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维度魔域之时间囚徒》 第一章迷失空间-异点 “啊该死,今天又加班到这个点,回去慕雪该骂我了吧?” 这座城市独有的夜景,或许唯有工作到此刻的吴铭才目睹过。星星点点的灯光加之凛冽的寒风,组成这世上最痛苦的交响曲。如果不是上司硬推给自己那么多工作让他加班,吴铭也不至于在结婚纪念日这个重要的时间段还在公司楼下游荡。 “预定的蛋糕现在也拿不到了。唉,该死!”没有哪家店目前还在营业,甚至公车都已经停运了,吴铭站在悄无声息的街道上独自叹息,陪伴他的仅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老旧街灯。 也罢,走回去吧…… 回到家,家里的电灯已全部熄灭,看来妻子慕雪早就上床休息了,又让她失望了吧?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黑暗中,一个人影从房间拐角走出来吓了吴铭一跳。 定睛一看,是慕雪,原来她还没睡。 “对不起啊,老板今天又让我加班。”吴铭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愣住不动了。 “没事,先进来吧,还等你一起切蛋糕呢。” 怎么,她不生气吗?还有,她怎么知道自己订了蛋糕? 看着吴铭疑惑的表情,慕雪微微一笑:“怎么,我最了解的人就是你了,还会不知道你在哪家蛋糕店订了蛋糕?别愣着呀,快进来。” 一进客厅慕雪便打开电灯,刺眼的灯光霎时间照得吴铭无法睁眼,待他恢复,满桌子丰盛的佳肴呈现在他的眼前:红烧肉、酒闷鱼、油炸排骨……全部都是他最爱的菜。 “怎么样?我可花了很大力气做的,尝尝看吧?”慕雪笑着“炫耀”起自己的功绩:“来,我喂你,加班这么久也累了吧?” 不光没有生气,还……上天把她赐给我简直是一种浪费! 面对慕雪夹到嘴边的大块鱼肉,吴铭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这么不重视她,早晚会失去她!”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进耳蜗,听起来尤为愤怒和痛苦,吴铭一惊,立刻环顾四周企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你怎么了?”慕雪似乎很是好奇。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哪里有?这个点除了我们还有谁没睡。” 是吗,自己的幻觉?加班加傻了……不想那么多了,眼下享受妻子带给自己的爱才是重中之重。 吴铭张嘴吃下慕雪夹来的肉块,细细咀嚼品尝起来,淡淡的鲜味配合鱼肉软糯的口感和酱料的鲜香,那是五星级餐馆才能体验到的天堂。 “太好吃了!我老婆真棒!” 看到丈夫这么欣赏自己做的饭,慕雪笑了,笑不露齿、目露柔情。就是这个笑容,吴铭最爱了,看多少遍都不够。 “你配吗?!你怎有脸面理所当然地享受她带给你的好!明明都不了解她!”又是那个声音!这次吴铭分明清楚地听到了!那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就说有怪声!”吴铭立刻起身离开餐桌,搜查起四周。 “阿铭你怎么了?别这样,我害怕。”一旁的慕雪先是一愣,接着紧张起来。吴铭表现得很异常,尤其在这大半夜的更加渗人。 难道她还是没有听到?不可能!刚才的声音就算是个耳背的老人都能听见。 “自杀吧。” 什么? “自杀吧!” “我让你自杀啊!” 那些声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低语,从周围的每一个角度传来,哪怕捂住耳朵也依旧可以听到。 “死!”“死!!”“死吧!!!” “吵死了!”吴铭的耳膜都快震破了,他猛地一挥手捶打自己的脑袋,还是不起作用,甚至不慎将桌上的空盘子击落在地。 盘子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吴铭却根本听不到声音。那些碎片在空中舞动着,闪出奇异的色彩交织成无数光点,似舞台的聚光灯般,而后一切都随之开始扭曲。 怎么回事!世界末日? 就在吴铭痛苦的时候,慕雪却默默站起来开始朝外走,她的样子很奇怪,就像被什么附身了似的,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 “慕雪!” 吴铭强忍着追上去想要拉住她,可,怪就怪在,纵使他再怎么跑,跟慕雪的距离还是那么远,甚至让人觉得反而在慢慢拉长。周围除了他俩的一切逐渐变成了黑色,混在一起变得如同一块盖住全世界的黑布。慕雪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仿佛一个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她一步一摇,向着不知什么方向前进着。 “慕雪,慕雪!你怎么了?!回答我!!” 吴铭朝她伸出手,渴望得到回复,但慕雪仍旧歪着头继续前进。吴铭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沉重,他感到好累,每一步都好似有无数细线拖拽着自己,如履泥潭,耳边呱噪的声响更令他头昏脑涨。 “慕雪!”吴铭拼尽全力喊道。 她许是听见了吴铭的呼声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站在原地痴痴的盯着他。吴铭死也忘不掉自己当时看到的一切:慕雪原本玲珑的小嘴咧开不可思议的宽度笑着,笑声冰冷刺骨,不像来自人类,倒更像是动物或者机器;她的四肢荡在空中,与一具上吊的尸首无异;眼神深邃而没有光彩。慕雪大概说了些话,可吴铭愣在原地完全没有听到。眼前的一切太过异常,令他无法思考。 那家伙,不对,那东西不是慕雪! 恐惧、疑惑、焦虑等情感交织在一起,压迫着吴铭的支气管,难受得让他不能呼吸。这种窒息感随时间的推移愈来愈严重,吴铭开始咳嗽、犯晕。他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奋力捶击胸口企图能够吸到哪怕一口新鲜空气,可都是徒劳。 “死吧,死在第四和第五维度交织的地狱里!” 意识在消散、视野在模糊,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后,吴铭的视线变得一团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连大脑都不再思考。几秒、几天、几月、几年、几世纪......吴铭已经记不清在这如同死了的黑暗中呆了多久。没有任何实感,唯有一成不变的死色。 “再等一下就好……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怎么,想明白了?” 黑暗中,他听到某些碎语,有两个人。吴铭的身体无法行动,只得在原地聆听。 “是的,不能再明白了……我必须,忍耐。” “说实话,看到另一个自己,总觉得好恶心,你长得真恶趣味。”其中一位踱步上前,来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喂,那可是在说你啊。” “咱俩是一个人嘛,哈哈。” 他的手中握着某个黑色的物体,喃喃道:“原来还有一发是给我的啊。” “准备……好了吗?” “嗯,慕雪,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带她安全出去,”那人举起黑疙瘩,缓缓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拜托了。” 他确实提到了慕雪的名字,是谁? 火光一闪,巨大而清澈的响声响起,那人的肢体就不受自己控制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瘫软无力地坠下,身边的另外一人接住了他的身体。 “放心吧……忍耐,这就是解救她的办法。” 解救她的办法,是说慕雪吗?她怎么了! 吴铭再按捺不住不安的侵扰,他奋力展开四肢,循着声音和人影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起先是爬行,而后慢慢能站起来,最后小跑着冲了过去。 待来到那人身边后,他猛地一拽使其面向自己,却见到了一个长着吴铭面容的男人。 “还不是,你的时间。” 火光再度一闪,吴铭眼前腥红一片,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倒了下去。 “慕雪,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自己的。” 他在,说什么啊…… 还未等吴铭弄清什么,世界便再度回归黑暗。 黑暗,漫无边际,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是永恒的,久到吴铭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某天,一束亮光从远处照射而来,给这永恒的黑暗画上了句号。好似灯光吸引蚊虫,那光芒吸引着吴铭。无法抗拒、渴望抓住光芒的想法在他的心中膨胀放大,让他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跑了过去。吴铭一步比一步有力,一步比一步快,奔跑并不使他觉得累,倒越发轻松、每跑一步更加有活力。 有人在光束后面等他!吴铭的内心有这种预感,虽然已经忘了名字,但那是非常重要的人!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守护的人!快一点,更快一点!自己必须马上赶到她身边!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强,强到几乎可以灼瞎任何人的眼睛,但是他不在乎!疯了一样地狂奔。 “等着我!慕雪!” 最后在大脑中回响起这句话后,世界回归一片无际的空白。可能是错觉,吴铭看到白色的沙滩,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响声。 终于,他再次久违地听到有人声。她在哭,吴铭还感到那人正伏在自己的肚子上。周围好像还有一些家伙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反正。 “吵死了......” 他没办法发出很大的声音抗议,也许是因为嗓子快由于干燥开裂的缘故吧?眼睛也暂时睁不开的样子。 “水。” 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将一杯白开水送到了吴铭嘴边。他贪婪地豪饮着,不小心呛进气管一些,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双手也善解人意地帮他拍了拍心口,使吴铭好受了不少。 “谢谢。” 由于看不见手的主人,吴铭只能大概猜测一下她的位置,表达自己由衷的谢意。 “白痴,明明都已经是夫妻了,谢什么呀,你真是让我担心死了。”她温柔地骂道,又俯身到吴铭的腹部哭泣。 这声音,是慕雪! 吴铭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一面陌生的天花板出现在他眼前,图案、纹理绝不是曾经见过的任意一个,还有盏复古、华丽的宝石吊灯。再向下,就看到了已经将半条被子哭湿的她,自己可爱的未婚妻,慕雪。而吴铭正躺在一张床上。 吴铭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那样细腻真实,没错,真的是慕雪。 “你总算醒了,可太好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一位全身黑色装束的中年男人对他说道。吴铭被慕雪吸去了所有注意力,竟忽略掉床边还有其他人。他正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像参观动物园的猴子一样。 “你是?” 吴铭搜索目前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可是并没找到这个人,起码不是见过面的程度,否则他都会有印象。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徐炼,是一名刑警。”他笑着说道。 “哦,警察啊,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吴铭一听是警察,赶忙用双手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慕雪则似树懒般搂着他的腰。徐炼见状立马示意吴铭躺好休息。 “我们应该没做什么坏事才对?” “并不是你们做了什么,而是......”徐炼想要说着什么,却又挠了挠后颈保持沉默。 “这个问题之后再说吧,总之你醒过来就好。那么其他人先跟我出去,给他们夫妻一点休息时间吧。”他转身招呼其余数一同走出了这间房间,只剩下吴铭和慕雪两人。 “再哭可就不美了哦?”吴铭拭去怀中慕雪的泪水。 “你不会,离开我吧?”慕雪抽泣着说。 “我们不是发过誓吗?直到死亡将我们二人分离,在那间白色的教堂,莫非你忘了吗?”吴铭紧紧抱住她,希望能够给予她一点安慰。 慕雪不再说话,搂得更紧了,好像松开手吴铭就会跑了一样。 “喂喂,再勒就要被你勒死了,谋杀亲夫啊。”他故意这么说道,终于逗笑了慕雪。 “真是的,害人家这么担心。” 她揉着微红的眼睛,笑着抱怨起来,样子上释怀了些。 “我知错了,老婆大人,没想到低血糖能这么严重,把我搬过来很费力吧?”吴铭联系起陌生的环境和自己有低血糖的病史,以为是**病又犯了所以产生了刚才的幻觉。活生生的大男人昏倒在家里,让慕雪一个弱女子抬过来一定非常辛苦吧? “你在说什么?” 没想到这么一说,慕雪整个人反倒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盯着吴铭。 “嗯?难道不是我吃着吃着饭突然犯昏然后......”吴铭本想说出自己推测的前因后果,但慕雪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走到房间的窗户边,拉开白色的窗帘,指着外面说道:“你看。” 吴铭循着慕雪手指的指向望去,一时也成了植物人: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种繁多,更远些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飘进屋子里来的空气也带有一股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大致看来,他们身处的位置是在一座小岛或者某个海的海滩边。可,这就怪了,他们所生活的城市在内陆,附近一带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地方。起码在吴铭的印象当中是不存在的。 他咽了口口水,低声问慕雪: “这里是,哪儿?” 第二章迷失洋馆-异点 太奇怪了,假如是低血糖发作昏迷,打个电话,仅需十分钟就能到达当地的医院,起码再晚急救还是有的,完全不用到附近的邻居家急救,醒来时会在医院内。况且附近几公里内根本没有这种地方,到最近的靠海地点,即使自驾也要花费个大半天。如果是大型景点开业的话,近两天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没有那么傻的投资商,实属谬论。 吴铭仔细思考着这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哪儿?” “不知道,反正是手机信号圈外,连GPS功能都没办法正常使用。”慕雪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吴铭看,果真像她说的一样。除了能当手电筒和手表外,现在这部智能手机已经跟砖头差不多了。 结合这些情况来进行思索,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绑架!有什么人为了某种目的将他们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吴铭招呼慕雪到身边来,凑到她耳朵边小声问道:“刚才那些人都是被绑架的吗?” 慕雪听完没有急着回答,因为她看到吴铭示意她去门口看看的手势,便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边,轻手轻脚从门缝里向外看。 外头空无一人,方才那么多家伙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没有人在。” 她又快步走了回来,对着吴铭小声说道。 “是吗,真是麻烦了。”吴铭马上坐起身准备下床,慕雪见状赶紧去搀着他。他现在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未适应身体活动,所以走起路像踩水床。慕雪则在一旁扶持他,为吴铭承受大部分身体的重量。 “不好意思,我很重吧?”被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孩搀着,总让人觉得难为情。 “没有。”慕雪搂着吴铭的胳膊,非常谨慎,生怕有一个动作不协调而让吴铭摔倒。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被你扶着。” 是的,军训那次以后,这是第二次二人的距离如此之短,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吐息。 “嗯,所以你要感恩戴德地爱我一辈子哦。” “遵命,老婆大人。” 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分钟后,吴铭终于可以独立行动了。他告诉慕雪呆在房里,自己出去看看状况后,披了件外套就走出了房间大门。慕雪明显想说什么,但看着自信的吴铭又咽了回去。 吴铭轻轻合上房门来到大厅里头,那里的一切可着实吓了他一跳。 “我靠,未免太豪华了吧!” 从室内装潢看来,这里是一栋洋馆的内部。要只是普通洋馆,或许吴铭还不会如此惊讶:单说宽敞的程度,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扶手等物皆由高品质的紫檀木制成,表面还镶有各色的宝石;墙上挂有金边名画仿制品;即使没有瓷砖,这墙面给人的触感都比玻璃还细腻;地毯的触感比肩活体野兽的兽绒;最顶端那盏巨大的宝石吊灯大概有一辆路虎汽车的大小,在开启时,其上众多宝石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一事一物都显得如此尊贵,五星度假场所在它面前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吴铭掏出自己的钱包翻了翻,叹了口气:哪怕不吃不喝一年,还是连基本的吊灯挂饰也装不起! “要是绑架的话,选个小黑屋也比这儿强。” 的确,这里华贵到随便顺走什么东西,回去以后都能卖个好价钱,甚至够他们夫妻俩享乐大半年。一个绑架犯要是选用这种场所,那么他会图什么呢? 吴铭抬头盯着那盏五光十色的吊灯自言自语:“大概比外国皇宫的还厉害吧?” 这间洋馆总共有五层楼,吴铭他们的房间在一楼楼梯的左后方,正对大门。刚才的那些人不知到哪里去了,整栋楼的大厅里只有吴铭一个人在走动。洋馆里静得仅能听到他一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喂!有人吗?” 吴铭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并没有人回应他。他的声音走遍各个走廊,产生微弱的回声。 “都到,哪里去了?” 在这种空旷而陌生的环境下,一般人或多或少会感到不舒服,吴铭的症状显然更严重些: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四周墙壁上的画多为人物画像,但是它们不是一般的画像,而是毕加索那种抽象派的作品。看得出来,洋馆的主人很是喜欢抽象风格,每隔四五米便挂有一幅。可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却会觉得那画面毛骨悚然,毕竟这些人物非常扭曲怪异、眼神空洞、青面獠牙,让人以为出自精神病人之手。时间久了,对其意志更是种折磨,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他耳边日夜不停地尖叫。 吴铭的焦虑感正是来自周围数目众多的抽象画。 大厅的灯光虽然不算明亮,但那些画像的眼睛部分却格外显眼,从黑色的瞳孔中能看到诡异的光彩。在他看来,那一双双眼睛像一柄柄锋利的刺剑,从四周每个角落刺向自己。无论怎么转身都会与一两幅对上眼,接着又会忍不住看到它整幅画面,令人不寒而栗。并且站在最底层会有不小的视野盲区:二楼勉勉强强,三楼以上的走廊吴铭就完全看不清了,传说中世纪的这种建筑都有暗道,鬼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藏着什么,有只吸血鬼都说不准。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作用,吴铭开始冒冷汗,肢体末端变得无力起来,眼睛渐渐看不清物体。被暗处的东西盯着的感觉很不好受,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充斥他的内心。 阴寒的风自正厅的大窗户吹进来,走遍洋馆每个角落,不时发出类似刑场惨叫的呼啸声,恐怖得让他抓狂。 再多呆一分钟恐怕他就会崩溃。于是,趁自己尚有余力的时候,他赶紧跑向大门,夺门而出。 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吴铭的脸庞上,光线太强,闪得他睁不开眼睛,只得暂时用手遮住那刺眼的光线。 “你怎么出来了?”吴铭的耳朵还是好使的,此时遇见能够说话的家伙别提有多壮胆了。 待眼部的刺激不再那么强烈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房间里的那几个人里的一部分出现在他身边。徐炼正在几人之中,他见吴铭慌慌张张一个人跑出来洋馆老远,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来到他身边询问情况。 “没事,里面太瘆得慌了,出来透透气。”吴铭可不愿意说自己害怕,堂堂八尺男儿,说出去多丢脸啊。 “哦,那就好。” “对了,警官,这里……”旁边的老者指着一间小木屋说道。 “啊,正好吴铭也来了,那么男性就到齐了,大家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再说吧。”徐炼示意老者先等等。 虽说是所有男性,算上吴铭也就五个人:警官徐炼,刚才就介绍过;医生杰克,听名字像是外国人,但他只是姓杰而已;猎户唐忠国,就是向警官搭话的那位老者;无业者,或者该叫公子哥郑文浩,穿着非常光鲜亮丽,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加上程序员吴铭,共计男性五位。五人开始围着那间破旧的小木屋来回打量。 之所以这么重视这间木屋,因为它实在有些“突兀”:洋馆的周边是占地非常广的庭院,与内部相类似,从栅栏到门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货色,唯独角落里那间小木屋不是。它仅由一般的甚至可以说劣质的木材搭建而成,不仅如此,还破破烂烂的,有多处修补过的痕迹,和洋馆华贵奢靡的气质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然而恰恰又正是这间木屋,它的大门被一把巨大的铁锁牢牢锁住,要知道洋馆里面都没有几处上锁的地头,到底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东西存放在里面呢? 老猎户仔细端详着这把铁锁,他皱起了眉头:“不像一般的锁,很复杂。” 郑文浩一听来了气,他愤怒的跑过去飞身一脚揣在木门上,让整间小屋都晃了两三下:“妈的能不能不浪费老子时间?老子他妈没空陪你们这些庸才玩过家家!” 如果不是其他四个人拦得及时,木屋可能就会被他破坏掉。 “好了好了,冷静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要是里面藏有装载易燃易爆物的东西,引爆它对咱们谁都没好处,还会导致大伙儿获救的机会变得渺茫,你也想尽早回家对吧?”徐炼将他拉到一边“教育”。 他本想安抚郑文浩,哪知这小子一把挣脱徐炼,大吼一句:“滚!老子不干了!”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洋馆。 “唉,这孩子,给惯坏了。”老猎户无奈地摇了摇头,剩下四人只好继续寻找打开铁锁的办法。 他们围着小木屋不停打转企图找到类似藏在暗处的钥匙或者机关什么的,可时间过去许久仍旧一无所获,附近除了杂草丛生的花圃和漏水的水缸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可以保证木屋结构不受损的同时暴力破门的道具都找不到。 “话说,你们都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吗?”在一堆杂草中翻找的吴铭仍不忘留个心问旁边三个人这个问题。 “不知道,大体上都差不多,眼前一黑就到这里了。”徐炼说。 “我记得当时我在打猎来着,追着头野兔进到森林里,随后再没记忆了。”老猎户继续攥着铁锁研究着。 “那么,你呢?”吴铭见还有一位在玩弄刀具的人,便问道:“你是医生吧?” “嗯,外科医生。来之前我刚为一位病人动完手术。”他解开自己的白大褂,掏出一组各异的刀具,将手中细长的手术刀塞了进去。 “哦。” 是吗,单看几人的基本情况找不到任何共通点啊。吴铭心不在焉地又扒拉几下杂草后直起了腰。他移步到老猎户处,盯着木屋出神。 木屋年久失修,已经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般缩在院子的角落,部分支架早已腐烂,长出拇指大的黑蘑菇。如此破烂的小屋唯独这锁跟新买的似的,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用指甲在铁锁上端随意划着,无意间搓下来些铜棕色的碎屑 ,那是锁环生锈脱落下来的。 生锈了!如果运气好,里面可能已经断裂!一点外力就能弄断。 想到这里,吴铭按住铁锁用力掰了掰。这一举动使得整栋小木屋再次剧烈摇晃起来,而铁锁依旧纹丝不动,在木屋倒塌前他赶紧罢手。 看来一切想得太过美好,这锁链还是很结实的。再端详这把锁,细细看来,锁孔的纹路还是高端货色,一般的手法撬不开也没条件去撬,老猎户的话一点也不错。现在除了找到钥匙开门,应该是无计可施了。 “那边那个谁,咱们去里头找找吧,或许能够发现点啥呢。”一旁已经围着洋馆搜索过一遍的徐炼招呼他进入洋馆寻找线索。 吴铭没多想,回应一声以后就跟了过去,走在徐炼斜后方。 “话说你可真快啊。” 前面的徐炼突然无厘头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吴铭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快?快啥快? “额,不用在意,只是感叹你的运动能力真好,警队需要你这种人才啊。” 不过走了两三步而已能看出来一个人的身体素质吗?好厉害…… “你,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对吧?” “她是我的妻子。” “哦,真好,有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徐炼叹息着。 “警官是一个人吗?” “除了你和气走的那个,其余都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 有两组知心知面的人存在!吴铭又得到了一条有用的情报。 “对了,怎么没见你的妻子?!是跟着女子组行动了吗?!”徐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转身问他,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和紧张。 “啊,我叫她呆在房间里了,怎么了?”见徐炼这副摸样,吴铭喉咙干涩、心头一紧。 “你们的房间在一楼,坏了!”徐炼听罢立即拔腿朝洋馆猛冲,吴铭先是一愣,接着也赶紧跟上。 “警官?!” “大家之前在窗外发现过可疑人影!而你妻子现在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如果你是绑架犯,不为钱财你会为了啥!”徐炼顾不得回头,风驰电掣般飞驰。 是啊!吴铭恍然大悟:自己白痴,为了玩乐!而要说什么可以取悦他!当然是人命了!他再无法想象下去,疯了似地不停加速,简直忘记了奔跑带来的疲惫感、忘记了身体还虚弱的事实,一路超过徐炼来到洋馆大门前。 洋馆的大门是封闭的,虽然没有锁住,但是他根本没有心思慢条斯理地好好打开它。所以,吴铭选择直接撞开大门,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华丽的高门受到冲击,颤抖着猛然开启,吴铭迫不及待想要跑去慕雪所在的房间。但他并未想到,迎接他的,竟会是一把带血的匕首。 几乎在他跑进大门的同时,大厅里某个人跑过来,挥舞着血刃插向他。若不是后面徐炼眼尖反应快,一把将前方的吴铭拽倒在地上,或许这把匕首会直直插在他的心脏的位置,舔食他的鲜血。 那人袭击吴铭失败后仍不放弃,双手握住匕首翻身坐到他身上,誓要杀死他一样,执着地向下推动匕首。吴铭才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擒住他的手,阻止刀锋刺入自己的身体。双方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刀尖上的血滑落在吴铭的衣服上,形成一滩一元硬币大小的污渍。 “混蛋!老子要弄死你!” 第三章迷失身份-零点 “去死吧!去死吧!给老子死!” 骑在吴铭身上的家伙近乎疯狂地重复这几句话,也并不打算收手的样子,非要取他性命不可。他的双眼圆睁,像是饿狼般死死咬住吴铭,然而吴铭却根本没有空留意他那失去理智的摸样。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措手不及,而且吴铭的身位不好,所以很难发力。眼看刀尖一寸寸贴近自己的胸膛,他竟无法阻止。 危急时刻,还是徐炼伸出了援手。他迅速闪身来到那人的背后飞起一脚将其击倒,随后抱住他的躯干将他抬走,这才勉强让刀尖远离吴铭的胸膛。 “放开我!我要捅死他!”徐炼紧紧扣住那人使他没法动弹,但他仍旧起身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企图挣脱束缚继续行凶。徐炼见状,立即翻身一把将其撂倒在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瞬间就以钳形的姿势锁住了歹徒持刀的手臂并迫使他丢掉了匕首。要放在平时,这种堪比国家级才艺表演的擒拿一定会博得满堂喝彩,不过现在他们可没这心思。 另一边的吴铭赶忙坐起来检查自己是否受伤:他的衣服上沾有特别多的血渍,从左侧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能够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吴铭掀去上衣到处摸索,却没有发现身上有任何一处伤口,哪怕是擦伤。虽说刀尖上也有血液滴落在他的上衣上,可要说都是刀刃上的血未免太过牵强,短时间内只有动脉破裂能达到类似或者更壮观的效果。既然不是自己的血,那么这么多血是从哪里来的呢? 一个令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答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歹徒的? 一开始吴铭还在暗自否定这个结论,直到他转头看向旁边扭在一起的徐炼和面部朝下的歹徒,果然在歹徒的右臂上发现一道足足15厘米左右的划口。那划口还在不断向外冒着血,一滴滴流落在洋馆的地板上,形成一泓血洼。 “徐炼!你放开老子!让老子杀了这狗娘养的!” 突然,歹徒叫出了徐炼的名字!惊得吴铭愣在那里。 他认得我们!? “郑文浩!你冷静点!”徐炼同样道出了对方的姓名。 原来徐炼早就看清了行凶者的面目,只是他也感到意外,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制止他,正是这份犹豫险些让吴铭丧命。 被他控制住的郑文浩在地上左右挪动着、挣扎着,他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的吴铭,表情之凶悍恨,不得扑过去咬死他。徐炼无奈之下,持续加大控制他的力道,让他疼得叫了起来。 “停下!停下!你妈的!手要断了!”郑文浩已经顾不得疯狂了,紧闭双眼惨叫着。 “那么,你还要继续砍人不?” “不了不了!快放手!”他的脸部以痛苦扭曲,连连求饶,徐炼这才放开他。 徐炼松手的瞬间,立刻一个侧翻来到吴铭身边。他拾起那把带血的刀,警惕地看着缓缓站起身的郑文浩,随时准备再次制服他。 “你为什么要袭击吴铭?可以问问理由吗?”徐炼冷冷地问道。 郑文浩揉着流血的胳膊,恶狠狠地说道:“你问那混蛋!” 吴铭完全懵了。人在地上坐,锅从天上来。问题就这么抛给了自己,本就不明白为何被攻击的他更糊涂了。 “你做了什么让他这样?”徐炼听后转头问他。 吴铭当然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知道!?少给老子装好人了!!你妈的你没做,那老子手上的伤是给狗咬出来的不成!”郑文浩听到他这么说后,气得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他愤怒地展示着那条胳膊,为了给徐炼看清甚至发疯似的撕开了自己的衣物。 他血淋林的手臂随之出现在眼前,两人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明显是被锐利的物体切割划伤所致。毫无疑问,给他造成伤害的就是徐炼现在握着的这柄沾血的匕首。有人事先攻击了他,刺伤他之后又拖着刀用力一划让伤口扩大变成现在的摸样。看他刚才怕疼怕成那样子,不会没事给自己制造如此严重的伤,而且弄不好切到动脉就完了。 那么究竟是谁做的?听郑文浩的口气,他已经确认凶手一定是面前的吴铭了,但吴铭和徐炼都清楚,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从郑文浩回到洋馆到进门僵持的这段时间内,吴铭一直待在其余三人的视线内寻找着打开木屋的线索,并时不时和他们搭话。除非他是石猴转世,拔根毫毛便可吹出无穷无尽的分身,不然怎么也办不到在500米开外犯案。 “吴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和老先生几个人都可以作证。”徐炼说。 “放屁!老子刚回来就看到那小子握着刀站在楼梯那里要死一样盯着我,幸好我感觉不对劲转身就跑,要不命都没了。”郑文浩嘬了一口痰。 “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回来的时候吴铭刚开始跟着我们检查那间小木屋,而且他怎么办到在你走后,避开大家赶在你前面回到洋馆的楼梯上?” “切!我看你们原本就是一伙儿的吧?先是绑架老子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再砍伤老子合伙说是幽灵砍的我?你当老子白痴和空气斗智斗勇?无聊!就说吧!你们要多少钱!老子给还不行?!”郑文浩冷笑着、以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你冷静点好不好!现在开始窝里斗我们还怎么逃出去?仔细想想你的保镖那么多,级别应该也不低,在他们都没能发现的情况下绑架你的人,要假扮吴铭袭击你还不是小菜一碟?就这么点小伎俩便把你骗倒了?”徐炼说道。 郑文浩又冷笑一声走开了,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不用,管他吗?他会流血过多的吧?”吴铭指了指地板上留下的一串血渍。照这流法,顶多四五个小时就会死亡。 “那我去叫杰克医生过来,你赶紧去你妻子身边吧。刚刚袭击郑文浩的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起码咱们回来的时候,洋馆大厅里只有郑文浩一个人。放你妻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太危险了。”徐炼边说边在洋馆内来回扫视。 对啊!发生刚才的事都忘了原本要干嘛! “哦!”吴铭慌忙朝他们的房间奔去。 “带她到大厅集合!小心点!”身后徐炼的声音越来越远,大概是正跑出去叫人了,分别时也不忘记嘱咐吴铭注意安全。 可是吴铭基本已经选择性耳聋了,他满脑子之后那个约定与其相伴一生的女人,徐炼那像老妈子一样操心说的话一点儿没听进去。 “慕雪!”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找到了思慕的人,却见到她双手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一动都不敢动。吴铭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居然吓得全身颤抖并且叫出声来。 “吴铭!救我!” 慕雪甚至没有发觉进来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她双眼紧闭,仿佛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慕雪!是我啊!”吴铭一个箭步来到她的身边。 她一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性地睁开左眼偷瞄,待确认之后才一把扑到吴铭怀里:“好可怕,好可怕啊。” 吴铭也紧紧抱住怀中的她,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上衣:“对不起,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真的是太差劲了!” 慕雪哭了一会儿才稳定情绪,她诧异地看着吴铭身上如此之多的血迹,慌忙准备检查他的伤势,吴铭摇摇头说:“不是我的,放心吧。” “真的,没事吗?” “嗯,能告诉我在我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吗?”他想要知道慕雪为何会如此害怕。 慕雪大概是又回忆起了刚才所经历的恐怖遭遇,身体再次颤抖起来,幅度不大,可吴铭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用双手扶住慕雪的双臂,给她打气:“没关系的,有我在呢。” 吴铭的举动非常有效,她显得镇静了很多。在深吸一口气后,她指着房间里唯一的那扇窗户说:“外面,有人。” 那扇窗户的轨道被钉子锁死了,没有办法关闭。正因如此,不断有寒风从外头吹进来,撩动惨白的窗帘来回飘荡,不仔细看许会认为是个吊死鬼。由于他们的房间在一楼,所以还正对着洋馆外的树林。树林里杂草丛生,能见度极低,在风刮过去的时候,满树林的植被茎叶相互碰撞发出沙沙声,让人心神不宁。加之树林内部异常昏暗,浓密的树叶遮挡了绝大部分日光。虽说是白天,可几乎连50米内的东西都看不清,被隐藏在暗处的某物虎视眈眈的感觉加重了那份不安。 吴铭探出头四下瞭望,看不见窗外有任何可疑的人,当然了,谁会一直傻愣愣地等在那里被发现啊。 你是不是错把徐炼看成怪人了啊? 他本想这么问,因为徐炼在其余三人搜索小木屋附近的时候,曾绕着整栋洋馆巡视过,可能慕雪误以为他是可疑人物。只是这个疑问很快被否定了,慕雪接下来的说的话令他背脊发凉。 “就在你离开后不久,我看到有人影在窗边窜,刚想拉开窗帘确认就看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吓得赶紧扭头想要推开大门跑出去,结果门却被人硬顶住不让我离开,接着还传出打斗的声音。”慕雪阐述着她方才的经历,不时还会颤抖。 打斗的声音肯定是自己刚才和郑文浩搏斗所发出的,那么说明那人影绝无可能是徐炼。而更为可怕的是,慕雪准备逃跑时顶住大门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刺伤郑文浩的那个杀人未遂的歹徒,这等人物在三人搏斗之时仍留在馆内,他们还丝毫未能察觉,看得出他对于洋馆的机关及地道运用熟练。同时又是一号极其危险的疯子,不知下一个又会袭击谁。对于凶器随意丢弃给郑文浩,工具也不会缺,现在馆内不可久留! 吴铭越想越心慌,他拉开房间大门,看着四下无人,匆忙拽着慕雪跑出了洋馆跑到庭院内。与此同时,院内已经站着不少人,除了刚才就介绍过的几人,还增加了四位女性:白领工作族陈暖心、幼儿园老师蔡敏、服务生小白和特殊职业者梅结草。 大伙儿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人群中间的郑文浩,一见到吴铭前来,咬牙切齿。 “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缠上了。”徐炼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嘁!肯定又去哪里摸了把凶器想再度加害老子我!”郑文浩故意将嗓音抬高八度,让所有人听见,他的手臂已经打上了绷带,绷带表面留有一道血印,刚好映衬出刀口。 “都说过不是我了吧?” “是是是,是狗咬的我,老子被不知哪里蹦出来的杂种疯狗咬了!”郑文浩明显是在羞辱自己。人们开始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吴铭。 “好了!好了!够了!这件事我们刚才讨论过了!不可能是吴铭伤的你,他的不在场证明充分到无法犯罪。”徐炼看气氛不对,立刻出面制止。 “嘁!”郑文浩不屑地走开,在附近的栅栏上坐了下来。 虽然徐炼确实已经解了围,但是,除了徐炼和慕雪之外的人都逐渐与吴铭保持起距离。情况非常不妙,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被孤立的,在这种最需要信任和帮助的时候。 必须,做点什么! 吴铭想了又想,对徐炼说道:“刀,还在你那里么?” “在,怎么了?” “能不能借给我?” 徐炼在片刻迟疑后,才伸手到腰包里摸出那把袭人的匕首,慢慢交到他的手上:“可别做危险的事,我盯着呢。” “嗯。” 吴铭接过匕首,走到郑文浩面前。 “干,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我?”本来还是吊二郎当插着口袋、翘着二郎腿坐着的郑文浩见到吴铭手握匕首靠近自己,慌慌张张站起身来。 只见吴铭将匕首猛地插在他面前,力气之大以至刀身深埋在了地下,吓得他往后蹦了三步。可紧接着,吴铭却以头触地,跪倒在他和匕首前:“对不起!关于你的伤,我感到很抱歉,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以至无法理解你的愤怒。从刚才到现在,不明白的东西太多太多,我自己更是一头雾水。要做的事很多,拥有的线索很乱,生命还受到威胁。大伙难免心烦气躁,但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我有拼上己身的贱命也要保护的人。所以,咱们到此为止好吗?如果你要我道歉,我立刻在此三跪九叩直到你原谅我为止。如果你还是觉得气不过,那么,就请用这把刀杀死我吧,我愿意承受。” 说罢,吴铭转头面向徐炼:“警官,慕雪就拜托你了,请一定,带她安全离开。” 吴铭闭上眼睛,将头又叩回地面。他明白这个举动有多么冒险,那是场致命的赌局,但目前也是最为高效的,吴铭打赌,郑文浩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动手,只要他不作为,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显然,郑文浩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始料未及,他看着插在地上的匕首似乎是愣住了。 “原谅人家吧。”“是啊是啊。”人们议论纷纷,全在为吴铭求情。 “吴铭!”慕雪跑到他身边像将他拉起来离开那里,可他完全不准备走开。 “我会一直跪在这里等待你的答复。” 慕雪听后,含着泪用哀求的眼光看着郑文浩。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那气氛简直就像强迫郑文浩答应一样,纵使他现在真的很想立刻提刀杀死这个叫吴铭的人,但起码现在是不可能的。道德绑架,舆论镇压,什么时候都是最有效的利器,而吴铭正是利用这个进行着反制。 “切!随你的便吧!”他一大脚踢开匕首,将吴铭拽起来,接着没好气地走向另一边。 “谢谢。”吴铭朝他鞠了一躬。 “太冒险了,我看得可是心惊肉跳啊。”徐炼松了口气,把左手从腰包里抽出来走到吴铭身边。 “总得来说结果还是好的。”吴铭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神经从索要匕首起就是紧绷的。 “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哈哈,就算真出什么问题,我也觉得,你会第一时间阻止的。”吴铭看起来留足了后路。 徐炼向吴铭伸出右手示意准备拉他起来,吴铭回应了他。待起身后,吴铭神秘兮兮地拉着他来到人群边,甚至没有带上慕雪。 “对了,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想告诉你。” “嗯?” “歹徒,有两个以上。” “你说什么?!” 第四章迷失地下-零点 为何说歹徒有两个以上,吴铭是有根据的:首先,慕雪所见窗外的人影一定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人。在询问得知,女子组一直在别馆的大厅巡视后,更确信了这个观点;其次就是假扮自己刺杀郑文浩的那个,能在伤人之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手也非常凶狠;最后便是于慕雪逃跑之际,顶住门不让她出去的家伙。极有可能是前者,但说起来动作过快,超出常人水准,稍有不慎容易出现纰漏。所以分成两个人会比较谨慎,目的大概是为了掩护同伴,不让他的的真面目被其他人看清。 吴铭将自己的思路说给徐炼听,徐炼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分析力感到意外,他不像是个程序员,倒更接近加入警队一年时间的自己。 “警官?”吴铭见徐炼看着他发呆,叫了他一声。 “哦,很好,可你疏漏了重要的细节。”徐炼说。 “啊?” “别忘记联系此次的绑架本身。进行人数如此之多的绑架,没有十来个武装人员不太可能完成,毕竟咱们来自天南地北,而且还有我这个刑警。” 对啊!该死,居然忘记了!吴铭一想到刚才徐炼说的,紧张到站都站不稳,摇晃着跪在庭院的草地上。支气管内难以言喻的干涩、压迫感再度袭来,难受极了。不远处的慕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常,忙走过来俯身顺着他呼吸的节奏帮他轻拍背部。 “我们,该怎么办?”吴铭的表情该说是恐惧还是绝望呢。 “不用那么慌张的,虽说整个团队的人数不会少,但留在这里的歹徒并不是全数,目前如你所说,粗略估计有三人。之所以不公开出现在咱们面前,我怀疑最大的可能是咱们数量占压制性的优势,只得通过袭击我们来弥补这方面的劣势。”徐炼安慰他。 “早,早说啊。”吴铭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我非常担心的是,他们没有搜身。正常来讲,绑架人质,肯定需要排除他们身上的所有物品,一来降低对团队的威胁,二来隔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增加救援难度。可是他们并没有,能够做到无声绑架的家伙怎么会没有这点常识?意义不明。”徐炼说。 是自信吗?认为这些人绝不可能逃得出去且即使留下身上的装备也无法伤及他们分毫?吴铭还在苦苦思考其中的意图,徐炼却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的大脑增添多余的负担了,想不明白是证据不够的原因,先去搜集线索吧,只要咱们呆在一起,我想歹徒不敢轻易动手的。” 他将吴铭扶起来,回到人堆里招呼其他人集合:“大家听好,我有句话要说。为安全起见,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成双成对活动,最好是3到4个人一组,活动之前告诉其他组的成员自己组的行踪,约定暗号。那么,倒计时十分钟,分组吧,分完到我这里汇报组员。“ 分组的目的非常明确,防止类似郑文浩那种落单被袭击的事件再度发生。 大伙显得十分迷茫,因为除了吴铭、慕雪和剩下的一对外,其他人基本上是第一次见面,完全不确定身边的人是否值得交出那份信任,因此进度极慢,五分钟也才产生两组而已。 吴铭踌躇了半晌,还是决定和徐炼组队。见识过他擒拿郑文浩的功夫后,是个人全会想和他组队,能抱到这条大腿可以为小队增加一个结实的后盾,起码最糟糕的情况下不会害怕遭遇战,让人安心不少。为了不让其他组提前抢走这块炙手可热的“金子”,吴铭赶紧去找到人前的徐炼发出邀请。幸好还没人来找他,顺利拿下。吴铭后面的人只能遗憾离开。 十分钟很是短暂,转眼间就到了,各小组已经成型,唯独一边的郑文浩没有加进来。谁去找他都只是被冷眼相待而已包括了他的情妇,连交流都不肯。所以到时限后,他没能加入到任何一组之中。 徐炼摇摇头对吴铭说:“我把他安排进咱们组你没意见吧?” “看样子也得他同意才行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随你们便,但老子可不会陪你们玩过家家!”郑文浩独自走到栅栏边坐下便不再说话,他大概还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怨,再要求他让步不现实了,眼下就先让他呆着吧,反正附近这么人呢,不会有谁来袭击的。 “好了,各小组记好自己的组员,继续搜寻线索,在太阳接近海面的时候到洋馆大厅集合。”徐炼说罢,又去另一个小组那边讲了些啥后才回到这边。 “好了,咱们出发吧。” “不管他了吗?”吴铭指着正靠着栅栏午睡的郑文浩。 “没关系,我安排了一个小组跟着他的。”徐炼指了指刚才的那一组人说道。 “哦,行。”吴铭总算放心,跟着徐炼进入洋馆。 外围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地方了,除了洋馆外的树林和其他馆外的土地,但那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而馆内由于郑文浩的闹剧没能进行调查。 整间洋馆分为本馆和别馆,经三楼的走廊接通。本馆是吴铭他们现住房间的所在,以前用于主人的日常生活起居,风格偏向其喜好。三层以上的楼道被一扇栅栏门封死,上面挂了一把结实的铁锁,没有办法上去。别馆则多以接客洽谈为主,相比本馆小些也正经些,房间宽敞不少,配有沙发、茶几等家具,不见床铺。 假如本馆给人的印象是天堂度假村,那么别馆就像人民大会堂,不及它设计精心却仍高雅脱俗,满满的贵族气质。 三人小组现在的目标便是这别馆的第一层或者说地下室。 洋人的习惯是把地下的楼层也编入层数中,不像国内地下室算负一层。他们之前就很奇怪为什么最后一层的墙面上标着二,可再看不见有下去的楼梯。慕雪无意间碰到一边的画像才揭开谜底:巨大的画像可以左右移动,移开后能看到一段直通无尽黑暗的阶梯。 底下暗得看不见任何东西,并总给人一种有恐怖的诸如吸血鬼、僵尸等鬼怪会随时冲出来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古时候设计用于逃离战乱的密道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底部很可能就有用于逃生的设施!众人欣喜之余,也有些担忧:里头太黑了,探索有很大风险!黑暗中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值得一试的。” 徐炼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盒火柴,划亮一根丢了下去。直至它燃尽时,都没能到底,可见阶梯的深度非同一般。 “真深啊,但空气还是充足的,足到够火柴自然燃尽。”吴铭说道。 “嗯,走一段划一根探路吧,”徐炼掏出手机点开照明灯:“希望电够。” 这条通道与装修精美的洋馆差别很大,不经任何修饰,连墙面都能捏下土块来,台阶是随手就能找到的石块制成的,因为是逃生专用,平日都见不到的缘故吧?所以没必要花费太多在装饰上。慕雪紧紧拉着吴铭的衣袖,巴不得贴在他身上。她明显是害怕,一点点声响就会立马愣住朝那边看。 “别怕,有我在呢。” 他们每走一段扔一根火柴下去,以测试空气是否充足。这条通道简直长得难以置信,徐炼已经划了大半盒火柴仍不见到底。越往下走湿气越重,隐约还可以听到水声,滴答滴答,在紧张的氛围下,不免让人心情烦躁。倘若这种时候再有群蝙蝠从里面窜出来也许更应景些。 “糟了,我没电了,”徐炼的手机电量却在这时候开始报警,真是雪上加霜:“你们带手机没有啊?” 吴铭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没能找到:“奇怪,应该带着啊。” 他明明记得来这里之前手机是放在身上的,可现在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掏了半天只把口袋里的碎屑都抖了出来。慕雪的则一直放在皮包里,而皮包目前位于本馆一楼的房间内。 “喂喂,我说,你们靠谱点啊!”徐炼很是无奈,眼看着手机电量剩下区区15%了,现在留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前进,说不定能够在电量耗尽前到达底部,二是折返回去,带足设备和人手再向下,毕竟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我想尽量往下走走试试。”徐炼说。 “要是能有个火把什么的就好了。”吴铭抱怨道。 “火把?你当是中世纪城堡探险啊,哈哈。”他笑着调侃吴铭。 虽然徐炼口头上有说有笑,不过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屏幕上的电量显示。那点电耗得实在太快了,一分钟就能折损近1%,照这速度,撑死了再往前面走5分钟就必须回头了。他很是担心,每次手机状态栏的数字变化,这份情感就更浓重些,他的步伐也更快。然而,最先挺不住的,却是火柴的数量。 就在他们走下台阶的同时,火柴盒里的火柴终于耗尽,独剩最后一根孤零零地矗立在盒内。 “神啊,来一个奇迹吧!”徐炼握住那根瘦小的火柴,小心翼翼地划亮丢了下去。说实话,三人并不抱多少希望,只是想要象征性的看它燃尽而已。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燃烧的光点大概是砸到地面滚到前方的遮挡物下看不清了,唯一知道它还没熄灭的途经是地上照射过来、隐约还留存着的微弱火光。 到底了! 三人兴奋地直冲下去,果然,台阶到头了! 徐炼赶忙将手机到处照,像是在找寻着啥东西,转了两三圈以后就发现了目标。他拉下墙面上的一个把手,整座地下室顷刻间灯火通明,就连那黑漆漆的通道两侧都有灯光配置,一切都尽显眼底。 此处是避难室,由大理石搭建,空间大约有一座停车场的大小。 “这下好了。”徐炼松了口气,安心地掐灭了手机照明。 突然,吴铭慌忙指着什么叫住了他:“你看,前面。” 徐炼一瞧,也不由一惊。 前方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有四根承重柱,而其中一根柱子后方赫然露出一条腿。 徐炼示意两人不要动,自己前去查看。他缓慢且沉稳地挪动着步子,完全没有制造出任何声音,双方的距离被慢慢缩短。徐炼右手伸进腰包里悄悄掏出一把伸缩警棍握在手中,他的双手渗出汗水,眼睛死死锁住那条腿。 还剩约五十米时,徐炼开始控制自己的呼吸声,尽量做到无声无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每一次颤动,那是他的心跳,一直传到手心。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面庞一路滑到他的颈部,但他无暇顾及。现在的场景和草原上猎豹捕食羚羊一个样,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徐炼在承重柱前停了下来,他贴着柱子一点点探出头观察着那家伙,可他完全没有移动。接着,徐炼猛地窜出去扑倒了他,消失在吴铭和慕雪的视野里。 “怎么样了?”慕雪紧紧抓着吴铭的胳膊,抓得他都有些疼了。 “不知道。”吴铭的视线也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他最后消失的位置,看地上的影子,似乎在缠斗的样子,说不准。 “你们过来吧!没事!”虽然没看见徐炼的人,但他的声音回荡在整间地下室里。 两人将信将疑地慢慢走了过去,发现他正盯着躺在地上的那家伙入神。 刚才还把她当作敌人的三人现在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因为那人早就死了。 她的皮肤皱巴巴的,呈现出铁锈般的颜色,由于刚才徐炼的撞击,部分躯体破裂开,不少黑色的昆虫从里头爬出来;头发几乎脱落干净;眼珠没了很久,只剩两个深陷下去的眼窝,它们注视着天花板,不知在看着啥,如果能回溯时光,那么当时它们主人的表情会有多绝望;性别仅能粗略地从衣物推断是位女性。 慕雪捂住嘴巴极力抑制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可依旧忍不住,她跑到另一边的承重柱那里吐了起来。 事情不可回避地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我们不是第一批,这具干尸存在的时间超过了一年。” 徐炼捏起一些刚被自己撞落的残破尸体碎片仔细观察起来。他又摸了摸尸体上衣的口袋,从里头掏出一部智能手机:“死者是当代人。” 接着,徐炼又陆陆续续翻出很多女性化妆用品。 “是个很爱漂亮的人呐,”吴铭摇摇头:“可惜这些救不了她的命。” “怎么没有呢?”徐炼继续搜索干尸的其余口袋,好不容易翻到一个红色的真皮皮夹子,他赶紧打开来左翻右翻。 “你在找什么?” “有效证件。” 一般来说,女性随身携带的皮夹子会被当作钱包和卡包,可他找遍那个皮夹都没能找到哪怕是一张名片,里面的钞票却一张张整整齐齐摆着。 “简直像是故意拿走了一样。”徐炼小声嘀咕着。 “怎么了?”吴铭问道。 “啊,没什么,可能她分两个皮夹了吧,也有这种人的。”徐炼放下皮夹检查起其余物件。 干尸的高跟鞋根部有明显的擦痕,两边都是;上衣肩部撕裂;右手手指折断三根,左臂从肩部开始每隔一小段就有断裂的痕迹;颈部有一道骇人的刀口,几乎斩断了她的脖子……看样子死前曾与凶手进行过搏斗,而凶手残忍地虐杀了她。 “我们要做一个准备。”徐炼的脸色很难看,语气多少有些让人后怕。 “什么?” “其中一个歹徒,可能是世界级的搏击冠军。” 徐炼默默从包里取出一盒烟,挤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他轻轻敲打着额头,心事重重。吴铭则瘫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警官,如果你遇到他,能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少?”他低声问道。 “10%不到吧。” 徐炼默默呼出一口烟来,白色的烟雾慢慢在空中散开,却久久散不尽烟味。 第五章迷失身份-二点 吴铭看着那具尸体,全身寒气直往上窜。一般而言,要能够确实的打断骨头,需要200到300公斤的力量,但那歹徒不仅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受害人的多处骨骼,还近乎斩下了她整个头颅。遇见这种恐怖的怪物,可能只有向上天祈祷能够快点见到阎王,少受些罪了。10%的几率生还,就连身手矫健的徐炼也是这么说的。 “想那么多没用的,走一步是一步吧,暂且先不管这个,”徐炼在地上碾灭了烟头后站起身,指着地下室尽头的铁门说:“去看看吧。” 他的样子很苦恼,看样子麻烦不会小,而他本人完全想不出对策。吴铭则跟他一样,不安和恐惧感在他的心中泛滥成灾。尽管徐炼让他放下包袱,他还是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件事,想着决战之时,自己到底有什么手牌。 “回去之后,别和其他人说,不要造成恐慌,增加歹徒下手的机会。”徐炼回头嘱咐二人。 “嗯。”吴铭紧咬双唇。 “放心吧,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用它保护好大家。”徐炼看出了他的不安,他从腰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玩意儿,那东西在国内并不常见,仅仅是小部分人才被准许持有的。 警用手枪。 “换作平时,可能我会非常厌恶带着它,因为没法随便使用,用了还得写又臭又长的报告,实用性不如电警棍,重量倒不轻。现在,我恐怕要改变想法了。”他取出一圈子弹倒入手枪的轮盘内进行装填,接着上好膛**在手上。 “我还以为中国的警察都没有枪呢。”看到手枪,无疑于给了吴铭一针强心剂。 “那我可要刷新你不正的三观了,”徐炼说罢,拔出插袋腰际的伸缩警棍递给了他:“保护女性是男人的天职,履行你的职责吧。” 手上有家伙腰杆就硬。这句话是哪位智者说的吴铭早已忘却,明明之前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现在他心中的不良情感几乎散去。吴铭看着身后的慕雪,握紧警棍决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徐炼笑了。 三人很快来到那扇铁门前。光是肉眼观察下来,门的做工精良,富有金属光泽,给人一种牢不可破的感觉。它的正中央有一个转盘,转盘侧面有五圈数字。 “密码锁吗,麻烦了,单单是五个数字的组合,试到明年也……”在吴铭自言自语的同时,徐炼好像明白了啥一样伸手推了上去,铁门竟应推而开。 “……” “开着呢。” 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尴尬,两人都不知如何收场,现在的吴铭简直是个傻子的模范。 “咱们,继续走吧,好吗?”慕雪像个天使一样及时出面“救”下了他,她的微笑永远那么治愈,抚平一切伤口。 “嗯,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徐炼举起手枪,小心翼翼地跻身进入门内。 在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时,吴铭让慕雪跟上,自己则在确认没有被尾随后才谨慎地进门。 门后的空间十分狭小,只可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行,日光灯的颜色采用与外头白色灯泡截然不同的淡蓝色。地面湿乎乎的,天花板上也有水滴滴下,让不爱湿气的人觉得很难受。徐炼走在最前面,一有响声就示意后面二人蹲下,看清情况后再站起身。 就这样,蹲蹲走走,一路花费了不少时间。前进大概三分钟左右,通道终于变宽很多,两边开始出现数个小房间,在它们的门上,各有一盏红色的小灯。吴铭被其中一扇半掩着门的吸引了注意,他悄悄探头进去查看,不料看罢竟愣在原地。 突然,有什么人从背后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他立刻挥舞起警棍回身反打。那人稳稳地接住,小声训斥他:“喂!揍人之前先看看啊!别盲打啊!” 原来是徐炼,他偶然回头,发现吴铭半个身子钻进那扇门里出神,便回来提醒他跟上队伍。 “你这家伙!吓死我了!”他抱怨道。 “还好意思说我!你……”徐炼本打算继续说教,可这间房间的魅力或许跟海上歌唱的海妖有的一拼,同样把他的魂勾走了:“喂喂,这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在那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竟假设了一整套监控系统!而监控的,正是吴铭它们身处的洋馆。大到各层主厅,小到厕所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靠。”吴铭惊讶地走过去,按动按钮翻找着每个镜头,而在视频中活动的人明显就是这次被绑架的倒霉蛋们。 “我们,跟被关起来观赏的宠物鸟有什么区别。”慕雪说。 “那么,观赏者在哪里?!”徐炼扫视整个房间,接着惊恐的发现,在监控台前摆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糟了!大家赶紧出去!” 但,已经晚了,就在他发出指令的时候,房间的大门迅雷不及掩耳地合上了,任凭怎么砸都砸不开。 大门被反锁了! “该死!”吴铭使出吃奶的劲疯狂地撞击大门。 门缝里开始有烟雾涌入房内,三人被呛得喘不过气来。 “妈的!”徐炼快速举起手枪,朝门把手连开三枪,打烂了门锁。 然而,三人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了,就像被戳了无数小洞的水袋,全身的力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流失。短短三秒,他们就只能躺在地上,甚至无法完成抬头这样的小动作。 “烟……有,毒。”吴铭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药效很显著,吴铭他们的身体瞬间便和大脑断开了连接,失去所有控制,软绵绵地躺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慢慢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见,可怕的黑暗再度笼罩吴铭的世界,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影像进入脑海。 在这半梦半醒期间,他好似看到谁朝自己走过来。那人抓起他的头发,将其上身提起,随后拔出一把亮晶晶的、闪着寒光的东西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下去,而吴铭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那人摆布。 良久,他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吓得他立刻窜起身来不断后退,直到撞到东西无法再向后移动为止。吴铭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解。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心室几乎要被它撞裂,里头像是有个异形马上要破茧而出的一样,剧烈的颤动感传遍全身每个角落,每一次心跳便会使肢体末端更无力些。汗水浸湿了他的上衣,一寸寸黏在身上,既痒又冷。 吴铭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完好无损,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他才长舒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幻觉啊,吓死我了。” 但是,还不容他休息,下一个问题就来了:“我在,哪里?” 具体不知道,反正已经不在昏迷前呆的监控室里了,周围一片漆黑。他伸出手四下探索,于背后碰到一面硬物,掌心粗糙的触感告诉他,那是一面木墙。这么说,还是在一个房间里咯?吴铭贴着木墙围绕黑暗的空间走了一圈,估算出其占地约有二十多平米。期间,他撞到不少突出来的东西,大概是桌子之类的家具,疼得他直抽气。 “要是能有照明的东西就好了。” 吴铭上上下下翻找着身上的口袋,企图找到点有用的道具。最终,他在右手边的口袋里摸到一块硬邦邦的、四四方方的块状物,它的其中一面尤为光滑,像是玻璃。 他明白那是什么,自己的手机。 吴铭赶紧掏出它,乱按一通,点亮了屏幕。 他第一眼看向的是状态栏里的电量显示,个人的小习惯,平日里养成的手机不离充电器的恶习。另一方面,他也担心真的不够电用。幸运的是,电量剩余78%,都够他坐下来玩几个小时游戏了。 他用手指轻轻划下状态栏,按下了照明按钮,霎时间,一束刺眼的白光从手机的后盖照射出来,投在地上,让他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内部:这房间该怎么形容呢?要么年事已高、要么不常使用,也许是作置物室使用的;墙壁有多处潮湿腐烂的痕迹,一部分甚至生出长有白斑的黑色菌类;地板未经铺设,杂草丛生,成了蚊虫的温床;蜘蛛网遍布所有角落无人打理,不时有长脚蜘蛛顺着蛛丝吊下来荡在空中;杂物散乱地堆放在一边的木桌上,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房间中心的顶端垂下一盏吊灯,灯罩已经残破不堪,唯独灯泡还是完好的。一根细绳绕着灯索盘在灯罩上,十有八九就是它的开关了。 屋顶不高,吴铭踮起脚尖便够到了细线的头部,很是轻松。他握住细线向下一拉,果然,在听到“啪嗒”一声后,吊灯的灯丝一闪,显现出浊黄色的光辉。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灯光驱散了沉寂的黑暗。突如其来的灯光一时间让吴铭感到不适应,他眯细着眼睛,几秒过后才恢复正常。 既然已经有了光源,那没有再使用照明设备的必要了。 吴铭熟练的关闭手机的灯光,准备将其地收起来。这本是个常规的举动,可他的心中却产生一丝异样的情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奇怪,应该带着啊。” 一句不久前曾说过的话在记忆中涌现。 对啊!自己在进入地下室深处之前不是仔细找过吗?除了碎屑再无他物,当时手机的确不在身上,但现在……吴铭惊恐地瞪着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手机,不知所措。 刚触及手机的问题不久,他立刻联想到地下的种种遭遇。该死,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慕雪和徐炼在什么地方?!房间里连他们的毛都没有,三人是同时失去意识的,而现在在房间里的,仅有吴铭一人,其他两人不知去向! “难道,歹徒在对付他们两个!?” 地下室里的那具干尸的惨状浮现在他的眼前,绝望、无助,死状痛苦至极。一想到慕雪随时可能变成那摸样,吴铭急得肺部和心脏都快烧穿了。 顾不得失而复得的手机了,现在必须赶到慕雪身边! 房间的大门就在他的左手边,吴铭忙奋力狂奔过去,但他没能注意到脚下突出地表的铁把手。理所当然的,吴铭被它绊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左侧膝盖因地面上几颗小个头碎石被擦破,伤处的皮肤像桃子皮一样揭着。和残皮一同揭起来的,还有一扇暗道的盖子。 由于盖子上也长满了草,不蹲下来认真辨认非常容易忽略它,吴铭就吃了大亏。他的额头渗出汗珠,牙关紧咬,疼得差点打起滚。 “握糙!” 那痛感就跟有人拿着锥子捅你的关节中心一样,痛到心底里,吴铭整条腿短时间内丧失了七成左右的行动力。但这七成和慕雪的命相比只如粪土,多少都不会稀罕。 他抓起木桌上的拖把柄,拼命撑起自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门口。 令人意外的是,那扇大门居然连门把手都没有!他试着推了推,可门大概是从外头反锁了,根本推不动。没办法,他卯足了劲撞了上去,没想到整个房间竟摇晃了两三下,房顶抖落无数灰尘碎屑,散到空中让他直打喷嚏。吊灯也在那一瞬间断了电,等摇晃稳定后才恢复光亮。 “我去!照这架势,没打开门之前破房间就要塌了!那剩下的只有……”吴铭回过头看着敞开入口的暗道。 暗道里黑得惊人,就算光源在其正上方,能被肉眼看见的阶梯数目就那么区区四层而已,并且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等在下面,甚至底部的空气是否允许人类活动都是未知数。 “不管了!”吴铭丢掉碍手碍脚的拖把柄,坚定地在第一级台阶上踏出了一个脚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等无法看清前路时,他便拿出手机充当手电筒继续前进。 暗道里头空间狭小,胖一些的人估计无法通过;通道的设计蜿蜒曲折,有时在一段路上会遇到多个上下坡,走起来相当费力。然而吴铭却像天生善于钻洞的老鼠一样灵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里面前进着。很快,他就看到了光点,出口的光点。一百米、五十米,越来越近,直至伸手可以触碰到出口的洞壁边沿,吴铭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沙子,落日的余晖洒在刚从密道里出来的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吴铭站在某个海滩边,看着太阳逐渐沉入大海。 第六章迷失真相-二点 碧浪温柔地抚摸着白色的沙滩,偶尔带来几个贝壳当做礼物。一群海鸥在空中顺着略带咸味的海风肆意滑翔,不时落下数只在沙滩上蹦跳嬉戏。夕阳的余晖之下,这儿的景致如同一幅金色的画卷,精美至极,但却完全不是吴铭的目的地。 “沙滩?不对……” 他自言自语地背过身去,发现身后是一片广茂的树林,洋馆就坐落在那片树林中间。因为距离很远的原因,它看上去小小的,很迷你,如果不是亲身进去看过,或许会让人以为只是装修好看些的小型别墅。 “该死,暗道把我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吴铭砸了咂嘴,开始向着洋馆的方向奔走。 太阳慢慢收回了它的恩惠,夜的国度渐渐复苏。光线变得不足起来,必须赶在什么都看不见之前回到洋馆。 可是树林里的植被特别茂盛,种类繁多,身旁的草丛能够长到吴铭的腰际那么高,不光阻碍视野,很多还是带刺的,这给他造成不小的困扰:快速前进的代价就是被它们刮伤,吴铭只能双手护住脸部保护脆弱的眼部,尽量让自己可以无视掉不重要的伤痕。 还好他的衣服够结实,绝大部分刮蹭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回去洗衣服的时候,慕雪得骂我了吧。”吴铭斜着眼睛看了看上衣上由于拉扯被扯断而粘得满身都是的大小断枝说道。 跑着跑着,他突然脚下一空,重重摔下去。 原来是个凹陷下去的坑洞,由于吴铭的前进方式遮挡了大面积视野,所以没能看到和规避它。幸好坑洞里全是软趴趴的泥巴,才没让他受到更进一步的伤害。吴铭狼狈地支起身子,他的双手双脚深深插进泥里,脸上、衣服上糊满了腥臭的泥土,嘴里也没能幸免。 他连忙吐掉,可那口感真是回味无穷,尝着像是用清水冲淡稀释的马粪:“呕!好恶心!该不会是粪坑吧?” 吴铭拔出插在地里的手脚,勉强站起来。他本打算用手抹去舌头上的臭土,但是两只手上同样沾满了相同的东西,只得作罢。 坑洞不是很高,稍微跳一下就能抓到上面。吴铭顺利地从那里头脱身。他看着衣物上由泥土和断枝组成的甲壳,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怪就怪自己不小心吧,怨得了谁呢?没有受伤真是万幸啊。 爬出臭泥坑花了吴铭不少时间,天色已经越来越暗,接下去的路必须跑步前进了。吴铭再次在这片茂密的森林中移动起来,虽说看不见洋馆,但吴铭心中总有种感觉,它给予吴铭指引和方向。 又跑了十分钟左右,吴铭终于回到了洋馆的庭院里。温暖的阳光已经从地表消失,繁星代替太阳铺满了整个天空,夜色笼罩着这个世界,带来宁静祥和。洋馆大门口插着几根火把,白天在外探索和搜集资源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应该全回馆内了吧。 他推开门,果然看见了他们。大伙集中在一楼大厅,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吴铭!”人群中,一个女人哭喊着冲出来扑到满身是泥的吴铭怀里。 “慕雪,你没事!太好了!” “吓死我了!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慕雪边哭边说。 “怎么样!他受伤没有?!”紧接着,徐炼也紧张兮兮地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受伤?我好着呢。”吴铭憨笑着回答他。 “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你被一个人拖走,他对你做了什么?”徐炼问道。 “不清楚,我的记忆很模糊。”吴铭根本不记得,他知道的比徐炼少多了。 忽然,慕雪惊叫一声看着吴铭的侧脸:“你在,流血!” “啊??”吴铭伸手摸了摸,竟感到一阵剧痛。 他右边的耳朵上有一处端像是被某种钝器击打产生的开裂伤口,出血量并不大导致吴铭尚未发现,要不是慕雪说出来,可能他到明天都不一定会知道。 “医生!”徐炼赶紧示意站在一旁的杰克医生来帮吴铭处理。 “裂口稍有些大,需要缝个五六针左右。”杰克医生用水擦拭干净吴铭的脸,毛巾变成了黑色,随后拨开他的头发,仔细地看了看。 “缝针!?” 说出来真丢人,吴铭最怕的就是这个。小时候有过一次经历,让他毕生难忘。那时,吴铭大概五岁,父母为了让他学习自行车,将他的四轮小车卸去了后轮侧面的两个辅助轮,结果吴铭直勾勾地骑进了沟里,把左边的小腿摔出一道很长的伤口以至要缝针的地步。而当时,给他做这个的却是个新手,手抖到连续失误好几次,疼得吴铭哇哇大叫。自此,他就对缝针产生了心理阴影。 “有没有别的办法。”吴铭问道。 “有是有,相比缝针痛得多也容易感染,过后会留下不小的疤,你不介意吗?”杰克医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只要不用针,啥都可以。”吴铭极其抗拒缝合。 “好吧,别怪我没提醒你,”杰克医生说罢取出医药箱中的两瓶药水和一块棉花,接着转身跟徐炼说:“帮我按住他。” “哦,好的。” 徐炼说罢,紧握住吴铭的双臂。 医生点点头开始着手准备治疗。 药水?这玩意儿能痛到哪里去?吴铭满不在乎地看着医生用棉花沾取药水。 “准备好,我要上咯。”他示意徐炼按紧他。 “不是我说,你以为我会怕这个?放开我也没,哇!!”他话还没说完就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叫声响彻主馆每一层的走廊,甚至在别馆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吴铭像条活鱼一样不断扭动着,搞得徐炼也有点难以控制他。 “好了好了,坚持一下,你是男人吧?老婆还在旁边看着呢。”医生继续给他涂着不知名的药水。 吴铭忘了这场“酷刑”持续了多久,反正他叫得嗓子都哑了,脚上的鞋子踢掉一只,飞得老远。医生为了方便他行动,上完药之后将他的头部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哎呦我靠,你是被带去哪里了?被扔进化粪池了?”徐炼因为束缚吴铭的缘故,身上也沾到了泥土,他闻了闻,差点吐出来。 吴铭哪儿有力气再回答他,对于他来说,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慕雪架着吴铭回到房间里,慢慢把他放到床上。她唱着摇篮曲,歌声轻柔动人,好似母亲般慈祥,吴铭安心地闭上疲惫的双眼,沉沉睡去。 梦,一段迷幻悠长的梦境进入脑海中,吴铭已经许久没能拥有这种体验了。自从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以来,仅仅是简简单单地入睡对他来说都是种奢侈,每天皆是堆积如山的繁重琐事组成的炼狱,当然不会期望会有“梦”这般高质量的东西。 他睡得很沉,所以梦境的实感也异常真切,尽管内容非常朴素:只是梦见自己带着慕雪到处吃吃喝喝、看看电影;两人讲着只有对方觉得好笑的笑话,傻傻地凝视着彼此。他们之间还夹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乍一看和慕雪有几分神似。吴铭确实是没见过那个小女孩不会有错,可她却给吴铭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相识十几年的人。三人在一张公园的长椅附近嬉戏,直到夕阳燃尽。虽然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是开心的情感拥挤在吴铭心中几乎要让他笑醒过来。 然而在那之后,一个恐怖的影像突然之间占据了他整个梦境。假如说刚才以及之前的梦给予吴铭的是炙热愉快,和类似品尝甜美的蛋糕般体验的话,那么现在就像吃下了块生硬刺喉的坚冰。这感觉令他不寒而栗,心跳骤停。 那影像在开始的时候,被团团黑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只得依稀看出有一个人形。好像是悬在半空中一般,人影左右晃动着,与老式吊钟的摆锤如出一辙。或许是吴铭的错觉,明明从之前起就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他,耳中不断回响起大概是上世纪电视雪花的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胃液倒流。他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黑雾缓缓向着四周散去,一张狰狞的面庞出现在吴铭的眼前:那是和他朝昔相处的人、他深深爱着的人、他发誓守护一辈子的人。可偏偏是她,穿着一袭白裙,被一根麻绳吊在半空中;皮肤煞白、肢体末端呈现紫红色,明显已经死了;脖子上有几道抓痕,加之十指尖端的血迹能够大致推断是她自己抓伤的;双眼空洞无神,盯着前方……绝望、痛苦、不舍,她满脸都写着这些。 “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梦境,也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坐在床边打瞌睡的慕雪被吴铭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无,抄起墙角的木棍蹦了起来,紧张兮兮地四下扫视。 “怎么了??!!怎么了??!!”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声音杂乱无章,样子上有十几个人。慕雪更加慌乱了,她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后,高高举起木棍,全神贯注地盯着门缝。 不一会儿,大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随之进入了房间。慕雪不由分说地挥动长棍拼命敲打那人的头部,期间,棍子因为强大的冲击力折成了两段。慕雪全然不知,她闭上眼睛大叫着继续疯狂输出。被打的那人虽说刚进门的时候脑袋中了几下闷棍,行动有点迷糊,依旧用胳膊勉强接下了她剩余的所有攻击。 “停停停!住手啊!”他赶紧示意慕雪停止,还是被打了两三下。 慕雪定睛一看,才知是徐炼,他的右侧额头肿了个大块,有些出血的迹象。徐炼的身后则是一起赶到的其他被绑架成员。 “你们夫妻俩怎么回事!都是抗日剧里的日本兵吗?闭着眼打?”他揉着肿块抱怨道。 慕雪急忙丢掉折断的木棍连连道歉。 “先不说这个,发生什么了?”徐炼心思并不在“光荣负伤”这件事上。 “不知道,阿铭他突然叫了起来,我……” 还没等到慕雪把话说完,刚刚还躺在床上的吴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并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的,只是梦,没事的,只是梦!没事的……”他瞪大双眼,不断碎碎念着同一句话,抱慕雪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生怕她跑开一样。慕雪被勒得有些难受,赶忙拍拍吴铭的双手,吴铭这才将她放开。 他的呼吸还是一颤一颤的,整个人打着哆嗦直冒冷汗,时不时就会进入呆滞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徐炼扶住吴铭的肩膀良久,勉强帮助他镇定下来。 “没有,没有,做了个噩梦而已。”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跟刚从棺材里拉出来准备火化的人似的。 一听到吴铭大叫的原因只是做了噩梦,那些站在门口的人便嘀嘀咕咕散开了,仅剩下徐炼和慕雪两个人陪伴他。 正常来讲,一场梦,除非印象深刻,仅能在脑海中停留至多一两个小时而已,可那梦境的体验是那般挥之不去,甚至影响到了吴铭的情绪。两行热泪自眼眶流下,划过他的脸颊,落在被单上形成几块小小的水渍。 他这般模样,让身边的二人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懂。就连吴铭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哭,是心里觉得难受进而不自觉的发泄?那他又为何悲伤?不知道,这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像亲身经历又好似不是如此。 “慕雪……不要,离开我。” 良久,他无意识地低声说出了这句话,至于理由,可能是潜意识吧。 “我不会走,我就在这儿。” 慕雪听到了,她紧握吴铭垂下的双手,希望借此给予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一点慰藉,帮助他脱离困苦。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吴铭捂着头躺倒在床上,一旁的慕雪默默为其拭去泪痕。 他又睡着了,只是这次,没有再做噩梦。 第七章迷失四层-二点 “不好意思,又让你们替我操心了。” 翌日的太阳如往常一样升起。吴铭掀去被子跳下床,头上的伤口依旧有些痛,不过基本无大碍了,看来杰克医生的治疗非常管用。 精神方面应该也恢复了,虽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失魂这么久,慕雪总算松了口气:“身体没问题了吗?” “没事……没有,”吴铭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肚子有点饿了呢。”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这些可怜蛋都没有吃过一点像样的食物,哪怕是树根,吴铭会感觉饥饿也是当然的。 慕雪面露难色,在观察房间周围无人后,她悄悄俯身,拖出藏在床下的一只黑色皮箱:“暂时不要跟别人说哦,这是我在别馆找到的。” 那只箱子里装有散装面包和瓶装的矿泉水,虽然数量有限,但足够夫妻俩坚持两三个星期了。慕雪在发现它以后第一时间将它带回房间藏了起来,期间没有像任何人提起,也没有见过谁。她已经在为后面的事做打算了。 有个会持家的老婆真幸福,吴铭这样想着。他缓缓撕开一袋面包的包装袋就狼吞虎咽了起来,几次差点噎到。 “慢点,没人跟你抢。”慕雪坐在一旁,笑着说道。 这番话语吴铭从小时候就听母亲讲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它讨厌和刺耳,相反,它让吴铭觉得舒适和安心。弥足珍贵的日常生活,在这里显得更加值得珍惜。 “你不吃点吗?”吴铭见她看着自己吃东西入迷的模样,推测慕雪应该也没有吃。 “不了,我减肥。”她低下头,不再与吴铭对视。 “你哪怕变成猪我也爱你,吃点吧。”吴铭说完抓起一袋面包轻轻抛了过去。 慕雪注视着那袋面包几秒后,还是将它放回了皮箱里:“没事,我不饿的。” 她在逞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因为不想在自己身上耗费太多的资源,因为想要让吴铭生存的可能性提升,因为名为爱的感情想要做出牺牲和让步。吴铭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撕下一块自己的面包送到慕雪嘴边:“这么大了还要喂,真是坏孩子,啊啊啊……” “我真的不饿……” “不吃我要生气咯?” 慕雪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张口吃下面包。 那块面包很甜,不止有水果夹心的甜味,更有身边发誓相伴一生的男人对自己的爱意的甜蜜。二者交织,慢慢融化在唇边。就算是一块哪个超市都可能会卖的东西,此刻也会成为无上的美味。每多咀嚼一下,那份甜度便更深一层,直到将其吞入胃中才会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胃里暖暖的满足感。 “好吃吗?”吴铭笑着问她。 “嗯。”慕雪点了点头。 “那就好。”吴铭笑了笑,走到了房间门口。 绑架、伪装、袭击,自进入这间洋馆以来,怪事一件接一件,根本不给这些可怜人喘息的时间。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做出这种事?时间会给出答案,同时的,它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突然,门外传来嚷嚷声,声音很杂,看来出事了。 “走,慕雪,我们一起出去看看。”相同的错误,吴铭不会犯第二次。 “嘿,你们快来看啊!”刚一出门,吴铭就见到楼上唐老猎户在招呼众人集中,除去夫妻二人之外的人都早已围拢过去。 原来,通往四层的栅栏门不知怎么被打开了!明明之前有一把铁锁挂住,现在那锁完全没了踪影。 “昨天晚上我最后巡视主馆的时候确实还是锁着的。”蔡敏说道。 经过第三小组的其他成员确认,这个说法也得到了证实。有除去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之外的家伙打开了这扇门,前往上方的四层。四层没有灯光,漆黑一片,恰似死神在向他们招手,有一种独特的骇人感。 怎么办?栅栏门尚未恢复原状,证明有很大概率,打开它的家伙还在上面。现在众人有三条选择:一,立刻封死栅栏门,将那人或者说那些人关在四层;二,立刻离开洋馆,走得越远越好;三,前往四层,虽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大家,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太需要资源了,包括淡水在内,没有资源就没有生命。 “封死那扇门吧,把那些家伙关住!”梅结草赞同第一种方案。 “呵,就个人觉得……意义不大,如果四层还有我们不知道其他出口,那封死这道门就根本上而言,毫无意义,相反,抹杀了我们获取可能存在四层食物和淡水的机会,你们说,对吗?”杰克医生边说边玩弄着自己的刀具。 他分析的很到位,这个洋馆有很多未知的暗道,就像昨天地下室那样,没人可以肯定四层不存在其他直通下层的地方。而且大家都饿了,剩下的淡水也仅够他们支撑三天,继续这么下去,凶手已经可以准备给他们收尸了。 “我赞同杰克医生的想法。”徐炼也如是:“四层我们不能放弃,话虽这么说,也不能叫所有人一起冒这个险。这样吧,想上楼搏一搏的,到我这儿来,剩下的人就请待在一楼大厅门口,如果正午的时候我们没能回来,就赶紧逃吧,逃到树林里藏起来,相必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逃?现在这种状况,又能逃到哪里去?在树林里就能苟活了吗?没有食物、没有水,最后虚弱的死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腐烂、风干,成为微生物的温床,临死时,还怀揣着对随时可能袭来的危机的恐惧,这样也可以吗? 对,逃不掉的,这场恶趣味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是逃避不了的。 身边的慕雪看上去还有些犹豫和害怕,吴铭见状搂住她的肩膀,大步朝着徐炼走了过去。 “没关系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嗯。”慕雪的脸庞泛起一片微红。 “也算我一个吧,反正在这里也是等死,你们说,对吗?”杰克医生也一同走来。 三人来到徐炼身边,无疑是给那些心思未定的人一剂强心剂。懦夫畏死终须死,与其像兔子一样躲来躲去,不如直接上去干他丫的。大家不再犹豫,纷纷加入了队伍。 “老子一定要把伤我的龟孙的老二掰了!”郑文浩挥舞着拳头,似乎是在展示给吴铭看。见识过吴铭昨天受袭的模样,莫非这家伙还在怀疑自己吗?这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恶意总是能够清晰的为人所知,而莫名遭受他人的恶意也会使人恼火。好在吴铭的脑袋不是肌肉做的,他明白,还不是爆发冲突的时候,他还不能完全证明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清白。 通往四层道路没有自带的光源可以依赖,于是大伙纷纷掏出手机,将本来黑暗的阶梯照的有如白昼。阶梯是螺旋式的,其上布满灰尘,所以但凡有谁走过都会留下脚印,而现在上面就有一串。那串鞋印比较特殊,不与在场的任何一位有所重复,也就间接排除了这些人中有人打开闸门的可能。 随后,楼上的人或许就是凶手的想法挤满了每个人的大脑,大家不敢松懈,赶紧将手机手电的灯光照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生怕有人此刻正准备对他们下手。 “跟紧我。” 徐炼小声说罢,拔出手枪,一点点朝着阶梯的上方移动,其余人则为其照亮前路。这种迟缓的感觉是最要命的,简直是上刑场前的煎熬。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废话,甚至除了呼吸以外,大家都不再发出多余的声音,静得窒息。 “那里!”突然,走在吴铭身后的小白大叫一声,撕裂了这份宁静。 于头顶五米处的阶梯扶手边,她的手机灯光照到了一个影子!在听到小白的叫声后,那道影子立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窜去,随之传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是人! “站住!”徐炼立即持枪冲了上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场追逐战持续了近一分钟左右,人影最终消失在漆黑的阶梯中,就连他的脚步声一起人间蒸发了!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该死,楼梯周围的墙壁上估计也有暗道。”徐炼喘着粗气,那人快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完全追不上:“这兔崽子是博尔特吗?” “警官,你们看。”一旁的唐老猎户说道。 大伙转头望去,是一道木门,阶梯边的墙壁上有道木门。因为颜色和布局与周围的墙壁几乎一样,加之光线昏暗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却也瞒不过老猎户的眼睛。 那扇木门并不有关紧,虚掩着,要么是有人忘了关,要么是有人来不及关。 “慕雪,握着我的手。”吴铭说道。 “嗯。”慕雪向前走近不少,与吴铭齐头并进。 门后会有什么?是刚刚那个在逃跑的家伙吗?还是,其他?不知道……这种状况下,所有人都在等待徐炼行动,他攥紧手枪,缓缓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生锈金属摩擦所产生的难听噪响。 门后的世界,最终展现在众人眼中:那是一间主人用餐的大厅,整洁的白布铺在整张加长的原木餐桌上,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散发出阵阵可人的香气,每隔一段就有一支点好的白色蜡烛,餐具什么的,早就摆放好,等待什么人去使用它。 “这里有……二十人份的食物。”吴铭仔细清点了一下。 巧合吗?楼梯旁恰好有一道门?门后恰好有餐厅?餐厅的餐桌上恰好有准备好的食物?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哇,这个蛋糕好棒!”梅结草抓起台子上那块最大的蛋糕就吃。 没脑袋的家伙! “笨蛋!别咽下去!”吴铭想要阻止早就来不及了。 “你说啥?”梅结草似乎还未理解,一脸天真的看着吴铭。 “赶快吐出来啊!”徐炼也急了,声音似乎有点高。 “为啥?” “叫你吐就吐,哪儿那么多废话!傻老娘们!”郑文浩没好气地讲道。 “什么嘛!干嘛没事对我发火啊,也没见你昨天弄点啥我下肚,现在有,不吃白不吃!”梅结草一听也来了气。 “你说啥!”郑文浩刚要发作便被徐炼拦住。 “姑娘,你听我说,这桌上的东西太可疑了,指不定有毒!”吴铭说。 “那,那咋办呀,我可才二十岁,我不想死!”前一秒还在跟男友吵架的她,后一秒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叫人头疼。 “也不一定有毒,再说,我也在,等等看,你们说,对吧?”杰克医生倒一点不着急,他拿起一盘菜品仔细端详和测试起来。 “医生别开我玩笑了,快救救我吧,呜呜呜。”梅结草哭成了泪人,拉着杰克医生大闹,四层楼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快死的人不会大哭大叫的,放心吧。”杰克医生说罢,也拿起一只烧腿啃起来:“现在我也吃了,看,要死我也会死,你说,对吧?” 终于,贯通耳膜的哭声减弱了些,变成了没完没了的抽泣。同时,时间也证明了这些食物没有毒性,相反,美味得令人咂舌。 躲在楼梯上,等待着机会将所有人引到这个地方来享用美食?这种感觉就像被人圈养的肉猪一样难受。是觉得我们没有带给他们足够的乐趣,所以,还没到结算的时刻对吗?吴铭想到这些,就感到背脊发凉,心中烦闷。 “既然没毒,都吃点吧,保存好体力。”老猎户说道。 饥饿确实可怕,桌上食物的魅力此时已经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众人纷纷入席,开始了各自的饕餮,每盘菜几乎没有一点浪费,就连骨头都被啃得发白。餐桌的礼仪或许都被还给了父母和老师,原始的冲动在一次次的吞咽中被满足,直到胃部再容不下一克粮食。与野人的区别在于,这些人还知道穿衣服,并且没有抢。 唯独吴铭似乎对一桌佳肴并不感兴趣,他只是礼貌地吃上几口来表示自己吃过了。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邻座的慕雪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咱们这样,像被养猪一样养着玩,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我也是,但是我觉得,现在想这些就浪费了这顿烛光餐啦。想起来,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呢。一起吃吧,开心点。”慕雪笑着说。 是啊,第一次吃烛光餐,却是在这种地方,还有很多碍事的人在,颇有些讽刺。不过,又是谁规定,不允许夫妻在这儿浪漫的呢?与其踌躇浪费时间和物资,不如用这平常加班加点所错过的难得机会弥补回来,毕竟自己娶慕雪回来,不是让她陪自己受苦的,没错吧? “雪儿。” “什么。” “下次,我给你补偿个更好的。” “现在,就很好了,有你,有我。” “傻瓜。” 吴铭再度展开了笑颜。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