做事认真的姑娘。申队长让她注意动静,她不管他们俩说啥做啥,自己专心干自己的事。她听出两百多米远有东西经过树林的声音。 正是朝这个方向来的三个鬼子。他们一路鬼影没见着一个,不免松懈。 申月华链球击树的声音不免有些大,走在最左边的鬼子隐隐约约听见了响动。他朝另两个鬼子喊了一声,冲他们招招手,向响动的地方跑去。 三个鬼子跑到申月华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发现折断的树和地上一些树枝、石屑,商量了一会,三个鬼子分三路向前继续搜索。 鬼子知道他们搜寻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因此并没当回事,三人敢分开走。 向山根方向搜索的是最初听见响动的鬼子。这是个极其年轻的士兵,嘴唇上连胡须都没长,只有一层细黄的绒毛。他大大咧咧地背着三八大盖,在他看来,杀中国的老百姓比杀鸡还简单。 快到山脚的时候,他突然汗毛倒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向他袭来,张开嘴刚要喊出声来,一个青灰色的东西直奔他门面而来。“咚”,这是他在人世间听见的最后声音,接着失去了知觉,仰面倒下。 申月华极速收回土链球,手有些发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把人脑袋打烂! 好在他是练武的,心理上早有准备。慌张中,不忘观察。几分钟过去,林子里并没有其它动静。他把链球放在地下,走向倒地的鬼子。鬼子仰面朝上,脸上七拱八翘,暗红的血淌了脑袋下一大片。 申月华没顾得多看,他快速捡起鬼子身边的步枪,转身几个箭步窜到山脚,去追张翠丽他们。 刚才听张翠丽说有动静时,申月华就知道是鬼子来了。匆忙收拾好东西,三人跑向山根,跑了一会儿,他让他们继续跑,到山坡一处茂密的荆棘丛中等他。他自己则侧身蹲到岩石后面,想看看有多少鬼子过来。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鬼子竖背枪,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观察再三,他拿定只一个鬼子,后面起码三十米没有其他人。队友们被杀的怒火这时候点燃了杀死鬼子激情。他捋开手中的绳子,计算了下距离,待鬼子走到离他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发力,一击而中。 看到跑过来的申月华手中提了支步枪,张翠丽和贺庆生既紧张又兴奋。申月华挥挥手:“现在什么也别说,找地方躲起来。鬼子会发疯搜这片儿。” 山林里天黑得早。不到七点,林子里已经昏暗地几乎分辨不出物体。 山林里还有个特点:昏暗使人恐惧。 山路高高低低,岩石、荆棘、悬崖,不知什么时候会让人倒霉;更有凶猛的野兽会突然扑过来……谷成一行心惊胆战地走在这样的环境中,没人说话,仿佛声音就能惹上什么。 一行人默默朝上午他们曾分手的地方走。苏淇在女孩子中胆子不算小,这时却怕得拽着谷成的衣服不肯丢手。谷成曾安慰她: “有我们两个男的呢,野兽来了我们挡。” “我知道。我是怕……” “怕什么?” “怕,怕鬼。”苏淇说话间紧张地四处瞄瞄,好像鬼随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别说!”几乎同时,谷成和陈川林脱口而出。其实他们何尝不怕,自小没有在种环境下待过,又听了不少大人讲的鬼故事,两人也是走的寒毛直竖,只是有女孩子在旁边,自己壮着胆儿罢了。 好在已经快到张景泰躲的山洞,几人越走越快地朝前赶。 离山洞还有三十多米,谷成拉住陈川林:“等等。”又捏捏苏淇的胳膊,“苏淇,听下有没有异常。” 凝神听片刻,苏淇惊讶地说:“里面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在说话。” “再听,再听,谁在说话,有没有张景泰的声音。”谷成明显紧张起来。 这回苏淇听清了:“有。有张景泰。还有一个人,男的,听到过他的声音,不熟。” 谷成说:“走,近点,听他们说什么,是不是自己人在对话。” 悄悄移至洞口十几米,苏淇听清了:“没事,自己人,在讲队友的事。” 几人放心来到洞口,怕突然而至,惊吓了洞中人,谷成轻轻喊道:“张景泰,张景泰……是我们,谷成,我们来了。” 只听悉悉索索草响,似有人立起来。张景泰的声音:“别慌,华南的,自己人。”又听他朝洞外说,“进来吧,安全。”随即,洞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几人进去的时候,火柴已然熄灭。张景泰已经适应了黑暗,站起身安排他们一个个坐下,边安排边说:“那边是我的队友宋学勤,半个小时前来的。学勤,这三……咦,不是四个人吗?姓童的那个姑娘没进来?” “让日本鬼子给打死了!”陈川林在黑暗中说,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声音中透着一腔愤怒,“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遇到鬼子。要不是她,我和苏淇可能都完蛋。” “小童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张景泰没有多问。他眼前出现了童雪琴帮他剥鸡蛋的情景,不仅悲从心来,“看来我们想活着回去难啊!” 沉默半晌,张景泰继续介绍:“学勤,他们就是我说的华南队的,我的命就是他们救的,包括刚说的小童姑娘……”虽然只有苏淇一人能看清楚所有人,其他人看不见对方,但一介绍名字互相都不陌生。陈川林关心张景泰的伤,让他扒开衣服,划了根火柴看了看: “还好,应该没有感染。” “陈兄医术高明啊,当时疼没多久不疼了,上了药面,好像能感觉到它在往拢长。”张景泰感激地说。 陈川林摆摆手:“哪有那么神奇……不过别小看给你的药,它还真是好东西。治跌打损伤是一绝,祖上留下的配方,名为快愈粉。每天抹一次,不出三天伤口就能长好。赶明儿我看看这片山里有没有配它的草药,多弄点以后会用得上。” “那好啊!”谷成说,“我们跟鬼子周旋,免不了见点血什么的,有这玩意踏实多了。” 苏淇邹着眉横了谷成一眼:“你就专捡不吉利的话说?” 宋学勤笑道:“谷兄说得很实际嘛。就是没被鬼子打伤,在山里东躲西藏,也难免不磕磕碰碰受点外伤啊。”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话题转到队员进山后的情况上。谷成此刻最关心的事是杨素素的情况,宋学勤黑暗中摇摇头说:“恐怕凶多吉少。” 然后对谷成讲了上午遇鬼子袭击时,他看到的详细过程。 “你亲眼看见鬼子抓住她啦?”虽然宋学勤讲了鬼子抓住杨素素的情景,谷成还是不相信地问。 “是的,千真万确。”宋学勤耐心地回答,“我当时离她只有不到五十米。我看见张翠丽拉了她一把。张翠丽拉完她朝我过来的相反方向跑了。杨素素好像没有知觉,后来她趴到地上。好几个鬼子一拥而上,把她抓住了。” 谷成绝望地抱住头,半天才幽幽地出声: “她,唉,胆子小。别看她平时喜拉大方,关键时候经不起事。我知道,我知道的。” 大家都感觉到了谷成绝望低落的情绪,半晌没人再说话。还是陈川林打破沉默,黑暗中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谷成: “也不是完全没救。小宋只是看见鬼子抓住她,说明人还活着。” 张景泰接过话说:“就是。人应该还有救。也许还有别人被抓。我们想想办法,再说那么多弟兄冤死,这个仇不报我们怎么有脸回去!” 谷成毕竟是十分理性的人,痛苦归痛苦,自己沉默一阵排解了些情绪。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字字铿锵地说:“我们想办法,救弟兄,杀鬼子!” “对,救弟兄,杀鬼子!”陈川林说,“你不是已经杀了个鬼子吗?事实证明:鬼子不过尔尔,杀鬼子并不难,关键是大家想出好办法。” 一听谷成杀了个鬼子,张景泰和宋学勤忙问怎么回事。陈川林对他们讲了白天谷成杀鬼子的详细过程。张景泰一拍大腿:“干得漂亮!” 宋学勤说:“咱们各自都有别人不能比的特长,利用这些特长,利用便于藏身的深山野岭,再一步步计划周到,不信干不过小鬼子!” 两人的话像刮开乌云的强风,使众人似乎立刻看到希望,坚定了杀鬼子,为队友们报仇的决心。 接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在深山野岭如何与鬼子周旋的想法。 宋学勤说:“依你们刚才所说,日本鬼子兵力不足,搜山只是几拨人,而且每拨人都不多。我们有苏小姐这样的听、视、嗅高人,可以随时避开他们。鬼子的秘密据点一定在茅坪哪个隐秘的地方,观察痕迹找到它很容易,杨素素也一定被关押在那儿。我们先找到秘密据点,再根据情况救人。” “对,先找到地方。鬼子不会想到我们这些平民有胆子去据点救人,警惕性一定不高。”陈川林说,“不过,不能让搜山的鬼子嗅出行踪。不然我们很难接近茅坪。” “对。从现在起,我们的行动要十分谨慎,鬼子以为我们只是东躲西藏才会放松警惕。”谷成说着想起宋学勤刚讲张翠丽向南跑了,“小宋,你看见张翠丽跑下南边的坡,那边是不是还有其他队员?” “没注意,鬼子出现得太突然,我只顾得躲了。” “应该还有人活着。这样,我们先想办法找到他们。人多力量大,办法也多。”谷成说。 大家都很赞成。谷成伸手掏包,想掏出地图看看那些可能活着的人大概在什么位置,掏了两下又停住手:自己着急得有些昏头,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还看得清地图啊。 第十章“猫眼”苏淇 陈川林习惯从专业角度考虑问题:“是了,弄不好他们中有人受伤,不及时治很危险。” 张景泰说:“知道大概位置就好办。小宋可以根据痕迹一路追寻,再说他们有张翠丽,我们有苏小姐,怕是几公里之内就能知道人在哪里。” 谷成说:“我看过一本写动物的书,说非洲有一种叫鬣狗的动物,能听见八公里外狮子追猎物的声音。苏淇,你最远能听几公里?” “拿我跟狗比啊,还,还什么鬣狗!”苏淇嗔怪地看向谷成,“我是人好不好。” “不是,我讲的是、是科学。”谷成暗自好笑:女孩子啊,八成喜欢从字面上理解问题,而且较真,“还有嗅觉,蜜獾是人的一千倍,狼狗是人的一百万倍。仅仅是比较嘛。” 苏淇笑了:“看把你紧张的。谁不知道是科学啊。告诉你吧,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声音有大有小,而且不光是大小的事,同样大小的声音传播远近不一样。比如打破一块玻璃和在地上跺脚,如果声音一样大,但玻璃破碎的声音比跺脚的声音传得远一、两倍。还要看周围的环境,有没有风啊,风是逆风还是顺风,有没有嘈杂声啊什么的。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谷成尴尬地笑笑:“隔行如隔山嘛。” “这么说吧,”苏淇接着说:“如果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环境,你在五十米听见,我可以在三千米听到,但要聚精会神地听。” “乖乖,六十倍啊!”张景泰惊奇地张大了嘴。 宋学勤像发现了新大陆,同样惊奇地看向苏淇:“你眼睛怎么像猫眼?” 谷成怕苏淇又生气,赶紧说:“小宋的意思是像猫眼一样发光。是吧小宋?” 宋学勤连连点头:“是的。别人都是黑呼呼的一团,就你,能看见眼睛有光,揉揉的,像萤光。” 苏淇点点头:“我从小就能在夜里看见东西。” “你能看清我?”张景泰虽然早就知道苏淇、张翠丽她们眼睛、鼻子、耳朵不同常人,刚才也发现苏淇的眼睛似乎有点光亮,但大家在谈队友的情况,没过细琢磨,经宋学勤这么说,细看的确感到惊奇。 苏淇笑道:“不光看得清,表情都看得见,你现在眼睛瞪得多大。” 张景泰正一副吃惊的表情,眼睛自然睁的溜圆:“这个怎么练出来的啊?” “天生的。看、闻、听,都是天生的。不像你们那么有才,练出来的本事。” “生下来就这样了?”张景泰问。 “也不完全是吧。”苏淇说,“记得懂事的时候,看东西,听声音,闻气味什么的就比别人强。老怪人家笨,那么清楚的东西看不见。后来知道大家都那样,只有自己不一样。父亲发现我这毛病,有意识教我,比如更远一点的东西看不清,盯着它专门看,直到看清为止。慢慢我也有来兴趣了,到哪儿都有意练。练罢丈量大概距离,看看又长进了没有,时间一长连距离多少也很精确。远远见两个人说话,专心听,一开始什么也听不见,后来可以听见很小的声音,再后来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慢慢练呗,很有意思的。” “乖乖,这本事我们是没法练了。天生的,牛!”宋学勤咂砸嘴道。 “可以练的,”苏淇说。“通过练习我发现,虽然没有天生的那么强,但是时间长了,谁都能练的比别人好点。” “不干,”宋学勤摇头,“得费多少功夫才比别人强,还只强点。不干!” 宋学勤幽默的语气逗得大家笑起来。 闲聊一会,大伙儿又扯起如何杀鬼子救人的话题。扯起这个话题,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谷成说今后要把能够利用的地形地物都编上名字,便于大家集中、转移什么的。几人都说是个好主意,便从他们藏身的山洞命名起。谷成说以后还需要有更多的藏身之处,为方便记忆,这个山洞就起名一号藏洞。苏淇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叫一号山洞,叫藏洞?谷成说藏洞是专门躲人的,如果以后有多余吃的用的或者其它什么,专门储存的洞叫储洞,这样便于记忆,不容易弄差。 苏淇好奇地问:“你们记忆东西,是不是也这样区分?” 谷成说:“是啊。记忆就像储物柜,一格一格的,哪些东西放在哪一格必须有秩序有逻辑,提取的时候伸手就拿,搞不混。” “难怪你们记性这么好。是不是训练记忆有方法的?”苏淇又问。 张景泰回答:“当然得有方法啊。不过可能每个人的方法不一样。” “那你以后教教我。不然万一我落单找不着地方了。” “别,”张景泰黑暗中笑着摆摆手,“这方面谷队长是高手。还是跟谷队长学。” “那以后我就跟你学啊。”苏淇看向谷成。 “行啊。交换,我教你记忆,你教我看、听、闻。”谷成笑哈哈地说。 “才不干!人家才跟你学一样,你要学三样!”苏淇撇嘴道。 大家出声地笑起来。陈川林道:“谷队长还有空间能力和逻辑推演能力,加起来不就三比三了嘛?苏小姐一点都不吃亏。” 说笑一阵,话题回到正题上。谷成的主意得到大家一致赞同。张景泰还提议,几个人既然要杀鬼子报仇,就必须像军队一样,是一个严密的组织,统一步调,统一行动,这样才更有效率,那就需要有一个优秀的、大家都服气的领导。 他说无论从才学还是气质上说,谷成都是不二人选。 张景泰话一出口,立即得到了大家一致附和。 陈川林说谷成是他们中唯一的大学生,学识多在一定意义说虽然不代表见识广,但至少懂得多。而从性格上讲,沉稳练达,同时又是南方记忆王,记忆力超强,不易出现纰漏。是队长的不二人选。 谷成推辞了半天,实在推不过,才应承下来。一答应下来,谷成便发布了第一个号令:他、陈川林、宋学勤负责到洞外去弄些石头、树棍回来,尽量把洞口堵严实;临睡前,又发布了第二个号令:还是他们三人,轮流守夜,提防鬼子的搜索队和野兽。 谷成的决定可谓英明正确:这一夜,可把三个人折腾坏了。倒没鬼子的搜索,野兽总上门骚扰。如果洞口没被堵住,这几人恐怕熬不到天亮,早成了野兽的大餐。 第一班是陈川林,几人睡下不久,他就听见洞外有“簌簌”杂草的响声,接着有什么东西扒石头的声音。幸亏之前他们用树棍别着石头,将洞口堵得较牢靠,但他还是担心万一有地方被野兽扒开,在里面不断划火柴,才吓得野兽不敢太靠近。 谷成醒后,本想叫醒苏淇,看看是什么野兽在外面,但看苏淇睡得正香,也怕苏淇吓住,没忍心叫。也不好叫别人,大家都很疲惫,年轻轻的,没人有过这样紧张辛苦的经历,都睡得雷都打不醒。悄悄跟陈川林说,这样不是办法,火柴有限,划完怎么办。 两人商量一下,干脆把堵洞剩下的树枝一根根点燃,坚持到天亮。 就这样,轮到谁值班,就一根根点树枝。捡回来的树枝基本是从树上砍下来的,湿,不好点燃,他们就想办法,把带的食物找出油厚点的,蹭到树枝上,点燃后准备第二根树枝在燃烧的树枝旁边烤,等那根树枝快烧完,点燃第二根树枝。就这样,坚持到天蒙蒙亮。 值最后一班的是宋学勤。他从不同地方的石缝向洞外观察,又凝神听了会动静,证实洞外早已没有野兽,才疲惫地伸伸酸痛的胳膊,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到他先前睡觉的位置靠坐下来。 “咦,不对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湿树枝的烟气很大,山洞又不是很宽敞,为什么烧了一夜树枝,并不呛人呢?” 他四处看看,虽然外面已蒙蒙亮,洞内还是漆黑一团,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种可能,洞是,洞是……”一阵困意袭来,他意识开始朦胧,脑袋一耷拉,睡着了。 第一个醒来的是张景泰。 伤口虽然经过陈川林的治疗情况好得多,但还是隐隐发痛。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给伤口抹药。药包昨天放在了头边左侧,左侧不远睡着苏淇。拿药的时候,草响动的声音弄醒了苏淇。出于专业习惯,苏淇一醒,先闭眼静听周围动静。没多大一会儿,她惊恐地说: “不好,鬼子离洞不到两百米!” 张景泰药也顾不得涂了,立刻爬起来挨个把人摇醒:“快起来快去了。有鬼子!” 众人醒来无一例外先发一阵呆,而后一个个看向谷成。谷成刚才正做梦在上海的家吃红烧肉呢,猛一被摇醒,也是懵里懵懂的。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意识马上回到梦中逃避的现实中来: “大家赶快收拾东西,跑出去。”边说着边背起包冲向洞口。准备移开昨夜堵洞时留下的活口,让大家往外钻。 宋学勤也醒来一会了,他睡觉的位置在谷成对面,见谷成要去洞口挪石头,突然想起早上睡前自己的疑惑,一把拉住谷成: “走前面很容易让鬼子发现!” “那,我们在洞里被堵住不是更危险?” “这个洞很可能是贯穿的,里面一定有出口。” 张景泰插话说:“听小宋的。我进来时观察过,洞外遮挡物不多,能看出五十以外,这会儿鬼子差不多在百米内了,咱们这几个人一个个出去,难免不被看见一个。” 谷成毕竟逻辑推演能力很强,知道他们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二话没说,一把把还楞着的苏淇拽起来:“你带路,往里走!”说着,自己继续跑到洞口,把预留进出活口上的石头一一推出洞外。 好在洞外是平地,地上是松软的沙土和野草,石头滚出去的声音并不大。 第十一章“贺瞎整” 宋学勤看着谷成的背影伸出拇指晃了晃。 “等等。”这期间陈川林从包里摸出一卷绳子,叫住苏淇,将绳子的一头塞给苏淇,“捆在腰上。”然后逐圈捋开,“大家抓住绳子。洞里弄不好有叉洞,抓好绳子不会走丢。” 大家并没有多余的东西,挎上随身的包,挨个摸索着抓紧绳子,跟着苏淇往洞里走。 陈川林等在最后,他把多余的绳子在腰间缠了几十圈,剩下一点握在手上。苏淇黑暗中是能看见东西,但远不如白天清晰。她走到洞底,发现前面是石壁,正当绝望之际,突然看见右侧拐角处,另有个极小的扁缝,走上前一试:“阿弥托福!”她高兴地在心中感谢佛保佑:缝隙虽小,一个人躺下,正好可以移过去。 接下来宋学勤过的时候有点悲催:宋学勤个头虽矮,脑袋却大,卡在石缝中楞是过不去。人在这时候也是不管不顾了,最后他一咬牙,额头蹭掉了块皮才勉强过去。 抡到张景泰的时候,胸伤让他使不上劲,两头的人一头拽一头推,在伤口撕裂似的疼痛中也过去了。 看着大家都已过来,苏淇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提醒大家:“左边有石头,小心……低头,头顶有石头……” 隔她近的还好,离她远的,只好凭感觉伸腿伸胳膊四下里摸索着避让。昨天进来时以为不大的洞,他们竟走了几十米还不见底。谷成这时候松了口气: “小宋英明,幸运的话真有出口。” 紧张中大家也没留心,怕是走了几百米,前面出现一丝光亮。众人加快步伐,越接近光亮洞里的情景看得越清楚。走到后来,大家顾不得疲劳,一路小跑起来。 终于走到了洞口。陈川林喊住苏淇:“停!先听听这边有没有鬼子。” 正要出洞的苏淇伸伸舌头。她想自己的确经验太少,万一洞外面有鬼子,一伸头大伙可就完了。苏淇蹲下身子,一路走来呼吸急促,她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调整好,闭眼听了十几秒,听出外面远近除了鸟叫和微风扫树叶杂草声外,再无其它声音,转过脸说:“没人!只有鸟鸣。” 陈川林还不放心:“鸟在远处叫还是近处叫?” “远近都有,叫得很平和。” 一行人这才放心。接踵涌出山洞。 一号藏洞前方是日本人的半个分队。他们七人昨夜宿在谷成三人曾躲藏的杉树林中,天不亮就起来向前搜索。走到离被谷成称为“一号藏洞”不远处,天已微亮。一个日本兵发现了端倪:平整的崖壁底端有一处与其它地方明显不同,两米方圆垒了些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石块,其间招展着散乱的木棍树枝,树枝上还摇摆着不算新鲜的叶片。 他呼哨了一声,对其他日本兵朝前指指。一群日本兵一拥而上,跑在最前面的三木分队长见石垒下面有个洞,拿出手电筒蹲下往里四处照照。洞里空空如也,只有些乱草散在地上。 他一撅屁股爬进去,其他日本兵也跟着进去。在几支手电筒的光照下,他们看见地上散乱的 野草上,不少地方能看出被人躺过压出的洼陷,摸摸似乎不太凉手。三木又用手电筒朝洞内远处照,不足十米便照到石壁上。 三木立即判断出:人从他们刚爬进来的出口跑了,最多在十几分钟前。他把士兵分为两拨,自己带一拨出洞向左追,另一拨向右追。 此时,谷成他们正在鱼贯而出另一端洞口。 伊藤联队长两天来有些焦虑。他先是接到报告,在邢山一带击毙一女参赛队员,忧虑的脸上有了神采:“剩十个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消灭干净。”他松了口气。然而却连着接到两起日军士兵死亡的消息,伊藤大佐气得大骂: “八嘎呀路!” 他哪里想得到:赤手空拳的几个平民竟然弄死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汇报的情况看,完全是冷兵器所为,“你刚才说虎头山的士兵脑袋碎了?” “是的。”作战部参谋俊辅谷裕低着头回答。 “什么东西打的?” “检查了,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那是什么,石头?”佐藤摇摇头,“打人的人不会把石头拿走。锤头?这么近的距离,我们的士兵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吧?面对面让人用锤头打烂脑袋?” 俊辅说:“会不会是中国的一种神秘武器?” “再神秘有枪厉害吗!”伊藤恼怒地大叫,“这些人虽然不是军人,但是比一般平民危险得多。单独行动?说明他们太大意。” “是!”俊辅大声回答。 伊藤十分头痛:隆兴山区太大,即使从吃紧的战场调回一个中队,投入到山里搜索也基本无济于事。 “命令下去:守好每个出口,出口与出口之间日夜巡逻。搜山的分队最多分为两部分,不能单兵行动!从明天起,再加派一个小队搜山。”日本的小队相当于一个排的兵力,下统三个分队;一个分队十二、三人,相当于一个班的兵力。第一天,日本人派出搜山的只有一个小队。伊藤知道,加派一个小队虽然起不了作用,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如此。 敲山震虎。多一根棍子自然多一份威慑力。 俊辅正要转身离开去传递伊藤的命令,伊藤叫住他:“还有,你通知情报课,详细了解这些中国人都有哪些特殊本领,死亡者剔除,准确核对活着的十个人。” 伊藤在日本国内偶尔听说过异能者的事,日本人称之为“特别人”,他感到他可能把这些“特别人”想简单了,“让他们秘密捉一个那个什么会的负责人来,我要见一见。” “是,大佐。捉一个异能者协会的负责人来。”吉野回答。 “这件事必须快,一般负责人就行,告诉小野课长,给他三天时间。” 申月华带着贺庆生和张翠丽找了个草丛趴了半响,没见鬼子动静,又起身绕向虎头山。他们从虎头山北坡下山,绕过山根,从背面往回走。这里是张景泰和宋学勤逃生的方向。 张翠丽边走边竖着耳朵怂着鼻子仔细分辨。张翠丽的眼睛和普通人无异,没有特殊功能。她五官上主要靠鼻子,嗅觉是常人的1000多倍,这点上,远强于苏淇。但在听力方面,又弱于苏淇,大概相当于苏淇的六至七成。张翠丽还有一项能力——瞬间判断力。这种能力不是从科学上理解的判断力。科学上理解判断力是人对事物及疑问的理解、鉴别、判断的过程,往往需要用到以前曾有的经验、鉴别过程的正确性和时间长短、决策能力的强弱,此外性格方面、心理方面等等因素也起很大作用。比如上午杨素素在看到流血死人场面时,不知所措地呆立不动,很大程度上就是性格和心理上的问题。 张翠丽的判断能力和科学上的说法不同,协会用辞为“感知力”,也许用“直觉”、“第六感”更合适。她能在事情发生时或者疑问出现时,瞬间作出相对正确和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决策,并且迅速付诸行动。正因为这一强项,救了自己的命。如果有人问根据什么作出的判断并付诸行动,她只能回答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再问为什么在其它地方有更多陌生人的气味她不会逃跑,而这次怎么就逃跑呢?她只能说在陌生环境中,有“日本鬼子”这个阴影,导致没有安全感,其它一概说不清楚。 应该说,张翠丽的“判断”,依赖的是“本能”。所谓“异能人”,可能很多都有这个特性吧。 贺庆生对申月华拿回来的枪无比感兴趣,他在听申月华讲完杀鬼子的过程后,先是十分夸张地颂扬一番,然后要求把枪给他“拿拿”。小伙子对物品的构造、用法非常感兴趣,更不用说是一杆令男孩子激动的枪啦!一般的东西到他手里,不用多大功夫他就能研究熟络。申月华了解他这一点,俩人关系本就不错,再说申月华也想弄清枪怎么使,所以不用贺庆生要求第二遍,立马把枪递给他。 果然,不出五分钟,贺庆生已经把这杆“三八大盖”基本研究清楚。只见他拉枪栓,退子弹,上刺刀,手放在扳机上,三点对一线地瞄准……申月华在一旁着急地喊:“别放响!” 贺庆生放下枪,“呵呵”笑道:“看把哥紧张的。连这都不懂,就不是我贺瞎整了。” “瞎整,不定就整出事来。”申月华知道自己是多余的担心,开玩笑地说。他俩是地道的老乡,贺庆生是黑龙江鸡西镇上人,而他住鸡东乡下,四年前入协会时认识。那时贺庆生只有不到十四岁,单纯幼稚,像个调皮的小孩。申月华虽刚二十有二,但生活的历练使他早熟,加上长期习武,沉稳精明。一见面,他就喜欢这个聪明调皮的大小孩,像对小弟弟一样照顾他。 “整出事儿?呵呵,”贺庆生喜欢笑,一笑露出两颗长长的虎牙,“那是咱小时候的事儿,这几年不说多厉害,从没出过事儿!”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