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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301》
楔子
所有人都希望,生活中的那些恐怖都仅仅是个故事。不过人生漫漫,却很少是依照我们的主观愿望进行的,不排除哪天噩梦就会突然变成现实。
步入现代,对人自身的研究使隐藏的恐怖进一步显现出来。在某种经验世界中,我们都无法忘记一些稀奇古怪的、反复出现的、能够使判断发生迷惑的、使现实与非现实界限模糊的、使自我分裂或错位的东西。而弗洛伊德认为,这正是恐怖的起源。
其实,恐怖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它能让我们有所收敛、有所避讳、有所敬畏……
行走在生活这条路上,你会在一个地方告别一个伙伴,在另一个地方掩埋一位朋友,又或许在某个特99lib?定的地方你伤害过一个人,那人循环往复地出现在你的梦里,让你无法摆脱。
苏檀梦里的只不过是.99lib.个五六岁的孩子,瘦瘦的小脸,稀疏发黄的头发,两只眼睛却死死地瞪着他。那孩子眼珠向上翻起,露出了大量的眼白,嘴角微微上翘,竟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
令苏檀胆寒的是那双眼睛——无助、凄凉、诡异,根本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眼神。很快,那孩子的脸变得越来越没了血色,越来越不清晰,就像褪了色的彩色照片。一阵阴风袭来,那孩子的皮肉随风而飘远,剩下的只是一具白森森的布满空洞的脸……
苏檀再一次被噩梦惊醒。
嘀嗒,嘀嗒,嘀嗒……
夜阑人静,苏檀独自一人谛听着钟表在冷漠不停地摆动,不禁毛骨悚然……
起身走下床,拧开水龙头,接了些清水拍在脸上,让清水在脸上任意地流。抬起头望向镜子,从那面发黄的镜子里面,苏檀看见了一张清瘦而又疲惫的脸。
如果像我想象的那藏书网样,苏檀有足够的胆量和勇气,他将和我一起来讲述这个恐怖而不可思议的故事。
有个前辈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应该像对待旅行一样生活。而我要说:生活中所有的恐怖都是你在这崎岖的人生旅途中将要面临的事情。
没办法,就姑且放手面对吧!
第一章 记忆深处的那个地方
窗外,一道道闪电的光束越来越宽阔,似乎竭力想更深地窥探这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天无可奈何地暗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也更加顽固地滚滚而来。
7月末的天气总是变幻难测。
窗外,一道道闪电的光束越来越宽阔,似乎竭力想更深地窥探这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天无可奈何地暗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也更加顽固地滚滚而来。
苏檀倚靠在打开的窗子旁,贪婪地呼吸着大雨即将来临时,那还算凉爽的风。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玻璃窗上,同时也溅湿了他的脸。
毛巾是新的,上面还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液的气味。苏檀用它擦了擦脸,然后放在桌边,顺手打开了台灯。那是一只古老的台灯,白色的塑料罩子已经氧化成土黄色,台灯的光清清冷冷,照得狭小的房间变得空旷。
灯光下,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苏檀一个人。这所小一居是今天下午刚刚租下的,房子对于他来说依旧很陌生。
这是一幢20世纪80年代建的大板楼,因为远离马路而偏僻,所以一直就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如今看起来比实际的楼龄要老得多,就如同一个从没有精心保养的女人,过早地显出了衰老之态。
不过这些对于苏檀来说都不是缺点,他唯一关注的就是价钱一定要便宜。
桌上摆着一叠报纸,是今天早上买的《求职报》。他开始翻动报纸,想尽快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份工作。
窗外已经大雨瓢泼,雨声掩盖了翻阅报纸的哗啦声。
有那么一刻,他停下来,朝镜子瞟了一眼,镜子黑乎乎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朝镜子看一眼,也许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把视线重新移到报纸上面,他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镜子里面空无一物,好像没有映射出自己的影子。于是他站起来凑近镜子,光线太暗了,他只看见了长发包裹着的一张青白的脸。
苏檀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这就是自己的那张脸,只不过在清冷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甩了甩长长的头发,用皮筋把头发束起来,他重新拿起报纸。可是接下来,他的心神就不再踏实了。他从旅行包里拿出一盒烟,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支香烟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他掏出那支烟,狠狠地把烟盒压扁,扔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吸进肺里的烟雾使他镇定许多,不过,报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再也进入不了他的大脑,却变成了一个个突兀的象形符号。他看到了一个“家”字,马上便联想到了自己。
苏檀已经快三十岁了,从毕业那天起他就为了生存而奔波。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有了的东西他都没有,比如房子、车子、老婆、孩子,以及一份有着稳定收入的工作。如今的苏檀一无所有,他甚至不敢给家里打电话,害怕对家人提起自己的处境。
有时暗暗地想,自己只不过是想生活得好一点儿,难道这个要求过分吗?他只能经常劝解自己,什么事都不..能怪别人,出问题的只是自己。
小时候生活在河南的一个小山村,他是那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那时的苏檀风光无限,寄托着父母甚至全村人的希望踏入大学的校门。他怀揣着梦想,憧憬着以后的有所作为。
可是,很快四年就过去了,有人说大学毕业就是梦想的终结,当他提着行李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陌生,自己的追求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老旧的吊扇在屋顶上独自旋转着,发出单调的吱吱声。
天津这个城市对于苏檀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因为大学四年是在这里度过的。当时他在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读书。
大学生活应该是美好的——美丽的校园,青涩的爱情,可惜这些都与他的生活无缘,在那四年中,苏檀感到最多的就是孤独,甚至孤独得有些无奈。
说起大学的生活,有一段时间最困惑、最迷茫。
说它困惑是因为那段时间苏檀好像是人间蒸发了,说它迷茫是因为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然而周围的人却好像都对他特意隐瞒着什么。这样一来,大脑就强迫自己把那段可疑的经历牢牢地锁定在脑海中。可怕的是,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居然是一段空白。
可以设想一下,在人生中的某个阶段或是某个瞬间,是你一生中最难忘的,比如考上大学,或第一次爱上了某一个人,这些当然不会轻易忘记。
如果有这么一段记忆,它深深地潜伏在你的脑海深处,而你却不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开启那段记忆。就好比电脑硬盘里本来还有一些空间,可是不能占用它,想把它删除又不知道那是什么文件。或许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可它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更别说这恐怖的空白存在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脑袋里,那肯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提到那段空白,苏檀就不由自主地紧张、恐惧。因为那些日子太诡异了,诡异得有些近乎荒诞。
那是个多雨的暑假,苏檀还是大三的学生,他没有回老家,因为认识了一个名叫李奎的画商。一次画展上,二人一见如故并且聊得很投机,李奎看到苏檀的作品非常喜欢,于是两人打算一起合作。
合作很简单,就是苏檀画画,然后在李奎的画廊里展览、推销。虽然目前他的润笔费不高,但这有利于年轻画家提高知名度,也是件难得的好事情。苏檀很高兴,决定暑假不回老家了,就留在天津画上两个月的画。
日子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着。对于苏檀来说,这就是那段记忆空白的开始。
直到有一天,苏檀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班长邵朋鸟。邵朋鸟很兴奋,他一边扶着苏檀坐起来,一边大叫大嚷着:“我的乖,终于醒了!”
苏檀也从这一刻开始恢复了记忆。
头像混凝土一样沉,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医院里。他感到恐惧,于是紧紧抓住邵朋鸟的肩膀,问道:“班长,我怎么会躺在这儿?我怎么了啊?”
邵朋鸟脸色突然一变,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医生听见喊声走了进来,问道:“二十一床醒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没有,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就这样,苏檀迷迷糊糊地出院了。回到教室,看到了很多同学,才发觉现在居然已经开学了。
邵朋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苏檀,你没事了吧。你放心,你的医药费都付清了,是咱们班的同学和系里的老师凑的,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没等邵朋鸟说完,苏檀突然问道:“班长,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邵朋鸟疑惑地看了看.苏檀,不解地问:“你真的不记得了?我的乖!其实,其实呢,你没什么大病,你不要害怕。”
这样草率的回答当然不能令任何人信服,在苏檀的不断追问下,得到的答案却更加匪夷所思。邵朋鸟说他是得了阑尾炎,起初医生准备给他开刀,后来保守治疗,输了几天点滴,居然好了。
这听起来是件很幸运的事,毕竟小手术也是手术,开刀总是不好的。可只有苏檀心里知道,他的阑尾已经在十九岁那年就切除了。
苏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这才发现烟蒂几乎燃到自己的手指,他忙把烟头丢到地上,抬起双手用力地搓着脸颊,仿佛这样才能把回忆和现实分割开来。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他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床上。太累了,在火车上坐了十几个小时才来到天津,又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仓促地租了这间房子,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躺下歇会儿吧,他放松地朝后仰靠在床上,后背的骨头都咯咯作响。
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他渐渐觉得四周很静,很静。咦!似乎不应该这么静的,然而又仿佛听到了什么。
苏檀翻了一个身,竖起耳朵,试图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当他聚精会神听的时候,可又什么都听不到了。突然,那声音大了起来,由细弱变得粗重。
不对,那声音不是大了,而是近了。苏檀的脊背一阵发凉,这是一种什么声音,难道是……呼吸声。
那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自己耳朵上的汗毛都被那呼出的气息吹倒了。沉默不下去了,他一下子坐起来,举目四望,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太累了,苏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刚要重新躺下,就在这时,一阵“当!当!当!”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苏檀跳下床,一边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一边朝房门走去。
当!当!当!声音还在继续着,不急不缓地继续着。他试探着把头靠在门上,不对啊!这声音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近,确切地说不是有人在外面敲门,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
也许是有人敲别人家的门,是自己过于紧张了。他呼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那一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又清晰地出现了。他咬咬牙屏住呼吸,恐怖已然转为愤怒,伸手紧紧地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了那扇门。
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无疑又存在着一些什么。苏檀看不见,必须走出去,走到漆黑的世界里。于是,他不得不迈出了左脚。这并不是因好奇而变得勇敢,而是一种不可察觉的力量在推动他、怂恿他,令他无法控制。
苏檀的右脚也离开了那扇门,一双脚都踩在了门外的那片潮湿的水泥地上。
那一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又恍惚出现了。他扶着楼梯扶手走下去,一步,一步,一步,好像呼应着那遥远的声音——当!当!当!
苏檀走出了楼门。
那个地方,一个似乎存在着什么,而什么也看不清楚的地方。现在,天又黑了,天空上挂着一个冷冰冰的似乎并不友好的月亮。月光白惨惨的,前面应该有个路灯,灯罩下的光并不比月光亮多少,一条黑乎乎的小路,像谜一样崎岖。路面坑坑洼洼、断断续续,被两旁的残垣断壁挤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是一条被遗弃的老路,可能是因为拆迁的原因,很长时间没有活人经过了。这是一片荒凉之地,新搬来的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荒草中的残墙,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它们已经寿终正寝,只是在一点点地消失。而目前,它白惨惨的骨架还残留着,它们像饥饿很久的怪物,等待着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令人望而生畏。不知道什么动物在草丛里面低低地咳嗽着,什么动物在梦中嘀咕,还有什么动物在打哈欠……而苏檀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不用怕,因为你不在那个恐怖的地方,你只是坐在家里,客厅里拥有一张松软的沙发,而你正悠闲地坐在沙发里阅读着。
其实我也不在那里,我只是在讲述这样的一个场景,那里没有别人,只有倒霉的苏檀。
黑夜是如此漫长,肯定要发生点儿什么。
苏檀走到路灯下面,缓缓地抬起头,希望那苍白的灯光能给自己一些力量。可是四周死气沉沉,厚厚的空气阴冷地压在了他的脸上。遥远的天空似乎有滚滚雷声,雷声隐隐,就像一个孩子在梦魇。
等了很久,雨还是没有下来,整个世界都好像在等待什么。苏檀不知不觉地看向一个地方,好像是无意识做出的下意识动作,又或许是特意而为之。没错,那地方的确应该有着什么东西。
他必须走过去,随着苏檀的脚步,那地方一点一点地接近了。低头往下看,那是个方方正正、很薄、白白的有些耀眼的东西。他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又伸出第二根,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白色的薄片。他把它翻了过来——是一张照片,模模糊糊的上面似乎有个人在笑。
他把那照片凑近鼻子,可光线若即若离,即便苏檀很努力地睁大双眼,却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他希望自己有一根火柴,于是本能地把手放在裤兜里,果然,那里真的躺着一盒火柴。他把火柴拿出来,划了一根,火柴当然没有亮。他又划了一根,当然还是没有亮。他想接着再划,可手一抖,整盒火柴都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摸了好半天,火柴就好像是被地皮 541e." >吞噬了,怎么也找不到。苏檀却没有感到奇怪,依旧摸索着。当他的手指再次触摸到冰凉的地面时,突然眼前黑影一闪,他本能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寻找那黑影。
黑影并没有再次出现,不过,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一点火光。他紧紧地攥着那张照片,朝那火光跑去。火光越来越近,就着那微弱的亮光,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世界。赶紧把那张照片凑到眼前,他看见了,那是一张孩子的脸。
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疏的略微发黄的头发,他的两只眼睛瞪着苏檀,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片的眼白,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
苏檀聚精会神地看着。就在这时,一些声音隐隐地出现了,他仰起头侧耳倾听,是有些声音从远远的地方飘过来。突然那火光熄灭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他的心急剧地跳动起来,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那遥远的声音越来越近,立时变得清晰了,就像有人凑到他耳边低语。
第一遍苏檀并没有听清楚,他只知道是些零散的汉字,由于惊恐他不能把那些汉字连接起来。第二遍他才听出了那是一句什么话。那声音凑得更近了,就像拉着苏檀的耳朵低声细语:“要想发财,快买凶宅!要想发财,快买凶宅!要想发财,快买凶宅!”
苏檀惊醒了。其实只是个梦,只是有些梦比现实更真实。
他小时候听人说,神经不结实的人,最容易梦游。而梦游时,往往越害怕什么地方,越会到那个地方去。
令他心惊胆战的是,有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想到这里,他赶紧从床下拾起自己的鞋子,鞋底上果然有很多泥,但欣慰的是那泥巴早已经干了。
第二章 诡异的司机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苏檀正在急急地朝前走,那老头似乎被电了一下,就像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猛地站起来,刚才的那种逍遥般世外高人的感觉荡然无存。
这时,一阵动听的音乐响起,是手机铃声。苏檀拿起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说:“喂!请问你是苏檀吗?”
苏檀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那女人的声音有些兴奋,说:“苏檀,我是系里的江老师,呵呵!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回天津来了。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说话的女人是美院的教导主任江老师。苏檀客气地说道:“哦,是江老师啊!好久不见,您身体好吗?我还好,呵呵!”
“苏檀啊!从你毕业到现在都好几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对了,你有时间来学校一下,我有些事情和你说。”
“好,我刚到天津,什么时间都行。”
江老师思索片刻,说:“那好吧!你下午来学校好吗?我在系办公室等你。”
下午,苏檀买了个面包,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朝美院走去。
几年没回来,这里变化太大了。以前大悲院的那条街很窄,很破旧,周围都是小平房,每天早上骑着车子都要小心翼翼地从那条街上经过,因为街面上布满了各色人等,有卖早点的,有卖佛事用品的,有算命的,还有每天都在街上蹲着的乞丐。
可是现在,整条马路都翻新了,变得井井有条异常干净。看着眼前的繁荣景象,苏檀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他怀念以前的生活。以前的人和物,那是属于他的年代,属于他的苦涩的追逐梦想的年代。
现代化的展览馆矗立在美院后方,苏檀仰望了一会儿却感到十分陌生。看到出来进去的学生们,有男孩有女孩,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微笑。苏檀不禁感叹:几年前,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可如今自己却是这么的格格不入。
靠近学院大门,他感到一阵紧张。他谨慎地和传达室交涉着,又是打电话,又是签字,折腾了好半天,才被允许进入。
来到系办公室,见到了江老师。江老师热情地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水。一阵闲聊过后,江老师有些抱歉地说:“苏檀啊,你毕业展览时画的画还没有拿走,对吧!”
苏檀点点头,江老师接着说:“你是知道的,咱们学校每届毕业的学生,毕业展览的作品在展后一个月之内都要领走,因为我们要清理仓库,下一届的学生还等着要用。可那时我们联系不上你,现在,你的画还留在学校,今天找你来,就是让你把画拿走。”
苏檀接着点点头说:“是啊!那时我正在外地打工,没能及时回来拿画,让系里多费心了。”
江老师微笑着说:“那倒没什么,不过,我问你藏书网,你的毕业作品是几幅画啊?”
苏檀略微回忆了一下,说:“两幅,应该是两幅。”
“是啊!我们系里的清单上也写着是两幅,可是昨天我去收藏室检查,发现你的另一幅画不见了。”
苏檀有些吃惊,笑着问道:“不会吧?我也不是什么名家,哪有人稀罕我的画啊?”
江老师很歉意地笑了笑:“你是知道的,我们每届学生都很多,作品的数量就更多出好几倍,虽然丢失作品的几率比较小,但以前还是出现过的。比如七年前,学院翻新的过程中,在搬家时就曾丢了一张王雪涛的花鸟画,不过那是很长时间的事了。对于这次的丢失事件,我们双方都有责任,毕业展览的作品在展后一个月之内都要领走,当时你没有来拿,这也可能是失窃的一个原因。当时同学们都来领画,人很多,也可能是有的同学误领了,或者拿错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檀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江老师看了他一眼,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既然我们双方都有责任,那么……”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把信封摆在桌上,接着说道:“我们系里拿出五百块钱作为赔偿,虽然钱的数量不多,可能不能和画的艺术价值相比,这个,只能算是一个装裱费吧!苏檀,你看这样处理,你觉得好吗?”
虽然自己的一幅画不见了,苏檀却并没有感到些许遗憾,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些兴奋。
他一只手夹着自己没丢的那幅画,另一只手拿着装有五百元的信封,兴奋的原因更主要来自那个信封。偷画的人起码也得偷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价值的一般的正常人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这似乎证明自己的画的确是有点儿价值。
要是每幅作品都能值五百块钱,自己的生活肯定会大有改善。
美术学院的马路两边总有一些算命的人,他们坐在阴凉处,睁大双眼瞪着马路上匆匆忙忙的行人,等待着机会。当然,也有几个是睁不开眼的,他们戴着墨镜,不知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究竟是灰蒙蒙的还是在烁烁放光。
一股酒气不知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苏檀仔细闻了闻,觉得有些熟悉。他放眼望去,看到墙角席地坐着一个像是乞丐的老人。
老人头发很长,乱蓬蓬的,头上套着个用枯草编成的像是金箍似的草圈,整个人邋遢得一塌糊涂。只见他手里握着一个酒瓶,像喝水一样一口口地喝着。
看得出来,那老头应该也是个算命先生,但他的表现和其他的算命的不同。一般算命的只要见到闲人从他身边经过,总是要喊上几句算命用的套话,就像做生意招呼客人一样。可那老头却有些鹤立鸡群,只顾自己喝酒,很少抬头,显得异常的孤傲和神秘。
苏檀看着那个老头觉得似曾相识。有这么一刻,那老头抬起了头,无意中和他的视线相撞,苏檀只觉得他的眼睛异常的明亮。
盯着别人看总是不礼貌的,苏檀的目光从那老头的身上移开来看向别处,心中却隐隐觉得自己和他好像发生过什么。于是他本能地又看向那算命先生,想延续一下刚才的感觉。
当苏檀再次看向那老头时,被那目光着实地吓了一跳,因为那算命先生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似乎也在思索或者回忆着什么。
苏檀被看得有些毛了,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他本能地把那装钱的信封塞到了裤兜里,紧紧夹着自己的画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躲开这个不愉快的地方。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苏檀正在急急地朝前走,那老头似乎被电了一下,就像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猛地站起来,刚才的那种逍遥般世外高人的感觉荡然无存。他快速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蹒跚着朝小胡同里逃去。
苏檀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高人的行为就是与众不同。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苏檀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是刘丫男打来的。刘丫男说道:“苏檀,听说你回天津来了,好久不见了,今天晚上,我找上几个同学,咱们聚一聚吧!”
晚上,苏檀在一家饭店的门前徘徊着,远处开来了一辆白色的夏利车。车子停在他旁边,从车里依次走出三个人。
开车的是刘丫男。刘丫男是做古董字画生意的,家族产业,据说身家过百万。虽然有些钱,但他生活得依旧很节俭。说他节俭,说白了就是有些小气财迷。
刘丫男这个名字虽然很奇怪,但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说他有意思是因为他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大一样,比如他开的那辆白色夏利车,车鼻子上贴了一个宝马的标,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刘丫男谈不上是暴富,但跟其他同学比起来还算是相当有钱的,他是全班第一个能买得起四个轮子的人。显然,应该有一定的优越感,不过开着天津夏利谈生意也的确有些郁闷,于是乎他就把夏利换成了宝马的标,戏称宝马牌夏利。
这样,刘丫男开着他的宝马牌夏利就有了优越感,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再说说刘丫男的名字,听起来不男不女的有些怪异,其实,这名字还有一个传说。
想当初,刘丫男在刚出生的时候,由于他的小鸡鸡太小,也一路上,司机没说一句话。不知过了多久,苏檀被一阵铁器的敲击声惊醒。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象静止了,他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可能是护士的眼神不济,被误认为是个女孩。护士告诉了刘丫男他爸。刘丫男他爸很失望,于是乎就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刘丫丫。
等回到家里,经过反复研究,终于发现了刘丫男的小雀,大喜过望之后,刘丫丫这个名字显然不能用在男孩儿身上,于是就把最后一个“丫”字改成了“男”。当然这只是个传言。
除了刘丫男还有两个同学,分别是齐小杰和马若水。齐小杰现在在一个不景气的杂志社里做美编,干得很不如意,也很辛苦。比起齐小杰,马若水就自由得多了,他是个自由职业者,没什么正经事儿做,据说是在家里一边画画一边写小说。小说的内容描写的是发生在国画系里的一些趣事。
寒暄了一阵,大家喝酒吃饭,席间说了很多久别重逢的话。苏檀今晚很高兴,不知不觉就喝高了,脑子里面一阵阵地发涨,思维也随之有些恍惚,只记得自己走出饭店的时候,齐小杰给他打了一辆计程车,然后就坐进车里昏昏沉沉睡着了。
一路上,司机没说一藏书网句话。不知过了多久,苏檀被一阵铁器的敲击声惊醒。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象静止了,他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他转脸看向司机,问道:“师傅,这是哪儿啊?怎么不开了?”
前面的司机并不像普通司机那样客客气气表示歉意,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冷冰冰地说:“车坏了!”
苏檀变得有些焦急,接着问道:“车坏了?那你怎么不修啊?”司机依旧没回头,却抬起一只手直直地指向前面。苏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看见车前面居然还有个人,正趴在发动机上捣鼓着什么。
“还要修多久啊?修车的那人是谁啊?”
司机依旧冷冷地说:“修车的人是司机!”
苏檀觉得这事情有些复杂了,不解地问:“那你是谁啊?”
坐在司机座位上的人似乎非常异样,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时微微的颤动也看不出来。苏檀的后背有些发凉,心里开始发毛,只想赶快离开这辆车子。
突然,坐在司机座位上的人抬起了一只手,那手僵硬地微微抖动了一下,手上就多出一支烟,而且烟没有点就着了。苏檀紧紧地盯着他的手,发现那手上居然有个文身,好像文的是一只黑色的蝎子。
奇怪的是,那只手并没有凑近他的嘴,依旧直愣愣地举着,任由那支烟慢慢燃烧。
苏檀摸索到了车门把手,紧紧抓住。他想一旦车里出现不测,就可以立即跳下车去。他清了一下喉咙,又小心问道:“司机在前面修车,那你是谁?”
前面的人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阵,终于说话了:“我也是司机!”
“司机不是在修车吗?怎么会有两个司机?”
那人居然大笑起来,说道:“怎么会有两个,只有一个司机!”他沉吟半晌接着又说,“前面修车的司机是物质的,而我是精神的!”
苏檀的冷汗立刻下来了,觉得今天是遇到精神病了,他不解地问道:“你说什么啊?什么精神的?什么物质的?”
前面的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难道你不明白吗?前面是司机的身体,而我是……”
“你是什么?”
那人苦笑了一下,缓缓地说:“前面是司机的身体,我是——我是他的魂儿!”
苏檀简直要崩溃了,他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下车子,头都没敢回,朝着一个地方疾跑过去。
周围是一片荒野。夜特别黑,黑得出奇。
苏檀磕磕绊绊朝前跑,好像走在一个巨大的黑洞中,眼睛睁开和闭上没什么两样。跑出很远他才回头看去,那辆车已经湮没在黑暗中,连一点儿轮廓都看不见了。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司机在车窗里,一直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睛如同猫头鹰一样,甚至能看清苏檀的毫发。
实在跑不动了,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前面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这里好像是一个平房拆迁现场,到处是残垣断壁。
朝哪个方向跑呢?苏檀犹豫了。
他停下来,四下张望,他终于看见远离公路的地方有一点儿亮光,好像是有间完整的房子。他立即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跑过去。那光看上去非常遥远,走着走着又忽然消失了。苏檀感到很奇怪,但已经走到这里,只能继续走下去。
又走了好长时间,那光又出现了。苏檀终于接近了它。那果然是一幢没有来得及拆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野里。
这幢房子很高,四周是青砖院墙。他站在高处,可以看见窗子里的光。走下高坡,那光就被院墙挡住了。
壮着胆子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感到那院墙的木门没有闩,就冒昧一推。那门竟然发出恐怖片里常有的声音:“吱——呀——”
他小心地走进去,站在院子里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有人吗?”四周没有任何声音。他又喊了一声,“有人吗?”始终没有人回答。
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草里的蚊子朝苏檀围剿过来。
他朝前快走两步,趴在窗子上朝里望。屋里点着蜡烛,却没有人。他预感到这房子很像是一个圈套,在暗处布置这个局的神秘人物绝不会这样轻易让他离开。
想到这里,苏檀愤怒了,他索性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里很像一个乞丐住的地方,气味难闻,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有一只裂着缝的柜子,还有一个砖垒的土灶和一堆柴火。
那柜子上燃着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和一瓶酒,还有几个吃剩下的馒头和一些榨菜,都已经风干了。朝上看,屋顶没有吊棚,露出房椽房檩,上面挂着絮状的蜘蛛网。
苏檀越来越感到怪异。
假如,这房子没有点蜡烛,那么就说明这是一个没人住的废弃房子。可是,蜡烛点着,怎么会没有人呢?
很长时间过去了,不见有人出现。
苏檀有点儿累了,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无意中发现酒瓶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拿起那张照片凑近蜡烛一看,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居然是自己的照片。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在毕业展览上班长邵朋鸟给他拍的。
那个时候他即将毕业,显得很年轻很倔强,站在自己的作品前,脸上挂着艺术家才有的得意与自豪,看起来还很稚嫩。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屋子里。
“扑棱”一声,一只老鼠飞快地踏着苏檀的脚面飞跑过去,钻进一个黑黑的洞里。他被吓了一跳,转脸看向那蜡烛。那是一支白色的蜡烛,闪闪跳跳,一点一点减损着自己的寿命。
一阵风吹过,蜡烛闪了一下,被吹灭了。就在这时,门“咣当”一声,有个人走了进来。
苏檀紧张地站了起来。此时房子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个人和苏檀互相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这么巧,蜡烛一灭,这个人就进来了!
苏檀越想越害怕,倒退了几步问道:“你是谁啊?”
对方好像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在黑暗中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司机啊!”
苏檀感到更加恐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诡异的司机,一个精神的,一个物质的。他摸索着抄起了柜子上的那只酒瓶子,没喝完的酒顺着胳膊流下来,感到异常冰冷。
那司机闻到酒味,笑道:“请不要浪费我的酒啊。”
恐惧到了极限就会转成愤怒,苏檀大声问道:“你是哪个司机,精神的还是物质的?你们想干什么?”
司机笑了:“我是物质的,干活的时候都是我做,呵呵!你还有什么问题?”
苏檀接着问道:“那个精神的呢?”
司机回答道:“他在外面等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突然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那司机骂了一声娘,转身闪了出去。苏檀僵在那里,经过一路的奔跑,只觉得酒往上涌,他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觉得舒服了很多,头脑也清晰了。他不能确定那两个司机真的走了,看来这是一个不安全的地方,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最好。他怕那司机在外面埋伏着,于是抄起那酒瓶往外扔去。果然外面有人大叫了一声,接着骂了起来。
苏檀听到骂声先是一惊,随即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他听出来了,那好像是刘丫男的声音。他试探地问了一声,对方果然是刘丫男。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走出那间屋子,看见了捂着头一脸愤怒的刘丫男,后面还站着马若水和齐小杰。
第三章 一张变形的脸
这张照片苏檀似乎看见过,而且很熟悉,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手一抖那照片竟掉在了地上。就在这一刻,只听“扑棱”一声,一只老猫飞快地叼起那张照片,钻到一个黑黑的洞里去。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苏檀他们吃完饭,齐小杰给他打了一辆计程车。苏檀刚刚坐上车,齐小杰正准备告诉司机地址的时候,那计程车就猛然开动了。齐小杰被吓了一跳,接着就觉得这司机有问题。于是刘丫男也跳上车,招呼他赶紧上来,一路上紧紧地跟着前面的计程车。
一路地小心跟踪,不知不觉地那辆车就消失了。于是刘丫男就开车绕进小路,试图开一圈看看地形。原来这一片都是拆了一半的破房子。就在刘丫男将要放弃的时候,却发现了那辆计程车。
再说那两个司机,一个在外面把风,一个去屋子里见苏檀,外面把风的那个称之为精神的司机,远远地发现了刘丫男的白色夏利车。由于刘丫男对自己的宝马牌夏利异常喜爱,他把车门周围贴了很多图案,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一辆警车。
把风的司机本来就心虚,看见远处有辆警车朝他开过来,马上通知屋里的同伙,两个人就匆忙地逃离了。
事情明了了。最倒霉的是刘丫男,他一边捂着自己的头,还得开车把苏檀送回家。他不解地问苏檀:“我靠!老兄你太牛了,居然有人绑架你,你他妈的是不是勾引了老大的女人?还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苏檀一脸无辜地解释道:“我才刚来天津两天,怎么会得罪人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劫道的,靠!我身上就两块钱,要是 4f60." >你们晚来一步,我还不得被他们弄死了。丫男啊!这回多亏你了。”
刘丫男做出一个香港黑帮电影中大哥的表情,潇洒地挥了挥手说:“没事,小意思的啦!”
从废墟到苏檀租的房子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苏檀到家了,跌跌撞撞爬上楼,打开门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酒气,睁开眼,便看到了一个屋顶,屋顶没有吊棚,露出房椽和房檩,上面挂着很多蜘蛛网。
他重新闭上眼睑,脑子里突然一闪,然后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刚才的那间破屋子里。
苏檀就要崩溃了。
感觉两条腿有些软,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接着环视了一下四周,那蜡烛依旧在柜子上,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发出微弱的光。他坐下来,无意中发现地上有一本厚厚的书。弯腰捡起那本书,却从书里掉出一张纸片。
那本书很厚很破旧,像是字典或是圣经,他随便翻了几下。光线很暗,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他这才想起地上还有张纸片,于是把书放在一边,伸手捡起那张纸片。
那上边印着一张孩子的脸。
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疏发黄的头发,两只眼睛瞪着苏檀,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量的眼白。他的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
这张照片苏檀似乎看见过,而且很熟悉,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手一抖那照片竟掉在了地上。就在这一刻,只听“扑棱”一声,一只老猫飞快地叼起那张照片,钻到一个黑黑的洞里去。
这一系列诡异的动作令苏檀吃惊得几乎跳了起来。他本能地跟着那老猫跑到那个黑洞前。黑洞要比一般的猫洞大一些,里面黑乎乎的。苏檀用手在洞口探了一下,感到有阵阵的阴风从里面吹过来。
苏檀很好奇,急忙把那蜡烛拿过来,满头冷汗,俯下身子凑近那个黑洞,凝神静气地朝里看着。刚才突然的一阵惊悚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的激烈,心跳则犹如打雷一样。这种感觉只有他第一次从老家坟地经过的时候才有过。
没有想到的是,在把蜡烛凑近黑洞深处的时候,他会突然以那样凄厉的声音惊叫起来。那是一声极度惊吓的叫声。接着他就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脸色惨白,差一点儿摔倒在地,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凉得犹如掉入冰窖。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张被严重挤压变形的脸。
难道那是一张老猫的脸!它的眼睛甚至还泛着幽幽的绿光,可惜不是那样。
苏檀根本无法辨认那是人的脸,还是什么东西的脸。在他三十来年唯物的世界观里,不会轻易相信会有鬼神出没。
那里面是什么呢?难道里面钻进了一个人?
自然,那张脸和苏檀有一段距离,他也无法分清那张变形的脸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如果不是,他更是打心里一百个不相信,这个小小的黑洞里面,竟然能塞进一个人!
苏檀直吸凉气,好久才缓过劲儿来,害怕到了极点也就觉得无所谓了,或许是物极必反,他甚至希望那洞里真的跳出一个什么怪物,和自己大战一场,来个你死我活。
等了一会儿,那洞里声响皆无,他稳住心神,拿起蜡烛重新照向那洞口。蜡烛的光很微弱,火苗一闪一闪的,把景物照得更加恍惚。他俯下身仔细去看,觉得那的确是一张脸,不过那脸很奇怪,好像不是立体的,虽然扭曲着,但看起来很平很平,根本没有呼吸。
必须把被动变成主动,豁出去得了!他要把那个东西揪出来。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想找件趁手的武器。很快,发现墙角边上立着几根竹竿。他走过去,抄起一根粗的,对准那黑乎乎的洞口,用力捅进去。
当竹竿接触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苏檀才长出一口气,感觉那东西并不会威胁到自己,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团厚厚的纸。
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把那团纸掏了出来。他把纸团展开,大约半米宽两米长,很厚,像是几张纸粘在了一起。
把那张纸慢慢展平。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全身的小男孩。那小孩坐在一个很大的高背椅子里,地上随意摆着一些玩具,有小熊,一支手枪,一辆小汽车,一个小皮球,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一只脚调皮地向上跷起,另一只脚奋力地朝地上蹬着,两只手随意指着一个方向,手指有些僵直,不知在预示着什么。
那孩子的眼睛紧紧盯着苏檀。苏檀觉得脊背有些凉,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疏发黄的头发,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量的眼白,他的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画上的孩子和照片上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苏檀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颓然地坐倒在了地上,他了解这种纸,那是一张装裱好的画,更了解那张画,画的题款是“2004年秋苏檀作”。
苏檀脑子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一点儿也运行不了了。只觉得身子越来越重,四肢越来越沉,土地却越来越软。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大地腐蚀了。
一阵风吹过,蜡烛闪了一下被吹灭了。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有人走进来。苏檀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想转头,可是脖子像棍子一样直挺挺的。他觉得有张嘴凑到他的脸上,甚至感到自己的汗毛接触到了对方的汗毛。
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那张嘴从苏檀的脸上游移到了耳边,对着他的耳朵,说话了:“要想发财,快买凶宅!”
梦是最诡秘的一个世界。比如白天与黑夜,阴与阳,现实与梦幻。
梦其实就是现实的背面。
苏檀醒了,他爬起来似乎要找什么东西,很快,他找到了,那是昨天从系里拿回的那张没有失窃的画。他把画展开,看见了那张画上的内容。
一个小孩坐在很大的高背椅子里,地上随意地摆着一些玩具,有小熊,一支手枪,一辆小汽车,一个小皮球,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他的一只脚调皮地向上跷着,另一只脚奋力地朝地上蹬,一只手随意地指着一个方向,手指有些僵直,不知在预示着什么。
那孩子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苏檀,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疏发黄的头发,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量的眼白,他的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
这是他毕业展览作品中的一张,看着这张画,却感到无比陌生,好像不是自己画的,又好像是自己在一个未知的时空里画的。这张画带给他的感觉是,既陌生又熟悉。以苏檀现在的心智,他理解不了这种感觉。
为什么自己要画那个孩子呢?
那小孩儿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他究竟是谁?
“要想发财,快买凶宅!”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自己的另一张作品失窃了?
是谁偷走了那张画,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
难道那画上有揭开这些事情的秘密?
难道这些事情和自己失忆的那段空白有什么关系?
难道所有人都在撒谎?
这背后会有什么样的秘密?
天啊!苏檀后悔回到天津,后悔自己学习画画,他渴望自己过上平淡安宁的生活,有间不大的房子,有个不太漂亮的老婆,有个调皮的孩子……他迷失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真的要崩溃了,他血气上涌,再也支撑不住了。突如其来地一阵头晕脑涨,令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这种累加的刺激犹如一个幕后黑手设置的棋局,一点一点地诱导着苏檀走向崩溃,每一步都这么荒诞,每一步都这么恰到好处,发生过的一切都仿佛陷入到了某种混沌的情绪中。
恐怖就是这么简单,不是鬼,不是外星人,不是任何超自然的东西,而是你自己。恐怖不需要解释,万籁俱寂,长夜孤灯,你倒吸一口气的时候,那口气凉到骨髓,恐怖就来了……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沉默了,他要把这一切弄明白,要发起攻击,抓出那个幕后黑手,明刀明枪地和他来个你死我活。现在,苏檀需要找个人来倾诉,把恐怖分担给另一个人,只有这样,他才会感到轻松一些。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刘丫男,让他叫上马若水和齐小杰。刘丫男很快答应了。苏檀放下电话,把自己的那幅莫名其妙的诡异的画高高地挂在了墙上,他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那张画看了一个上午。窗外又传来阵阵的雷声,光线开始变得昏暗,那孩子的脸淹没在青灰的色调里。
就这么看着,看着,他对恐惧麻木了,逐渐变得坚强起来。
坚强起来的苏檀觉得肚子饿了,从包里拿出了一袋方便面,随手抄起水壶,暖壶里还有半壶水,是昨天下午的开水。
他用手试探了一下,发现水不是很热。他将温水倒在了碗里,等了好半天,面饼依旧很坚硬。他随手拿起那几张报纸,那报纸还是他刚来天津的时候买的《求职报》。为了打发时间,他哗啦哗啦地翻着报纸。
翻了一会儿,他不知不觉停下来,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瞟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门上有一个洞,小小的黑黑的。难道外面有个人在窥视自己。看着门上的小洞,他觉得有一种对视的感觉。
苏檀低下头,避开这种对视,接着翻他的报纸。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听到了一阵似有似无的敲门声:“啪——啪啪——啪——”
如果敲门声bbr>很响、很急切,反而显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大不了是房东或警察。而此时的敲门声很轻,就像不怀好意的挑逗,敲了几下就停了。
苏檀放下报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门旁,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知道这一定是刘丫男搞的鬼,这个人一向神出鬼没的。
他不急着开门,心里涌出一种感觉,那是在大学时才有的,同学之间的嬉闹。他没有开门,也没有搭腔,继续等待。他希望这个敲门声再度响起。
过了好半天,敲门声果然又响起来,还是那么轻,好像用的不是手指头,而是指甲。
苏檀把一只眼睛贴在门洞上朝外看去,楼道里竟然一片漆黑,看不到敲门人的模样。
苏檀笑了,他觉得刘丫男依旧没变,就“哗啦”一下打开门。
令他吃惊的是,门口并没有熟悉的刘丫男,而是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直直地站在那儿,像一根竹竿,看不出什么曲线。只是觉得她的脖子很长,一张脸淹没在黑色的头发里,而她的头发黑得不像是真的。
“先生,您好。”她说。
“你找谁?”苏檀警惕地问。
那女人微微笑着,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子,很像是洗头水。苏檀本能地朝后退了退。
她说:“我是推销洗头水的……”
苏檀马上说:“对不起,我不需要,谢谢!”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说:“先生,我来是向您推荐我们公司的洗头水的,我们搞促销,您买一瓶洗头水,我们就送您一把梳子……”
说着,那女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把黑色的梳子,她把梳子在苏檀眼前晃了晃,自己竟然梳起头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需要。”苏檀很反感地说。
她左右看了看,神情一下变得诡异,朝前跨了一步,低声还要说什么,苏檀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希望那女人赶紧消失。过了一小会儿,苏檀觉得她走了,刚要转身离开,门就被敲得剧烈地响起来,着实吓了他一跳。
苏檀很愤怒,使劲地打开门,刚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了刘丫男和马若水。
刘丫男见苏檀的表情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吓我一跳!”
苏檀推开刘丫男,朝他身后看了看,说道:“没事,刚才有个女的推销洗发水,很麻烦。快进来!”
刘丫男坏笑了一下问道:“是吗?是个女的,漂亮吗?真的只是卖洗头水吗?呵呵!”
马若水听到他的话也笑了,说:“苏檀,听说你有事要说。齐小杰在上班,他不能请假,所以我们俩先来了。你有什么事啊?”
苏檀招呼着他俩坐下,端起那碗泡面。面条都泡成游泳圈了,他三口两口地吃了面条,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我觉得不只是劫道这么简单……”
马若水插话道:“是啊!为什么会有人劫你,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啊!”
“是啊!”苏檀接着说,“还有就是我在那间破房子里居然看见了我的照片!”
“是吗?你什么意思啊?”刘丫男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说,那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案!”
苏檀点点头:“唉!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来天津还不到一星期,怎么会惹上这种诡异的事情。是不是绑架我不知道,但有预谋是肯定的!”
马若水说道:“那照片你拿回来了吗?”苏檀泄气地摇摇头说:“当时太紧张了,记得我在抄起酒瓶子的时候,那照片就掉在地上了。”
刘丫男说:“没关系,咱认识那小屋,回头咱再去那儿找找!”
“是啊!”马若水说,“是有些复杂,我看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苏檀苦笑了一下说:“你们以为就为这个才找你们来商量的?我告诉你们,更复杂、更不可理解的我还没说呢!”
就这样,苏檀把这几天诡异的经历详细地讲了一遍。
听罢,刘丫男看着那幅诡异的画说:“我的天啊!比鬼故事还恐怖,赶紧走吧!这里不能住人了!”说着,他站起来绕着房子转了几圈,觉得这房子确实透着阴森可怖。
“你怕什么,我在这住都不怕。你坐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刘丫男不得不坐下,床铺被他压得嘎吱嘎吱响。他朝床下看了看,生怕有只怪手把他拉下去。
苏檀问他:“我记得毕业时画了两张画,一张是这张,另一张丢了,你俩知道我那张画的是什么吗?”
马若水想了想说:“是啊!是两张,你画的是两张条屏,两张一样大。画的内容好像也是个小孩。”
苏檀点点头说:“是啊!我也记得画的是个小孩,可细节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刘丫男说:“没错,是个小孩,我还记得那画的名字叫《雨夜男孩》。难道你连自己画的东西都记不起来了吗?”
第四章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没有人知道,就在苏檀几个人在车里谈话的时候,在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正蛰伏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雨衣,直挺挺地站着,整张脸隐没在雨衣里面。
苏檀抱住头,心里想:是啊!自己画的画都记不起来,别人怎么会还记得住呢!
马若水推了一下刘丫男,说:“丫男,你再想想啊!”
刘丫男“靠”了一声?99lib?说道:“那时我正惦记着把我女朋友推倒,哪有什么闲心看他的画啊!”想了一会儿又说,“我看你还是小心点儿,没事不要到处跑,这几天给你再找间房子,我想你应该去公安局报个案……”
“报案?我和警察说什么啊?说我做了几个噩梦神经错乱啦?那他们还不把我当神经病啊!”
马若水若有所思地说:“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还在那破屋子里看见自己的照片了吗?这绝对是有预谋的诈骗案。你说对吧?”
“诈骗我这个穷光蛋,都不够汽车油钱哪!”
马若水笑了一阵,似乎想起来什么,说道:“对了,我认识一个警察,你可以跟她说说你的经历,她虽然没破过什么案子,但毕竟人家也是个警察……”
刘丫男撇撇嘴说:“你还认识警察?你不是说那个女的吧?靠!就她啊!我倒!”
苏檀不解地问:“哪个警察?怎么你们都认识啊?”
刘丫男凑到苏檀旁边小声嘀咕:“你应该也见过,也是美院的,版画系的……”
苏檀更加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版画系的还能当警察?”
马若水接着说:“是啊!人家是版画系毕业的,毕业之后考公务员当上了警察,开始时给公安局画嫌疑犯的人像素描,后来经验丰富了,也和老警察们办办案子什么的,现在挺牛的!”
刘丫男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她啊!她会办个屁案子,打死我都不信啊!长得和馒头似的!”
苏檀想了想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好像有点儿印象了,人不可貌相,可以让她帮帮忙。”他看了一眼马若水又说,“好像上学时马若水对那女孩还有点儿意思,是不是啊?”
马若水有些尴尬,挥挥手说:“看你说的,都多少年了,再说人家都结婚好几年了!”
刘丫男站了起来,一脸郑重,说:“别瞎扯了,现在我们去那破房子看看,去里面找找那张照片。”
雨已经越下越大,还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和闪电。苏檀和马若水站在原来那间破屋子前面。应该有的屋子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废墟。刘丫男坐在车里冲着苏檀喊道:“你俩快进车里吧,都淋湿了!”
二人钻进车里,马若水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刘丫男看着苏檀。苏檀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这里。”
马若水叹了一口气说:“这下死无对证了,现场都没了,看来这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没有人知道,就在苏檀几个人在车里谈话的时候,在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正蛰伏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雨衣,直挺挺地站着,整张脸隐没在雨衣里面。虽然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也看不见他的眼睛,而你能真实地感觉到他的眼神荒诞而诡异。他正用这可怕的目光盯着车子里的三个人!
夜空中忽然一道闪电划过,一声响雷“咣”地炸开,黑暗已彻底笼罩了一切。
苏檀下意识地朝车窗外望去,外面正大雨如注。
世界正在变得混沌,变得似有似无。
第二天上午,苏檀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齐小杰打来的。他说:“苏檀,昨天我有事没去,你还好吗?有件事我跟你说,我们编辑部有一个求职栏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把你的简历和电话号码发给我,我可以免费给你登在杂志上。”
第二个电话是马若水打来的。马若水说:“已经和那个女警察联系上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去学校附近的那个派出所找她,她就在那上班,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看看她能不能帮你分析一下。”
第三个电话是刘丫男打来的。刘丫男说:“房子还没有找到,不过如果你不嫌乱可以到我的画室来住,那里虽然小了点儿,但还是比较安全的,你尽管考虑一下,尽快答复我。”
一下子接到三个电话,苏檀不知先办哪个。他想了一会儿,觉得房子可以先住着,反正房东不可能退钱。齐小杰那边可以给他寄个求职信息过去,万一有适合自己的工作呢。自己来天津也是为的谋生来的,有机会就不要错过。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简历,找了个信封把资料放进去,他打开自己的包,包里有几张邮票,还是上大学喜欢集邮的时候买的。
自从有了电子邮件之后,他几年都没有写过信了,竟然不知道要贴20分的,还是50分的,或者是80分的邮票。最后,他贴了一张一块的。因为那张图案最不漂亮。
看看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邮局的人很多,他只好把信丢进邮筒。这么一折腾,便觉得有些饿了,于是翻了翻口袋,掏出几块钱买了几袋方便面,也懒得用开水冲,直接干嚼了一袋。
几天的奔波,身体真的有些乏了,毕竟不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于是他索性就躺在了床上。
正在半睡半醒间,隐隐又听见了那鬼鬼祟祟的敲门声。他觉得应该是幻觉,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大了起来,变得异常真实。
他一下坐起来,心中的愤怒陡然掩盖了恐惧。难道又是那个推销洗头水的黑衣女人?苏檀一边想,一边蹑手蹑脚地朝..门洞看去。他并没有看见那个黑衣女人,只看见了一只手,一只有文身的手。
“啪——啪——啪——”又敲了三下。
苏檀认识那只手,那手上文着一只蝎子,一只黑色的蝎子,是那个司机。
他强迫自己镇定,然后轻轻走进厨房,想找一把菜刀,可找了好半天,厨房里只有一个小铝锅和一只勺子,根本没什么菜刀。他又返回卧室,爬到床底下,记得那里有几根木头。他抄起一根最粗的,然后又轻轻走到门口,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变得异常寂静,苏檀横下一条心,猛地把门拉开,光线幽暗的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怒火中烧的他,挥舞着棍子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认识你,你他妈的给我出来,你就是那个神经病司机,有种出来……”
邻居被大叫声惊动了,一个老太太紧紧地贴着防盗门怯生生地问道:“小伙子,你干吗啊?出什么事了?”
苏檀忍了忍怒气,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有个神经病总敲我家门!”
苏檀正要把门关上,听到那老太太说:“小伙子啊!敲你门的那人我看见了……”苏檀吃了一惊,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线索,便急切地追问:“奶奶您真看见了?那人长什么样啊?”
老太太摇摇头说:“怎么了?没看见脸。可他只是个快递员啊!”
“怎么会是送快递的?您怎么看出他是送快递的啊?”苏檀接着问道。
老太太说:“那人就是送快递的,因为他穿着送快递的衣服。”
苏檀很不礼貌地咣当一下把门关上了。
就在关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张折叠的信封静静地躺在自己脚下。
我的天!难道刚刚寄出的信被那个神秘的司机拿回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突然有一种活在玻璃罩子里的感觉,觉得玻璃外面有无数双眼睛都在死死地监视自己。
他不得不捡起那个信封。当他触摸到信封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寄出的那封信。这个信封很厚,上面没有地址和姓名,当然也没有邮票。
撕开信封,他小心地从里面倒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一盘磁带,这种磁带早就被如今的CD取代了。
拿起磁带仔细看,上面印着一个歌手的头像。苏檀认识那歌手,是20世纪90年代很红的明星。磁带上还印着一些歌曲的名字,比如《任逍遥》《沧海一声笑》等等,都是当时很流行的歌曲。
很显然这是一盘90年代产的磁带。
苏檀神经质地把磁带凑近耳朵听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定时炸弹后,又把磁带包好,觉得这可以是个证据。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屋里根本没有什么录音机,这种机器如今不容易找到了。
这里面会有什么秘密呢?为什么那神经病司机要把这盒磁带给他,还居然冒充什么他妈的狗屁快递员!至于玩得这么专业吗?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突然想起了马若水提起的那个警察,他拨通手机给马若水打了一个电话,让马若水和他的那个警察同学联系一下。一切办妥后,他洗了一把脸,带上那盘磁带,关了电扇,锁好门,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了。
当苏檀消失在远处时,楼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然后匆匆地走上楼,用一只手假装地敲着苏檀家的门,而另一只手在门锁上捣鼓着。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檀舍不得坐车,汗流浃背地走着。路上的人很少,或许是因为酷暑难耐。天气实在太热了,他觉得自己很渴,就在路旁买了一瓶汽水慢慢喝起来。
汽水喝到一半,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老头。说他老其实并不确定,那人最多五十出头。处在这个年龄段的人,尤其是男人,一般都有所建树,事业有成,可以说是男人中的精品,如果保养得好的话,精神面貌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这样,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两眼呆滞,嘴角满是涎水,他的头一下一下颤着,似乎在叨咕着什么可怕的咒语。他的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好像在抓挠着什么。另一只手指向天空,也不知他想预示什么。
那个男人在平常人眼中一定是个疯子,但在他的眼里可能认为你更像疯子。可惜所谓的正常人占大多数,我们依仗人多势众,把我们看起来和我们不一样的人叫做不正常。
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可能是上帝更偏爱像我们这样的所谓正常的正常人,所以把我们大量地复制,也可能像我们这样的人比那些似乎得到什么启示而变得鹤立鸡群的人更好管理。
苏檀认识那个男人。
苏檀很早就认识他了,确切地说是在大学时。那时候他还没有疯,大家都叫他会爷。
苏檀喝完最后一口汽水,走过去蹲在会爷前面,静静地望着他。会爷看了苏檀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苏檀点燃一支烟递给会爷。会爷没有理他。苏檀独自吸了几口烟,刚想站起来离开,会爷说话了,他仅仅说了一个字——埋。
正在流口水的会爷可以说是个传奇人物。
以前,天津卫码头上有个“东大把脚行”,会爷的爷爷就是那里的头头。他小时候没人这样叫他,都叫他会哥。在码头上接触的很多人和事,时间一长,会爷就变得暴躁、残忍,不过还算讲义气。
后来会爷在天津的“三不管”地带开了一家酒馆。那酒馆的性质要比同时代的酒馆前卫得多,有些像如今的酒吧,主要的客人都是些没事干的混混和一些自认为很前卫的艺术家。
会爷对流氓混混不感兴趣,因为流氓这个职业是自己年轻时最熟悉的,那就只剩下艺术家了。他对艺术家很好奇,?他们留着马尾辫,穿着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衣服,看起来既像流氓又像乞丐,但一张口说话,却文绉绉的很让人爱听。
会爷从小接触的大多是文盲,偶然听到那些所谓的前卫艺术家们谈经论道,他一下被这些艺术家们独有的气质折服了,开始崇拜他们,主动和他们接触,迫切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搞艺术的人本来就穷,搞前卫艺术的人更穷,没出名的搞前卫艺术的人甚至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会爷是个大方的人,经常接济那些走投无路的艺术家。
那些艺术家虽然生活潦倒,混得跟乞丐差不多,但就像烤鸭一样,虽然被烤熟了,但嘴还是硬的。他们激情地诉说着当代人对前卫艺术的不理解,有些孤傲有些无奈。
他们自认为比普通人更能预感到什么不测即将到来,这使他们感到痛苦和无助,希望找人倾诉。于是会爷就成了他们的倾诉对象。
经过长时间的洗礼,会爷似乎开了窍。他看到了一些所谓画家,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经过一番炒作,还真有几个出了名,接二连三地办画展,当然钱也赚得不少。
会爷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个艺术家,他想出名,想得到人们的羡慕和称赞。于是,会爷要开始创作了。
他买来一张很大的纸,大约宽两米高四米。会爷蘸饱了笔,在这张大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瓶子。那瓶子看起来好像是个矿泉水瓶子。
会爷为什么要画一个巨大的矿泉水瓶子呢?会爷没有说,别人只能猜测。第一,当时矿泉水刚刚在大陆问世,可以说是个新鲜事物。第二,除了矿泉水瓶子,别的东西会爷估计也不会画。
会爷把他的处女作仔细装裱好,可不知怎样才能参加展览,于是请教熟悉的前卫艺术家们。那些人纷纷摇头,不忿地说:“想参加展览并获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有评委在后面支持你。”
会爷开的酒馆虽然不大,但在那个时候像这样的酒馆还是寥寥无几,所以也积攒了不少钱。他把钱装进信封,给一些评委送了不少的礼,可等到画展开始的时候,会爷的画依旧落选。
经过几次失败,会爷的积蓄所剩无几了,作品却始终没有得到重视。就如同赌博一样,他对打理酒馆逐渐没有了兴趣,酒馆的生意一落千丈,最终关门倒闭。这时的会爷被彻底地激怒了,他身体里残忍的部分被激发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又一次画展征稿开始了,这是五年一次的大展,很正规也很重要。会爷经过多方打听,认识了这次画展中最有分量的一个评委。会爷决定要实施自己的成名计划了。
一天晚上,他拿了一万块钱,一根削尖了的筷子和一把锤子来到了那个评委的家中。评委很热情,和会爷谈了很多画展方面的趣事,也勉励会爷不要气馁,继续努力。最后,会爷把那一万块钱递给了评委。评委开始推辞,和一般收礼的人一样,前面的推辞只是烟雾弹,让你觉得他多么的高风亮节,最后还是假装做出无奈状,勉强把钱收了。这一万块钱是会爷卖酒馆的钱,会爷现在可谓是破釜沉舟。
评委收了钱,微笑着看着会爷,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步骤就该送客了。可令他不解的是,今天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还在这坐着干什么。
于是,评委避免尴尬,说道:“这个啊!你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什么事情都有意外啊!你还是要有一颗平常心,失败乃成功之母……”评委还要说什么,他看到会爷拿出了一根筷子和一把锤子。
评委看到这场景感到异常紧张,退后了几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会爷没有说话,只对评委淡淡地一笑,然后把脸凑在了墙上,张开嘴,把削尖的筷子斜插到自己的嘴里,就像在墙上钉钉子一样,用锤子把那根筷子和自己的脸颊一同钉在了墙上。一边钉,会爷的嘴还在笑着。
会爷走了,评委瘫软在了地上,那墙上还留着那根钉进一半的筷子,鲜血顺着筷子流到墙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不久后,会爷的作品得奖了。
从此会爷也变得小有名气。
当然,这些事情会爷自己不会说,估计评委也不会说,那外人是如何知晓的就不得而知了,可会爷脸上的那个深深的疤痕,还在他脸颊上清晰地存在着。
苏檀也知道这些事情,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枯槁的疯子,很难和当年令他崇拜的会爷联系起来,可他的的确确是会爷,苏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疯掉。
“埋”是什么意思,他想问问会爷,但转念一想,估计问也白问,他疯得一塌糊涂。苏檀站起身,迈开步子准备要走,这时,会爷又说话了。
第五章 这个警察有点儿冷
突然,苏檀睁开双眼,视线在屋中搜索着,他觉得有些异样,似乎闻到了一些什么。那是什么味道?这种感觉似有似无,他不能确定,或许应该是一种陌生人的气息。
会爷这次说了两个字——埋了。
苏檀转过脸看着微微颤抖的会爷。只见他慢慢把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伸出一根手指了指着地,说:“埋了!”接着他又把那只手掌摊开来,露出了掌心。掌心很白,和黝黑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檀无意中发现那掌心上居然有个图案。
会爷的动作很缓慢,这样给了他看清那图案足够的时间。苏檀认出了那图案。这样的图案在大悲院附近随处可见。图案叫——封魔符!
对于这个图案苏檀并不陌生,因为上大学时,男同学经常把那种图案符贴在宿舍门上,用来吓唬女生。看得出来,图案是用一种防水的丙烯颜料画上去的,应该才画上去不久,因为颜色还很鲜艳。
苏檀看看会爷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没用多长时间苏檀拐进了那条小马路,往派出所走。路上没多少汽车,行人也很稀少,偶尔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他以前来过这里,那还是上学的时候,因为身份证丢了,来这里补办身份证。
很快,派出所到了。与几年前相比,这里几乎一点儿变化都没有,那老楼的模样、门前的牌子、风格简洁的门框,一切都像是被埋在地下的文物,而这么多年的光阴只如同一夜。
苏檀的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起来,可能是因为将要见面的警察是个女的,又或许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清楚。
进门一直走,两边都是矮树丛,中间一条小路,只听到树梢上几只鸟儿叫得起劲。不知今天这里为什么会如此安静。突然,传达室有个人探出头来,喊道:“小伙子!你找谁啊?”
苏檀紧张地转回头,说:“对不起!我找一个老同学,她是这里的警察!”
经过允许苏檀轻轻推开门,走进那栋小楼,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门口有个小警察抬起头看了看他,苏檀说道:“我想找张白净张警官。”
由于紧张,苏檀的声音有些发颤,听起来很不舒服。此时,房间里所有的眼睛全都对准了他。
“你是苏檀吧!”
他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便看见了一身警服的张白净。张白净的眼神很镇定,对苏檀微微点了点头。苏檀在她面前有些拘束,苦笑了一下说道:“张白净,你好!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见面。”
“是啊!你是马若水的同学吧,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张白净从容地说道。
这时,一个警察拿过来一个档案袋递给张白净,说道:“张姐,一会儿把这个交给所长。”
张白净说了声“好!”接着对苏檀说:“一会儿去我的办公室,你先在那边坐一下,我去送文件。”
苏檀微笑着点点头,朝那长条凳子走过去。
凳子上坐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苏檀看了一眼那青年,迟疑了一下,没有坐下去。
张白净的办公室很小,采光也显得不足,树丛的枝叶聚集在窗前,使得房间显得阴暗潮湿。这里的光线使苏檀感到很不安,他局促地站在一角。
“快坐下啊!”张白净给他倒了一杯水。苏檀温顺地坐下了。
张白净中等个子,体态均匀,如果用语言形容的话,挺拔、婀娜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比例适中。她谈不上美丽,但清秀的面容使人望一眼就难以忘怀。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带有一种傲慢,眼光里没有丝毫的羞涩,只带有一种智慧的探寻。
苏檀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这位在大学里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老同学感到陌生。喝了一口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盘录音带,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桌子上。
苏檀尴尬地苦笑一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刚刚回到天津还不到一星期,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在我看来已经非常诡异,我理解不了,于是就找了老同学马若水。他说你现在是警察了,让我和你说说这些事情。看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给我一些启示。”
张白净听罢,脸上似乎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听到马若水这三个字时,眉头有些微微地蹙起。苏檀知道马若水曾经喜欢过张白净,但她蹙起眉头的原因不知是对马若水的厌恶还是对自己的悔恨。
接着,苏檀把这几天的经历和盘托出。苏檀好久没有一次说出这么多话了,感到胸口有些发疼。他看着张白净的脸,处在背光的张白净有些威严,这种感觉应该是她特意设置的。苏檀觉得这个警察有点儿冷。
在苏檀大学时的记忆中,张白净似乎是个又白又胖、像馒头一样的女孩儿,怎么短短几年,她居然会变得如此的镇定,如此的处事不惊,是她自己改变的,还是所处的环境迫使她变得如此冷漠,这几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檀的思绪,一个小警察拿着一叠照片放到了张白净的桌上。张白净没有看那些放在桌子上的照片,对小警察说:“小陈,你把局里的录音机拿来,我要用一下。”小警察答应着走了。
张白净微笑了一下,说:“苏檀,你最近休息得好吗?”苏檀摇摇头。她接着说,“我觉得你说的事情的确很离奇,但大部分都是你自己主观的推测。我说这些你不要不高兴,我们警察办案都要有十足的证据,不能把一些虽然很诡异但并不相干的事情主观地联系起来分析。你说对吧!”
苏檀觉得脸有些发热,不觉额角冒出了汗来,他无意中看见了张白净桌上的照片,那是一些极其血腥的照片,看得他阵阵作呕。那照片内容应该是车祸现场,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只有半个脑袋,几乎脑液外流。照片很清晰,甚至能看到脑浆上面布满无数的皱褶。
张白净发现苏檀的脸有些发白,知道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把照片归拢了一下放进抽屉里,说:“这些照片是昨天发生的一起事故,这个人酒后驾车,撞到了树上,然后从车里飞了出来,刚巧有辆卡车从对面驶过来……”
苏檀用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觉得胃里有些东西在翻滚。张白净对于那些照片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就像看到报纸上的明星照一样自然。她没注意苏檀的不适,接着说:“又是酒后驾车,你知道我们每个月要遇到多少这样的案子吗?”
张白净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眼看着苏檀,轻轻地问道:“你喜欢喝酒吗?”
苏檀怔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楚张白净的问话,他刚要问什么,门被推开,那个小警察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机走了进来。
张白净接过录音机, 63d2." >插上插头,说:“这盒带子可能就是唯一的证据了,现在让我们听听看,看看你说的那个神秘司机想要干什么。”
张白净小心地接过那盘录音带,检查了一下,除了外壳很旧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异常。她把它放在录音机..里,录音机里马上传出了歌声——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寂寞男孩的悲哀,说出来,谁明白,求求你抛个媚眼过来,哄哄我,逗我乐开怀。(嘿嘿嘿,没人理我,嘿!)……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女孩们的心事还真奇怪……
录音机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几乎把整个派出所的人都惊动了,有几个过路的人还好奇地朝门缝里张望,把苏檀和张白净也着实吓了一跳。
张白净把录音机暂停。苏檀看到她白皙的脸上有些泛红。她把磁带翻了一个面,又放在录音机里,依旧传出了歌声。苏檀的脸涨得通红,无奈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张白净做事很谨慎,又把磁带快进、快退了好几遍,歌声依旧,而且声音还是忽大忽小。她无奈地摇摇头,把磁带交给了苏檀,说:“这磁带你之前听过没有?”苏檀摇摇头说:“我家没有录音机。”
张白净点点头说:“这下你听见了,带子很正常,你拿回去吧。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个人处在疲惫或者极大的生活压力下,思维会变得比普通人敏感,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苏檀听出了张白净的用意,知道张白净肯定认为自己神经过敏。他不怪她,如果自己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这些事情,也会不相信的,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干什么事都靠真凭实据的警察。
苏檀觉得已经浪费了张白净很多时间,于是站起身说:“是啊,我可能真的想得太多了。你这么忙,真是打扰你了,那我先走了。”
张白净也站了起来。从当上警察到现在,她遇到过很多像苏檀这样的案例,当事人有时会把自己的处境说得天花乱坠迷雾重重,可到后来也只不过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了解马若水,马若水是一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人,如果你对他不熟悉,初见时可能会认为他有些神经质。今天这个苏檀是马若水介绍来的,看来想象力也并不比马若水匮乏,难怪是马若水的朋友,真应该去写小说了。
苏檀当然不知道张白净心里是如何想的,只看见她微笑着看着自己说:“我觉得你还是换个环境住吧!这样或许对你有好处。以后外出要格外小心,毕竟那个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如果事情有什么新的变化,你一定要再来找我。”
张白净..把他送到门口,苏檀说:“你快回去工作吧,我先走了。”他刚要转身,却听到张白净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于是转过脸,好奇地问道,“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这时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发颤,刚才那种处事不惊的感觉没有了,颇为急促地说:“你喝酒吗?”
苏檀这回听清了,他不解地答道:“喝酒?什么意思?我不常喝。”
可是,还没等苏檀追问,张白净已经转身走得很远了。苏檀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警察的压力也很大啊!”然后摇摇头,转身朝住的地方走去。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天气依旧如此闷热。吃晚饭的时间快到了,苏檀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饿,他在马路边上看见一个卖西瓜的摊子,于是买了一个最小的西瓜,准备拿这.99lib.t>西瓜当晚饭了。
提着西瓜往回走,藏书网经过刚才遇到会爷的地方,苏檀停了下来。会爷已经不在那里了,那里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心和白色的短裤,孤独地在那里踢着一个小足球。
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足球,但似乎喜欢踢这个动作。
他踢得很卖力气,以至于苏檀走了很远,还能听见踢那个小足球发出的声音:“噗!噗!噗!……”苏檀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它似乎在自己梦里出现过。
回到那间老房子,洗了一个凉水澡,把那个小西瓜也洗了洗。他想把西瓜切开,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菜刀。苏檀很郁闷,把西瓜放在一个凳子上,高高地举起右手,用力拍下去,他感到手掌传来一阵剧痛,立刻站起来猛烈地摇着右手,可那西瓜依旧完好无损。
苏檀骂了一句,抓起西瓜摔到地上,西瓜变得四分五裂,原来是一个生瓜蛋子。西瓜的子和瓤子都是白的,捡起一块尝了尝,一点儿都不甜。他朝那四分五裂的西瓜看去,脸登时一白,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竟把刚才吃下的西瓜都吐了出来。
因为他想到了那张照片——一个人趴在地上,半个脑袋,脑液外流,地上到处是脑浆,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布满无数的皱褶。很快,场景变成了解剖室,张白净不见了,只有苏檀孤零零地站在那。面前躺着那半个脑袋的死者。四周很黑并且静得出奇,只有一束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那死者全身照得雪亮。苏檀漱了口,无力地坐回床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把灯关上,脑子很乱,需要静一静,让脑袋放松一下。于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呼吸着。屋子很安静,他能听到钟表的嘀嗒声。
突然,苏檀睁开双眼,视线在屋中搜索着,他觉得有些异样,似乎闻到了一些什么。那是什么味道?这种感觉似有似无,他不能确定,或许应该是一种陌生人的气息。
他苦笑了一下,想起了白天张白净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自己真的神经过敏了?或许是真的,自己真该好好休息休息。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居然梦见了张白净,自己也好像变成了警察,他们站在一个车祸现场,周围很安静,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接着,张白净蹲下身来,苏檀也低下头看去,他看见一个人趴在地上,只剩下半个脑袋。张白净转脸对苏檀说:“苏檀,帮我把他抬起来,我们要去解剖室!”
很快,场景变成了解剖室,张白净不见了,只有苏檀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面前躺着那半个脑袋的死者。四周很黑并且静得出奇,只有一束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那死者全身照得雪亮。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医生,他们和那死者一样白,医生们动手了。死者的肋骨被专用的器具折断,医生掏出了他的肝和肺,放到旁边的一个盘子里,就像厨师从锅里拿出什么刚炒完的菜放到盘子里准备端给客人们食用一样。
苏檀盯着那个托盘,他发现那人的肝和肺的颜色都不正常,表面泛着暗黄色的光。看得出来那人是一个经常吸烟酗酒的人。突然,张白净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看看他的肝,一定是酒后驾车!”
苏檀看着张白净,张白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的嘴角居然颤动了一下,诡异地说道:“苏檀,你喝酒吗?”
苏檀身子一抖,一股凉气袭来,张白净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那死者的脸,觉得那脸有些面熟,熟悉的额头,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这正是他自己。他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解剖台上,身体正中被拉开了一道裂缝,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没有经历过的。
苏檀浑身变得冰凉,似乎和解剖台上的那个人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解剖台上的自己,看着自己的肝脏被法医取出,装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
就在一刹那间,他感到了心头一阵剧痛。
苏檀醒了。
屋子很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蓝得不像真的,少有的好天气,似乎被这美好的天气感染了,他心里舒畅了很多。
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则短信息。他看了看,都是刘丫男的。打开那条短信,上面写着:“苏檀,到我画室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刘丫男的画室在和平区的一幢写字楼里。那楼很高,大约有三十多层,但由于地点不太好,所以租金很便宜。刘丫男在十三层楼租了最小的一间,因为很多人不喜欢这个数字,所以租金比其他楼层还要低一些。
其实苏檀以前来过这里,他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电梯门打开,他进入电梯。里面人很多,都是一些上班族,他们手里不是提着笔记本电脑,就是拿着文件夹,似乎异常忙碌。苏檀看看周围的人,更觉得自己闲得出奇。
十三楼到了,他下了电梯。楼道里很暗,很凉,也很冷清。那种忙碌的氛围到这里戛然而止,就像所处不同的两个世界一样。他朝前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这层楼有很多没出租的房子,屋门被封条封着,看起来很诡异。除了刘丫男的画室,这层楼还有两家租客,一家是足疗,一家好像是风水咨询室,因为那门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八卦图。
苏檀见到刘丫男的时候,他正在屋里摆弄着一个瓷瓶。刘丫男看见了苏檀,一边招呼着一边把那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说:“来了苏檀,好几年没来这里了吧。看看我这比原来更乱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坐下。”
苏檀环视了一下屋子,屋子虽然不小,可任何能坐的地方都摆着东西,根本没什么地方可坐。苏檀笑着说:“得,我看我还是站着吧。你这哪儿有地方坐啊?”刘丫男走近一个长沙发,把放在上面的字画堆到一边,空出了一个小小的座位,招呼苏檀让他坐这里。
苏檀勉强坐下。在他心里是很喜欢这里的,屋子虽然乱,但能闻见阵阵的墨香。
刘丫男从桌子上重新抱起那个瓷瓶,一边用放大镜观察一边说:“你看这瓶子不错吧?这是我和马若水在沈阳道淘来的。若水说这是民国仿的雍正珐琅彩,是个不错的物件,所以我就收了,呵呵!”
苏檀当然也好古,也喜欢老物件,上学时一到放假他经常去文化街和沈阳道的古物市场转悠,因为口袋里没钱,他只是看,从来也没买过。
苏檀看着刘丫男手里那古香古色的陶瓷花瓶。花瓶上绘有一幅古代仕女图,图上的仕女好像刚走出后花园的样子,仕女的后面是幽深的庭院和开在院墙上的一道圆门,近处是迷离的怪石和花草,瓶子其余的地方涂满了天蓝色,看起来典雅、庄重,是一件不错的东西。
看着这个花瓶能让人安静,如果再插上一些白色的百合花,加上百合的幽香,那就更完美了。苏檀正在陶醉中,被刘丫男不识时务的声音打断了。
“古董这玩意儿好是好,但最好不要摆在家里,这些玩意儿的岁数比你爷爷都大,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些灵异的事情,反正我可不会把它摆在家里,看来只能放这儿了。”
第六章 黑屋淘宝
面前是一座老宅子,门是木头的,很大,院墙也很高。宅子虽然破旧,但可以看得出曾经的辉煌。就如同一个有所作为的老人,虽然人老了,但他那独有的气质依旧极具感染力。
苏檀听了刘丫男的话,笑了起来,说:“看你说的,要真有这些事的话,那博物馆还不天天闹鬼……”说到鬼,联想到最近身边发生的怪事,他心中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刘丫男的脸顿时变得有些神秘,他放下瓶子,煞有介事地说:“苏檀啊,你可不能乱说。这个不可以全信,也不能不信。前几年我有个哥们儿在家里住着,总是觉得浑身没劲儿,还老生病。后来怀疑是否是家里的一只铜盆在作祟。那只铜盆是个古董,谁知道它在几百年前被哪个黑帮老大用来金盆洗手过呢?”
苏檀听得有些入神,他急切地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刘丫男愣了一下说:“后来啊,就没后来了。那哥们儿把那铜盆卖掉了,没想到,自从家里没了那物件,他的病也好了。”
苏檀以前也听到过类似的故事,比如被前人使用过的东西是有灵性的,能保佑人,也能诱惑人,甚至能害死人,关键看你和这个物品之间形成一种怎样的对应,而这是命中注定,你自己做不了主的。
苏檀再次仔细端详着花瓶上的仕女图,他觉得那女子笑得有些勉强,似乎有些什么用意。再看那院墙上的一道圆门,门里黑暗幽深,不知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女人属阴,这花瓶是否阴气太重了呢?况且,这花瓶一定来自某座深宅大院,小姐上吊自杀、丫环投井的事在那种宅子里难免不会发生,而这些气息烙在花瓶上,经过很长时间的沉淀,谁知道它具有什么灵性呢?
刘丫男发现苏檀自言自语的不知在叨咕什么,就不解地问:“苏檀,你想什么了?”
苏檀摇摇头说:“没什么。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
刘丫男走到苏檀面前,故作神秘地说:“我有一哥们儿给我介绍了一个买卖,说有个人手里有些古物,现在急等着用钱,想把他爷爷的那些压箱底的存货卖了。我想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吗,你和我一起去吧!”
苏檀微微皱了一下眉,说:“去可以,可我什么也不懂啊!你怎么不叫上马若水和你去,他不是一直对这方面有研究吗?”
刘丫男点点头说:“是啊!当然有他跟着最好,可他现在不在天津,好像去外地参加一个画展去了,最快也得四五天才能回来。”
苏檀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等几天,万一你打眼了怎么办!”
刘丫男听到“打眼”一词很恼怒,说道:“我靠!我刘爷在这行混了也十多年了,是这么容易就打眼吗?你别废话,赶紧跟我走吧!”
苏檀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我只负责给你提包,别的什么也不管啊!”
刘丫男一边开着他那宝马牌夏利,一边打着电话说:“我说哥们儿啊!我现在就去那看货——好,好,回头见啊!”
汽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了,窗外的景物越来越陌生,苏檀觉得这地方有些偏僻,就问刘丫男说:“丫男,这是哪儿啊,我怎么都不认识了?”
刘丫男一听居然大笑起来,说:“靠!连我这个天津人都不认识的地方,你一河南人能认识吗?看来我得问问路了!”
车停了,刘丫男下了车,走过去跟一个放羊的老汉说了半天的话,然后上车继续开。这时,苏檀的手机嘀嘀响了,是一个短信。
苏檀没有见过这个号码,短信上写着:那年我们多么年轻,我们就像随风吹起的蒲公英飘散在泥土中,没人过问我们将怎样生长,我们孤独、恐惧,只有大地的蓬勃生机撩动着我们生存的热情。那时我们心中装有太多的神秘,对黑夜,对星空,对爱情,我们在朦胧的向往和敬畏中迫切地渴望着了解其中的玄机……
短信很长,写得也很诗意,苏檀读了三遍也没弄明白什么意思。在短信的最后面居然还有署名,署名也很长,写着:红到极时便成灰。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肯定是发错了。”苏檀心中暗想,随手把那短信删除了。
直到看见路边的一个牌子,才知道这里就是杨柳青,杨柳青是个很美的地方,空气要比市里清新得多。苏檀把车窗摇下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刘丫男递给他一支烟,苏檀刚要点上,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恐怖的梦,想起了那只被烟熏得发黄的肝和肺,他干呕了一下,又把烟还给了刘丫男。
刘丫男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嫌我烟不好是吗?”
苏檀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想吸了,我想把烟戒掉!”
刘丫男“靠”了一声,转头望着苏檀,说:“你别扯了,想戒就戒吗?你以为……刘爷我都戒过十回了都没戒成,你要是能戒了,我就把我那花瓶送给你!”
苏檀笑了,说:“我可不敢要你那宝贝花瓶,晚上睡着了,我害怕那瓶子上的女人下来给我盖被子,呵呵!”
刘丫男也笑了,说:“别扯了,还给你盖被,不掐死你就不错了,呵呵!”
说着,前面的拐角处竟然出现了一辆马车,苏檀大惊,喊道:“小心马车!”刘丫男急转方向盘,从那马车身边擦过,真是虚惊一场。
刘丫男长出一口气说:“我的妈啊!悬了,差点儿剐了。”
苏檀安慰道:“你还是别说话了,专心开车吧!”
车子经过一片菜地,然后又左拐又右拐再右拐。刘丫男的车停住了。
面前是一座老宅子,门是木头的,很大,院墙也很高。宅子虽然破旧,但可以看得出曾经的辉煌。就如同一个有所作为的老人,虽然人老了,但他那独有的气质依旧极具感染力,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敢小视。
刘丫男下车朝那大门走去,门上有一对铜环。他叩响铜环,发出沉沉的响声。很长时间过去了,除了远处传来阵阵狗吠之外,门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苏檀走下车来问道:“怎么了丫男,没人是吗?”
刘丫男有些恼怒,他刚想用脚踹门,突然身后有人大喊道:“不要踹门。你们找谁啊?”
二人都是一惊,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矮胖子。那矮胖子脑袋很大,脖子也粗,一看就是老实厚道的主。矮胖子一脸和善地说:“你们是来收旧货的吗?”
刘丫男警惕地问道:“你是谁啊?”
矮胖子说:“我姓李,以前在这家当用人。这宅子已经卖给国家了,现在里面的东西都放在我那里,你们要是来收旧货,就跟我走吧。”
刘丫男看了苏檀一眼说:“原来是这样啊!”又转过身说,“我说李师傅啊,你家远吗?”
那姓李的胖子连连摆着手说:“不远,不远啊,就在这宅子后面,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刘丫男和苏檀步行跟着那矮胖子。说是不远,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走着走着,刘丫男有些抱怨,说:“我说李师傅啊,这还叫不远啊,早知道开车跟着你了,这都快走半小时啦!”
姓李的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里都是胡同,路又窄,开车费劲,要是把车剐了,那不就更麻烦了嘛!”
刘丫男点点头说:“也是啊!那还得走多半天才到啊?”
“快了!快了!”
苏檀一边听着刘丫男和那胖子对话,一边四处打量周围的房子。这里房子很多,但有不少家都空了,可能这里要旧房改造了。
无意中,胡同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一闪就不见了。苏檀没有多想,继续跟着刘丫男他们朝前走,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姓李的胖子家的小屋子昏暗潮湿,说不清是一股子霉味儿还是老房子的朽木味儿,那股味道有点儿噎人。刘丫男赶忙点上一支烟并递给那李胖子一支。李胖子看了一眼烟,说道:“呵——软中华的!”却赶忙把烟夹在了耳朵上,说这么高级的烟舍不得抽。
刘丫男听到这话有些骄傲,于是跟大爷似的往他家唯一的一把红木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又点上一支烟说:“李师傅,听我哥们儿说,你这里有些老物件,能让我们开开眼吗?”
苏檀也找个相对干净点儿的地方坐下,抬头看看这家的屋顶,上面除了黑灰以外还挂着一盏吊灯,八个灯泡只有两个亮着,其中一个还在一闪一闪的。
姓李的胖子是个肉头肉脑的秃瓢儿,那脑袋要是再多蹭点儿油,都比他们家的灯泡儿亮。那人倒是非常热情,拿出两个杯子,给苏檀他们沏茶。
苏檀的确有些渴了,拿起那杯子端详了一下,然后又把它放回了原处,因为那杯子里面有一层黑油,说好听的叫包浆,说难听点儿是没刷干净。这玩意儿当古董行,拿来喝水就太恶心了。
刘丫男似乎没有注意那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说:“不错!好茶,是不是陈年的普洱啊?”
苏檀听了差点儿没笑了,心想:“普洱是不是陈年就不知道了,这杯子倒是陈年的。”
那胖子还要忙着给苏檀他们.切西瓜,让刘丫男阻止了,并说:“李师傅啊,咱不是来喝茶吃西瓜的。东西呢?”又说,“我说你这就没有电扇吗?也太热了吧我说。”
那胖子放下西瓜,歉意地说:“电扇是有的,但是电线早给掐了,没电啊。”
说着,他进屋拿出一把折扇来,递给刘丫男说:“您先用用这个,将就一下吧!”刘丫男随手把扇子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额头沁出的汗滴险些落在扇面上。
这折扇虽然是素面的,上面没有画什么,但看得出这的确是个老东西,因为纸面有些略微发黄,边角处还有一些赭石色的小点儿。宣纸三年才发黄,十年才出点儿,这把折扇最少也得有几十年了。
苏檀也接过扇子仔细端详。不错!的确是老的,不是故意做旧的,扇面和扇骨粘接的地方还有一行宋体小红字,是印章盖上去的,写着杨柳青画社监制。
老扇面虽然不是贵重的东西,值不了多少钱,但要是找造假高手在上面画上前人的画,那可就值钱了。
刘丫男急切地问:“我说李师傅啊!你这扇子不行啊!没什么图案,不过我喜欢素面的。这个你想卖多少钱?”
李胖子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汗,说:“这个您也要啊?”
刘丫男听出这话的意思,他心里暗笑:看来这回真是遇到老帽儿了,说不定今天会大有收获呀,呵呵!想着想着,竟然自己笑出声来。
苏檀也看出些门道,问那胖子说:“是啊!这白扇面虽然不值钱,但我这哥们儿喜欢这个,你就开个价吧!”
那胖子一脸无辜地说道:“你们看看这硬木椅子,这还算是个物件,还有个收藏价值,您说那破扇子啊……”他想了一会儿,“我这原来有一箱子呢。”
刘丫男听到这里,一下就站了起来,说:“在哪儿,快拿出来看看。”
那胖子低下头,无奈地说:“那还是冬天从那宅子里搬出来的,我看这一箱子破纸,有的都变黄了,我就用它点炉子了……”
刘丫男听到这里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他无力地瘫软在椅子里,连连摇头说:“李师傅啊!你真是个人才啊!”
说到这里,那胖子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对了,还有一些没来得急烧的,但是……”
说着他站起来,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眼睛不经意地瞟了一下桌子底下的一只破皮箱子,拍了一下脑门说:“对了,剩下的都在这箱子里!”
李胖子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苏檀和刘丫男两个人,刘丫男笑着对苏檀说:“我看这人要么是真好,要么是真傻,他居然放心让外人在这小黑屋里踅摸,万一要是碰见个手不干净的主,那胖子不就亏了?”
刘丫男想了一小会儿又说:“法律上好像有个词儿,叫——诱导犯罪。”
过了好一会儿,那胖子才气喘吁吁地走进来,无奈地说道:“这箱子的钥匙找不着了,可能是我那表哥拿走了!”说着,他一猫腰把桌子底下的那只破箱子抱了出来。箱子不大,长短不到一米,上边满是尘土,很是破旧。
胖子接着说道:“我表哥比我懂这个,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把钥匙捎过来,你们和他聊聊……”
没等胖子说完,刘丫男眼珠一转,说道:“那就不用了,不用找人来。你想啊李师傅,你找那么多人来,卖了钱不是还得分他一份嘛,对吗?”
李胖子摆摆手说:“没事,自家的弟兄,没事的!”说着就要出去打电话。
刘丫男赶紧向苏檀使眼色,苏檀会意地一笑说:“我说李师傅啊,您先别急着往外跑,您先坐下,我们还没怎么聊呢!”
这句话果然奏效,那胖子歉意地笑了,说道:“是啊!失礼了,我们这种粗人啊……”说着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苏檀知道刘丫男现在在想什么——是怕那胖子的表哥是个行家,他要是来了还不得平地涨价,那自己不就亏了嘛。
只听刘丫男问道:“我说李师傅啊,您说这箱.99lib.子里有多少扇面啊。”
那胖子思索了一会儿,说:“最少有二十来个。您知道啊,那玩意儿太厚,又不好烧,点炉子不着火却老冒烟,所以我就……”
刘丫男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得了得了,您就别提您那些事了,您说说这箱子里除了扇面还有别的什么吗?”
李胖子摸着自己的秃头说:“好像里面还有一卷画。对!有一卷画,那画我可没敢烧。”
刘丫男和苏檀都是一惊,说:“什么画啊!”
李胖子摇摇头说:“我哪懂什么画啊,就看着有山有水挺好看的。”
刘丫男激动得又站了起来,说:“我说李师傅啊!您能不能把这锁撬开,让我们看看啊!”
谁知那秃头胖子一听这话,竟然站了起来,忙说:“不行啊!挺好的箱子,撬坏了太可惜了,我看我还是让我表哥把钥匙拿来吧。您二位坐着等会儿……”说着,他又要往外跑。
刘丫男心里骂了一句什么,看那胖子走远了,对苏檀说:“苏檀,你说这事怎么办啊!那个人的表哥要是来了,靠,还不得狮子大张口啊!”
苏檀点点头说:“是啊,有这个可能。但是不知道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不一会儿工夫,那胖子就跑回来了,说道:“我表哥半个小时就到,您二位先喝点儿茶等会儿……”
苏檀看着刘丫男,只见他猛地站起来,举起一只手,伸出三个手指说道:“这个数,这箱子我收了。”
……
一路上,刘丫男就像抱着块金砖似的兴奋异常,跑到自己停车的地方,赶紧把那箱子放进车里,就像怕人抢似的。他一面招呼着苏檀一面迅速跳进车里。等车子驶上公路,刘丫男才长出一口气,说道:“呵呵!苏檀哥们儿,你今天长见识了吧!这他娘的就叫捡漏。”说着,不知不觉就唱起歌来。
苏檀也很高兴,说:“那扇面的确不错,要是让马若水画些王雪涛或江寒汀的画,我想准能卖个好价钱!”
刘丫男点点头说:“是啊!画点儿齐白石的草虫也行。对了,一会儿我去找个开锁的,估计这箱子可能也值几个钱,别把锁弄坏了。你还跟我去吗?”
刘丫男现在正处在兴奋点上,和他相比苏檀有些累了,他想了想说:“你把我放在车站吧!我就不去了。”
苏檀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这时苏檀觉得腹中饥饿难耐,正准备给自己搞点儿吃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刘丫男。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喂”了一声。手机那边很安静,苏檀有些奇怪,急切地问道:“丫男,是你吗?说话啊!”
那边的声音却不是刘丫男,而是马若水,只听说道:“苏檀……”听得出来,马若水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不知要说什么,或是不知该怎么说,又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苏檀,你还是来一趟吧!我们都在刘丫男的画室!”
说完,马若水就挂机了。
第七章 三只眼睛
电梯门开了,一阵阴风吹进来,令他打了一个寒战。苏檀警惕地退了一步,小心看着前面。果然没有人,只是看见了一片漆黑。电梯门关闭后继续上行,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挂了电话,苏檀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似乎有些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了。
为什么会是马若水给自己打电话,他不应该在外地看画展吗?他为什么要用刘丫男的电话,奇怪了,这么晚了让我去丫男画室干吗?难道刘丫男买的那只箱子有问题?
他想再打个电话问个清楚,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看看的好。
下了楼,苏檀心有余悸地上了一辆出租车。他看了看那司机,是个女的,这才放下心来。
从租的房子到刘丫男画室,开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虽然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好几年,可苏檀对这里仍然知之甚少。车窗外闪过城市特有的灯红酒绿,以及让人辨不清方向的立交桥,他觉得自己永远搞不清这城市的脉络,想着想着,竟觉得有些伤感。
在这个晚上比白天更美丽、能够令人迷失的城市里,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让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哪怕地方很小,就算只有几十平米也是好的……
车子停下来,苏檀站在那高层底下朝上望,感觉有些头晕。盖这么高干吗啊!他暗暗地想。一般都是从高处往低处看头晕,怎么从底下向上看也头晕呢?
一声招呼让苏檀回过神来。那人看来是个保安,穿着一身灰色制服,红帽子,红肩章,红腰带。他说:“先生,您不能再朝前走了,那里是停车场。您有什么事吗?”
苏檀看向保安。他个子很高,也很瘦,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的脸隐藏在红色的帽子下面。
“我去十三层找个朋友,他在那儿等我。”
保安打量了一下苏檀,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上楼的电梯在另一边,您走的是停车场的方向。”
苏檀表示感谢,说道:“谢谢,这地方我不常来,白天来过一回,晚上的感觉和白天很不同……”
那保安似乎很赞同苏檀的话,说道:“是啊,这鬼地方稍不留神就走错方向。”说罢,他转身向另一个尽头走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苏檀一边朝电梯走,一边回味着那保安的话,觉得听起来有些别扭,或者是对方用词不当,他居然形容这个地方用了一个“鬼”字。
来到电梯前,苏檀按下十三层的红色按钮,电梯门徐徐开启又关闭,微微颤动了一下后开始上行。电梯在第三层楼停了下来,苏檀心里犯疑,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楼里活动?
电梯门开了,一阵阴风吹进来,令他打了一个寒战。苏檀警惕地退了一步,小心看着前面。果然没有人,只是看见了一片漆黑。电梯门关闭后继续上行,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铃声显得格外嘹亮。
当然是手机铃声。拿出手机,是一则短信,并且还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打开短信,短信写的是:如果那天你没有上楼,如果不是楼道里面那样的窄,窄到我们对面而过时需要侧身,也许我们永远只能目光相遇后又低头走开。我的脸顿时红了,你没有和我说话,只是善意地笑笑,当我转头走得很远时,心还咚咚地跳……
落款是:红到极时便成灰。
电梯的门开了,苏檀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短信,一边下意识地走出电梯门。他想起了白天的那条短信,好像也叫“红到极时便成灰”,可惜自己把它删除了。
发短信的人是什么意思?这人是谁?苏檀想着,似有似无地好像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很持久。他猛地抬起头四处打量,才发现自己站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十三层。
苏檀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又朝前走了两步,那声音突然停止了。他摸了摸口袋,还好身上有一个打火机。他掏出打火机打燃,眼前是被一星火光照亮的一片废墟般的景象,到处堆满建筑材料。看得出来,是一家公司在重新装修。
四处照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光芒,什么也看不清楚,苏檀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他转身朝电梯走去,一阵阵冷风吹过来,使苏檀的后背越发冰冷。
..打火机已烧得发烫,不得不熄了火,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沉重而幽深。他焦急地跑到电梯门边,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十一层。肯定是刚才按错了按钮。
那电梯已经向下行,看来要到底楼才能再上行。苏檀焦急地等待着。就在这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开始了。
苏檀赶紧按电梯的按钮,终于看见楼层的指示灯落底后开始上行,一、二、三……电梯像蜗牛一样爬得很慢很慢,可是在第三层又停住了……
时间就是这样,越紧张的时候它就变得和死亡一样漫长。
有些人的性格很特别,一旦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总要想把它弄个明白,比如苏檀现在听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苏檀不是这种人,他对一切不合理的现象都不感兴趣,只要不给自己找麻烦,自己可以宽容得视而不见。所以,苏檀任由那声音继续着,只是祈祷着电梯快点儿爬上来。
终于,电梯门开了。当他像饿狼扑食那样跳进电梯的时候,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居然是齐小杰。这时的齐小杰已经被苏檀的突然出现吓得面如土色。
“怎么是你啊?”齐小杰摸了摸脸上的冷汗问道,“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在十一层呢?”
苏檀苦笑了一下说:“靠,别提了,可能是我刚才按错了按钮。对了,你这么晚来干吗?是不是马若水叫你来的?”
一面说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了,十三层到了。
画室的门甚至都没有关。苏檀轻轻推开门,看见马若水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中间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在一个角落里,苏檀发现了刘丫男,他两眼无神,嘴唇发白,瘫软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齐小杰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这么晚叫我来干吗?说话啊!”
苏檀扫视这屋子的各个角落,他终于发现了那只箱子。箱子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满满的都是报纸。
看到这场景时苏檀心中一惊,知道刘丫男被骗了。
白天那个胖子的演技真是精湛,自己和刘丫男居然被那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给带进了一个局,他们两个居然被人家牵着鼻子还兴高采烈地一点一点地步入陷阱,而自己和刘丫男却丝毫没能察觉出分毫。
苏檀长叹一声道:“看来还是太嫩啊!”又走到刘丫男旁边安慰道,“丫男,这次的事情也有一半我的责任,你不要生气,不就是三千块钱吗,吃一堑长一智……”
话还没有说完,却看见刘丫男苍白的脸上居然浮现出笑意,他冷冷地对苏檀说:“你以为我是财迷那三千块钱吗?哼!我泡妞一天就能花三千。看你那点儿出息,就你还来劝我,你看看那箱子里还有什么吧!哼!看了你就该哭了!”
苏檀转头看了看马若水,马若水示意他看那箱子。于是苏檀蹲在那箱子前面,用手扒拉开报纸,很快便摸到了一卷硬硬的东西……
事情是这样的,苏檀和刘丫男把那只装满老扇面的箱子抱到车里,刘丫男一溜烟开车跑了,就像有什么人要追他似的。
等到了市里的一个车站,他把苏檀扔在那里,自己准备去找个开锁师傅,把这箱子的锁打开。因为这箱子看起来也是个老物件,要是撬坏了太可惜了。
由于过于兴奋,刘丫男不由自主地给马若水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淘了好多老扇面,据说还有一幅画着亭台楼阁的山水画。马若水听了比刘丫男还兴奋,当然他主要是对那幅山水画更感兴趣。马若水说自己会开老锁,他让刘丫男到画室等他,他在画展这边反正也没什么事了,正准备回去。就这样,刘丫男回到了画室,马若水去了飞机场。
在画室里,刘丫男焦急地等待着马若水,他翻过来倒过去地摆弄着那箱子,不一会儿就弄得两手全是灰。于是突发奇想,拿来一个水盆,一只刷子,反正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在马若水回来之前,先把这宝贝箱子刷干净。
谁料想,他这一刷,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箱子不仅掉色而且渐渐地融化了。刘丫男有些傻了,等他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古董箱子居然是纸糊的。
这样一来,还等什么马若水,他用力一拉,那锁就给拉下来了。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满满的一箱子报纸,如果要是老报纸的话还说得过去,没想到报纸都是前几天的日报和晚报。
刘丫男的智商被人藐视了,他先是怒火中烧,不一会儿火就灭了,接着全身发凉,于是就坐在了一个角落里,失神地瞪着双眼,一动也不动,这种状态持续到马若水在屋外敲门,他才从恍惚的意识中恢复正常。
当马若水看到刘丫男的表情,以及那盛满报纸的箱子,不用解释,也就心里有数了。马若水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箱子,然后把报纸从箱子里拿出来。他是一个做事很谨慎的人,就在把报纸拿出一半的时候,他发现了报纸里还裹着一件东西……
现在,苏檀正从箱子里拿出那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是个纸卷。纸卷显然是被别人看过了,因为卷得很松,估计看过的人肯定就是马若水和刘丫男。
站在一旁的齐小杰更是一头雾水,被眼前紧张的气氛感染了,他小心地凑近苏檀,也想看看马若水他们会发现什么。
从手触碰到那纸卷的一刹那,苏檀就能感到这个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他打开了那纸卷,不出所料,那果然是一卷画,但内容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张水墨人物。苏檀的手开始颤抖,同时看到了那画上的内容。苏檀虽然没有哭,可他的脸比哭还要难看十倍。
齐小杰也凑过来,随着苏檀机械地把画展开,他看见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平平地躺在地上,躺得是那么的平,就像太平间里的尸体。
那画的背景是一片向日葵,看得出来,那向日葵很残破,叶子也都发黄了。向日葵的后面有一棵很粗壮的树,那棵树可能很高,因为树冠已经冲出了画面。
最令人费解的是,在那棵树的树干 4e0a." >上,清晰地画着三只很..大的眼睛,那眼睛很像人的眼睛,能明显地看出眼珠和眼白,三只眼睛从上到下竖着排列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仪式感。
在画的左下角写着画的名字和画家的题款:“夜男孩苏檀作”。
齐小杰被这压抑的气氛激怒了,他大声问道:“苏檀,这是你失窃的那张画吗?你的另一张毕业创作?”
静止被齐小杰打破了,苏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恐惧使他变得平静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找了个地方坐下,转脸问马若水说:“若水,这张画真是从这箱子里……”
马若水点点头,说:“没错!当时刘丫男发现这箱子里没有扇面,就知道是受骗了。我来了之后,想仔细检查一下箱子,没想到里面居然真的卷着一张画,我把画拿出来和刘丫男一看,这画的署名就是你——苏檀!”
这时,坐在一边的刘丫男也说道:“是啊!苏檀,画你也看到了,你能不能确定这就是你丢的那幅,或者是别人仿制的?”
苏檀肯定地点点头:“不错,这的确就是我丢了的那张毕业创作!”他停顿了一会儿,抬头望向天花板,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箱子里呢?”
“是啊!这就是我和丫男把你们找来的原因,我们今晚要好好分析一下,看看之前还遗漏了什么细节。”马若水说着又指向地上的画,“这张画在这里出现,不知道究竟是偶然还是某些人的别有用心。”
刘丫男说:“对!看来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刚才和马若水仔细检查了那张画,正面和背面都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看起来比苏檀手里的那张更旧些,我估计这张画从系里偷出来到现在,应该有不少人看过了……”
齐小杰打断他的话,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说这张画有很多人看过?”
“到底有多少人看过,我们的确不知道,但这画肯定经过了很多次的打开,卷上再打开,再卷上……”马若水看了看齐小杰,替刘丫男回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做出卷画的动作:“你看那画的背面,和画轴那里,都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磨损,而且后面的覆背纸都已经磨得光滑了!”
苏檀很同意:“对啊!挂在家里的那张还非常新,画的后面还很粗糙的,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谁看见一卷东西,都会有打开来的欲望啊!”
刘丫男挥挥手说:“好了,先不要讨论画本身的问题了,现在需要弄明白的是,为什么这卷画会被我买回来。”
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发现众人都低下头去。刘丫男很生气,他对着众人喊道:“你们说话啊!我招谁了,花三千块钱买回这幅倒霉的画……”说着,他指着苏檀,“你说你为什么要画这么一张画,谁看了谁都觉得晦气,根本不能挂屋子里……”
齐小杰有些想笑,他忍住笑说:“是啊!这箱子不是你当宝贝似的买回来的吗?那你得找卖你箱子的人啊!”
刘丫男听到这里,迅速站了起来,狠狠地用手拍了一下脑袋,说:“对了,我怎么忘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他妈找他去!”
苏檀也站起来附和道:“对!我也要去,我要问问那姓李的胖子这画是从哪儿弄来的。”
齐小杰也有些激动,跟着苏檀他们就往外走。等到刘丫男要锁门时,才发现马若水还在那儿大马金刀似的坐着,就愤怒地朝他喊道:“靠!你玩什么深沉!去不去?不去我锁门了!”
马若水摇摇头,轻蔑地笑了笑说:“你以为你说的那个骗子还会在那儿等你去抓吗?”
苏檀听到这话,头上就像泼了一盆冷水,立马清醒了。他拉住暴怒中的刘丫男说:“丫男,你冷静一下,我觉得马若水说得对啊,那胖子肯定跑了。这么晚了,明天吧!况且你都累了一天了,还是别去了。”
刘丫男一直保留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他说:“不行,我等不到明天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说着就朝电梯跑去。
齐小杰看到刘丫男非去不可,说道:“这样吧!你们俩在这看家,我陪他去,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啊。”说完,追着刘丫男走了。
屋子里一下变得冷清,苏檀无奈地坐在了沙发上,抬头看了看马若水,发现他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你看我干什么?”
马若水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说道:“苏檀,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为什么要画这张画了吗?这上面的内容到底预示着什么?或者说你要表现什么意境?”
听到马若水的问话,苏檀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你不要问了,说实话我刚看到这幅画时脑子里的确闪一个画面……”苏檀坐直了身子,他闭上眼睛,像是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说道:“我觉得我认识画里面的孩子!”
马若水听了苏檀的话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以往遇到什么问题,或者什么难处,大多都会泰然处之。可为什么听到苏檀刚才那句貌似平常的话,居然会吓得打了一个寒战。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捉摸不定的恐怖氛围笼罩了,这种恐怖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不可琢磨。
苏檀对马若水内心活动没有丝毫的察觉,他只是一味地回忆着:“刚刚看到那张画的一刹那,我的头脑里突然出现了那个孩子。那孩子是立体的,活生生的,绝对不是画上的形象,他似乎就在我的眼前,还对我笑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马若水被苏檀带进了那个情景中,急切地问道:“你究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苏檀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恐惧、嘲笑、委屈……很多。这么说吧,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应该是一个五六岁孩子应该有的,太复杂了……你能理解了吗?”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那孩子要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是这个意思吧?”苏檀赞同地点点头。
马若水接着问:“我还是不明白,这张画里的孩子为什么平平地躺着,难道他死了吗?”
苏檀痛苦地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画。只能这么说,在我的潜意识里,存在着这样一幅画面,平时它一直隐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一下子跳出来。幸好我会画画,才能把这画面暂时复制在宣纸上,如果我不会画画的话,或许已经被它逼疯了!我真不知道我究竟做过什么!”
马若水给苏檀倒了一杯水,苏檀大口喝了起来。马若水用手扶住他的肩膀,缓和了一下语气说:“苏檀,你不要过于紧张,或许你只是看到了你不该看的东西,其实你什么也没做,我们先聊点儿别的吧。”
苏檀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干,说:“好的。”
马若水从苏檀的手里接过杯子放到一边,接着问道:“昨天张白净给我打电话,说你去了她那里,和她说了很多话。她跟我说你的精神不太好,可能是神经过于紧张了。还说你的联想能力很强,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以为你有些神经过敏,对身边发生的事情过于敏感。”
苏檀挥挥手说:“这不能怪她,无论是谁听到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都不可能相信,更何况是警察了。”
“是啊。”马若水接着说,“张白净还提到一盘带子,那录音带的事你怎么看?”电梯果然停了,门缓缓打开。苏檀恐惧地瞪着双眼直视前方,他居然看到了——看到了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低着头,头发凌乱。那个女鬼刚要进入电梯的时候,也同时缓缓地抬起了头。“是有一盘带子,可我听了,里面只是一些过时的流行歌曲……”
没等苏檀把话说完,马若水急切地问:“你是从头到尾听的吗?你确定那一整盘带子都是普通歌曲吗?”
苏檀愣住了,他摇摇头说:“那天在公安局翻过来调过去听了很长时间,像你说的从头到尾倒是没有听过,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想,应该就是一盘普通的录音带。”
马若水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思考着什么,然后说道:“你把那带子拿来,我们仔细地听一遍,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这带子是那个神秘司机给你的,我想他总不能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吧。”
苏檀站了起来说道:“好的,事不宜迟,你在这儿等我,我这就回去把那录音带拿来!”
马若水苦笑了一下说:“你们怎么都这么性急啊,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回去了就不要急着回来了,睡一觉,明天上午过来就行,我在这儿等着你。”
苏檀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门。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苏檀一步迈了进去,这时才想起来刚才十一层发生的奇怪的事。
虽然实际上只隔了两个多小时,可感觉却好像隔了好几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看着面前红色数字慢慢地变化,他心想:电梯下到十一层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停啊!
苏檀的运气差到极点,就像有什么人在故意捉弄他,电梯果然在十一楼停了。他下意识地朝后退,可只退了一步便贴到了电梯壁上。电梯四壁是铁的,贴在上面的感觉很凉。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了,苏檀恐惧地瞪着双眼直视前方,他居然看到了——看到了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低着头,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领口的两个扣子居然还扣错了。苏檀已经接近崩溃。他张着嘴,想要大声喊叫,可是不知为什么,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女鬼的脚抬了起来,在她刚要进入电梯的时候,也同时缓缓地抬起头。女鬼一下看见了处在极度惊恐中的苏檀——一张被吓得苍白扭曲的脸。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女鬼居然吓得惊叫了一声,接着便昏倒在了地上。
苏檀听到惊叫的时候,也几乎腿软得摔倒。可他发现那鬼似乎是被自己吓倒之后,便多了一些勇气,刚想走近看个究竟,没料想那鬼的后面居然出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看到这场景,指着苏檀骂道:“你他妈是谁啊?大半夜在这儿吓人!”说着,那男人俯下身子,呼唤着那昏倒在了地上女人。
苏檀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那男人。那男人穿着保安的制服,红帽子,红肩章,红腰带,但身材很魁梧,看起来并不是之前在停车场碰到的那个。苏檀的胆子大了起来,仔细观察这两个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些衣冠不整。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这个黑洞洞的大楼里,衣冠不整地同时在十一层出现,不难猜想他们在干什么。苏檀似乎明白了刚才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苦笑一下,原来是虚惊一场。
躺在保安怀里的女人醒了过来,惊魂未定,嘴里还在念叨着有鬼。这时电梯已经下到底楼,苏檀歉意地朝那一男一女点点头,尴尬地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他找到了那盘带子,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他把带子放好,然后脱鞋躺在了床上,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转天中午了。
他赶忙洗脸刷牙,一个小时后,就到了刘丫男的画室。进门之后,才发现只有马若水坐在屋里,于是便问道:“刘丫男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马若水皱着眉说:“还没有。”
苏檀急切地说道:“你怎么不给齐小杰打电话呢?”
“他的手机没电了!”马若水无奈地说。苏檀还想问什么,他看见了一只手机静静地躺在沙发上,那是刘丫男的手机。
苏檀心里有些发慌,自言自语道:“但愿不要出什么事啊!”
第八章 他说他在捉鬼
齐小杰顺着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路中央确实徘徊着一个人形的影子。由于外面很黑,而且今晚的月亮又不十分明亮,他们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里游走。
话分两头,说说刘丫男和齐小杰的奇遇。
在去那破房子的 8def." >路上,刘丫男一直骂骂咧咧地诉着苦。或许因为齐小杰听腻了刘丫男的唠叨,也可能是那唠叨有某种催眠的作用,等刘丫男骂累了,回头看齐小杰的时候,发现那小子居然睡着了。齐小杰还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这种行为令刘丫男很恼怒,他一个急刹车就把齐小杰晃荡醒了。
齐小杰大叫了一声,问刘丫男为什么自己会在车里?这使得刘丫男更加愤怒。
就这样,刘丫男依旧骂着,齐小杰依旧睡着,等到刘丫男实在骂不动的时候,那个令他耻辱的地方到了。
果不其然,跟马若水说的一样,那个胖子早就无影无踪了。刘丫男发泄般地砸了一通门,依旧引出不少犬吠声。砸累了,刘丫男才垂头丧气地坐回车里。
这时的齐小杰却精力充沛了,还想说些什么话来劝劝刘丫男,可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他只能把脸凑近车窗,看着窗外黑暗中的景物。
这个地方很偏僻,有大片的空地,有的地方种着庄稼。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偶尔看到这种景象,会感到陌生而激动。齐小杰看着外面,觉得很新鲜。突然他看见了一片土堆,一堆堆很不整齐地排列着。他的后背有些发凉,知道那些土堆里面埋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刘丫男的车子慢下来,熄灭了灯,逐渐停止了。齐小杰正希望赶紧离开这个不愉快的地方,于是就催促刘丫男说:“丫男,快开啊,你停车干吗?”
刘丫男转过脸,小声地对他说:“我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站在马路中间,不知道要干什么?”
齐小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路中央确实徘徊着一个人形的影子。由于外面很黑,而且今晚的月亮又不十分明亮,他们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里游走。
齐小杰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到脑门,手有些发抖。他小心地凑到刘丫男耳边,说道:“我看见了,你说——你说那个影子是人吗?”
刘丫男打开车窗,把头伸到外边,他闻到了一股气味,味道很重,好像是从人影那里吹过来。刘丫男当然熟悉这种味道,他放了心,看着一脸惊恐的齐小杰,笑了笑说:“看把你吓的,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是不是酒精的味啊!我看,那个人影只不过是个酒鬼而已。”
齐小杰也闻到了阵阵酒气,他同意地点点头说:“是酒精的味道,但愿是个酒鬼。”
这时,刘丫男把车门打开,一边招呼齐小杰下车,一边说道:“小杰,你跟我过去看看。”
齐小杰推辞道:“不就是个喝醉的人吗?开过去不就完了,管他干吗?”
可刘丫男就是喜欢把小的事情搞大,没事都想找点儿事做。不由分说,他一把将齐小杰拽出了车子。齐小杰无奈地跟在后面,朝那个酒鬼走去。
前面的人影渐渐清晰了。二人觉得这人的动作颇有些奇怪。只见那个酒鬼背对着他们,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个铃铛一样的东西使劲摇着,可刘丫男他们却听不到应该有的铃声。
刘丫男很好奇,走近那个酒鬼,可能是怕自己突然地出现吓到那个酒鬼,所以,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我说这位师傅,您干吗呢?”
那人听到背后传出声音,立即把头转了过来。由于刘丫男离他很近,或许是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突然看到了这张怪异的脸,把刘丫男吓得几乎要尖叫。
他张大了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的时候,只觉黑影一闪,那人就跳到刘丫男的眼前。那人动作十分迅猛,他拿酒瓶的那只手立刻扔了酒瓶,一个箭步就把那手捂在了刘丫男的脸上,并冲着极度惊恐的齐小杰威胁道:“千万不要发出声啊!”
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了,刘丫男甚至清楚地听到了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齐小杰不敢出声,动也不敢动,只是木雕泥塑般看着对面的人。
只见面前这人满脸都是头发,形容有点儿恐怖;或许确切地说,他的头发和胡子都连在了一起,披头散发,头上还套着一个用枯草编的像金箍似的草圈,那张黑乎乎的脸上,只有一对眼睛在烁烁放光。
再看那衣服,破烂不堪,甚至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身上还斜挎着一个挎包,上面绣有阴阳八卦图。从他的装束上看,像是个出家的道士。
那道士看到刘丫男冷静了下来,慢慢把捂在他嘴上的手松开。刘丫男看了看那只满是黑泥的手,差点儿没有呕吐出来。齐小杰觉得危险似乎暂时过去了,这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于是他向道士点点头。那道士回礼似的竖起一只手掌说了一声:“无量佛!”
齐小杰微笑了一下,喃喃说:“请问您是……”
道士似乎对齐小杰的问话不感兴趣,也懒得回答,举起那只脏手朝刘丫男来的方向挥了挥说:“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快离开这儿!”
刘丫男这时好像缓过神来,低头吐了口口水,有些愤怒地冲着那道士喊道:“我说……”
还没等刘丫男把一句话说出来,道士一脸惊恐地把一根手指按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士的行为令刘丫男很不爽,也越发感到莫名其妙。还想问什么,觉得后面有人轻轻地拽他的胳膊,是齐小杰,于是甩开胳膊,还打算上前理论理论。
突然,那道士的脸一瞬间变得很可怖,好像看到了多么可怕的东西。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刘丫男的胳膊,拉着他一起蹲了下来,同时招呼着愣在一旁的齐小杰,示意让他也跟着照做。齐小杰被这诡异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于是也迷迷糊糊地蹲了下来。
这时,只听那道士低语道:“晚了,你们走不了了……它来了!”
刘丫男下意识地问道:“谁来了?”
那道士没有理会刘丫男的话,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向四周照去,当照到一个方向的时候,大惊道:“快,你们快躲到树后面去。切记,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刘丫男和齐小杰不知怎么变得很听话,他俩一起绕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用手扒着树干朝外看着。只见那道士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那枚小铜镜小心地摆在路中间,自己也绕到了树后面。齐小杰靠近那道士,小声地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道士冷笑了一声,说:“我在捉鬼!”
齐小杰和刘丫男听到最后一个“鬼”字时,身体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刘丫男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小声说道:“我靠,捉鬼,什么年代了,搞什么飞机……”
没等刘丫男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他们就看见了一个奇景,以至于刘丫男在以后的生活中回想起来时,还心有余悸地说:“我的妈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那次把我吓得整个舌头都伸出来了,最后还是我用手把舌头塞回嘴里的。真是,太刺激了!”
人类永远弄不清自己最初从哪里来,最终到哪里去。比如,水中漂浮一片树叶,树叶上生活着无数的人眼看不见的微生物。那些微生物永远弄不清它们赖以生存的树叶之外还有什么——比如土地,土地上的房子,房子里的人;而那些被称为人的东西,有书本,有吃的,有电脑,有爱情……
更何况房子之外还有山有海有森林……
它们永远不能知道地球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宇宙,宇宙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有些事儿就连人类最聪明的人——科学家,也永远弄不清楚。
智商远不如科学家的刘丫男和齐小杰,当然更弄不清楚眼前发生的是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看着,看着那一切在发生。
刘丫男刚刚听到“捉鬼”这个词时,第一感觉就是好笑,接着他从那道士严肃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中,体会到这句话不太像是戏言。他回头看了看齐小杰,发觉齐小杰似乎相信了那道士的话,因为他的腿有些微微颤抖。但可以明显看出那火的形状是个人形,能看出胳膊和两条腿,甚至可以看见那个东西还有头。它叉着双腿,两只胳膊扭曲着朝天上伸出,除了不会动之外,就像是一个人被活活地烧死。第八章他说他在捉鬼就在这时,那道士转过脸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它就在前面,一会儿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千万不要叫喊,千万……它来了!”
说着,那道士的手开始比画出各种造型,嘴里也开始念叨起来。
那道士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他慢慢从树后站起来,朝着刚才放小铜镜的地方走去,嘴里念的咒语越来越长,声音也越念越大。接着,他举起那个永远摇不响的铃铛,用力地抛向空中,随即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越发震耳,就像晴天打了一个响雷。
就在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在一个不很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火光。
夜,如此的黑,那火光如此的明亮,齐小杰和刘丫男看到这个场景都惊呆了。那是一堆火在燃烧,但可以明显看出那火的形状是个人形,能看出胳膊和两条腿,甚至可以看见那个东西还有头。它叉着双腿,两只胳膊扭曲着朝天上伸出,除了不会动之外,就像是一个人被活活地烧死。
那火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那道士始终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等到最后一点儿火光熄灭后,那道士才长叹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齐小杰和刘丫男仗着胆子慢慢地从树后绕出来,确定那火光不再亮了之后,他俩跑到了那道士跟前。刘丫男俯下身,推了推道士。只见那道人满脸是汗,显得极其疲惫。齐小杰在一旁小声对刘丫男说:“他怎么不动了,会不会死了!”
突然,那道士睁开了双眼,那眼睛在月光下依旧烁烁放光。他瞪了一眼齐小杰,说了声:“无量佛!”接着就疲惫地站了起来,说道,“好了,那鬼已经制住了,你们可以放心走了!”
齐小杰依旧很好奇,他不解地问:“师父,您说刚才那个火光是鬼吗?那为什么不会动啊?”说完,他看了一眼刘丫男。刘丫男也表示不解。
那道士似乎变得很有耐心,他低下头把那枚小铜镜捡了起来,缓缓说道:“看看这面镜子,这是汉代的铜镜,是祖传的法器,我刚才用这镜子把它给定住了,如果没有这镜子……”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就像一只猫头鹰在呻吟。他接着说:“要是没有祖师留下了的这面铜镜,呵呵,那你俩可就人鬼殊途了!”说着,就一个人快步走向刚才着火的地方。
刘丫男给齐小杰使了个眼色,他俩悄悄跟在那道士后面,或许是好奇心的驱使,他们也想亲眼看看那所谓的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月光不很亮,齐小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一个圆圆的毛月亮挂在天上。他好像以前听人讲过,月圆的时候阴气最重,什么离奇的事情都可能会在月圆之夜出现。
那道士小心翼翼走着,刘丫男和齐小杰在后面心有余悸地跟着。这时那道士绕过了一座土堆,齐小杰看见那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板,上面不知写的什么字,那土堆尖上还用一块破砖压着一张白色的纸。那纸在月光下显得很苍白,被风吹得沙沙响。
齐小杰咽了一口口水。这时,那道士突然停住了,刘丫男也站住不动了,只有齐小杰还在一个劲地朝前走,一下就撞到了刘丫男的后背上。
那道士做出一个不要动的手势,他在前面转了一圈,站在那里不动了。刘丫男嗅了嗅鼻子,他闻到了一股焦煳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肉香。
刘丫男对这种味道有些过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这时,齐小杰也挤过来,探头朝那道士看去。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在那道士的脚前有一片黑乎乎的残骸,看不出是什么,只是黑乎乎的一堆,一股白烟还一个劲儿地从那堆东西里冒出来。
刘丫男也看到了,小声地问那个道士,说:“师父,这就是刚刚烧死的……”他刚想说那个“鬼”字,就觉得这个字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场景里是那么的不合时宜,于是,他改口说,“这一片黑乎乎的,就是刚才着火的东西吗?”
那道士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刘丫男顺着那道士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堆黑乎乎的灰里,除了还在冒着白烟之外,似乎还存在着什么。他刚想问,只见那道士从挎包里拿出一根白色的蜡烛。道士点燃蜡烛,又把蜡烛交给了刘丫男,说:“你帮我照照亮。”说完,就蹲了下去。
刘丫男把那蜡烛凑近那道士。那道士从地上捡起一根草棍,把草棍插在那灰堆里像是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从他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刘丫男把蜡烛凑得更近些,睁大了双眼,只见那灰堆里出现了一个尸体。
那尸体显然是只动物,全身的毛都被烧煳了。那道士慢慢地把那尸体周围的黑灰清理干净。刘丫男和齐小杰这才看清楚那尸体原来是只大野猫。
“原来是这个东西!”那道士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笑意。他若有所思地接着说,“猫这种东西最阴,看来那鬼是附体在了这野猫身上,我说怎么找不到呢!要不是月圆之夜,月亮的阴气和它的阴气相互抵消,可能我也不一定找得到它!”
齐小杰在一边听得入神,这感觉就像在看林正英的鬼片,他挠挠头,不解地问:“搞了半天,居然只是烧死了一只野猫!”
那道士听到齐小杰的话,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藐视,于是瞪了一眼齐小杰,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接着,他的身子动了一下,看来他要做点儿什么。
那道士一面招呼刘丫男让他把光亮凑近,一边从挎包里翻出一把很小的桃木剑。他把那桃木剑放在那只野猫的嘴里,用力一撬。猫嘴张开了,从那猫嘴里掉出一个东西,白白的,薄薄的,很像一块白纸片,比一般的纸片要坚硬得多。那东西形状很特别,有点儿像一个盘腿坐着的小孩。
那道士把那白色的东西捡起来,然后在刘丫男和齐小杰的眼前晃了晃,说:“看见了吗?这可是个百毒不侵的好东西!”没等齐小杰他们看清楚,他就把那白色的薄片小心地装进了挎包里。
刘丫男咽了一口口水,还想仔细看看那个小东西,因为那东西很像古物,似乎很有价值。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不知不觉对那件小东西发生了兴趣,有一种想占有它的欲望。
折腾了一个晚上,齐小杰拿出手机,想给苏檀他们打个电话,其实早就应该打了,可遇到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捉鬼行动后,他早就把这事忘到爪哇国去了。
等拿出手机一看,那手机的电池没电了,齐小杰骂了一声,说道:“靠!手机没电了,想看看几点了都不行!丫男你手机呢?”刘丫男摸了摸口袋,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带手机。
那道士自从捡到那个人形的小白片,他的精神明显地变得矍铄。他站了起来,用力做了三次悠长的深呼吸,直到让胸中浊气全部吐尽。
齐小杰看着那道士的奇怪动作,说道:“师父,谢谢您让我们看了一场捉鬼秀,不过我们得走了,您还有事吗?”那道士摇摇头,居然笑了,他说:“没事了,你我今日相会也是缘分,老夫送你们一人一张灵符,这灵符可以保平安!”
说着,他拿出两张黄色的纸条分别给两人各一张。就在把灵符交给刘丫男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刘丫男,然后皱了皱眉,撇了撇嘴,接着轻叹一声,说:“好了,我们后会有期!”说罢,拂袖而去。
齐小杰和刘丫男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那道士忽然停下来,转头冲着刘丫男说道:“你最近可能要破财,尽量小心些,无量佛!再会!再会!”说完,快步朝前走了。
刘丫男没有听清楚那道士的话,他问齐小杰:“那人刚才是和我说话吗?他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齐小杰耸耸肩说:“他说你最近会破财!”
刘丫男乍一听觉得那老头似乎是在咒自己,但马上就想到自己刚刚就破了三千块钱的财,他觉得这个像是乞丐的脏老头似乎有些本领,于是想上前去追。可那道士似乎脚底下抹了油,已经走得很远了。
刘丫男迅速地朝他的车子跑去,齐小杰不解,也跟着上了车,刘丫男把车子转了个圈,朝着那道士走的方向开去。这一举动令齐小杰很不爽,因为他明天或者应该正确地说今天还要上班,他不明白刘丫男追那道士干什么,于是恼怒地问:“丫男!你不回家啊,你追他干什么啊?”
刘丫男没有听到齐小杰的话,只是中邪般地朝前开着车。那道士的速度虽然不慢,但也远不如汽车跑得快。很快,刘丫男就撵上了他,他从窗口里招了招手说:“师父,你去哪儿啊!快上车,我送你一程。”
那道士拒绝了,摆摆手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现在我只想去吃饭!”
这时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大约是凌晨四点多了,刘丫男把车停好,面前是一家不大的饭馆,因为这家饭馆离着外环线很近,经过的夜车很多,所以这家店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刘丫男推开车门,从车里跳下来,他小跑着绕到后面,很恭敬地打开后面的车门,还一脸恭维地说:“师父您下车,这里太偏僻,只有这一家小饭馆,您不要见笑,呵呵!”说着,他和齐小杰簇拥着那个道士一起进入了这家小饭馆。
饭馆里很安静,没有人吃饭,刘丫男招呼着那道士找了一个干净的桌子坐下,他对齐小杰说:“好好招呼师父,我去前台看看,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么。”
刘丫男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在柜台里打瞌睡。他走进那服务员,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那服务员激灵一下醒了,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是灰的大个子,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条件反射似的把双手交叉捂住自己胸口,有些紧张,小声问道:“大哥,你想做啥?”
刘丫男看到她的举动,气得差点儿没有背过气去,压了压火气,说道:“你们老板呢?”
那小服务员退后几步,喃喃地说:“老板在后面睡觉,大哥,你想做啥?”
刘丫男恼怒了,冲那服务员喊道:“我他娘的啥也不想做!我要吃饭!”
既然是吃饭,饭馆当然要满足客人的要求,那个女服务员听到面前这个满脸是灰的大个子没有什么其他要求,才长出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说:“吃饭啊?吓我一跳!”
她的态度明显变得冷淡,随手把菜单递给了刘丫男,说:“吃饭这么大声音干吗?你点菜吧,点完菜我去找老板给你做。”
刘丫男拿着菜单看了半天,说:“你这菜是新鲜的吗?我今天吃素,你给我做几个素菜吧。一定要做好哦!”说完,他走到酒柜前面,从上到下看了半天,然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二锅头,因为这瓶酒看起来还像是真的。
他打开酒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问道:“这是红星二锅头吗?”那女服务员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那不有标签吗?我这儿的酒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兑水!”
刘丫男点点头说:“你给我拿两瓶没兑水的,再沏一壶茶,给我送过去,菜也赶紧上啊。对了,洗手间在哪儿?”
当他走进厕所,经过镜子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一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满是黑灰,头发乱蓬蓬的,就跟土匪山大王差不多。
他赶紧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心想:难怪刚才那个服务员看到自己会那么吃惊,她准以为要劫色呢。想着想着,居然笑了。
等刘丫男回到桌子上时,茶水已经上来了,他看了一眼齐小杰,齐小杰的脸和自己也差不多,于是笑着说道:“小杰,你快去厕所洗洗脸吧,你看你那脸都快成金丝猴了!”说完,他拿起茶壶给那道士沏了一杯茶,说道,“师父啊,今天咱们有缘,这就算认识了,等改天咱去食品街那儿吃,今天就先在这个破地方将就一下,您老不要介意啊!”
那道士微闭双目,微微地点点头>99lib?,什么也没有说,就像在打坐一样。菜上得还是比较快的,可能因为都是素菜。齐小杰看到这些素菜,除了豆腐就是豆腐干,就咧了咧嘴,表示不满。
这时,那个服务员把酒也端上来,说:“菜齐了!各位慢用!”
刘丫男打开酒瓶子,倒了满满一杯酒放在了道士面前。道士闻到了酒味,就像鲨鱼嗅到了鲜血,登时睁开双眼,两只眼睛依旧烁烁放光。
道士端起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一杯酒下肚后,他把视线落在桌子上,看见一桌子都是素菜,气得嘴角都颤动起来。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很粗也很黑,就像烧火棍子,他用力地在桌子上戳了戳,震得盘子直颤:“无量佛!这都是什么菜啊。在下可是出家人……”
刘丫男看那道士的举动有些紧张,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急着接口道:“我知道啊!师父!您是出家人!我这不是特意为您准备的素菜吗?您看,一点儿肉丝都没有啊!”
那道士撇了撇嘴,更加愤怒地说道:“无量佛!在下虽然是出家人……但从来不吃素!”
刘丫男和齐小杰听到这话差点儿没晕倒,还是齐小杰脑子好使一点儿,小声对刘丫男说:“师父不吃素,快上荤的啊。”
刘丫男一拍脑门说:“对!对——服务员!来个黄焖牛肉!”
第九章 驱邪童子
齐小杰听得云里雾里,突听那道士说这事到这就算完了,可自己还有很多地方不解。虽然他很怀疑这道士所说的话的可信度,权且只当故事去听。
那道士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很满意的样子。接着又夹了一块猪头肉,然后又抿了一口酒,等到酒瓶喝下一半儿的时候,他的动作才算放慢了下来。
他很绅士地慢慢放下筷子,用手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胡子,似乎心情不错。齐小杰给刘丫男使了个眼色。刘丫男领悟了,笑呵呵地说道:“师父啊,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师父赐教。”
那道士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或许吃得高兴,他说:“年轻人,不要客气,有事但讲无妨。”然后笑了笑,又说,“有些事情可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知道;知道的事情不见得就有好处,不知道的事情也未必就不好。”
刘丫男和齐小杰大眼瞪小眼地对望了半晌,琢磨了半天也没悟出这句像是绕口令的话含有什么寓意。刘丫男急得直搓手,想了一下问道:“我说师父啊,您刚才从那野猫嘴里拿出来的小片是什么啊?”一面说,一面站起来给那道士斟酒。
道士又喝了一小口酒,从挎包里找出了那个白色的像纸片的东西,托在掌心,神秘异常地说:“这个东西虽然不大,但很珍贵。这是当年师祖交给我师父的镇邪秘宝,后来师父在驾鹤西游之前又把这个秘宝传给了我。”
说着,那道士长叹一声,双眼有些迷离,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似乎要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东汉年间有个人叫张陵,字道陵,曾经官任江州令,后弃官隐居,入龙虎山习炼丹符咒之术,从学者颇众。后来死后成仙,被我教尊称为张天师……”
在历史上好像真有张道陵这个人的,据说他死后成仙,龙虎山也被认为是道教发祥地,张道陵所居的上清宫,供奉着元始天尊、太上道君与太上老君,合称三清。因此这座位于江西省东北部的玉山、德兴两县交界处的山,又叫做三清山,被当地政府作为旅游宝藏大力挖掘,现已列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
那道士见刘丫男二人听得出神,诡异地一笑,举起筷子夹了一个虾仁放在嘴里,接着讲他的故事:“据我的师祖说,当年张天师为了降妖捉怪,造福百姓,可自己的法力再高,也只是一人之力,很难造福四方。虽说自己弟子颇众,但从降妖捉怪的法力上讲,还是略有不足。于是,张天师找来一副龙甲,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做了七七四十九个驱邪童子,然后分发给了自己的弟子徒孙。这驱邪童子不但可以降妖辟邪,还可以增进功力,在降妖捉鬼的时候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讲到这里,那道士看着刘丫男。刘丫男眨巴着眼睛问道:“请问师父,龙骨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道士捋了捋胡子说道:“龙骨乃是上古之物,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甲骨,甲骨很多,年代和质地都有所不同,当年张天师选择的甲骨据说是某位大巫师的头盖骨,所以才能法力无边啊!”说着,那道士把那驱邪童子递给齐小杰,示意让他瞻仰一下。
可能是因为听到这玩意儿是死人脑壳做的有些可怕,也可能是看见这东西从死猫嘴里掏出来的很恶心,齐小杰只是看了看,没有敢接。
刘丫男似乎对这个所谓的什么童子很感兴趣,把它接过来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一边看,还一边放在鼻子底下闻,到最后居然伸出舌头在那驱邪童子的头上舔了一下。
齐小杰看着刘丫男做出的奇异举动,想到那个东西是从死猫嘴里弄出来的,只觉得胃里的食物开始翻滚,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刘丫男手里摆弄着那个叫做驱邪童子的东西,他对古物一向有兴趣,也有些研究。他看着手里这件薄薄的小片片,觉得这应该是个老东西。因为它的表面已经摩挲得很光滑,而且还有一点儿赭石色的土侵。这个东西确实是骨头做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可能早就已经石化了。
刘丫男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比骨头的分量要重。他凑近仔细看那骨头的纹路,纹路很细小,肉眼很难看清。他又把它翻过来,这个人形的小片背面,用刀子刻着两个篆字,有点儿像“驱魔”两个字,那字迹几乎快磨平了。
正在刘丫男聚精会神看的时候,那道士忽然站了起来,一把夺过了那驱邪童子,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这个年轻人好不晓事,这是我祖上所传之宝,我又不是找你鉴定,用得着又掐又舔的吗?不要玷污了我的法器!”说完,愤愤地把那驱邪童子揣了起来。
刘丫男很尴尬地抹了抹额角上的汗,笑了笑说:“这个,这个……对不起师父,我就是做古玩生意的,职业病啊,不好意思!”
那道士挥了挥手表示谅解,说道:“不妨事。”
这时的齐小杰已经吃饱了,抹抹嘴,煞有介事地问道:“师父啊,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刚才您捉鬼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说,您为什么不抓别的,非得抓它啊?”
那道士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了,长叹一声,开始讲起一个离奇的故事。虽然这故事很像吓唬小孩儿的鬼故事,有些像是编的,但听起来还是颇有意思——
话说在一年之前,市区交界的几个偏远的村镇发生了一件怪事。这怪事是从丢失孩子开始的。
短短的三个月,村政府接到报案说,附近的几个村子不断地传来小孩儿无辜走失的消息。村里领导很重视,于是加大力量派出几拨人去村里面调查。调查的结果是:周围几个村子一共走失了十一个小孩,孩子大约都在四到十二岁之间,男女都有。
这十一个孩子不是同一时间走失的,而是无规律地断断续续地走失。据家长说,那些孩子在白天走失之后,傍晚又回来了,回来之后明显迟钝了一些,但睡了一觉就基本好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这使得调查走失情况和统计走失数字很困难,很可能不止十一个,或许还有很多。这需要家长的细心观察,因为不知道那些孩子是真的走失了一天,还是出去玩了一整天。农村的家长大多有农事在身,很繁忙,很少有时间整天看着孩子。
农村的孩子也比城市的孩子自由得多,经常一玩就是一整天的不着家。村里领导统计的这个数字其实很不准确,或许只是因为这十一名孩子的家长比较敏感,能够感觉出孩子的细微变化。
从村政府下来的领导很无奈,因为从孩子的嘴里得不到任何线索,那些据说是走失过的孩子都说不清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事情只能这样不了了之地先放下,孩子依旧肆无忌惮地整天玩,家长依旧下地干活。又过了几个月。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又有一些家长反映孩子曾经莫名其妙地走失了一天,但到晚上又都回来了。村里的领导只能敷衍一下,因为他们也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猜想说是人贩子把孩子骗走了,马上就有人反驳说孩子不是都回来了,一个也没少吗?也有人说可能村子附近有什么吸引孩子的场所,让他们背着家长去那里玩了一天。只能是猜想,因为没有真正丢失人口,所以没法去公安部门报案,这事情也只能先放着。
说着,冬天到了,一转眼快过年了。生活在农村的人们,对过年格外重视,家家户户办年货,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新年。这时,可能是因为每家都很忙,来反映孩子丢失情况的家长明显少了。
度过了一个喜庆祥和的新年之后,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似乎村里人都已经淡忘了。可是就在这一天,突如其来的恐惧降临到了这一片远离市区的村镇,这一天是——公历2月29日。
住在这个小村镇里的人们,源源不断地给居住在市里的居民提供新鲜的蔬菜、牛奶和鸡蛋。很多年来这里都很安宁,农民们都在本分地干着自己的工作。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过完春节不久,居然在同一天,发生了如此恐怖的事情。
这下惊动了市里的公安部门,他们开来了好几辆警车,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案发现场已经围了整整一圈的人。
案发现场就在一条贯通几个村子的河边上,这条河虽然不大但和子牙河还有海河都连着。3月1日这天早上,一个起来晨练的老汉在这条河里发现三具尸体,令人痛惜的是,这三具尸体都只是十几岁的女孩子。
老汉的叙述是:他来到河边刚刚准备晨练,无意中看到了河面上漂着一个红色的东西,他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被人丢的一件破棉袄,但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发现那不仅仅只是棉袄,棉袄下面好像还有黑黑的头发。老汉觉得有些不妙,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分明是个孩子。那孩子趴在冰面上,两条腿都泡在水里,看情形很像是在冰上走着,不慎掉进冰窟窿里。她上半身露在外面,两只手还紧紧地抓住冰面。
老汉发现后赶紧去救人,因为这时的天气刚刚转暖,河上的冰都融化得变薄了,老汉由于着急救人,慌不择路,就在离那遇害的孩子不远的地方,一不小心脚踩进钓鱼挖的冰窟窿里,整条腿都陷了进去。
他吓得手脚冰凉,越是挣扎越是出不来。渐渐地,他周围的薄冰开始破裂,眼看这老汉就要沉入水中了。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几个前来钓鱼的人发现了老汉,他们合力把老汉从水里拉了出来。
就在老汉陷进的那条腿刚刚被人拉出来之后,一个钓鱼的人看见那个变得很大的冰窟窿里似乎还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于是他把鱼竿伸进水里搅动。令他震惊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两个孩子的尸体。
警察把三个女孩子的尸体全都打捞上来,仔细观察三具尸体。这三个女孩的年龄都差不多,她们的手都直直地朝前伸着,表情很安详,似乎嘴角还有些上翘。听人说,冻死的人的脸上经常会有这样的表情。
警察们开始调查,根据被害人的家长说,这些孩子在这半年中都有失踪的经历,不过晚饭时又都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回来时略微有些迟钝而已。
接着,警察们又发现一个更加令人不解的事情。这三个孩子都是同年公历2月29日出生的。警察们陷入迷雾中。
2月29日,这可是四年才出现一次的特殊日子。2月29日出生的人四年才能过一次生日,这天出生的几率很小,为什么一下子同时出现了三个,这令调查人员非常不解。
警察虽然积极地调查,希望尽快破案。但这案子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很长一段时间,案子就悬在那儿,不但无法结案,而且也不能给被害人的家长一个明确的交代。
复杂的案子往往会变得神秘,虽然警方一直严格保密,社会上还是出现了很多扑朔迷离的传言。这传言就不慎传到了刘丫男面前这位道士耳中。
齐小杰原来在报社工作,消息比较灵通,他好像听到过这些传闻。当然这些传闻都是用来当故事听的,没有人真正放在心上,因为传言就是传言,不知从多少张嘴里传出来的,可信度几乎没有。
齐小杰看了看对面那个道士,看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心想,这个道士还真能侃,不说评书都难为他了,于是装出十分迷惑的样子问道:“师父啊,您说了半天,这些事和您烧死的那野猫有什么关系,您不会说那三个孩子是这猫弄死的吧!”
那道士被齐小杰打断后很恼火,鼻子哼了一声,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吃起花生米来。
坐在一旁的刘丫男正听得兴起,他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并且对讲故事的人也深信不疑。他狠狠地掐了一下齐小杰,低声说:“不说话你会死吗?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你是不是都忘了?靠!人家师父诚心实意地让你长知识,你还……”
说着,他赔着笑脸说:“师父啊,您别理他,您接茬说。”转身又对服务员说,“我说服务员,再来一个老爆三!”说着,又打开一瓶二锅头,毕恭毕敬地给那道士斟满。
道士轻蔑地看了一眼齐小杰,那表情好像是说这孩子无可救药了。他抿了一口酒,吃了一粒花生米,冲着刘丫男说:“你这个后生还是不错的,看你这么热情,我就给你接着讲讲。
“那案子就这么放了下来,因为根本就找不出头绪,那些女孩儿的家长很痛苦,公安局那边就这样一直没了下文,他们起初还经常上访,给公安局施加压力,迫使他们赶紧破案。可时间一长,那些家长也明白了这案子非同一般,看来只靠警察们的力量是很难有什么结果了。于是,有些年纪大的人就提议那些家长是不是找些降妖捉怪的高人算一算,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渠道找到什么线索。
“几个高人看后,果然有了些眉目。死掉的几个孩子都是2月29日出生的,据说在某支秘术流派中将这一天称为‘缺日’,这一天出生的孩子的血液里有着某种不一样的力量,所以经常成为那些妖物、特别是阴寒之物猎取的对象。”
道士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因为爆三样上来了。他夹起一筷子肉放在嘴里,又喝了一大口酒,这才接着说:“他们请来的高人之中,就有在下——我!”
刘丫男做出一种肃然起敬的表情,竖起大拇指说道:“师父啊!您真乃高人也!”
那道士谦虚地摆了摆手说:“也不能这么说,比我高的人太多了,比如我有一个师弟,他虽身在佛门,不但诵经念佛在行,捉妖捉怪也是一把好手。”
突然,那道士仰天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人即是妖,妖也是人,人妖难辨啊!所以在下很早就不做降妖捉怪的营生了,只给人批个八字,测个吉凶,没事时画些符咒劝人向善而已。”
齐小杰的嗓子痒痒了,他咳嗽了一声问道:“我说师父啊,那您为什么又要重操旧业了呢?”
那道士举起筷子,刚刚伸到一块猪肝那里,听到齐小杰的话,好像那话说到了他的伤心处,便低头又是长叹一声,重重地把筷子放到桌上,很气愤地说道:“三个孩子啊!三个无辜的娃娃就这么没了,被那个妖物所害,呜呼哀哉,真是造孽啊!况且以后不止这三个,可能会有千千万万个孩子……”
说着,那道士居然老泪纵横。齐小杰看到这里,差点儿被感动了,但心中还是暗暗佩服起这个道士的演技来。
那道士哭了一阵,用他那炭条一样的手指擦了擦眼睛,这一举动使得他的眼圈发黑,更显得眼神有些深邃。他自斟自饮了两杯后,说道:“为了不再有无辜的孩子遇难,我决定要铲除这个妖怪。于是我施法把这驱邪童子埋在了一个风水宝穴,用来引诱这个阴毒之物。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足足等待了半年多的时间,终于把它捉到了。”
那道士停下来,似乎很兴奋的样子,那满是胡须的脸竟然笑了一下,接着说:“至于除妖之事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就不再多言了。”
齐小杰听得云里雾里,突听那道士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可自己还有很多地方不解。虽然他很怀疑这道士所说的话的可信度,权且只当故事去听,但听故事也要善始善终,于是面带怀疑之色问那道士,说:“师父啊,这就完了?您还没说那只野猫是什么东西呢?还有,您那个什么驱邪秘宝怎么就会跑到猫嘴里去了?”
刘丫男也表示不解,他跟着点头说:“是啊!师父我也不太明白,您再给讲讲吧!”
那道士用手抓了抓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两个后生啊,问题太多了。那驱邪童子为什么会进了猫嘴里?那是老夫使的法术,说了你们也不懂。再说了,天机也不可以随便泄露。至于那阴邪之物是什么,现在老夫还不能肯定,只能猜想……”
刘丫男朝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说:“猜想也行啊,您快说说啊!”
那道士故作高深地微闭双眼,伸出一只手反复掐算,故弄玄虚地搞了半天,才说:“依我看啊,这阴邪之物乃是个前朝的阴魂。你们知道什么是阴魂吗?也就是俗称的鬼!这个阴魂它毕竟只是魂魄,是精神的,他的法力再高,再强,也不能和物质的相比……”
刘丫男很认真地听着。当他听到“精神的和物质的”这两个词时,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听那道士接茬说道:“所以精神的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寄托在物质的身上,让物质的行为听它指挥,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齐小杰点点头说:“您的意思是说,那个所谓的阴邪之物,也就是那个鬼附在了野猫身上,让野猫来引诱那三个孩子。可是,那只鬼弄死三个孩子干什么呢?”
那道士紧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说实话,老夫也不太清楚,我也只能推测。至于为什么杀死孩子?能够达到什么目的?这些事情,某些邪教或许有些记载。这个,老夫也不得而知了。”
故事讲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外面的太阳出来了,屋中的几个人都显得十分疲惫,那道士微闭起双眼似乎想打一个盹。坐在一边的齐小杰凑到刘丫男的耳边说:“丫男,故事咱也听完了,咱就撤吧。趁着老头还没醒,赶紧撤……”
刘丫男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语道:“你他妈怎么这么不仗义。做人要厚道啊!你看你什么素质啊……况且我还有事要求人家呢。你老实待着,少废话!”
齐小杰翻了翻白眼,不说话了。刘丫男装出一脸和善,对道士说:“我说师父啊,今天您吃得可好?”
等了半天,那道士好像睡着了。刘丫男又小声问了一声,那道士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还好,客气,客气了!”
刘丫男站起来,凑近那道士,在他身边坐下。他似乎有点儿紧张,喃喃地问道:“师父啊!您刚才说我最近要破财,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您给解释一下,看能不能破解了,呵呵!”
第十章 阴谋
不出马若水所料,歌声在一个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戛然停止了。二人同时激动得颤抖了一下。他俩挺直了身子,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就像冻住了的水。
齐小杰不屑地“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刘丫男,心想:刘丫男啊刘丫男,就你还是做生意的,还什么家族产业,连这么低级小伎俩都相信,难怪你会破财!
刘丫男却很真诚地望着道士。那道士没有开口,而是抬眼分别扫了他俩一眼。当他的视线从齐小杰的脸上移开时,就看出了他对齐小杰的不信任,于是他用手拍了拍刘丫男的肩膀说:“年轻人!你是个好后生,老夫本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是这事不能太多人知道,要是传扬出去,不但帮不了你,反而会害了你的。所以啊,还是算了吧,你好自为之……”
说着,那道士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不知所措的刘丫男,然后做出一个十分惋惜的表情。他站起来转过身,做出要走的样子。
刘丫男是个生意场上经常混的主,哪能理解不了这个,于是赶紧上前一步拉住那道士,低声下气地说道:“师父啊,您可千万别走,出家人慈悲为怀,您不能见死不救吧!况且……”
说着,他看了一眼齐小杰,马上掏出五十块钱拍在了桌上,愤愤地说:“小杰啊!我估计现在都六点多了,你该上班去了,你拿着这钱,赶紧出门打车走吧!”说完,他给齐小杰使了个眼色。
齐小杰很识相,毫不客气地拿起钱,朝那道士拱拱手说:“师父,那我就先行一步了,有缘再见了!各位再会,再会!”说完,就走出了饭馆。
这下只剩下刘丫男和那道士两个人了,刘丫男要来一壶茶,给那道士沏了一碗,微笑着说:“师父啊!这回您能直言不讳了吧……”
那道士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然后把水又咽了下去,嘴角向上翘了翘,故作神秘地说了一声“好!”
……
画室里,苏檀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看着一本画册,马若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鸭蛋大小的石头,反复地在手里揉搓着。苏檀放下画册,焦虑地说:“若水啊,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都快九点了,我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不踏实……”
没等苏檀把话说完,马若水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刘丫男哪有这么容易出事啊!”
苏檀叹了一口气说:“对了,你手里拿的那玩意儿是什么石头,你老搓它干吗?”
马若水听到有人提及他的石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举起那块石头对苏檀说:“苏檀,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
苏檀摇摇头说:“我对石头不是很了解。”
马若水兴奋地站了起来,举着那石头走到苏檀跟前,炫耀着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我告诉你,这就是寿山石!”
苏檀对石头没什么兴趣,勉强点点头,很不热情地说:“寿山石不也是石头,你干吗老搓它?”
马若水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说:“这石头在地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突然给它挖出来,和空气一接触,就容易裂,所以你得天天在手里摩挲,让手上的油蹭到石头的表面上,这样石头的表面就和空气隔离了,就不会裂了……”
正说着,画室的门被推开了,刘丫男一脸疲惫地闯了进来。苏檀和马若水急忙迎了过去,问道:“丫男,怎么才回来……”
刘丫男朝他俩摆摆手,示意先别问,又指了指水壶。苏檀马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刘丫男一口气喝干了,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两个先不要问,我太困了,先让我睡会儿行吗?”
刘丫男一边说,一边朝床铺走去。这时苏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丫男,你家有录音机吗?”
刘丫男看来是真的累了,一看见了床,向前一蹿,就像一只海豚一样趴在了床上。他费力地从身下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靠墙的一个矮柜子,疲惫地说:“什么录音机啊,柜子里有个随身听!”说完,就打起呼噜来。
马若水看了一眼苏檀,无奈地摇摇头。马若水打开柜子,翻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台小型录音机。
苏檀接过录音机胡乱摆弄了半天,看着这台积满灰尘的随身听自言自语说:“这玩意儿还能响吗?”
马若水从柜子里又抻出一根电源线,说:“插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还好,录音机没有完全坏掉,苏檀把那盒带子倒到头,开始播放。一阵静默之后,歌声传了出来。
马若水害怕把刘丫男吵醒,便调小音量,搬来个凳子坐下,平心静气地听着。
过了很长时间,才仅仅听完了A面,苏檀把带子翻过来,又按下播放键,歌声继续响起。看起来这带子很正常。
苏檀看了一眼马若水。马若水的表情很沉稳,似乎有一种不听到最后一秒不罢休的感觉。这一点很令苏檀佩服。
马若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在他眼睛里看不到年轻人应有的浮躁,做任何事情都很冷静,只要想做一件事情,就不抛弃不放弃。他坐在那里默默地听,整个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只有他的手指还在轻轻地摸索着那块石头。
不出马若水所料,歌声在一个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戛然停止了。二人同时激动得颤抖了一下。他俩挺直了身子,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就像冻住了的水,一秒一秒变得十分漫长。
录音机里开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很小很轻,似乎是无规则的下意识的动作。
接着,录音机里面说话了。
谁也没有想到,那声音骤然变大,这令聚精会神的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
声音乍一听会让人很吃惊,但几秒钟之后,就会让你觉得非常熟悉。只听那熟悉的声音说:“这钱你都已经拿了!”然后一阵静默,接着,又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又是一阵沉默。很快,录音机里又传出了声音:“你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你知道会有什 4e48." >么样的后果!”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又过了几秒钟,刚才的歌声接着又传了出来。
马若水坚持把那带子全部听完,确保没有遗漏后,又把带子倒到有人说话的地方,反复听了三遍。听最后一遍的时候,他让苏檀把那三句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纸上。
做完这些事后,马若水才呼出一口气,问苏檀:“你都记下来了吗?逐字逐句地记下来!”
苏檀点头称是。
“我听这声音是从电视里录的,听起来有些像香港的警匪片。”
苏檀表示同意,说:“是啊,我也耳熟,这可能是从VCD里剪辑的声音……”想了一会儿,又说,“录音的人费了这么大劲儿到底是为什么呢?”说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马若水,这才发现马若水正盯着自己看。
马若水睁大双眼紧紧地盯着苏檀的眼睛。这种对视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地说道:“苏檀!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拿人家钱了?”
听到马若水的问话后,苏檀的汗就下来了,他连忙挥动双手,大声说:“什么钱啊!我不知道啊!”
他觉得马若水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做出十分诚恳的表情接着解释说:“若水啊!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会随便拿人家钱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正在卧室里睡觉的刘丫男被吵醒了,似乎听到了什么关于钱的事。他有个特点,就是只要一提到钱,就会立马变得很清醒,很兴奋,即使他在熟睡的时候。
只见刘丫男一下子坐了起来,睁开惺忪的眼睛,问道:“谁的钱啊?多吗?”
刘丫男这一举动使得苏檀和马若水哭笑不得,也把刚才沉闷的僵局打破了。马若水缓和了一下语气对苏檀说:“苏檀,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想我们都很了解对方,我觉得你应该开诚布公,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苏檀无辜地苦笑了一下,坐倒在了沙发里,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求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拿任何人的钱啊!”
刘丫男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苏檀,不解地问道:“什么钱啊!快说说啊!多少钱!哪儿弄的啊?”
马若水有些不耐烦,指了一下桌子。刘丫男朝桌子走过去,看见在那个古董花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那纸条,纸条上写着:这钱你都已经拿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看完纸条上的字,刘丫男更加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啊,这不是恐吓吧!这是谁写的?”
苏檀看了看那纸条,回答说:“那是我刚才抄的,从录音带里面抄的。”
于是苏檀把录音带的事跟刘丫男讲了。讲完之后,刘丫男用怪怪的眼神盯着他说:
“靠!我明白了……”
马若水听到这话,有些兴奋,问刘丫男:“你想到了什么?”
刘丫男没有回答,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古董瓶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搬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角落里,然后还用报纸把它包上,包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一具木乃伊。
马若水和苏檀看着他的举动都很不解。苏檀有些忍不住了,问道:“丫男,你干吗啊?刚才说得好好的,你摆弄那个瓶子干吗?”
“没什么,有个高人说这瓶子放这儿不吉利,我把它挪挪位置……”说着,搬来一把椅子坐下,说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对了,我是这么想的……”
“经过我缜密的逻辑的思考后,我的结论就是……苏檀你绝对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苏檀刚要为自己辩解,可还没张嘴就让马若水拦住了,他对苏檀说:“苏檀,大家都是猜测,你先别急,让人家丫男把话说完,好吗?”
苏檀被噎了回去,只得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只听刘丫男接茬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之前苏檀跟咱俩说的都是实话——我们现在都是假设,苏檀你不要生气啊!我们先假设你说的那个手上文蝎子的人,他为了什么要给你钱,或许他要求你为他做过什么,当然这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刘丫男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苏檀,接着说:“苏檀可能是为那个人干了什么,或者帮人家保守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不让秘密泄露出去,那蝎子男人给了苏檀一笔钱,这有点儿像是封口费。”
马若水听到这里也似乎深有同感,刚要说什么,刘丫男接着说道:“我还没有讲完,我想那个人就在前几天看见了苏檀在街上闲逛,或者苏檀在无意中说出了一些什么,被那个蝎子男人听见了,所以他就设法警告苏檀,让他小心点儿,不要把那个秘密讲出来,呵呵!以上就是我的看法。你们说有道理吗?”
苏檀这时已经气得满脸通红,自嘲地说:“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可前提是没有人给过我一分钱啊!我发誓还不行吗?”说着,苏檀向天举起了一只手,做发誓状。
刘丫男坏笑着把他胳膊拉下来:“不至于,你是不是忘记了,钱很快就会花完的,你不要这么激动嘛。”
苏檀觉得辩解已然无用了,就冷冷地说道:“反正我就是没拿别人的钱,你们愿意怎么想,就是你们的事了!”
“不要生气嘛,我们不也是为你分析,这也不能怪我们,是那带子里面说的,而且那带子也是你拿来的。”马若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难道这带子里提到的钱,会是个阴谋?”
苏檀对这一提议很满意,也很同意这个看法,就说:“对啊!你们想啊,我要是真的拿到了一笔钱,还能跑回天津来吗?我还至于混成这样吗?这带子就他妈是个陷阱!”
马若水提议苏檀再去找那个女警察,让她听听这带子上面的话。还没等他把话讲完,就被苏檀打断了。
“得了吧!我可不想再见你那个初恋情人了,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变得神神秘秘的……”
马若水听了苏檀对张白净的评价很不解,问道:“你说张白净神神秘秘的是什么意思?”
苏檀一边把那纸条和录音带装到口袋里,一边回答马若水说:“你那个初恋情人虽然不太漂亮,但看起来还很干练,刚见面的时候给我的印象很不错,还以为她能帮我分析一下。谁知道等我走时,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不可思议,还对我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至今我都无法理解的话!”
马若水听到这里更加好奇。张白净他是了解的,他们不但是大学同学,而且还是高中同学。上高中时,张白净就坐在马若水的前面,似乎很有缘分。令马若水不解的是,他和张白净认识了这么多年,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更不像苏檀所说的那样神神秘秘。
于是,马若水很认真地问:“张白净,她对你说了什么?”
刘丫男也很感兴趣,点燃一支烟,说:“是啊!她还能跟你说什么,难不成看上你了啊,呵呵!”
苏檀瞪了一眼刘丫男,接着说:“她那时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声音也有些发颤,她问我说:你喝酒吗?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意思。若水啊!你知道吗?”
马若水听后很吃惊,在他的印象里她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张白净还是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儿,除了有点儿故作清高,还是比较正常的。
其实自从毕业之后,马若水和她只见过一两回面,见面也是问声好,随便聊几句。难道这几年张白净发生了什么鲜为人知的变化?马若水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摇摇头自言自语说:“人生苦短,世事难料啊!”
“什么人生苦短,你说什么?”刘丫男不解地问,“是不是张白净喜欢喝酒?还是她想请苏檀喝酒啊?可我听说警察上班时不让喝酒的。靠!是不是想勾引苏檀,看来苏檀比你马若水要有魅力啊!呵呵!不过听说她早就结婚了。”
马若水没搭理刘丫男,在他心目中,张白净就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璞玉,虽然她看不上自己,对自己也没感觉,但自己仍然希望她能生活得幸福。
这时,刘丫男的电话响起来,他从沙发上拿起电话“喂”了一声,表情突然一变,竟然神经兮兮地跑到卧室里去接。
过了好一会儿,刘丫男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冲着苏檀和马若水说:“好了,我下午有重要的事儿要出去办,你们两位是不是该撤了。”
早晨,美术学院附近的一家早点铺里,苏檀坐在靠窗的位置,慢吞吞吃着一碗牛肉拉面,眼睛呆呆地望着外面的车流。
随着私家车的骤增,堵车现象从上午九点提前到了八点甚至更早。天津的马路少有公交车专用道,各种车辆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颇具特色的塞车奇景。
这家早点铺子虽然不大,但早点种类齐全,有菜包、肉包、豆沙包、花卷、鸡蛋饼,还有天津人喜爱的煎饼果子。一碗面吃完,苏檀觉得还没有吃饱,于是又买了一根煎饼果子,就着剩下的面汤吃得津津有味。
对于前几天的奇遇,这两天对于他来说可谓清闲。今天,他准备去一趟古文化街,去那里买点儿宣纸和笔墨。反正现在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不如先画点儿画,能卖就卖几张,毕竟很长时间没有拿毛笔了,估计现在手一定很生疏了。
把最后一口面汤就着煎饼果子吃完,结了账,刚走出饭馆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对方是刘丫男,他说:“我藏书网说苏檀啊,你那张不吉利的画还在我家呢,你最好赶紧拿走,搁在我这儿我会做噩梦的。”
苏檀苦笑了一下,他理解刘丫男的挖苦。说实话自己也不太喜欢那张画,就笑了笑说:“好的,我拿回来没关系,可那是你花三千块钱买的啊!”
刘丫男在那边骂了一句什么,接着说:“得了吧,别提那档子事了行吗?你赶紧拿走,最好现在就拿走!”
“现在啊?可我准备去文化街买点儿笔墨纸砚,改天行吗?”
刘丫男的语气变得很兴奋,说:“你也要去文化街啊!正好我也去那办点儿事,我把画给你带去得了,你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在那儿等你。”
苏檀说:“好,就这么定了。”
一个多钟头过去了,苏檀买了一些宣纸和颜料,站在文化街古玩城的路口四处张望,看起来等得很焦急。
一辆白色夏利车在苏檀的身后悄悄地停下来,刘丫男蹑手蹑脚地从车上下来。他绕到苏檀身后,用力地拍了苏檀的肩膀一下,然后大笑着说:“你看什么呢,这里没有什么美女,这里老头们最多,都是来淘宝的,看美女你得去滨江道看去!”
苏檀被他吓了一跳,白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刘丫男,不满地问:“你有谱没谱,都几点了,不是说马上到吗?我的画呢?”
刘丫男递给苏檀一瓶矿泉水,说:“你的画在我车里,想丢都丢不了。对了!刚刚我去了一趟大悲院,请了个菩萨……”一面说,一面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玉制挂件来。
苏檀想接过来看看,刘丫男把手缩了回去,说:“我都开光了,你不要用手乱摸,要是不灵了可怎么办啊!有一高人说我最近阴气比较重,容易破财,让我请个菩萨辟辟邪。”
苏檀有些想笑,他低头咳嗽了一声,侧头去看刘丫男,见他把红绳系着的菩萨玉佩套在脖子上,又用手掌托着那挂件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把它塞进了衬衫的领口里边。
“挂在外面不是挺好看吗,什么鬼啊神的,看见你挂了这玩意儿,还不退避三舍啊!”苏檀有些调侃地说。
“靠!我是什么身家啊,挂这种便宜玩意儿,谈生意时一下就穿帮了!”刘丫男的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忙低声向菩萨讨饶,双手合十,自言自语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第十一章 令人做噩梦的画
汽车转了一个弯,就看见站在一家店门口焦急等待着的那个中年男人。刘丫男停下车,给那人介绍了一下马若水。那人看见马若水后很吃惊,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
刘丫男从车里把画拿出来交给苏檀,问道:“现在还不到中午,你去哪儿啊??99lib.”
苏檀说:“没事儿我就回家了,回去画画去。对了,你来文化街干什么?”
“我来这儿见一个客户,你要不着急回去,不如和我一块儿去玩玩。”
苏檀想了想,自己反正无事可做,不妨去长长见识,学学怎么做买卖。楼梯的墙上有景窗,每一扇窗都隔成几块儿小玻璃,简单而且大方。外面是半开着的木质百叶窗,刷着深红色的油漆。今天天气炎热,虽然还没到中午,走在路上有点儿像是蒸桑拿的感觉。刘丫男开着车子绕到了鼓楼附近,那里有一片中式的高档别墅区。
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一位老先生悠闲地坐在树下煮水饮茶。刘丫男回头跟苏檀说:“你看人家过的日子,这才叫生活啊!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路,估计那个客户就在这附近了。”
苏檀点点头,刘丫男走了过去。不一会儿他就回来招呼苏檀道:“下车,就是这儿了,跟我走吧。”
苏檀跟着刘丫男朝前走,绕了几个圈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幢古色古香的小洋楼。
刘丫男轻轻地敲了敲门,门根本?t>没有锁,他喊了一声,可等了半天也没人搭话,刘丫男转脸问苏檀道:“咱们要是直接进去,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苏檀没有回答,刘丫男性子急,顺着转角楼梯拾级而上,苏檀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小楼里面装修得很讲究,处处散发着东方建筑美学的韵味。
楼梯的墙上有景窗,每一扇窗都隔成几块儿小玻璃,简单而且大方。外面是半开着的木质百叶窗,刷着深红色的油漆。二楼转角的地方有个平台,平台上有可以推门而出的阳台。阳台不很大,通常那里不会有人进去,但有这样一处空间,却把外面花园的气息接纳进来,就像半山腰的亭子被称为“吞纳云气之所”。此楼设计之巧妙令人神往。
上到三楼,过道里铺着猩红的羊毛地毯。刘丫男视而不见,没有脱鞋就踩在了上面,走了几步他才感觉出来,说道:“靠!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连擦鞋底的垫子都铺这么长,真是浪费啊!”
苏檀听完差点儿没有晕倒,他想找双拖鞋换上,可是这里根本没有,没办法,只能跟着刘丫男硬闯。
他俩走到一间朝南的大房间门口,才发现了一个人站在一对黄花梨多宝槅前。那人背对着他们,不知在那里琢磨着什么。
多宝槅的格子大小不一错落有致。这种家具样式是中国独有的,是用来专门陈列玩赏物品的。多宝槅上分别陈列着几尊小巧的青铜器皿、牙雕木雕,还有些青花或粉彩的瓷碟瓷瓶,的确有不少有意思的物件。
刘丫男轻咳了一声,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脸来,发现了刘丫男和苏檀,于是很热情地走过来,寒暄道:“你们来了啊,快进来。”说着,把二人让了进来。
苏檀觉得这人非常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落座后,那人看着苏檀问道:“这位老弟看起来很面熟啊。”
这男人大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些发胖。
苏檀微笑着说道:“是啊!我也似乎见过您,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人很和善地笑了,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那就慢慢想,呵呵!对了,你们哪位是刘老弟啊?”
刘丫男挺直了身子,笑着点头道:“在下就是。听说您看上了一件东西,不知真假,想找个人给看看。”
那人拱手道:“幸会幸会啊!前些日子我在沈阳道看好一个物件,很喜欢,但我不是很懂。卖主要价也很高,说是什么明代祖传的,呵呵!给我讲了一通家史,听得我越来越不放心,所以就没敢收。不过回到家之后,越想越觉得喜欢,所以想找个行家给看看,估个价。听说刘老弟在这方面是行家,就托人请你过来给我看看。”
一阵恭维使得刘丫男很受用,便朝苏檀挑了挑眉,又转脸对那人道:“先生过奖了!但不知是什么物件啊?”
那人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摆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只硬木小柜子,端庄古朴,煞是令人瞠目。苏檀侧脸看了一眼刘丫男,只觉他表情有些窘迫。刘丫男像模像样地拿起照片端详了好半天,其实不是在看照片,而是琢磨着怎么搪塞那人,因为他对硬木家具确实知之甚少。
眼看着刘丫男额头上的汗就快滴到照片上了,苏檀仿佛明白了他的心思,于是小声耳语道:“木头的事情好像马若水懂点儿!”
刘丫男眼前一亮,缓慢地把照片放在桌上,说道:“从照片上看这物件还不错,不过,您知道这行的规矩,鉴定那还是得看实物啊。”
那人点点头,说:“是的是的。要不您跟我去趟沈阳道,行吗?”他看刘丫男仿佛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又说,“你们二位放心,要是事情办成了,我给你们包个红包,呵呵!这样行吗?”
刘丫男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说:“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因为下午还有一个客户等我……”
那人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说:“好,好,没问题。刘老弟是大忙人嘛!”
刘丫男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打了个电话给马若水,说:“你现在有事吗?没事跟我去一趟沈阳道,我这有个客户看上了一个硬木柜子,想找人给掌掌眼——好吧,就这样定了!”
刘丫男回到座位对那人说:“好吧。不过我去之前先得接个朋友,您可以先去沈阳道等我。”
那人看刘丫男答应了,很高兴,连忙点头说:“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们一会儿在那儿见。”
沈阳道是天津的古物市场,苏檀从车窗里看见了站在路口的马若水,赶紧招呼他上车。刘丫男说道:“若水啊!今天得请你帮个忙,刚才有个买主看上了一件硬木柜子,你知道的,我对字画最有研究,可对家具就……怎么说呢,蒙蒙外行还行,要是和行家论道,呵呵,那就跪了。这方面你比我强点儿,到时你可不要给我丢脸啊!”
马若水坐进车里,听了刘丫男的话冷笑了一声,说:“看看再说吧。”
汽车转了一个弯,就看见站在一家店门口焦急等待着的那个中年男人。刘丫男停下车,给那人介绍了一下马若水。那人看见马若水后很吃惊,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马老弟啊!怎么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马若水也感到意外,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认识,可以说很熟悉,这人名叫李奎,是倒卖石头印章发家的,早在马若水上学时就和他认识了,只是毕业之后,就渐渐没有了联系。
二人寒暄,刘丫男在一旁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那人忙说:“认识认识,还很熟呢!当年多亏马老弟帮我掌眼,我才有今天啊!就这么定了,今天办完事儿谁也别走,咱们去食品街吃烤鸭。”
这家古玩店极其简陋,透着几分寒酸,门脸没有任何装饰,连牌匾也没有,和周围那些张灯结彩的店铺形成鲜明的对比。
刘丫男探头朝里看看,惊诧地说道:“不会就是这吧,真难为您怎么找着的!”
几个人鱼贯而入,一股阴潮之气袭来,苏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看看周围,墙面已经常年没有粉刷了,积满了黑灰,使得屋里黑黢黢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专心吃着一碗方便面。
刘丫男环视了一下屋子,除了几把破椅子之外,屋子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心想,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祖传的宝贝?于是皱着眉冲着柜台后面的人喊道:“我说谁是老板啊?”
那男人放下筷子,疾步走到门口招呼客人。这才看清,此人大约三十五六,长发披肩,面色苍白,看上去好似民国时期的读书人。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抽动了一下,仿佛在笑;嗓音嘶哑,好似一把拉响的破二胡。
他仔细打量完几个人后发现了李奎,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说:“哎呀,原来是李先生来了!快进来!请坐请坐!”
几人落座后,那人小心翼翼地端上茶来,说:“李先生这回来是不是还想再看看那个柜子?”
李奎点点头说:“是啊!不瞒老弟说,我的确很喜欢那个柜子。不过你开的价太高了,这不,今天我请来几个朋友一块儿过来看看。”
那人看了一眼坐在李奎旁边自以为是的刘丫男,眼角眉梢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接着一脸堆笑说:“也好也好。好货不怕看。我这就给您拿去。”说着,转身朝里屋走去。
不多时,那人抱出了用红布包裹着小柜。打开一看,小柜约摸五十公分见方,上面有两个抽屉,面板上刻有浮雕花纹,把手看起来像是象牙雕的。这只小柜确实精致古朴,大概是装首饰细软的。
刘丫男不屑地说:“原来这么小啊!我还以为是个大物件儿呢!你看,我说从照片上看不出个头吧!”一面说,一面打开随身带着的小手电,装模作样地观察起来。
那个老板看着刘丫男专业的动作似乎有些紧张。只听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了一段令人心酸的叙述。
他自称祖籍山西,祖上曾经是大户晋商,晚清时期落户京城,在南城一带开过古玩行,小的时候,家里还住着四合院。他爷爷和父亲都很溺爱他,当年爷爷曾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跟他说:孙子啊!甭管它时局是怎么个变法儿,就算你什么都不干,爷爷给你留下的玩意儿也够你吃一辈子的!
老板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苦笑了一声说:“到了父亲这辈儿就不成了,家道中落,稀里哗啦这家就败了。这不,现在我只能跟朋友在这儿开个小店维持生计。”
这时刘丫男又开始出汗了。他拿着手电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咳嗽了一声,把手电放在桌上,冲着马若水说:“若水啊,我先不说这东西的好坏,你先看看,就当是考考你了。”
苏檀听了刘丫男的话,忍住笑看向马若水。
那小柜马若水根本就没仔细看,只听他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随便说说,大家不要见笑啊!”
李奎看着马若水赔笑着说:“哪儿的话马老弟,你看你又谦虚了!你马老弟学问我还不知道吗?咱又不是头一次打交道,你就不吝赐教吧!”
马若水带着几分谦虚,说:“那好,不怕见笑,我就说说。首先这物件儿的材质很少见,应该是瘿木做的……”
李奎看了一眼那老板,只见老板的脸上抽动了一下,还是很紧张。李奎又转头看向马若水,问道:“我说马老弟啊,瘿木我知道,俗称影子木。不过我听说这东西比较少,而且无大料,做个装饰还可以,很少有整器啊!”
马若水点点头说:“您说得很对,瘿木无大料,或者说大料难求,因为瘿木是树木所生的瘿瘤,所以无大料。花梨、紫檀都可能生瘿瘤,那就更难得了。一般情况下瘿木只能做些饰物把件儿什么的,或用于名贵家具的小装饰……”
“没错啊!马老弟,不过我看这件东西里里外外都是影子木做的……”李奎打量了一下柜子,接着说,“所以我不敢肯定这东西是真的还是人工合成的,还望马老弟多多指教……”
没等李奎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老板就打断了李奎的话说:“我说李先生啊,您这是什么话啊!我在这里也干了十几年了,怎么能拿个合成的假货在这卖呢?那我不成骗子了吗?”
李奎觉得刚说的话有些伤人,他连忙摆手说:“老板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作个比方,您莫怪莫怪!”
马若水也笑着说道:“不用着急,这个真伪不难分辨。”说着,他把抽屉小心地拉出来,接过刘丫男的手电,照了照里面,又照了照外面。他把手电递给李奎,“您看看,里面和外面的纹路是一样的,您再掂掂分量,我看不会是假的。”
李奎接过手电里外照了半天,纹路确实吻合,然后又掂了掂分量,这个东西虽然不大,但分量十足。他面带笑容放下柜子,点头说:“是啊,看起来还不错。”但接着又说,“就是年代不好分辨。”
那个老板在一旁笑着说:“是不是茶凉了,我去给你们添点儿热水。”说罢,识时务地走开了。
老板走后,李奎看着马若水,小声问道:“老弟啊,你说这个东西还行吗?”
马若水很干脆地说:“挺不错的物件儿,比较难得,就是年头不长,要是明清的可就值大钱了。”
李奎听到这里,一下站了起来,急忙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说这个东西不是明代的?”
马若水一愣,点点头说:“是啊,这东西最多是民国年间的。”看着李奎急火火的样子,又道,“怎么,那老板和我说得不一样吗?难道他说这东西是明代的?”
李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碗都晃动了一下,激动地说:“可不是嘛!上回来他说这东西是祖传的,还给我讲了一个多钟头的家史呢!”
马若水侧过头,小声说:“这东西虽然不是明代的,但也是件挺不错的玩意儿,要是价钱合理可以收下……”
坐在一边沉默良久的苏檀这时开口了:“我说若水啊,你怎么看出它不是明代的,我看这包浆很老啊!”
接着马若水就说了明代家具和民国以后的家具的特点,断定这物件至少不是明代的。
李奎赞许地看着马若水,佩服地说:“马老弟真是了不起啊!”说着,便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假装喝茶的刘丫男,说道,“刘先生,您觉得马老弟说的还有什么遗漏吗?”
刘丫男很尴尬,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还算比较全面,我就先不补充了。我说若水啊,那你说这东西还有收藏的必要吗?”
马若水用手抚摸着那个柜子说道:“收藏嘛,如果价钱在一万以里,我看还是可以考虑的。”
这时,老板火烧屁股似的从里面跑出来。其实他一直在后面侧耳倾听马若水他们的谈话,听到这里才发觉这回是遇到行家里手了,看来自己的买卖要黄,便跑出来对众人说:“不要见怪,各位看这样行吗,我们就算交个朋友,你们要是真心喜欢这个柜子,咱们一口价——八千!”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马若水和李奎。
谁也没有做声,李奎看了一眼那柜子,又看了一眼马若水。他发觉马若水似乎冲自己微笑了一下,便长出一口气,用手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说道:“八千!成交!”
那老板一下子轻松下来,接着喜上眉梢,说:“真是相见恨晚啊!要是前几年我那合伙人还在的话,不夸张地说,那时的生意可比现在强多了,我那时手里还真有不少好玩意儿!”说着,他长叹一声,说道,“几年前,我那朋友家里出了一档子邪事,受了刺激,整天疯疯癫癫地也不管生意了。好东西也没了来源,我天天在这里看店,也没时间出去跑……唉!你们也都看到了,这店也快关门了!”
李奎此时心情很好,就安慰起老板,说:“老弟啊,物极必反嘛!只要你坚持住了,总会有转机的。当年我也和你差不多,以前是做印章石头生意的,后来才渐渐发展成这样。那时刚起步,打了不知多少回的眼……”说着,望了一眼马若水,“还得谢谢马老弟,那时帮了我不少忙。呵呵!这回不也是吗……”
老板听出李奎话里有话,苍白的脸上有些泛红,就想找个什么话题把话岔开。他无意中看到了苏檀手里拿着一卷画,于是说道:“我说这位老弟,您手里拿的是字画吗?”
苏檀听到那人问,有点儿尴尬,点点头说:“是张画不错,不过是我自己胡乱涂抹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板却很执著,走近苏檀,说:“在下特别喜欢字画,能让我开开眼吗?”
苏檀一下脸红了,后悔没有把画搁在车里,还拿着它出来丢人现眼,就半玩笑地为自己解嘲道:“您还真要看啊?看完晚上会做噩梦的……”
那人听他这样说,好奇心陡然大增,笑着说:“好嘛!老弟您真能开玩笑,看完还能做噩梦的画,在下真没有见过,今天真得开开眼啦!”说完,就接过苏檀的画。
坐在一边的李奎也很好奇,于是站起来绕到那人身后,想看看这张能够令人做噩梦的画到底画了什么。
随着画面一点点展开,那老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看完画的落款之后,停了片刻,问道:“这画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苏檀看着他奇异的表情,不解地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那老板慢慢合上画,一脸严肃地说道:“这张画——这张画我见过!”
第十二章 那张画的线索
苏檀紧紧地皱着眉头,他认识会爷,甚至就在几天前还见到过他,那天他正准备去派出所找张白净,在路边巧遇会爷。会爷的的确确是疯了。
老板话刚出口,众人顿觉心中一惊。苏檀更是惊讶:“什么?您说您见过这张画?您是在哪儿看见的?”
那老板把画递给了站在身后的李奎,自己找了一把凳子坐下,说:“我的确见过这张画,那还是几年前,我去朋友家无意中见到的。因为这画看起来有些晦气——您们不要见怪——所以才会记忆深刻。”
苏檀接着问道:“您说的那位朋友现在还有联系吗?”
老板十分惋惜,摇摇头无奈地说:“好久没有联系了,后来也就联系不了啦!”
苏檀有些不解地说:“您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您那朋友已经不在了?”
老板赶紧摆手道:“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这个人,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和我以前一起做生意的那位朋友。”
刘丫男这时忍不住问道:“您什么意思啊?既然没死,怎么就联系不上了?”
老板苦笑了一下,说:“哎呀!因为他完全疯了!”
众人一时语塞,过了好半天,苏檀才问:“您能给我讲讲看到这幅画的经过吗?”
“好的。”于是那老板便叙述起来:
“大约是在四年以前,或许时间更长一些,我那个合伙人家里出了一件事,他唯一的儿子出了车祸。不过没有死,只是昏迷了一阵子。我得到消息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因为我去山西那边收东西去了。你们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就得满世界跑……”
那老板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听到消息后,我马上就赶到朋友家。朋友没在家,他老伴儿说他去医院看儿子了。听他老伴儿说他儿子没有生命危险,我这才放心,于是就在他家里等他回来。干我们这行的都喜欢看看古物字画,我就随意从画缸里抽出一幅画来看看。连着看了几幅都是普通的山水花鸟,我觉得索然无味,刚想站起来走走的时候,无意中看见椅子底下,好像是有意藏着的一卷画。我抽出那张画,打开一看……”那老板一边说,一边指指李奎手中的画,“就看见了这张画……”
老板看了一眼苏檀,问道:“我说,这画就是您画的啊?”苏檀点点头,那人咧了咧嘴,又说,“您画这画是个什么意思?画个小孩在地上躺着,不晦气吗?我当时看见了这张画,还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呢,就赶紧把它卷起来,塞回了原处……”
苏檀这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您能告诉我您那朋友叫什么吗?”
那老板想了一下说:“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人都疯了。其实我这个朋友在艺术圈也小有名气,我一提估计你们有人认得,大家都叫他会爷!”
“会爷!”
会爷这个人虽然画画得不怎么样,但名气还是不小的,凡是在美院学习过的人大都认识他。苏檀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出声。老板看见苏檀那副夸张的表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您认识他吗?”
苏檀紧紧地皱着眉头,他认识会爷,甚至就在几天前还见到过他,那天他正准备去派出所找张白净,在路边巧遇会爷。会爷的的确确是疯了,他还记得他满是涎水的下巴,还有他掌心画的封魔符。
苏檀正在深思中,李奎打断了他的回忆,问道:“你原来叫苏檀啊!”
苏檀听到这话不解地反问道:“是啊,怎么……”
李奎笑着说:“没怎么,就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对了!我想起来了,咱们以前绝对是见过!那时是在一个展览馆,对!对!我那时还想买了你几张画。记得你那时画得可比这张强多了,是小写意花鸟,有点儿宋元的感觉……”
“对啊!我也有印象,没错,好像是在画展上见过。”苏檀道。
李奎接着说:“后来我去找你,邻居说你搬回宿舍去了。那时你也没有手机,就断了联系。呵呵,没料想今个儿都见到了!”
“您说去找我,还有邻居,这是什么意思?”
李奎纳闷地挠挠头,奇怪地看着苏檀,问道:“什么什么意思?老弟,你那时不是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吗?是你亲自给我写的地址,是幢老楼房,你租了一个小房间,怎么着你都忘了啊!”
苏檀一脸困惑,说:“是啊,不瞒您说,我就是想不起来那段时间的经历。听我们班长说,那些天我突然发烧,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医院里,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李奎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檀,摸摸自己的额头,说:“是啊!那也难说,其实我有时候脑子也不好,也会忘记一些事,不过人家一提醒我就能想起来……”
“是啊!”苏檀激动地说:“那您就给我提醒提醒,您还记得当初那房子的地址吗?”李奎想了一下,冲着那老板说道,“老板,您这儿有纸笔吗?”
李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草的地图,说:“那地方离美院不太远,靠近一条河,比较荒凉。”说着拿起画好的图,“这图你看得懂吗?”
苏檀看着地图点点头说:“看得懂,在那附近生活了好几年,比较熟。我回头得去那里看看,看能不能再想起点儿什么。”说着把地图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这时的刘丫男郁闷到了极点。原本自己是主角,现在突然变成路人,很尴尬,想插话又不知说什么,只能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来掩饰一下自己的无奈。可端起茶杯时才发现,杯里的茶水一滴都没了,连茶叶也被自己嚼光了。于是,刘丫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说道:“我说老板啊,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吗?连口水也不舍得给呀!你看我连茶叶都嚼没了!”
那老板赶紧朝里面跑去,一边说:“你看看这事儿弄的,我给忘了,现在水可能都凉了,不好意思啊!”
不一会儿,老板提着一个水壶跑过来,给刘丫男倒了满满一杯水,说:“不好意思啊!水都凉了,您就当凉白开喝吧!”
刘丫男白了一眼老板,说:“凉白开就凉白开,对了……”他转脸看着李奎说,“我说李先生啊,时间不早了。呵呵,咱是不是该去……”
李奎给那老板结完账,抱着那瘿木柜子说:“好,今天见了这么多老朋友,应该庆贺一下。马老弟还有苏老弟你们下午都没什么事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叙叙旧……”
老板殷勤地将众人送出门口,说:“相见恨晚啊!有机会常来坐啊!”
刘丫男转脸拱拱手说:“客气了,下回多准备点儿开水就行!”
老板笑笑说:“没问题没问题。各位走好!”
就在刘丫男得意地转过头的时候,无意中在对面的古玩摊子上瞥见了一件什么东西,登时愣了一下,快步朝那儿走去。
刘丫男走得很急,苏檀企图拉住他,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刘丫男就蹿到了对面古玩摊子前。
众人都愣在那里回头看着,只见刘丫男蹲下身,指着一件东西自言自语说:“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奎很好奇地走过去,以为这小子又发现了什么宝贝。等走近一看,又大失所望。只见刘丫男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类似挂件一样的东西,李奎不解地问:“我说老弟,怎么这么激动啊,时候不早了,咱走吧。”
这时马若水和苏檀也走了过来,苏檀看着刘丫男微微颤抖的肩膀,就感觉到有些不对,他蹲下来,从刘丫男手里接过那挂件儿样的东西,仔细端详。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物件,白白的,很轻薄,像是骨头刻的,形状有点儿像一个盘腿打坐的小孩,小孩的头部那里钻了一个小孔儿,里面还拴了一根红>.绒绳。马若水刚想说什么,手里的挂件被刘丫男夺了过去。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老头,看似这摊位的老板。他看着刘丫男瞪得突出的双眼,小心道:“几位,这是怎么了?”
刘丫男霍地站起来问那老头说:“你这个是从哪儿弄来的?”
那老头被他的气势吓得有点儿结巴,断断续续地说:“怎——怎么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呀!”
马若水发现事情有些不妙,赶紧上前拉开刘丫男,又对那老头笑笑说:“没事没事,我这个朋友就是喜欢激动,呵呵……”
那老头看见一脸微笑的马若水,才放松了下来,说道:“在下是搞雕刻的,骨雕牙雕什么的都做,那个挂件儿有什么问题吗?”
刘丫男的脸不知不觉变得如同一张白纸,疑疑惑惑地问那老板:“老板啊,这东西您做过几个啊?”
那老头眨.巴眨巴眼睛,心里盘算着,心想看来今天要开张了,估计这人是个棒槌,就笑着说道:“这个东西说起来话就长了,就在半个月前,有个人过来找我,说想用牛头骨刻个挂件。他给我画了一张图,就是你们看见的这个样子,我觉得这个造型很奇特,就偷偷地做了两个,给他一个,我自己留了一个,这不,你手里拿的就是我留的那个。”
刘丫男这时似乎冷静了一点儿,举起那个挂件问那老头说:“那人是不是说这玩意儿叫驱邪童子?”
老头听了刘丫男的话,摇摇头说:“是吗?这玩意儿还有名字啊!这个我可不知道。那人把东西拿走后,还把那图一起要走了,弄得神神秘秘的……”
“那人是不是个道士?”刘丫男忍不住打断了那老头的话,“是不是满脸胡子脏乎乎的一个老头,头上还戴着一个草圈,看起来很像道士的样子?”
那老头莫名其妙地摇着头,答道:“什么跟什么啊!哪有什么道士,什么年代了。那个人就是个普通的胖子,不高,是个矮胖子,对了是个秃瓢,倒像是个和尚,呵呵!”
“我操!”刘丫男看着苏檀说,“我明白了!他们是他妈一伙的,那胖子就是骗我三千块钱的那个李胖子……”
苏檀知道那李胖子的事,想了想说:“得了,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提它干什么!”
刘丫男一下蹦了起来,吓得那老头直往后缩。
“他妈的!没人性啊!能完的了吗?我的瓶子啊!”
刘丫男紧紧地握着那个所谓的驱邪童子,歇斯底里地喊了半天,突然转身朝着自己车子的方向跑去,速度之快令在场的几个人望而生畏。
苏檀立刻跟了过去。马若水回头看了看站在那里发愣的李奎,歉意地笑笑也追了过去。
这时,那老头反应还算敏捷,发觉这事情有些不对头,自己的东西不见了。光天化日之下,这不是明抢吗?他上前一把抓住李奎的手臂,以至于李奎没有来得及跟过去问个究竟。
李奎瞪了一眼那老头,不客气地说:“你干吗拦我啊?”
那老头也不客气,回嘴道:“拦你是轻的,要不咱报警吧!你们是一伙的,我的东西被那个大个子抢走了,你说怎么办?”
李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掏出五十块钱扔给了那老头,说:“赶紧放手!”
老头捡起钱,还想再多要点儿,可没等他张嘴,李奎愤怒地说:“我说老板,一个破骨头片子,给你五十都多了,你如果不要,那咱就报警吧!”
那老头赶紧把钱揣进兜里,说:“好好好,今天算我倒霉,你走吧。”
等李奎摆脱那人后,刘丫男的白色夏利车早就开得很远了,李奎跺了跺脚说:“这是怎么了啊!一个个的都疯了!怎么美院毕业的人都这样啊!”
坐在刘丫男的车里,苏檀感到飕飕的凉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只觉得肚子里一阵阵翻滚,他推了推刘丫男说:“丫男..,求你开慢点儿,我都要吐了……”
刘丫男根本没有听到苏檀的话,只是专心地开着车,汽车里面的气氛很沉闷,一路无话。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景物变得越来越陌生。
居然还有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马若水正想着,汽车一个急刹停止了。
刘丫男推开车门跳下车子,他绕到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铁锹,然后朝前面跑去。苏檀走下车来,蹲在地上吐了起来,马若水拍了拍苏檀的后背,然后举目四望,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荒地,前面有一条小河,他看见了刘丫男,他正在河边努力地挖着地上的土。
这时苏檀缓了过来,慢慢站起身对马若水说:“这地方我来过,就是上次刘丫男买箱子的时候从这里经过的。
马若水点点头,不解地指着远处的刘丫男,问道:“你来过这儿,那他在那里挖什么?”
苏檀这才看见了刘丫男,他也不知道这哥们儿犯什么病了,就疾步朝他跑过去,一边招呼马若水说:“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路小跑,到了刘丫男身后。苏檀低头看着地上的深坑,又看了看旁边的马若水。马若水低头问道:“丫男,你这是干什么呀?”
这时刘丫男已经满脸是汗,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力挖。只见他脚下的那个坑越挖越深,最后,他用力地把铁锹扔进了河里,大叫一声,瘫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马若水和苏檀面面相觑。苏檀蹲下来小心地问:“你干吗啊?这是……”
令苏檀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问,刘丫男竟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骂着:“我操他祖宗!没人性啊!他们是一伙儿的!这他妈是连环计啊!靠!我的瓶子没了啊!不见了!”
马若水看着苏檀,使了个眼色,示意把坐在地上的刘丫男搀扶起来,又听到刘丫男提到了瓶子的事,问道:“你哭够了没,看看你那点儿出息!什么瓶子啊?”
刘丫男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苏檀拉了拉马若水的胳膊,叫他不要打扰刘丫男,让他先发泄一会儿。过了大约十分钟,刘丫男喊累了,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因为烟吸得太急,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笑过后才缓缓地说道:“连环计啊,给我设了个连环套。我一世英名,靠!我他妈竟没看出来!我还他妈不如齐小杰呢我!”
苏檀劝慰着说道:“不就是那箱子的事儿吗?你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连这么好的饭局都不去了……”
刘丫男厉声打断了苏檀的话,说:“狗屁饭局!你还惦着吃,我那古董瓶子都让人给骗走了,还什么狗屁饭局什么啊!”
马若水蹲在一旁静观其变,当他听到古董瓶子,不由得问道:“哪儿又冒出个古董瓶子?”
刘丫男转脸对马若水说:“你记性还不如苏檀了,就是你让我买的那个古董瓶子啊!”
马若水想起来了:“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啊!那瓶子前两天我还看见了。”
刘丫男眼前一亮,忙问道:“你在哪儿看见的?”马若水一脸不解地说:“在你画室里啊!”
刘丫男听了这话,差点儿没气乐了,就自嘲道:“那时还没丢呢!”
苏檀问:“你是说那只民国时期的瓶子吗?我前两天不也看见过,难道是这两天就丢啦?”
刘丫男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刚刚丢的没错!我他妈中了埋伏,这是连环计啊!”
苏檀小声问马若水说:“若水,你说那瓶子贵吗?”
马若水摇摇头说:“不很贵,我们买时才花了三万。”
苏檀听到这个数字,吐了吐舌头,三万对于自己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是自己平白无故丢了这么多钱,可能那状态还不如眼前的刘丫男呢。
苏檀看刘丫男把第二支烟吸完了,还想再给他点上一支。刘丫男摆摆手,表示不想要了。苏檀把烟塞回烟盒,问道:“丫男,你能说说你是怎么被骗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丫男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看见身后面的两棵树。那两棵小树并排离得很近。他走近其中一棵树,只见他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那树干上,嘴里还嘟囔着说:“什么二鬼把门,你说你长哪儿不好,非得挨着这么近干吗?”就朝车子蹒跚走去。
等他们都上了车,苏檀还在后面苦苦追问:“丫男啊,你就说说呗,万一我俩能给你出点儿主意呢!你不要把事憋在心里啊!”
马若水也想听听这个所谓的连环计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自己业余时间还在写小说,也算是积累素材,于是在一边煽风点火,说:“是啊!男人嘛,就要敢作敢当,吃了亏也没什么,你就说说吧,让我们也总结一下经验……”
没等马若水把话说完,刘丫男就呸了一声,说:“你怎么不花三万块钱,让我总结一下经验呀?你们这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太残忍了,太没人性了!”
第十三章 骗子也是人才
刘丫男绕到那道士前面,朝那道士所指的吉位看去,那是一家风水工作室,画室其实就在它隔壁。这家风水公司早就搬来了,可从搬来那天起,刘丫男就很少看见里面有人。
马若水和苏檀面面相觑。马若水苦笑了一下,对开车的刘丫男说:“不说就算了,我们不问了。”苏檀也叹了口气,躺在后面打起盹来。
刘丫男本是个爱说爱闹的人,车里清静下来,自己一下被冷落了,倒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自言自语地开始叙述那件事情。
两天前,刘丫男和齐小杰半路遇见了一个道士捉鬼,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捉鬼行动以后,刚要分手时,那道士莫名其妙地说刘丫男最近要破财,让他小心点儿。刘丫男想到自己刚刚就破财了,还以为巧遇高人,就想问问那道士如何破解。
就这样,三人来到一家小饭馆里,吃饱喝足后,天都亮了,齐小杰打车去上班,只剩下刘丫男和那道士两个人。刘丫男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向那道士讨教转运之法。那道士看刘丫男如此虔诚,这才破例答应了。
只见那道士微闭双目,抬手掐算了半天,然后又让刘丫男伸出左手让他看了一阵,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了刘丫男的脸上,说:“年轻人,你最近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儿吗?或者接触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刘丫男想了想,还是一个劲儿摇头,说:“师傅啊,我是做古董字画生意的,一般不去什么不吉利的地方,接触的也只有古玩字画,那些东西怎么会不吉利呢?”
那道士摇摇头说:“万物皆有灵气,你不要以为一个物件儿,或是一张画就没有灵气了。一件东西年长日久,内部结构就会发生异变,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刘丫男不解地看着那道士,问道:“老师傅,您说的异变是什么意思,一个物件怎么异变啊?”
那道士捋了捋胡须,道:“万物皆有灵,人是万物之灵,经常和人接触的物品说不定也会沾染上一些灵气,时间长了,那灵气就会越聚越多,你能理解吗?”
刘丫男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了自己家的那只古董花瓶,就点点头说:“是这样啊,那这和我破财有什么关系呢?”
那道士喝了一口茶,眯缝着眼睛说:“年轻人,你是几月出生的?”
刘丫男想了一下说:“4月5号出生的。”
那道士点点头说:“这就对了!恕我直言,你是清明节前后出生,所以阴气很重……”
刘丫男有些慌了,急切地附和着说:“是啊!是啊!算命的说我阴气比较重,不要走夜路,也不要去医院之类的阴气重的地方。不过我不太相信,就喜欢夜里出来溜达……”
那道士有些吃惊,说道:“不可不信啊!你最好要小心。恕我直言,破财只是刚刚开始……”
刘丫男咽了一口口水说:“不是吧!您不要吓唬我啊!那我该怎么办啊!”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道士诡秘地一笑说,“所谓物极必反,福祸相依,坏事也会变成好事,好事也未必就是好事啊!只要能掌握正确的处理方法,认真地对待……”
这时的刘丫男已经听不进去道士的车轱辘话,打断道士急切地问:“师傅啊!您就甭说那么多了,赶紧说说我该怎么办吧!”
道士正讲在兴头上,突然被他打断,生气地瞪了一眼刘丫男说:“要想转运也不是难事,看在你请老夫吃饭的分上,我可以帮你……”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你得听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刘丫男点点头。
道士嘿嘿地干笑了几下,凑近刘丫男小心问道:“年轻人,你最近接触过什么东西吗?尤其是什么古物……”
“在下就是搞这个的,所以经常接触古物,您是说我的职业不适合我,是不是我应该改行换个职业?”
道士赶忙摆摆手说:“不不不,那倒不是,这主要还得看你接触过什么东西,就像一个身体好的人不容易患上感冒,而一个体质虚弱的人却总喜欢生病一样,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刘丫男掏出烟来,递给道士一支,说:“我理解,就是说我这人点儿背,容易撞邪,是这个意思吧?”
那道士点燃了烟,深吸一口,说:“嗯,可以这么理解。”
刘丫男自己也点燃一支烟,自言自语地说:“难道真是那瓶子闹的……”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给那道士听去了。
刘丫男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瞒师傅,我前些日子的确买了一件东西,是个画着仕女的古董瓷瓶,那瓶子就一直摆在我家的桌子上,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那道士听到古董瓷器,心里一惊,却假装不在乎地说:“也有这个可能。花瓶这种东西一般都摆在深宅大院里面,时间长了也难免不会沾染邪气,出些问题!”
刘丫男顺着那道士的话,接口道:“是啊!这些我也听人家说过,不过我只是当故事听的,谁料想……唉!您说我该怎么办?”
那道士微闭双目,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半天才说:“是不是这瓶子在捣鬼现在还很难说,你给我详细地描述一下那瓶子,让我想想……”
刘丫男给那道士描述起了他的古董瓷器。当他说到那瓶子是民国时期的时候,那道士小声嘀咕道:“民国的,要是清代的就好了……”
刘丫男隐约听见了他的话,不解地问道:“师傅啊,您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那道士赶紧分辩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天机不可泄露啊!你接着说,后来你把那瓶子怎么了?”
刘丫男挠挠头,说道:“后来我就一直摆在我家的桌子上。”
那道士思索了一阵,说:“这样吧,那老夫可得亲自去一趟,看看那瓶子,很可能你把那瓶子摆在了凶位上!”
刘丫男感激地点点头说:“那就太好了,您什么时间能去啊!您放心,需要多少钱您不要客气,只要能让我转运就行!”
那道士听到这话,面带愠色说:“什么话,你以为老夫是贪财的小人吗?不是老夫觉得和你有缘,我才不会管这档子闲事呢!”
刘丫男赶忙作揖道:“谢谢师傅啊!是啊!有缘千里来相会啊!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那儿呢?”
那道士似乎息怒了,说道:“老夫一会儿还要会个朋友,这样吧!你把电话号码给我,你回去等我电话吧!”
刘丫男一脸狐疑地把手机号码写在了纸上,小心地问道:“师傅啊,您可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可不要诓我哦!”
那道士接过纸条,折叠了几下放到自己的挎包里,拱手道别道:“年轻人,这是什么话,老夫bbr>藏书网一把年纪哪里能够随便食言。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罢,就转身走了。
刘丫男想跟出去看看,被服务员拦住了,说:“你们可真能聊,都快吃午饭了。赶紧结账吧!”
等刘丫男结完账跑出饭馆的时候,那道士早已无影无踪了。他叹了一口气,只得开着自己的宝马牌夏利回家了。
回到画室,他看见苏檀和马若水正在焦急地等自己。刘丫男太累了,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仿佛听到有人谈论关于钱的事情,于是他本能地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他从卧室里面走出来,发现马若水和苏檀还在那里坐着,在摆弄着录音机,马若水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听之后,才知道居然是那道士打来的,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兴奋之余,二人定了一个地方,那道士让刘丫男去接他。刘丫男挂了电话, 770b." >看到面面相觑的马若水和苏檀,他俩正在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于是就把两个碍事的家伙赶走后,赶忙驱车去接那道士。
很快,就见到了站在车站四处张望的道士,刘丫男殷勤地把道士扶上车,却发现道士的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师傅久等了!路上堵车,见谅啊!”
一路无话,刘丫男引领着道士来到了十三楼,电梯的门缓缓打开,道士矫健地一个箭步就从电梯里跳了出来,刘丫男紧紧地跟在后面。只见道士高举右手,示意停止行动,然后摸索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类似罗盘的法器。
只见他左手托着罗盘,一步一步朝前走,那动作有些像僵尸电影里的林正英,刘丫男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好在这十三楼没有多少人住,要不然还不得把人吓个半死。
那道士一步一步朝前走,突然在一扇门前停住了,他很神秘地冲刘丫男说:“这层楼只有这一个地方是吉位!”
刘丫男绕到那道士前面,朝那道士所指的吉位看去,那是一家风水公司,画室其实就在它隔壁。这家风水公司早就搬来了,可从搬来那天起,刘丫男就很少看见里面有人,似乎这家公司不在这里办公,只是在这儿占个位置而已。
刘丫男心中思忖了一会儿,问道:“师傅啊,您说这家公司占了这层楼的吉位,那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其他的邻居?”
那道士停下来,看了看那门上贴着的八卦图,说道:“看来选这个地方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他把这个地方占了,..整天关着门,把祥瑞之气聚集在他这间屋里,把晦气都挡在了门外。这样一来,吉祥之气越聚越多,把周围邻居的风水格局都打乱了。所以,拥有这屋子的人,事业就会蒸蒸日上,财源滚滚而来,可住在他周围的邻居,呵呵,可就惨了……”
刘丫男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想想自己就住隔壁,那所谓的晦气不是会天天往自己屋里钻吗?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问道:“这家风水公司太缺德了,竟然做出这样损人利己的事情,我说师傅啊,那能破解吗?”
那道士晃了晃头,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对了,你家在哪儿啊?”
刘丫男指了指隔壁,说道:“很遗憾,就在吉位的隔壁!”
打开门,道士进了屋,眼睛在屋里四处寻觅了一遍,突然看向了桌子。桌子上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瓷瓶,于是他不解地问道:“年轻人,你说的那个古董瓶子呢?”
刘丫男赶紧朝门后跑去,撅着屁股把那个被他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瓶子拿了出来,说道:“在这儿呢,我给它挪了挪地方,呵呵!”
那道士接过那瓶子,从容地把它放回桌子上。就像是一个古董商人在鉴定宝贝一样,道士仔细观察那瓶子,一边看一边还念叨着什么:“还可以,还可以,不错……”
站在他身后的刘丫男好奇地问道:“师傅,您在嘀咕什么?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那道士自知语失放下瓶子,又掏出罗盘绕着屋子转悠了一圈,不时抬眼寻找着周围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绕了几圈之后,道士找了张凳子坐下,问刘丫男说:“年轻人,你家除了这一个古物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吗?”
刘丫男想了想,摇摇头说:“没了,其余的都是赝品,您看沙发上堆着的字画,都是我自己画的,然后再做旧,主要是糊弄一下外行。”
道士看了看周围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了,他指着那瓷瓶说:“我看就是这瓶子搞的..鬼,要想破解这个局,就得把这瓶子毁了!”
刘丫男大吃一惊,问道:“师傅,您说什么,毁了是什么意思?”
那道士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锤子,在刘丫男的面前比画了几下说:“没关系,把它砸碎就能破解……”
没等那道士把话说完,刘丫男就用身体挡住了那花瓶,说:“师傅啊!不能砸啊!这瓶子很值钱的,这起码也是个文物,不能砸啊!”
那道士皱眉道:“要是不毁了这个瓶子,你这个凶局就破不了。你把手放开,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就忍了吧!”说着,举手就要朝那瓶子砸去。
刘丫男急得都快哭了,连连摇头说:“师傅,求您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求您了……”
“哎呀!”那道士叹了口气,收住了举起的锤子,无奈地说道,“哎呀!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刘丫男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赶紧问道:“快说,只要能保住这个瓶子干什么都行!”房子里静得出奇,道士好像开始念咒了,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他的声音渐渐大了,又渐渐小了,好像忽近忽远。刘丫男恭恭敬敬地递烟给道士。道士接过烟,待刘丫男为他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做沉思状。
刘丫男又倒了一杯茶,端上来。道士客气地接过茶,却没有喝,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刘丫男有些坚持不住了,小声问道:“师傅,您看我这事……”
那道士吸完一支烟似乎并不急于动手,而是像讲课一样对刘丫男谈起了道教。从秦汉时期的神仙方术到战国的黄老之学,从《太平经》到张道陵用咒法符水给人治病,还有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什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把刘丫男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刘丫男刚想插话,只见那道士从挎包里掏出三张黄表纸、一只青花瓷碗和一枚古铜钱。他把三件东西有规律地放在地上,对刘丫男说:“你把窗帘拉上吧。”
窗帘拉上后,整个屋子一下变得昏暗异常。道士开始低头叠那三张黄表纸,形状奇特。然后,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支毛笔,蘸了些朱砂,慢条斯理地在黄表纸上画了一些古怪的符号。
画完了,他把那枚古铜钱放在地中间,用黄表纸覆盖,然后举起那只青花瓷碗对刘丫男说:“给我倒些清水来。”
不一会儿,刘丫男把盛满水的碗递给那道士。那道士念念叨叨,一边把那碗清水压在黄表纸上。
最后,他盘腿坐在地上,招呼刘丫男说:“年轻人,你也坐下来,面朝我,把眼闭上,我不叫你睁开你千万不要睁开,听明白了吗?”
刘丫男坐了下来,仍是一头雾水。
房子里静得出奇,道士好像开始念咒了,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他的声音渐渐大了,又渐渐小了,好像忽近忽远。过了好半天,刘 4e2b." >丫男坐得脚都麻了,想动一动,又怕出什么问题,只能咬牙硬挺。好不容易盼到那念咒声一点点收敛了,这时刘丫男又突然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接着,又闻到了纸灰的气息,一股十分晦气的味道。
“好了,你睁开眼吧。”道士说。
刘丫男睁开了眼睛,画室里一切依旧,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道士依然坐在他对面。他低头看去,那几张黄表纸已经烧成了灰,而那只青花瓷碗里的清水却不见了,地上并不见水迹,好像转眼就被火烧干了。
道士拨开那堆纸灰,捏出那枚黑乎乎的古铜钱,举起来在刘丫男的眼前晃了晃,然后丢进了那古董瓷瓶里面。只听一声清脆的“当啷”声。那道士说:“你要把这个东西埋起来,一百天之后,再把它挖出来,这个凶局就算破了!”
刘丫男站起来看了看那花瓶,说:“我现在就去。”
那道士把他拦住了,说:“不,要在半夜埋,十二点整,而且,必须是你独身前往,不能有第二个人。”
刘丫男犹豫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好的,可是我把它埋在什么地方好呢?”
那道士从容地从挎包里掏出一瓶白酒,对着嘴喝了一口说:“要把它埋在一个偏僻的、风水好的地方。”
“风水好的地方?我哪懂啊!”刘丫男接着说道,“师傅,您好事做到底,给我选一个地方行吗?”
那道士想了一会儿,低声说:“唉,那好吧!”
那辆宝马夏利行驶在郊外的土路上,刘丫男不时回头看看坐在后面双眼紧闭的道士。当车子开到运河河边的时候,道士突藏书网然睁开眼睛,说道:“停车!就在这儿吧!”
刘丫男殷勤地为道士拉开车门。那道士慢悠悠地下了车,朝河边走去。这个地方的确很偏僻,河岸两边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小树。道士停在了两棵并排的小树前面,招呼刘丫男过来,指着河堤说道:“就埋在这儿吧。你看,前面是河水,根据五行之说,水生金,金就是财啊!”
刘丫男认真地听着,还不时赞同地点点头。
那道士接着说:“你看这两棵树,这叫二鬼把门,你把那瓶子埋在这里,前面有水招财,后面有二鬼把门,把财给你守住,你说说,这财你想不发都难啊!”
刘丫男感动得都要哭了,连连作揖道:“谢谢啊!大恩不言谢啊!”
那道士摆摆手说:“客气了!客气了!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到一百天也不要来这里,听清楚了吗?”
就这样,刘丫男又在一家大酒楼请了那道士一顿,回到画室的时候都快九点了,他赶紧把那花瓶用布包好,找来一把铁锹,驱车前往指定的河边。
河边周围的确很僻静,根本没有行人,他一边听着蛤蟆在水里呱呱叫,一边挥动铁锹在河堤上挖了一个深坑。坑挖好了,他看看表,当指针指到十二点时,才把那装有铜钱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深坑,然后把土回填上,还在那地方摆了几块石头作为记号,以便事后回来方便查找。
苏檀和马若水听到这里都感到好笑。
马若水看着正在开车的刘丫男,语重心长地说:“丫男啊!谢谢你给我讲了一个这么好听的故事,我一定要帮你把它写成小说,谢谢你给我提供素材啊!”
正在开车的刘丫男呸了一声,瞪着马若水说:“好啊,你写吧,不过稿费得给我!”
苏檀笑着说:“也难为那骗子了,亏他怎么想的,要是他当导演中国的电影就有希望了!”
马若水也说:“是啊,都是人才啊!我倒是真想见见他。对了,丫男,你再形容一下那个道士。”
刘丫男又详细地说了一遍那道士的外貌。当他提到那道士头上戴着一个草圈的时候,苏檀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声道:“那个道士我好像也见过!”
第十四章 额角上的伤疤
穿雨衣的女孩和那中年女人说了些什么,又转头朝苏檀微笑了一下,然后疾步走出了大门。经过苏檀身边的时候,她的头发被风吹起,苏檀看见了一道疤痕。
刘丫男听到苏檀的话,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住,转脸问苏檀:“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也见过那道士?”
苏檀回忆着说道:“是啊!好像见过……”
坐在他旁边的马若水问:“真的?你在哪儿见过?”
苏檀说:“那还是我刚来天津的第二天,咱们学校的江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系里把我的画拿走,在半路上,我看见了一个道士,他在那儿给人家算命,好像是个算命先生。”
马若水接着问道:“怎么又成算命先生了?你确定吗?你确定你看见的那个人和刘丫男遇到的骗子是同一个人吗?”
苏檀摇摇头说:“当然不能确定啦!不过他头上也戴着个草圈,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很邋遢……”
刘丫男重新开动车子,说:“咱们去那儿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很快,三人就到了美院门口。苏檀指着一个阴凉的角落说:“我上次就是在这儿看见的。”
刘丫男走下车来,朝那角落走去,那里正坐着一个老太太,闭着眼睛,大概是个盲人。她的脚边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面用墨写着“算命”两个字。
老太太似乎觉察出有人来了,问道:“算命吗?不灵不要钱啊!”
刘丫男蹲下身子,小声地问道:“我不算命,我想打听一个人……”
那老太太有些失望,低下头。只听刘丫男问道:“您见没见过一个道士模样的老头?他也在这里算命……”还没等刘丫男把话讲完,马若水就拉起刘丫男朝后走去。刘丫男很愤怒,他挣脱了马若水的手,没好气地问道:“你干吗啊?我还没问完呢!”
马若水苦笑了一下,指着那老太太的眼睛说:“你看看她的眼睛,能看见东西吗?问不也是白问!”
刘丫男郁闷地点点头,朝自己的车子走去。苏檀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丫男,我想起来了,那天咱俩去杨柳青买那箱子时,我似乎看见了一个背影,那背影当时我只觉得眼熟,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儿像那个道士。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去派出所报案啊!”
马若水很赞同苏檀的提议,附和说:“对啊!丫男,你得去派出所报案,没准那道士是个惯犯也说不定……”
一路驱车来到了附近的派出所,这个派出所就是苏檀上次找张白净的地方。下车时,马若水犹豫着不肯去,说:“你们俩去吧!我在外面给你们看车。”
苏檀不解地说:“看什么车啊?派出所门口还能丢车啊!一起去吧!”
刘丫男看着马若水,不怀好意地说:“他不是担心我的车子,他是不敢去见张白净。”
不管怎么说,马若水就是不去,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苏檀说:“不去就算了,丫男,咱俩去吧。”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苏檀和刘丫男从派出所走出来,马若水连忙问道:“她在里面吗?”
刘丫男白了马若水一眼说:“在个屁!人家出去执行任务了。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马若水的脸上有些泛红,接着问苏檀:“怎么样,有线索吗?”
苏檀摇摇头,说:“没有什么线索,只是填了个表,就算报案吧。警察说什么时候有进展再联系我们。”
马若水看了看表,说:“好了,现在都快六点了,咱们今天就这样吧,没什么事儿咱就散了吧!我也该回家了,明天还有一个书画展览要开幕,我得去看看。”
苏檀拍了一下刘丫男的肩膀说:“丫男,你要坚强啊!我就在这儿下车了。再见,再见!”
苏檀抱着自己的画和今天刚买的宣纸走下车来,并朝刘丫男挥挥手说:“有事再联系啊!”
……
“这就是往事,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不敢忘记的往事,它像一朵无比娇艳的花朵凋谢在时间的暗处,似水流年,时间就那么过去了,我们却再也见不到这种花朵的开放了……”
这是苏檀今天上午刚刚收到的一则短信息,短信的署名依旧是“红到极时变成灰”。
这种莫名其妙的短信,苏檀已经收到过两次,开始以为是发错了,可这回已经是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苏檀觉得这个署名“红到极时变成灰”的人有些问题,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发这种暖昧的短息?这个“红到极时变成灰”到底是什么人?是男的还是女的?苏檀决定给此人打个电话问个清楚。
昨天,苏檀和刘丫男马若水分手后,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多了,他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儿吃的就上床睡了。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苏檀机警地坐了起来,才发觉窗外已经天光大亮,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他拿起手机就发现了这条神秘的短信。现在,他握着手机,对准那个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里面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似乎很漫长,这时苏檀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声音很微弱,像是门外的楼道里传进来的。他握紧手机小心地走到门前,侧耳倾听。没错!是门外的声音,还是一首现在的流行歌曲。
苏檀很好奇,他轻轻地拉开门,楼道里果然有个人直直地站在那儿,是个瘦瘦的女孩,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她直直地站着,像一根竹竿,看不出什么曲线;头发又黑又长,一张脸掩没在黑色的头发里,使人很难看清她的面容。
苏檀吓了一跳,其实他见过这个女孩,她是推销洗头水的。那女孩儿似乎有点儿紧张,手里拿着一只手机,本能地用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抚摸了一下头发。
“你又来推销洗头水吗?”苏檀看见了她手里握着的手机,接着问道,“刚才是你的手机在响吗?”
那女孩儿听到苏檀的问话下意识地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苏檀试图把那女孩儿看清楚,可楼道里的光线太暗,他只能看见她白皙的一张脸和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为了打破僵局,苏檀挠了挠头说:“你那洗发水多钱一瓶啊?”
女孩儿一下变得热情,声音很甜美,这声音使苏檀觉得很舒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听bbr>.那女孩儿缓缓地说:“买一瓶赠一瓶,一共二十八块钱。”
苏檀点点头,说:“好!那我就买一瓶吧。你等一会儿,我给你拿钱去。”
苏檀接过两瓶洗头水,把钱递给那女孩儿。女孩儿收好钱,苏檀冲她微笑了一下。刚要关门,只听那女孩儿说道:“先生,请等一下,还有一个赠品给您!”
女孩儿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递给了苏檀,说:“买洗头水就送一把梳子。”说完,她就转头走了。
苏檀拿着梳子愣愣地看着女孩儿走下楼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为什么她不去敲别人家的门,却好像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苏檀没有多想,转身进屋把门关上,然后坐在床上仔细看着手里的那把梳子。
这梳子是乌木做的,很漂亮,做工也很精巧,不像是个地摊货。苏檀用它梳了梳头,感觉很舒服。他把梳子小心地放好,然后拿起洗头水端详了一下。他想自己好几天没有洗头了,于是,接了一盆凉水,到厕所去洗头。洗头水很不错,尤其那种幽幽的香气使苏檀觉得似曾相识。
洗完头觉得凉爽了很多,他把昨天拿回来的那张画和自己手里的那张一起并排挂在了墙上。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冷静地看着墙上的两幅画。
墙上挂着一新一旧两张画,苏檀静静地望着它们,竭尽全力试图想起些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他把视线移到窗户外面,太阳被厚厚的乌云遮盖住了,阴天了。
屋内的气氛 4e00." >一下变得诡异。苏檀瞪着画上面的两张脸,暗暗思忖:其实只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他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的神秘莫测,他到底是谁呢?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就像身上粘了木棍的皮影戏的皮偶,孤零零地躲在透光的苍白画幕后面,在光与影中,没有自我,只能被莫名的力量所操控,连声音也不属于自己,空荡荡、轻飘飘的,随着操纵者的安排摆动着没有灵魂的身躯。
世界真残酷,自己就像小丑一样被幕后的一只手所摆布。什么时候才能弄清真相,把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混蛋揪出来!
苏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视线停留在了那棵画着三只眼睛的大树上。他看了好一阵,觉得这个图案很特别。会不会预示着什么?或者是什么秘密符号?他一面想,一面伸手摸自己的口袋,他想找支烟抽。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发皱的纸条来。
这张纸是昨天李奎给他画的地图,虽然是昨天发生的事,可苏檀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他打开图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决定去那地方看看,故地重游,说不定自己能够想起什么。
苏檀从一个柜子里找到一把黑色的旧雨伞。这雨伞一直在那柜子里面搁着,是房东留下的。他打开雨伞试了试,雨伞的手柄虽然有些生锈,但还可以打开。他合上雨伞,锁好门窗,走下楼去。
天上的云很厚,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大雨。苏檀朝地图所指的方向走去。
地图上画的地方其实离现在住的地方一点儿都不远,毕竟自己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大脑中的那部分记忆被抹掉了,但凭着直觉还是很容易地找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由于天气的原因,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得多。苏檀拐进一条小马路,马路上竟然一个行人都没有,一侧的房屋已经被完全推倒,成了工地,无法行走,他只得绕到另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几幢砖混结构的旧楼前。这里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拆,但街道入口处被黄色的带子拦了起来,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站在旁边抽着烟,一边交谈着什么。
苏檀看着面前的几幢没有拆掉的老楼,很快就分辨出了其中一幢就是自己要找的。望着前面的楼房,苏檀有些激动也有些侥幸,如果自己晚来几天,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楼房了。想到这里,他疾步朝那楼门走去。
“你想干吗?”一个高个子戴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发现了苏檀,走过来,不客气地说,“你是谁啊!这是工地,外人不能进来!”
“我原来住这儿,房子里落了点儿东西忘记拿出来了!”苏檀机警地说道,还想往里走。高个子工人看着他,旁边的矮个子却伸出手一拦:“不行啊!这里面很危险,我们有规定不让外人进去。”
苏檀请求道:“大哥帮帮忙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那高个子看了看矮个子。矮个子一脸郑重。高个子低头看着苏檀,说:“没办法,里面随时会有砖头掉下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苏檀说了半天好话,那两个工人像门神一样站在楼门口,就是不让苏檀进去。苏檀只能作罢,就朝楼后走去,希望能在楼后面发现别的通道。
苏檀一路朝前走,直到走到一个拐角处,他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看那两个工人不再监视自己时,一个急转弯跳到了一面矮墙后面。矮墙原本就不高,再加上已经被人拆了一半,所以苏檀很轻松地就越过矮墙。他蹲在矮墙后面,探头扫视了一下那两个工人。他俩依旧站在原处攀谈着,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观察了一下99lib?周围的地形,周围很安静,根本没人发现他。
他低着头俯着身快步朝后面绕去,直起身子一步三晃地朝楼后走去。一地的瓦砾,行走起来很费力。
好不容易绕到后面,后面很荒凉,似乎一直就是一片荒地,苏檀有些印象了。可能是因为这里离河边很近,水源充沛,所以野草长得异常的茂盛。他来过这片荒地,他记得自己还在里面捉过蝈蝈。
当苏檀拨开荒草朝远处看时,令他失望的是这里比前面更凶险,那里站着四五个工人正在干活,他骂了一句什么,无意中发现身旁有一棵大树,大树很粗壮,青灰色的树皮,枝繁叶茂。
远处的工人好像看见了他,苏檀赶紧隐蔽在这棵大树后面。他悄悄地从树后看去,发现那些工人大概是在搭建活动房。
没办法,只能又朝回走。他一边小心避开脚下的碎石,一边琢磨着自己怎样才能进去。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决定晚上行动。
苏檀又绕回了楼前面,那两个工人还在那儿站着。他避开他俩的视线,仔细观察那楼房附近的状况,就像一个侦察兵在了解地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檀认真地记着地形,突然天空一道闪电划过,接着是滚滚的雷声,很快就大雨倾盆。苏檀的雨伞在这时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他赶忙跑到楼对面的一家小卖部的檐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那把几乎被风刮得散了架的伞收好。他看了看左右,就自己一个人,又转头看了看身后,身后是一家小卖店,里面灯光昏暗,似乎还在营业。
风很大,虽然苏檀站在屋檐下,还是有很多雨点打在身上。他想抽支烟去去寒气,可自己的烟早就没了,于是推开小卖店的门,里面黑乎乎的只有一个不太亮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小卖店里面的空间很小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中年女人,站在柜台里面,正在和一个穿着雨衣的人交谈着,而那个穿雨衣的人背对着苏檀。
苏檀走进柜台,冲那个老板模样的中年妇女说:“买盒烟。”苏檀的声音有些高,使得背对着他的那个人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苏檀马上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我想买盒烟,老板。”
那个穿雨衣的人突然转过脸来。苏檀看见了她的脸,原来是个女人。很快,他竟认出了这张脸。
“怎么是你啊?”苏檀不由自主地问道。那女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地点点头,说:“你好!我以前就住在这附近!”
苏檀微笑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女孩,或者说刚刚还见过,就是那推销洗发水的女孩。
苏檀和她的距离很近,这回他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白皙,五官端正,一张绝美的脸。可是,在这张脸上,苏檀觉得有些不舒服,他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只是觉得这张脸虽然美,但很多地方都有一种生硬机械的感觉,不像一个女人应有的那种含蓄。
穿雨衣的女孩和那中年女人说了些什么,又转头朝苏檀微笑了一下,然后疾步走出了大门。经过苏檀身边的时候,她的头发被风吹起,苏檀看见了一道疤痕。这道疤痕似乎特意掩盖在浓密的头发里。如果没有那阵风,那道疤痕可能依旧隐藏在那女孩的额头上。
那女孩轻轻地从苏檀的肩膀擦过,苏檀闻到了一种奇怪的香味儿。他闭上眼睛企图分辨出这种味道,可空气中的味道很快就消散开来,他只能从即将消失的气味中觉得有一丝熟悉。
“你要买什么烟,小伙子。”苏檀的遐想被那个多事的中年女人打断了。他走近柜台,从里面挑出一盒烟,问道:“可以在这里抽一支吗?”那女人点点头说:“你随便吧。”
苏檀点上烟,看了看外面的雨。外面的雨依旧倾盆,没有一点儿变小的意思。他转过脸来问那老板:“老板,刚才穿雨衣的女孩儿来这儿干什么?”
那中年女人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苏檀立刻觉得刚才的问话有些唐突,就善意地微笑道:“我就是没事儿问问,呵呵!”
那中年妇女抄起一块抹布擦起柜台来,一边擦一边说道:“那女孩儿是来买东西的。”说着,她抬头看了看一头长发的苏檀。在她的头脑里,留长头发的男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美院的画家,一种就是流氓。所以,她很容易地把苏檀归纳为后一种人。
那妇女白了一眼正在抽烟的苏檀,不客气地问道:“我说,这么大的雨,你来这儿干什么啊?”
苏檀无意中看向柜台后面的货架上,上边整齐地摆着很多生活用品。他很快在那堆生活用品中,发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洗头水,和自己刚刚用来洗头的一模一样。
苏檀没有听清那女人的问话,于是问道:“您说什么?”
那女人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苏檀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于是搪塞道:“我原来就住在前面那幢楼里!”
那女人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楼都快拆了,你还来干什么?”
苏檀皱着眉,无奈地回答道:“我那里还有一点儿东西没拿出来,所以我想进去看看,可那些工人就是不让我进去……”
那女人似乎相信了苏檀的话,语气也缓和下来,说:“是啊,那几幢楼房是70年代建的,已经超龄了,没拆之前就是危楼,况且……”
“况且什么?”苏檀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呵呵,没什么。”那女人吞吞吐吐,停了片刻又说,“那你住哪幢楼啊?”
苏檀指了指中间的一幢,说:“就是那幢。”
那妇女有些激动,她急切地问道:“几楼?”
苏檀对这女人的提问感到无比厌烦,就不假思索地说:“三楼!”
那女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居然绕到了柜台前面,看着苏檀,说:“你说什么?你说你住三楼?”
“是啊,怎么了?”苏檀不解地问道,“三楼有什么可奇怪的啊?”
那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说:“你不知道啊?那层楼有间房子是——是凶宅!”
“什么?!”苏檀乍一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吃惊地问,“你说什么?凶宅?怎么会是凶宅?”
那女人左右看了看,仿佛她身边站着看不见的人。接着,她凑近了苏檀,小声说:“是啊,那里面死过人的,那还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有人说是女人杀死了男人,因为那男人有了别的女人。也有人说是煤气中毒,反正我看见警察抬出了两具尸体,太恐怖了,后来这房子就很少有人租了,谁敢住凶宅啊!也别说,也有图便宜胆大的,呵呵!听说有几个外地打工的住过,不过都住不长……”
苏檀又拿出一支烟,点火时居然有些颤抖,接着问道:“为什么住不长啊?难道里面闹鬼吗?”
那妇女摇摇头说:“这个我可不知道,反正我可不敢去那里住。”
“对了!”那中年妇女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不是说你住过那里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檀一时无语,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的确在那儿住过,不过还是在两年以前,我在附近上大学,或许是因为这里租金便宜,所以……”
那妇女点点头说:“原来如此,那你住在里面感觉出什么了吗?”
苏檀挠挠头,说:“说实话,我就是想不起来了,所以才想去那里面看看,故地重游一下,或许能记起点儿什么。”
那女人觉得苏檀的精神有些问题,一下子绕到了柜台后面,似乎苏檀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并说:“你——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你还是快走吧!”
第十五章 无所顾忌
白天看那幢老楼都有些阴森恐怖,更别说晚上了,他的心开始发虚。如果真有鬼,自己一个人去估计有些应付不来,他得找个帮手,于是,就想到了刘丫男。
苏檀被小卖店老板轰了出来,非常郁闷,他打着并不遮雨的雨伞,孤独地走在马路上。身边不时疾驶过各色车辆,把地面上的泥水溅在他身上。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回想着那老板的话。
难道自己真的撞鬼了?难道自己曾经住的那个房子就是那老板说的凶宅?那里面真的死过两个人吗?不会有鬼存在吧!自己的失忆难道真和鬼有关?是不是因为碰巧自己住了那所凶宅,冒犯了栖息在那里面的什么的鬼,而遭到了报复,才使自己失忆,什么都记不得了?
苏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感到后背一股一股地冒凉气。
白天看那幢老楼都有些阴森恐怖,更别说晚上了,他的心开始发虚。如果真有鬼,自己一个人去估计有些应付不来,他得找个帮手,于是,就想到了刘丫男。
苏檀掏出手机刚要拨号,手机却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居然是齐小杰,电话里说:“苏檀,好几天没打电话了,你还好吗?”
苏檀很高兴,就决定邀请齐小杰一起去探访那幢老楼。想到这里他大声说道:“小杰啊,我正找你有事,不过现在外面下着雨,我听不清楚。这样吧,我回家后再给你打回去,好吗?”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身边飞快驶过,泥水溅了苏檀一身,雨伞也被刮到了地上。苏檀狼狈地捡起雨伞,前面的轿车也停了下来。车里的人探出头来,不好意思地冲苏檀说:“对不起啊!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开车的是个女人,苏檀刚想说点儿什么,一看原来是张白净。张白净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深色的衣服把她的脸衬托得越发白皙。
张白净也认出了苏檀,摇下车窗,连忙道歉说:“这么巧,原来是你啊!最近还好吗?”
苏檀无奈地摇摇头说:“还好吧,你这不都看到了吗?”
张白净笑了笑说:“我还有公事在身,先走了,有空到派出所来玩儿。”说完,关上车窗疾驶而去。
苏檀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继续朝前走,并回想着张白净的话,苦笑道:“有空也不会去派出所玩儿!”
大雨在苏檀进屋的时候戛然而止,这令他很郁闷,自嘲道:今天这场雨简直就是给自己下的!他关上门,把那把破伞立在了墙角,然后脱下皮鞋,皮鞋已经被雨水泡得变了形。他把鞋摆在窗台通风的地方,然后开始脱衣服。
衣服上面满是泥点,他找出一块肥皂开始洗衣服。衣服洗好晾在了阳台上,一阵凉风吹来,他身子一抖,打了个喷嚏。他觉得自己可能着凉了,就赶紧从床底下把箱子拎出来,想找几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箱子里的东西很多很凌乱,这是他这几年来所有的家当。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件背心和一条大裤衩。他拾起背心用力地抖了抖,因为那上面已经布满褶皱,看起来和抹布也差不了多少。他放下背心,又拿起裤衩。裤衩比背心强一些,还算平整。
苏檀接着找,他记得自己有一件白色条格的半袖衬衣,可怎么也找不着了。他有点儿着急,额头开始冒汗,最后,索性把箱子整个倒在了床上,这才看见了那件白色格子衬衣,就在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那是一个灰色的信封。
那灰色信封显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上次整理箱子的时候是来天津的头一天,他确定当时没有这个信封。
这信封夹在箱子里面,或许是太靠近箱子底部,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他小心地把信封的口打开,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只见一沓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掉在了床上!
苏檀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他拾起那沓钱粗略地数了数,差不多有一万左右。他的手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把钱重新塞回了信封里。这样做了之后,他才感到有一丝安全感,仿佛周围有很多人在盯着自己和那手中的钱。
那种感觉并不是害怕钱被抢走,而是手里的钱似乎变成了什么赃物。这沓钱给人的感觉不是发财后的兴奋,而是一种罪恶。
苏檀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大脑飞快旋转着:这钱是谁的?为什么会在我的包里?天啊!难道这就是那盘录音带里面提到的钱?一边想,一边把上次在刘丫男家写的那张纸条翻出来。
仔细看着这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字条,上面写着:“这钱你都已经拿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看罢,苏檀顿觉胸前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使得他憋闷得想大声叫喊。
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自己却想不起来了?
……
苏檀面对的谜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可怖,他无力地倒在了床上。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无论这秘密能不能够揭开,可梦终究有一天会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檀才从床上坐起来,他下意识地抓起电话打给了马若水。
“苏檀是你吗?”马若水回话,接着问道,“有事吗?”
苏檀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若水。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说:“钱真的出现了?你确定是来天津之后出现的吗?”
“我确定!因为在来之前我整理过那个箱子……”
马若水又说:“那个信封你要保存好了,里面的钱千万不要动啊,知道吗?其实这钱的出现,对你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这起码证明了你的推测是有根据的,这钱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苏檀听到马若水的分析,心情稳定了一些,说:“若水啊,你说我现在该不该报警?”
“这个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你报案时怎么说啊?难道说你的箱子里自己长出了钱来?万一这钱真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获得的,你一报案不是就把自己暴露了吗?你好好想想吧!”
“是啊,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的心乱极了,脑子里面什么也想不出来,你能来我这一趟吗?”
马若水抱歉地说:“我现在正在火车上,有个外地的朋友叫我去鉴定一张古画,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天津。要不你和刘丫男他们先商量商量?”
马若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昨天那个李奎给你的地址你去看了吗?”
“去了,可是没进去。楼房要拆了,建筑工人怕出现危险不让我进去。”
“这样啊,我觉得你应该去那儿仔细看一看……”这时手机的信号断了,可能是火车上的信号不强。
听了马若水的话,苏檀心情好了一些。
恐吓和威胁会令有些人变得愤怒,而恐惧的感觉只会出现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旦问题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也就无所藏书网顾忌了。
苏檀重新拿起那个装钱的信封,现在看起来也不像烫手的山芋了,他把信封叠好,想重新装在箱子里面。这时,他发现这信封上面没有普通信封应该有的填写邮政编码的红色小方框。
摆弄着这个光秃秃的信封,苏檀觉得很熟悉。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赶紧从抽屉里翻出那盘磁带,幸好那装着磁带的信封还没有丢掉。两个信封的大小和颜色竟然完全一样!
苏檀紧紧地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天收到这个信封的经过。思索了半天,他才睁开眼睛。
那天苏檀在屋里听到门外有动静,于是便从猫眼往外看。令他吃惊的是,他看见了文着蝎子的一只手。那时他既紧张又愤怒,破釜沉舟般地把门拉开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关门时才发现脚下躺着一个信封,就是装着录音带的那个信封。
“可这装钱的信封是什么时候放到我箱子里来的呢?”苏檀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很快,他想起那天发现信封之后,确实离开过这间屋子,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拿着磁带去了派出所,在那里见到了张白净……
事情似乎有些头绪了。
苏檀这样推测:他发现门口有动静,然后起身从猫眼里看见了那个神秘司机。那司机在他开门时顺势把装有录音带的信封从门缝里塞进来,或许那个信封早就放在那儿,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那个司机敲门恰恰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自己看到了这个信封,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苏檀接着想:然后自己拿着磁带走出了家门,去派出所找张白净了。大概那个司机看自己走远了,又返回来用钥匙打开门,把装有钱的那个信封偷偷地放在了自己的箱子里。
令那司机没想到的是,苏檀一直没有打开过箱子,以至于今天找衣服才发现。
这可能就是那个精神的司机伪装成快递员的原因!只有伪装成送快递的才能无所顾忌地在这楼里乱窜而又不会被怀疑。
苏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想:还有一个问题是,那个司机怎么会料定自己看到磁带后会马上出门呢?难道他提前进入过这间屋子里侦查过,确定这里没有录音机,才绞尽脑汁想出这个笨办法?难道那个诡异的司机不止一次地进过这间屋子……
苏檀想到这里后背阵阵发凉,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像动物园里关进铁笼的动物才会有的那种感觉。难道自己一直被监视着,就像解剖教室里面养的小白鼠?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又想到那个神秘的精神的司机,他为什么不和自己面对面地把这些事情说清楚,却要费尽心思地弄盘录音带来代替他传话?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个神秘司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许这司机本来就和自己认识?
自己真的认识那个司机吗?以至于他弄出这么多花样来掩盖身份,使事情复杂到了荒谬的程度。不过,苏檀很快推翻了这一观点。他听过那司机的声音,在他的不完全记忆中,还没有能和那种嘶哑的声音相匹配的。
想到这时,手上的那支烟已经快要烧到了手指。苏檀把两个信封妥善地放在箱子里面的隐蔽处,然后把衣服压回去,重新把箱子放回到床铺底下……
突然,电话响起来。苏檀小心翼翼拿起电话,一看是个熟 6089." >悉的号码。原来电话是齐小杰打来的。
“苏檀同学,你到底有什么好事找我啊!我等了一个下午,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急死我了……”电话那边齐小杰嬉笑着说。
“什么什么好事啊?”苏檀反问道。可能是因为那两个信封搞的,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几乎忘掉了,听到齐小杰的提醒,这才突然想起来。他接着说,“呵呵!对了,我忘了,是有一件事,不过不一定是好事啊!”
电话那边的齐小杰笑了几声,调侃道:“我就知道你们有好事也不会想到我,哼!你说吧,只要不是找我借钱,什么都好说。”
苏檀听了齐小杰的话也笑起来,他想自己现在可不缺钱,迷迷糊糊就成了万元户,于是把刚才去那老楼的经过跟齐小杰简略地说了一遍。齐小杰有些泄气,苏檀接着说:“如果你不想去也没什么,那我就自己去得了,况且……”
苏檀停顿了一下,他想到了凶宅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齐小杰见苏檀不说话了,不解地问道:“况且什么啊?说啊!一个破楼房里面除了灰尘就是老鼠,有什么好看的?还能闹鬼啊?”
“是啊!让你猜对了!”
苏檀无奈地把凶宅的事情和那女老板说的话,全都告诉了齐小杰。令苏檀感到意外的是,电话那边的齐小杰一下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异乎寻常的喜悦和兴奋:“太好了!我就喜欢冒险,你一定等我啊!我要和你一起去啊!今天晚上不行,我要加班,明天礼拜六,就明天晚上吧,说定啦!”
苏檀放下电话苦笑了一下,心里说:“这人真有意思,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他又拿起电话,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跟刘丫男说说。电话打通了,还没等苏檀把话说完,那边的刘丫男就大骂起来:“我靠!我严重靠!你们不知道我现在点儿背啊?太没人性了你们,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去他妈什么凶宅?不知道我阴气重啊?走大马路都能撞邪,还去什么凶宅?!你愿意去自己去,我可不敢去。太没人性了……”
苏檀拿着电话不知说什么,直到听到了嘟嘟藏书网声。他把电话放在桌上,顿觉全身无力,瘫软在了床上。
这天晚上,苏檀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梦见自己只身来到了那幢老楼里。上楼的时候脚下的楼梯软软的,好像都酥朽了。虽然房子不住人最容易坏,但楼梯再老也是水泥做的,怎么像是走在泥地里呢?苏檀一不留神,觉得脚下一沉,半条腿都被陷了进去。他平衡了一下身子,然后努力朝外拔,可下面就像有人拉着,不论他使多大力气,那半条腿还依旧陷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在这时,他觉得有只冰凉枯瘦的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那手很凉,就像刚从冰柜里面取出的冻肉。那只手还在动,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一股极大的力量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檀被惊醒了,大口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的枕头正压在心脏上。他把枕头推下去,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好过了一点儿。
夜里的噩梦无论多么可怖,可天总是会亮的。
昨天下的那场大雨,把空气中的灰尘洗涤干净。苏檀把头探出窗外,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摸了摸自己昨天洗的衣服,已经干了,只有皮鞋还有些潮湿。他把衣服收好放在床上,坐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天花板。
时间过得很慢,苏檀无所事事地在屋里转悠,他在焦急地等待着齐小杰的到来……
没有令苏檀失望,天还没有黑的时候齐小杰就到了。
苏檀打开门简直被吓了一跳,只见齐小杰身穿美式迷彩服,戴着棒球帽,一脸威严并且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苏檀。
“看什么啊你!没见过帅哥吗?快点儿躲开,不然我开枪了!”齐小杰说着,把手做成一个扣动扳机的动作。苏檀赶紧站到了一边,齐小杰迈着正步威武地从他身边走过。更令苏檀不解的是,齐小杰身后居然还背着个大背包。
齐小杰似乎很辛苦,他把背包卸下来扔到了床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你看我今天穿得够专业吧?看看我这身衣服,是从滨江道买来的美国陆军制服,好几百块钱呢!看看我这鞋……”说着抬起腿,把脚在苏檀面前晃了晃说,“专业的,专业登山鞋……”
“你要干吗啊?”苏檀拦住齐小杰问道,“不至于这么专业吧!你以为你是印第安纳琼斯吗?”
“靠!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偶像啊?对了。你看我包里还有很多装备呢!”说着齐小杰把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打开。
齐小杰一面说一面从背包里掏东西,苏檀站在一旁傻傻地看着。只见他先是从包里掏出了两袋饼干,三瓶矿泉水,还有两个苹果。
“这就是你说的所谓装备呀!”苏檀哭笑不得,然后不客气地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大嘴咬了下去。他一边吃一边说,“我现在给你检验一下装备,嗯,还可以,我喜欢富士苹果。我再试试这个,也帮你减少一些负担……”说着又拿起一袋饼干吃起来。
齐小杰愤怒地把吃了一半儿的饼干从他手里夺过来,愤愤地说:“看你那出息,这些食品很重要!是留着万一那楼塌了,我们困在里面的时候吃的。”
苏檀听到这话,突然喉咙一紧,一块儿苹果卡在了喉咙里,他赶紧低头,干呕着把那苹果吐出来。
他的脸憋得通红,不好意思地看着一脸狂妄的齐小杰,说:“你太有才了,连这一点都想到了。好吧,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好好学习吧,孩子!”齐小杰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蒙古刀。
苏檀对这个很感兴趣,把刀拔出鞘,摸了摸刀口,很锋利。“这把刀还是不错的。”苏檀把刀插回刀鞘,说道,“还有什么好东西吗?比如狙击步枪?”
齐小杰看了一眼苏檀,不屑一顾地说:“有炸弹你敢要吗?”然后神秘地一笑,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纸卷。
苏檀很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啊?”
齐小杰缓缓地把那纸卷打开,原来是一张钟馗捉鬼图。
“看看吧,什么凶宅都不用怕了,这可是开过光的,呵呵!”齐小杰自豪地说。
苏檀接过那张画看了看。画画得也就那么回事,画的右下角居然还有题款,写着:小杰敬绘。
“我倒!这不是你自己画的吗?这能管用吗?”
齐小杰瞪了一眼苏檀,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钟馗捉鬼图,说:“哼!管不管用,等用到了才知道……”
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走得很没力气,他俩面面相觑焦急地等待着。终于等到时针指到了十一点。苏檀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人和车辆都明显少了,他转脸朝“荷枪实弹”的齐小杰使了个眼色说:“印第安纳琼斯!时间到了!我们行动吧!”
第十六章 承受不了的刺激
那咣当声又一次响起。这回那声音并不像上次那么突兀,有了心理准备也并不那么恐怖了。苏檀感觉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他打着手电,借着微弱的电光快步朝楼下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小时,二人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无边的荒地。其实“广阔无边”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恰当,荒地的面积并没有多大,只是地上长满了一人高的芦苇,黑乎乎地笼罩在无边的黑夜中,显得没有了尽头。
齐小杰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苏檀摇摇头,小声说:“路是有的,但是不安全……”
“你确定这芦苇里面安全吗?你确定里面没有蛇吗?”齐小杰紧张地问。荒地上长满了一人高的芦苇,黑乎乎地笼罩在无边的黑夜中,显得没有了尽头。穿过帏幔般的苇叶,苇尖扫过他们的脸颊,苏檀觉得自己变成了隐身人,被这芦苇完全吞没了。
“印第安纳琼斯会怕蛇吗?”说完,苏檀大步走进了黑暗中。
一旦你躲在其中某个地方,密密麻麻的芦苇足能把你隐藏,谁都无法找到你,苏檀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想着。穿过帏幔般的苇叶,苇尖扫过他们的脸颊,苏檀觉得自己变成了隐身人,被这芦苇完全吞没了。他抬起头看着的天空,天空是在许多随风摇曳的芦苇尖中露出的一方小小的黑色,没有一点儿瑕疵的黑色。
“这是什么地?全都是泥,可惜了我的登山鞋。苏檀,怎么还不到啊?”齐小杰埋怨道。
苏檀指了指前面轻声说:“你看前面那排楼,中间的那幢就是。”
齐小杰抬头看着那排模模糊糊的楼。灰色的楼体,黑色的天空,楼顶的斜上角不远处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小小的月亮,诡异十足。他拿出手电筒,顶着自己的下巴做了一个鬼脸,笑笑说:“太刺激了,那就是传说中的凶宅吧!呵呵,赶紧走啊!”
苏檀把手电筒夺了过来,皱着眉轻声道:“赶紧关上,那楼后面就是工地,千万不能让工人发现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他们两个都顾不上说话了,借着月光走得很小心。大约十多分钟后,终于走出了那片芦苇地。
齐小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把自己鞋上的泥用小棍刮掉,然后掏出水瓶喝了一口水,说:“这不是墙吗?要进去不还得绕到前面吗?为什么非得从这芦苇地里过啊?”
苏檀苦笑了一下,说:“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你搞什么飞机?我怎么了?”齐小杰不解地问。
苏檀指着他的衣服说:“你看看你这德行,要是半夜出没在马路上,你想想会是什么结果?被抓进派出所你怎么解释?”
齐小杰觉得理亏,撇撇嘴,保持沉默。
苏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鼓励他说:“赶紧走吧,反正都到这儿了。你看那围墙,咱俩从那儿绕到前面去。你在听我说话吗?”苏檀发觉齐小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背后,这一举动令他很不爽。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才发现远处亮起了一点火光。
齐小杰拉着苏檀让他快蹲下,自己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了下来。他小声地问苏檀:“那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鬼火吗?”
苏檀不确定地摇摇头说:“不对啊!以前听人说磷火是绿色的,怎么……”说着,那火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它周围的景物,苏檀看见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蹲在地上,好像是在给死人烧纸钱。
“原来是烧纸钱的,吓了我一跳,不过现在不是清明也不是鬼节,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跑到这来烧?”齐小杰说。
“是啊!咱俩往前挪挪,看看清楚。”
说毕,他俩俯身朝火光前进。移动到了一面破墙后面,齐小杰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小声说:“行了,就在这儿吧!”
苏檀还要向前走走,齐小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望远镜,在苏檀面前晃了晃说:“我有这个!”说着,就举着望 8fdc." >远镜朝火光看去。
齐小杰自言自语说:“咦!这个人是谁啊?这个人——好面熟啊!”
苏檀忍不住夺过望远镜,他看见一个老头蹲在那里,这个背影的确很熟悉。那老头蹲在一棵大树底下,身子有些发颤,一张一张把纸钱投到火里去。
那棵大树异常粗大,和周围的环境比起来,显得很突兀。苏檀把望远镜向上移,企图看清那人的脸。可是那人的脸始终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嘴唇。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好像在叨念着什么。这时,一阵凉风吹过,使得火苗向上蹿了一下。苏檀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真的认识他,原来是会爷!
齐小杰不耐烦地问道:“看够了没?赶紧给我!”
苏檀转脸看着齐小杰。齐小杰发现苏檀的脸色和月亮一样苍白,吃惊地问道:“咋了?见到鬼了啊?”
苏檀稳了稳心神,小声对齐小杰说:“那人我认识,是——是会爷!”
“什么?会爷?怎么会是他!”齐小杰接过望远镜一边看,一边说,“怎么会是他!听说他不是疯了吗?大晚上,一个疯子跑这来烧什么纸钱,给谁烧啊!”
正说着,会爷站了起来,也许是纸钱烧完了,他的动作很迟缓,两条腿僵直,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很像电影里还了魂的僵尸。
齐小杰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会爷,侧脸看向苏檀问道:“人都走了,别看了,咱们继续行动吧。”苏檀没有动,还是呆呆地看着远方。齐小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把他惊醒。
“怎么了这是?苏檀你可不要吓唬我啊!”
“没什么,没什么。”苏檀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我想起了什么,可是还很模糊……咱们走吧!”
楼后面是一片围墙,围墙底下支了很多帐篷,帐篷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人没有人。苏檀躲在围墙后面,朝齐小杰招招手,示意他小心一点儿,万一帐篷里有人呢。
围墙虽然很高,但很破旧。他们就发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苏檀很轻松地就钻了进去,齐小杰肩膀有些宽,费了些力气,总算也进去了。苏檀轻声对齐小杰说:“前面就是楼门,咱们进去要多加小心,尤其是你,你个子高,千万不要撞到头!”
齐小杰摸了摸帽子说:“没事,我戴着帽子呢,可以挡一挡的。”说完,两个人就绕到了楼门前面。
苏檀仰头看去,由于离楼体太近,这楼显得很高。苏檀数了数,一共七层。齐小杰问道:“你原来住的是几层啊?”
苏檀指指三楼的窗户说:“三楼,好像是301。把手电筒拿出来,咱们进去吧。”
楼里面黑洞洞的,齐小杰打开手电照了照,才得以了解它的破败。地上都是灰尘,很厚很平整,上面没有脚印,看得出来这里很久没有人进来了。
楼道窄小,每层楼只有两个门,门有的大敞着,有的半开着。齐小杰把另一只稍小的手电递给了苏檀。苏檀拧亮手电朝那没关门的屋子里照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显然是住户们已经把家具搬走了。
齐小杰站在苏檀身后,小声说:“苏檀!要不要进去看看?”说着,就抬手推门走了进去。一只老鼠飞快地从门里蹿出来。齐小杰居然一点儿也没有紧张,好像早有预料,几步就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里空旷,除了地上散落的一些废报纸以外,一无所有。苏檀小声跟齐小杰说:“不用看了,咱们直接上三楼吧!”
齐小杰没有搭理苏檀,迅速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失望地走出门去。当他还想迈进第二间屋子时,被苏檀拦住了。苏檀说:“你歇会儿吧,我们的重点是三楼!”
齐小杰喝了几口水,把瓶子递给了苏檀说:“你也喝口吧。真无聊,什么也没有。”一边说,一边走上楼梯。
楼梯上的灰尘很厚实,被齐小杰的大号登山鞋搞得尘土飞扬。苏檀在后面捂着鼻子,好不容易来到了三楼。
三楼和一二楼有些不同,两个房门都关着,上面还贴着黄色的封条。齐小杰走近其中一扇门,用手电朝门上照去。上面有三个红漆数字——301。
齐小杰转过脸看着苏檀,说:“301!这间就是301。你就住这儿吗?靠!锁上了,怎么办?”
苏檀也靠近那扇门,感觉到,这个地方的确十分熟悉。他熟悉这个场景,熟悉面前的这扇破旧的门,甚至熟悉门上的门把手。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当手指触及到了门把手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竭尽全力地想弄清这种感觉。
苏檀闭着眼睛思索了好半天,才分辨出那种感觉仿佛是一种忧伤,一种复杂的从没有体会过的忧伤。
苏檀的心怦怦直跳,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分辨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头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很短促,听起来很恐怖。
苏檀猛地睁大双眼,他想问问齐小杰是怎么回事。可回头一看,齐小杰不见了!
“齐小杰!”苏檀轻声喊道,“齐小杰!你在哪儿呢?”
那咣当声又一次响起。这回那声音并不像上次那么突兀,有了心理准备也并不那么恐怖了。苏檀感觉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他打着手电,借着微弱的电光快步朝楼下走去。
二楼的一扇门在缓缓地开合着,发出吱吱的声音。苏檀恼怒地骂了一句:“齐小杰!你他妈乱跑什么?有意思吗?”说着,就推开那扇半开着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的客厅.99lib.依旧很空旷,苏檀顺着手电光,只看见了天花板四周挂着的蜘蛛网。
这里根本没有齐小杰。
冷汗顿时顺着苏檀的脸颊流下来。他举着手电朝厕所走去,缓缓拉开厕所的门,一只老鼠嗖地蹿了出来。苏檀下意识地一闪身,险些跌倒,手电掉在了地上。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捡起手电,向里面看。里面很脏很乱,齐小杰也不在这里。
苏檀又来到阳台。阳台没有封塑钢窗,或许是主人把窗户拆走了。阳台上摆着几盆花,已经干枯了。
他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可是齐小杰去哪儿了呢?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啦?真的有鬼?!
苏檀不敢再想了……
突然,又是咣当一声。这回声音是如此之近,苏檀壮着胆子举着手电,朝声音走去……
原来是门发出的声音。他转脸看响门对面的窗户。窗户上的玻璃破了一个大洞,看来外面是起风了,风吹进来把门撞出了声音。
心稍微平静了一下,苏檀随即又想到齐小杰。他会去哪儿呢?这么短的时间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况且自己也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难道他还在三楼?
苏檀一边轻声喊着齐小杰,一边朝三楼走去。
三楼的楼道依旧空空如也。他低头检查着脚下的鞋印,地上已经一片狼藉,脚印凌乱,估计多半是自己造成的。
手电本来就不是很亮,这时突然闪动了一下,光线变得更暗了。苏檀蹲下身子仔细朝墙角照去,发现有一行大一些的鞋印从杂乱无章的鞋印中脱颖而出。他顺着那脚印看去,脚印消失在了隔壁那扇半开着的门里。
那扇门就在301的隔壁,站在301门前很难看见那扇门,这可能是角度的问题。苏檀一边喊着齐小杰的名字,一边轻轻地推开房门。
一股湿气扑面而来,苏檀皱了皱眉,举起手电,借着昏暗的电光,扫视了一圈屋子。这间屋子和楼下的屋子不同,里面的家具都在,似乎没有人搬走过,但从家具表面的灰尘看,这间屋子应该好久没人住了。
房子的拐角处摆着一个黑乎乎的柜子,很高很宽。苏檀一边看着,一边往前走。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手电朝脚下一照,着实吓了一跳,是两条腿——齐小杰的两条腿,因为苏檀看见了那..双满是泥泞的登山鞋。
腿只有一半儿,并不是说齐小杰被腰斩了,而是他趴在地上。柜子的门开着,齐小杰的身子探进柜子里。可看柜子的宽度和身子探入柜子里的长度不符合。从齐小杰露在外面的腿来看,那柜子的宽度容不下他的半个身子。
苏檀看到这个场面,头脑里浮现出了可怕的场景,那柜子里面有一张血盆大嘴,齐小杰的整个脑袋和脖子全被那大嘴吞进去了。
电筒从苏檀的手上滑落掉到了地上,仅有的一点儿光亮顿时熄灭了。他蹲下身子摸索着,很快摸到了齐小杰的腿,腿上似乎温度尚存。突然,那腿抽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哆嗦。苏檀的大脑已经僵化了,他抱住齐小杰的两条腿,不假思索地用力朝外拉。
并没有像苏檀想的那么可怕,甚至没有用了多大力气,齐小杰就被完整地从那柜子里面拉了出来。
齐小杰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手电筒。他的手电是强光手电99lib?,要比苏檀摔坏的那个不知亮了多少倍。
屋子一下被照亮了,苏檀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齐小杰,还好,他的脑袋还在身子上面连着,虽然头发上面粘满了蜘蛛网。苏檀站起来凑近齐小杰的脸,只见他一脸惊恐的表情,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胸脯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苏檀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没什么反应。
苏檀瞥见了地上放着的背包,显然是齐小杰有意放在那儿的。苏檀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朝齐小杰的脸上喷去。齐小杰的脸上除了土就是灰,这样一来,水和土就变成了泥。泥水一股脑地都流进了齐小杰的嘴里,直到他被呛得坐了起来,抬手划拉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泥水。
“吓死我了!真的有鬼啊!”齐小杰看见了面前的苏檀,紧紧地抓住他,说道,“苏檀!真的是凶宅!真的有鬼!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赶快回家!”
苏檀抱紧齐小杰,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说:“你不要乱说,哪有鬼啊!你钻进那柜子里面干什么?”
令苏檀奇怪的是,齐小杰不停地摇头,什么也不说,却突然站起来,飞快地跑出了房门。
没有来得及拉住他,齐小杰就已经一溜烟地跑下楼去。苏檀跟着他一路跑,一直跑出楼门,齐小杰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外面的确起风了,虽然是夏天,但这风吹在身上还是凉飕飕的。齐小杰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但人似乎镇定了许多,他转脸看着苏檀,声音还有些发颤,说:“太可怕了,苏檀你不要再进去啦!听我的,真是凶宅!千万不要进去啊!”
苏檀拉住他的手,那手冰冰凉凉的。
齐小杰还在说:“听我的,你不要进去了!我的胆量在咱们学校是最大的,这你也知道。你千万别去了,你承受不了的!”
苏檀拉着齐小杰坐在一个隐蔽处,示意让他小点儿声音,然后小心地问:“你为什么钻到那柜子里面?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你不会相信的!我——我看到了一张脸——鬼脸,就那么直挺挺地对着我!看到之后,我全身就动不了了。要不是你把我拉出来,我可能就……你承受不了的,听我的,还是赶紧回家吧!”
“小杰!你别害怕!你看咱俩不是完好地出来了吗?你说,会不会是幻觉啊?”苏檀问道。
“不可能!那鬼脸就在那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不是幻觉,我甚至都碰到了它!”他稍微镇定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讲起刚才恐怖的经历——
当时,苏檀正站在301的门前思索着,齐小杰觉得很无聊,就无目的地四处乱瞧,发现了隔壁的那扇门,就好奇地推了推。门没锁,于是就自作主张地走进去。
这间屋子和楼下的不一样,里面有家具也有床,看来是一个人的卧室。一股股的霉味袭来,霉变的味道就是从那床上发出的,他走近看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被子都已经腐烂成黑色,味道极其难闻。
齐小杰捂着鼻子拧亮手电筒四下照了照,四周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他发现拐角处有一个黑色的大木头柜子,显得很突出,就好奇起来,拉开了那柜子的门。
柜子门的合页上有弹簧,拉开后会自动关闭。
柜子门一拉开,霉味儿更大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死老鼠的气味。他不得不屏住呼吸,举起手电朝里照去。里面挂着几件满是灰尘的衣服,有大有小,是大人和孩子穿的。
几件破衣服不会引起齐小杰的注意,他把手电筒向下移,柜子下面黑乎乎的。于是他蹲下身。令他吃惊的是,在柜子里面靠墙的部位居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那个黑洞看起来很深,好像通着隔壁的301室。洞的周围很平滑,形成不规则的方形。虽然洞口看上去很大,但一个成年人是钻不进去的。齐小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脏怦怦地跳起来,血液也变得兴奋异常。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钻进去的冲动。
后面的背包很碍事,他把背包卸下来靠在柜子门上,为的是不让那门自动关闭。他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一点点地朝柜子里面爬。不一会儿,肩膀就被洞口卡住了,齐小杰骂了一句什么,向后缩了缩身子,把攥着手电的手和脑袋一起伸进那洞口里……
第十七章 梦境与现实
齐小杰感到脖子有些酸疼,就低下头。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的下巴磕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面。他紧张地向后挪挪身子,用手电照去。天啊,他看见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齐小杰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头进入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显然就是301室,里面腐败的味道更浓烈了,几乎令齐小杰感到窒息。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让身体处在一个相对舒服一些的位置,然后举起手电筒朝屋顶照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的苏檀在喊自己的名字,但现在自己无法回答,只能不管不顾了。
随着齐小杰的手电光从房顶扫过,屋子的环境清晰了,屋顶上布满蛛网,墙上有一面小窗,但被满是尘土的窗帘遮盖着;窗户下面有张床,床铺很小,不会是大人睡的;在小床的边上,有一张小桌子,古老得类似于小学生的木头课桌;地上有几张废报纸和一些从房顶上掉下来的白石灰片儿,所有的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这地方看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齐小杰感到脖子有些酸疼,就低下头。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的下巴磕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面。他紧张地向后挪挪身子,用手电照去。天啊,他看见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齐小杰的脑袋一下炸了,血液急剧上涌,四肢发胀,僵硬得动不了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苏檀听完齐小杰的叙述,也是胆战心惊,愣了一下,又急切地问齐小杰:“你确实看清那个东西了吗?你确定是张人脸?”?
齐小杰摇摇头说:“我不确定是张人脸,我确定是张鬼脸!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和露在外面的白森森的牙齿……”
齐小杰讲到这里,身子又开始发颤,便说:“我们还是走吧!”忽然又想起什么,“哎呀!我的背包还在那屋子里面呢!”说着看着苏檀。
苏檀说:“你刚才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儿地跑,我只顾追你,哪还顾得上什么背包啊!”
齐小杰不说话,一脸的惋惜。
苏檀看出他的心思,转脸看了看那幢老楼,心有余悸地说:“好吧,咱俩再一起进去,万一有什么情况,好……”
齐小杰点点头说:“行,我在后面给你打手电。”
说完,二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那幢老楼。
这回的气氛大不如前,有一点点响动,都使他们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他俩一步一步谨慎地走上三楼。那道幽深黑暗的门缝,使得齐小杰举着手电的手都有些哆嗦。
“到了!”苏檀说,“进去啊!”
齐小杰吞吞吐吐地说:“给你手电,我在外面给你放哨!”
苏檀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齐小杰,无奈地接过手电,硬着头皮进入了那间屋子。手电在屋里扫了一圈,那个背包还完好地摆在地上。苏檀长出了一口气,一个箭步把背包抓在手里,用力一扯,倒霉的事情发生了!
那背包的口是开着的,苏檀曾经拉开拉链从里面拿过矿泉水,那瓶水还立在地上,背包的拉链也没有拉好。这样一来,包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而背包又不知挂到了什么,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苏檀一惊,飞快地从屋里跑出来。
背包里面仅剩下了一袋饼干。齐小杰看着空空的背包,想埋怨苏檀几句,才发现苏檀也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刚才是什么声音?”苏檀问道。
“是柜子的门吧?那门的合页上有弹簧。”齐小杰答道。
苏檀冷静了一下,横下一条心,破釜沉舟地说:“小杰,你不要急,钟馗还在里面呢,是鬼就怕钟馗,我再去把里面的东西给你拿回来。对了,你确定那钟馗开过光吗?”
“是开过光的……”齐小杰没有以前那么理直气壮了,说,“不过是我自己开的,谁念的经就管用的……”
这样的回答早被苏檀料到了,他平静了一下呼吸,拍拍齐小杰的肩膀说:“你骗我,这下咱俩扯平了。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去报警,听见了吗?”
齐小杰这时又开始兴奋了,双手一抱拳,好像战友离别似的说:“你就放心地去吧,如果发生意外,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苏檀就烈士一样地钻进了鬼屋。
地上散落了很多东西,苏檀抓紧时间赶紧捡,苹果,饼干,矿泉水什么的就不要了,他找到了那把蒙古刀,把刀抽出鞘,白晃晃地一闪,寒气袭人。把刀拿在手里,他顿觉勇气倍增,刚才的恐惧也渐渐消失了。
接着他又从地上捡起那个刚才摔坏的小手电筒,装在裤兜里,然后低头找那张被齐小杰自己开光的钟馗捉鬼图。
“哪儿去了?”苏檀自言自语道,“难道骨碌进床底下了?”他撩开霉变的床单,一股呛人的味道让他咳嗽了一声。
外面的齐小杰听到声音,问道:“怎么了,苏檀,还不出来?”
苏檀打着手电朝床下照去,一边回答齐小杰说:“没有,还有你那张画没找着!”床底下堆积了很多杂物,有箱子也有鞋,可就是没有那卷画。
放下床单继续寻找,屋子本来就不大,很快,他就挪到了那只里面有黑洞的柜子前。他开始心跳加速,蹲下身来,朝那洞口照了照,里面很安静,并没有齐小杰所说的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他定了定神,又朝里面照去,依旧只是黑乎乎的,没有什么动静。
苏檀已经不很紧张了,他还是怀疑齐小杰,虽然他自称胆大,但这小子爱吹牛,难免没有水分。
他是不是故意在吓唬人,以便日后在同学面前吹嘘。苏檀一边想,一边用手电四处照,终于发现了那卷画。那卷画骨碌到了柜子底下。苏檀伸手想取出那卷画,可柜子很宽,他的胳膊不够长,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把那画从底下划拉出来。
不仅是那卷画出来了,还从柜子下面带出了不少灰尘和垃圾。苏檀很庆幸地把画展开看看。钟馗依旧张牙舞爪地站在那儿,还好画没弄破,苏檀想着,便起身要离开。就在他快要站起来时,无意中看见刚才带出的那堆垃圾里面,似乎有一张白色的纸片。
苏檀好奇地俯下身,拾起那张纸片,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看见了一张孩子的脸。
一股凉气从头顶传到了脚后跟,耳膜里霎时轰然作响,那感觉就如同跳进水里的一瞬间。苏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手里的那张照片——又是那个可怕的孩子,和他画上画的,以及梦里的照片一模一样——诡异的眼神,复杂的笑容……难道自己还是在做梦!
苏檀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黑黝黝的洞口,难道一切秘密都在里面!那洞口似乎有一种魔力,仿佛在召唤着苏檀。他从地上爬起来,心想:无论现在是现实还是在梦中,自己一定要进去看看,或许进去了,就是一切秘密的终结!
突然,齐小杰在外面说:“苏檀!如果实在找不着就算了,你快出来吧!”
这时的苏檀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握着蒙古刀,把头深深地探进了那个黑洞中……
时间就像蜗牛一样缓缓地爬,站在门外的齐小杰感到窒息,就快要崩溃了,他和苏檀说了很多话,可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从空旷的屋子里传回来,这令齐小杰更加害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给齐小杰的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他一脚把门踹开,跑进屋子。令他震惊的是,屋子里竟然空空如也。
齐小杰低下头,看见脚下有一卷画,是自己的钟馗捉鬼图。他拾起那张画。
月光朦胧,虽然眼睛已经适应周围的黑暗,但他还是希望手里有一点儿光。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把手机拿出来照照亮。可裤兜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把手机带出来。
面对黑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歇斯底里地大叫道:“苏檀!你去哪儿了?”
……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两辆警车停在了这幢老楼前面,从车里下来了两个警察,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接着,一脸疲惫的齐小杰低着头也从车里钻了出来。那个矮个子不客气地盯着齐小杰,问道:“你说你都多大了,老实在家待着好不好,还探什么险啊!”
高个子警察看起来比较和善,说:“你们昨晚进入的那幢楼是这里吗?你确定吗?”
齐小杰抬头看了看,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点点头说:“是的!就是这里!”
高个子警察从另一辆车里叫出两个人,说:“你们两个跟我上去。”接着又转脸对那矮个子说,“老王,你留守。”
那矮个子老王不高兴地说:“又来了,干吗又让我留守啊?我还没老呢!我倒想见识见识他们说的鬼是个什么样子,呵呵!”
齐小杰的脸红起来。那老王拍了拍齐小杰的肩膀说:“看你小子也五大三粗的,你的胆子可得练练啊!呵呵!”
高个子警察看老王非得跟着去,没办法,他转脸对那两个年轻一点儿的警察说:“那你俩就在这留守,反正上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这样吧!老王你带着那孩子上楼吧!”
两个警察一边一个监视着齐小杰,这令齐小杰有一种上刑场的感觉。不过有两个警察跟着,还是有极大的安全感的。齐小杰的神经越来越放松,不一会儿,三个人就上到了三楼。
齐小杰指了指半开着的房门,那矮个子警察很迅速地拔出手枪,飞起一脚踢开了房门,一个箭步就蹿到了屋子里。这一连贯的动作就像是警匪片里才有的,齐小杰看得有点儿傻了。就在那老王想显示一下自己身手的时候,突然踩在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面,一不留神,身子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了,还好后面有张床,于是整个身体就重重地落在了床上。
屋子里一下子尘土飞扬,把人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老王的表情极其郁闷。他看了齐小杰一眼,自觉有些尴尬。高个子警察也赶到屋里,他看见这个场景不屑地说:“我说老王啊!四十多岁的人了,也是老警察了,这回知道为什么总叫你留守了吧!”
老王低下头,看见了脚下有一个苹果,那苹果已经被他踩出了水来。为了打破对自己不利的僵局,老王说道:“咦!这里怎么会有苹果?”
齐小杰依旧低着头,小声说道:“是我的苹果!”
老王一下子蹿了起来,凑近齐小杰说道:“别告诉我你探险的时候还在一边吃苹果!”
齐小杰没有出声,老王接着说:“得,我服了你了!好在你没有吃香蕉!”
站在一边的高个子警察已经发现了那个柜子,以及暴露在里面的洞口,他瞪了一眼老王,示意他不要说话。老王也..凑过来看那洞口。
洞口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也不是那么恐怖了。那洞口一边立着一块木板,木板比洞口稍大些,看来是用来掩盖洞口用的。
柜子里面挂着很多衣服,有大人的和孩子的。大人的衣服样式很老旧,应该是老人穿的;孩子的衣服很小,有背心和短裤。洞口旁边还摞着一叠被子,被子被紧紧地推到了一边,似乎那被子也是用来堵住洞口用的。
老王不解地问高个子警察,说:“队长,这里看来真有问题啊!”
高个子警察没有搭理老王,伸出一根手指在洞口上摸了摸。由于外面很亮,手里又没有电筒,所以洞里仍旧一片黑暗。他观察了一会儿,侧头对老王说:“你在这留守,我去隔壁看看!”
然后,那高个子警察招呼了一下齐小杰,两人走出了房门。老王依旧蹲在黑洞前面,撇撇嘴说:“留守就留守,我还懒得动了!”说完掏出一支烟,独自抽起来。
齐小杰被动地跟在高个子警察后面,显得很多余,那高个子警察指了指写着301的那扇门,问齐小杰:“这屋里你们进去过吗?”齐小杰摇摇头说:“没有,这门从里面锁着。”
高个子警察用一根手指试探了一下,门果然关得紧紧的。他又检查了一下门上的封条,封条已经破了,他问齐小杰:“昨天你来的时候,这封条是这样吗?”齐小杰摇摇头说:“昨晚太黑,我没有注意这些。”
高个子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锁孔里鼓捣几下,门就开了。他小声跟齐小杰说:“你不要乱动,我先进去看看!你确定你的同学还在这间屋子里吗?”
齐小杰摇摇头说:“昨天晚上他消失在隔壁那间屋子里,我推测他会从洞口钻进301来,不过如果有鬼的话……”
高个子警察打断了他的话,说:“哪会有什么鬼啊!你才多大就这么迷信。我先进去看看。”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侧身进去了。
齐小杰从推开的门缝朝里看去,屋里依旧很脏很凌乱,墙角摆着一些简单的家具,除了这些,哪有苏檀的影子。过了好半天,那高个子警察一脸郑重地从屋子里走出来,齐小杰下意识地凑近他,急切地问道:“我同学呢?他不见了啊!真的有鬼吗?”
高个子警察没有理睬齐小杰,拿出对讲机,说道:“你们两个拿着工具上来,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齐小杰的脑袋就像被人一下子按进了水里,只觉得耳膜发胀,头昏目眩,如果没有高个子警察把他扶住,他几乎躺倒在了地上。
这时,在另一间屋里留守的老王听到“藏书网尸体”两个字,也急匆匆地跑出来,问道:“队长!真的有命案发生了?”
高个子警察用力晃动了一下软绵绵的齐小杰,说道:“你不要紧张,那尸体不是你同学,你不要害怕啊!”
很快,两个年轻的警察提着一只箱子赶了上来。高个子警察把齐小杰推给了老王,说:“你把他弄回警车里去,一会儿去局里接着问话!”然后冲着两个年轻的警察说,“你们跟我进去,注意!千万不要破坏现场啊!”
老王拉住高个子警察,不识时务地问道:“队长!这孩子的同学真死了啊!太可惜了!”
高个子警察瞪了一眼老王说:“我不是说了吗,不是他同学,是一具枯骨!”说完走进了屋子。
在警车里,老王坐在齐小杰旁边,他掏出一支烟递给了齐小杰。齐小杰摇摇头表示不会吸,老王叹了一口气,自己点上一支说:“队长说是具骷髅,不是你同学,你不要紧张啊!”
齐小杰并没有听进去,他自言自语说:“苏檀不见了,苏檀被鬼带走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他去屋里拿背包,是我害死了苏檀……”话还没说完,眼圈一红,呜呜地哭起来。
老王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一边思考一边说:“原来你的同学叫苏檀,是啊!那你同学哪儿去了呢?难道真有鬼……我呸!呸!呸!”
……
苏檀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后背有些酸疼。走到窗边,窗外的空气很新鲜,天空依然是春天般的纯净和蜡笔画般的柔和。
肚子里面咕噜一声,一股饥饿感袭来,他决定出去吃些早点。套上一件背心,穿上一条短裤,低头拾起鞋子,觉得自己的鞋子有些不同,明显的比平时重了不少。他脱下一只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鞋底上竟然沾满了泥和草。
苏檀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无意中看见了桌子上摆着两只手机,两只手机静静地躺在那儿,他从中拿起一只,是自己的,他接着又拿起另一个,看了看很眼熟,这似乎是齐小杰的。
齐小杰的手机怎么会放在自己家里,苏檀用力地想。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事情仿佛发生在不久,难道那不是一个梦。
他按亮齐小杰的手机看了一眼,那手机上居然有自己的一个未接电话,看了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三分。自己这么晚了为什么会给齐小杰打电话?
苏檀渐渐回忆起昨晚的经过,或许正确地说是今天凌晨。那个恐怖的夜晚,一片黑黝黝的芦苇荡,黑色天空下灰色的荒楼,封着封条的301室,那间隔壁的房子,还有那个最最恐怖的洞口。
难道这些都不是梦,而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他被吓了一跳,这才从可怕的回忆中苏醒。他径直朝门走去,敲门的声音很急促也很理直气壮。他没有多加思考就一下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一身警服的张白净。
苏檀赶紧整理一下衣服,这时有一双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并且不停地摇晃着。苏檀抬起头,看见了一脸泪水的齐小杰,只听齐小杰带着哭腔大喊道:“苏檀,可找到你了,原来你还活着,你他妈的怎么自个儿回家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齐小杰的声音过于亢奋,以至于把邻居都惊动了出来。一个老太太把头从门缝里探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站在齐小杰身后的张白净皱了皱眉,她瞥了一眼苏檀和齐小杰,不太客气地说:“你们俩注意影响啊!跟我去派出所吧!说说你们昨晚探险的经过!”
张白净一脸严肃,白皙的脸上就像挂着一块儿冰,让人很不舒服,更别提老同学之间的那种感情了。当她说到“探险”两个字时,苏檀感到她的语气中略带轻蔑。但苏檀没有生气,他能够理解她对自己的轻视,如果是换成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或许比她更过分。
一路无话上了警车。张白净在前面开着车,苏檀和齐小杰坐在后面都很尴尬。张白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漠,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随和地说:“你们不要紧张,到派出所里把问题交代清楚了,就没事了……”她停了一会儿,觉得“交代”一词用在这里有些生硬,于是又接着说,“对了,你们班的马若水现在干什么?他还好吗?”
苏檀看了一眼齐小杰。齐小杰一晚上没睡,现在精神有些恍惚,于是回答道:“他很好,专门给人家鉴定古玩字画,很受人尊重的,比我们强多了……”
张白净冷笑了一声。或许“冷笑”只是苏檀的错觉,毕竟苏檀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十分好。只听张白净说:“是吗?那很好啊!我记得小时候他就很喜欢买石头什么的,看来还真用上了,呵呵!”
张白净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这令苏檀的神经放松了些。张白净接着说:“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好像是大学一年级,他捧着块石头,说是什么玉,名字我记不全了。他让我给他盘玉,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盘玉,还以为他要耍流氓了,呵呵!我还狠狠地揍过他……唉!年轻真好啊!”
张白净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伤感,并透出那种女性的温柔,这令苏檀感到吃惊,一下子觉得张白净不是那么自以为是了,或许作为警察,她有自己的苦衷。
第十八章 暗室惊魂
齐小杰自称看见了鬼,所以没有bbr>.99lib?勇气再进入那间屋子,无奈苏檀只得独自进去。苏檀无意中发现了一张照片,那照片是他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的那张孩子的脸。
派出所很快到了,仅仅几天时间,苏檀已经来这里三回了。门口传达室的大爷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这令他有些难为情,虽然自己没干什么祸国殃民的坏事,毕竟也没有干出好事来,倒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
苏檀依旧坐在张白净的办公室里,那里面的光线也依旧很特殊。他的脸对着窗户,这使他很难看清对面人的面部表情。这回对面坐着的不仅是张白净,还有两个老一点儿的警察,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就是和齐小杰一起去荒楼的那个队长,另一个却不是矮个子老王,而是一张新面孔。
高个子警察清了清嗓子,说:“你就是苏檀,对吗?”
苏檀点点头,那警察接着问道:“你把你和齐小杰去那幢楼的经过讲一讲,尤其是你和齐小杰分手后的经过。”说完,示意坐在他身后的张白净开始记录。
苏檀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老警察,不觉有些紧张,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他求助般地看着张白净。张白净和善地笑了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苏檀,你不要紧张,就把经过说一遍就行了,但务必要详细,因为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你说——尸体!”苏檀很吃惊,一下站起来,急切地问道,“你说——真的发现了尸体?!”
高个子警察示意他坐下,不要太激动,并说:“是的,在301室,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你难道没有看到吗?”苏檀低下头,突然自言自语道:“真的有尸体,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原来这——那不是一场梦!”
苏檀的嘴唇有些颤抖,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说:“我昨晚的确看到了一具尸体,或确切地说是一具骷髅。它眼窝深陷,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露在外面,很狰狞,似乎死得很痛苦……”
张白净递给了苏檀一杯水。他喝了一大口,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开始讲述起那晚可怕的经历——
齐小杰自称看见了鬼,所以没有勇气再进入那间屋子,无奈苏檀只得独自进去。苏檀无意中发现了一张照片,那照片是他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的那张孩子的脸,和自己毕业创作一模一样的孩子的脸。
他的精神恍惚了,仿佛是进入了一种梦境。梦境与现实的界限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似乎被催眠了。这时的苏檀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胆子也变得异常的大,反正多么恐怖的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候。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看见那具骷髅以后,并没有感到应有的吃惊,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精神恍惚,似梦似幻地令他的神经都变得麻木异常。面对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他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要钻进去一看究竟,他感觉那里面就是一切秘密的终结。
就这样,他一点一点地朝里爬,那洞口的宽度对齐小杰来说是有些窄,可苏檀个子不高,人也瘦,没有费多大力气就钻了进去。
里面的气味很难闻,有一股潮湿和腐臭的味道。
钻过洞口,苏檀站直了身子,用手电四处照去,看见了一张小床,一个破旧的写字桌,桌上突兀地放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小皮球。他想走近那张小桌子,看看上面还有什么。这时,忽觉脚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把手电朝地上照去,猛然看见了一具骷髅仰卧在地上。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看见那具骷髅以后,并没有感到应有的吃惊,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精神恍惚,似梦似幻地..令他的神经都变得麻木异常。
他蹲下身子,用手里的蒙古刀戳了戳骷髅的头部,那头骨坚硬得无比真实,他把手电从骷髅头部一点一点向下移,仔细观察那具枯骨。
这具枯骨的姿式很特殊,双腿直直地蹬着地,手臂扭曲着,两只枯手在胸前交叉,手指可怕地弯曲着。不难看出,似乎死的时候很痛苦。
这具骷髅很瘦小,看起来不像是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和没有腐烂而被干化了的皮肤混在了一起。苏檀感到有些恶心,想尽快离开这个令自己窒息的地方。
他摸索着朝房门的方向走,终于,摸到了一个圆圆的门把手,他用力地拧了几下,那门却纹丝不动,看来门被锁上了。
门越是打不来,苏檀越是紧张万分。他把刀子和手电放在了木头课桌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退后几步抬起脚,用力朝门踹去。只听哗啦一声,门被踹开了一个洞。苏檀把手从那破洞伸出去,一点点地朝上摸索。他摸到了一把锁,锁很粗大,从形状上可以得知,这似乎是80年代常用的那种黑色大号铁锁。
他拿起电筒从那破洞里面照出去,屋里依旧有一些简陋的家具,虽然那些摆设很破旧,但苏檀却感到了一丝熟悉。熟悉的柜子,熟悉的桌子,还有熟悉的床。这一刹那间,他的脑子一下子记起了许多往事。而那些事情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似曾相识的场面在苏檀眼前若即若离。
当手电光移到那张床时,他的内心深处突然涌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这种感觉令苏檀很难受,以至于他不想再看下去。于是他转回身,又看见了躺在自己脚下的骷髅,那枯骨的动作依旧很痛苦。没办法,他只能鼓足勇气朝那扇破了一个大洞的门继续踹去。一不小心电筒滚落到了地上。咣当一声之后,一切又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走出那扇被自己踹开的门,摸索着朝前走。他摸到一个柜子,又摸到了床,然后终于摸到了门把手。随着门被缓缓地拉开,那张黄色的贴在门上的封条也被撕裂开来。
一股凉风从楼道里吹进来,苏檀似乎清醒了一些。
就在他准备下楼时,却发现了一个背包还立在墙角,他突然想起了齐小杰,于是拿出手机想拨号,拨了几次都没有拨通。苏檀跑下楼去,站在马路上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开始拨打齐小杰的电话。然而,电话根本没有人接听。
无奈,苏檀只得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他没有经过那片芦苇荡,而是无意识地朝前走。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熟悉得越来越像梦。
抬头望去,天空上挂着昏暗而冷冰的月亮。再看远处的路灯,那光亮并不比月光亮多少,路灯下一条黑乎乎的小路,像谜一样崎岖。路面坑坑洼洼,断断续续,在两旁的残垣断壁间延伸。这是一条被遗弃的老路,可能是因为拆迁的原因,很长时间没有人走了,很是荒凉。
荒草中布满高低不同的残墙,在昏暗的月光下,像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只是在一点点地消失。
四周静悄悄的,令人望而生畏。这里一定是鬼魂出没的地方……苏檀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面低声地咳嗽着,还有什么东西好似在梦中嘀嘀咕咕,还有什么东西在打哈欠……
记性好的读者读到这里时一定会感到熟悉。
不错!这就是故事刚开始时,苏檀的第一个梦。
苏檀被这熟悉所蒙蔽,他的意识随着熟悉的景物,一点一点了。
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苏檀快就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他走上楼梯,打开门,褪去满是泥泞的鞋子,趴在床上,懵懵懂懂地睡去了。
苏檀说到这儿,看了看面前两位严肃的警察,想了一下接着说:“当我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我几乎把晚上的事情都忘记了,只把它当成了一场梦。可不一会儿就发觉有些不对头,我浑身酸疼,鞋上也满是泥巴,在桌子上我还看见了齐小杰的手机。
“看到这些之后,我开始回想昨晚的经过。我记得齐小杰当时对我说他要把手机先放我家里,我问他为什么不带着,他说他看过一部恐怖片,说带着手机去凶宅,凶宅里面的冤魂会给你打电话,然后就缠上你。他还劝我也不要带,但我没理他,偷偷地把手机装在了裤兜里……”
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察抱着一个灰色的纸箱子走了进来。高个子警察把箱子接过来放到苏檀对面的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大号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很多凌乱的东西。
从塑料袋里,苏檀看见了齐小杰的那把蒙古刀,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手电筒,以及两瓶矿泉水和一袋饼干,还有一个被踩扁的苹果和一卷钟馗捉鬼图。
这时坐在高个子警察旁边的那个警察问道:“这把刀,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吗?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苏檀想了想说:“是的,还有个背包呢。”高个子警察顺手又从箱子里掏出了那个背包。苏檀看见了,点点头说,“就是这个,这是齐小杰的背包……”他想了一下又问:“我还记得当时我看见了一张照片,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
高个子警察把视线重新移到那箱子里,箱子里 9762." >面只剩下了一个稍小的塑料袋,他侧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警察,似乎是征询他的同意。那个不爱说话的警察点点头,表示允许,于是高个子警察把最后一个证物袋也拿出来。
那里面的确有一张孩子的照片,除了照片还有一个暗红色的小皮球,和一把玩具手枪。
苏檀指了指那张照片,说:“我可以看看吗?”
不爱说话的警察点点头,把袋子推给了苏檀。苏檀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的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时他抬起头急切地问:“这孩子究竟是谁,你们知道吗?”
两个警察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同时看向坐在后面做记录的张白净。张白净说道:“这个孩子我们还在调查中,因为年龄比较小,看样子没到上学的年龄,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记录。再加上这幢楼里面的居民都搬走了,短时间内很难找到线索。不过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们会加大力度……”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张白净站起来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把听筒递给了那个不爱说话的警察,说:“这是鉴证科打来的电话,他们要汇报一下那具死尸的初步结果!”
苏檀听到这里,把身子朝前挪了挪,伸着耳朵,好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比较大,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他还是能听到一些。
只听电话那边说:“这具尸体是女性,年龄在五十五到六十之间,死因初步断定为突发心脏病而导致猝死。从尸体的腐败程度看,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年前……”
那个警察放下电话,看了一眼高个子警察,朝他点点头后起身走了。高个子警察对苏檀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檀下意识地摇摇头。这时,高个子警察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问:“苏檀,你和齐小杰去那幢老楼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探险吗?为什么选择那个地?方探险呢?”
苏檀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很多年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了,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其实主要是为了掩盖一下自己慌乱的心情。好在杯子把脸挡住了,他小心地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警察。警察似乎没有发觉出他复杂的心理活动,苏檀这才放松了下来,回答说:“是的,就是为的探险!”说完之后觉得.99lib?不很充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有人说那间屋子是凶宅!”
“凶宅!”高个子警察看向张白净,问道,“什么凶宅?什么意思?”
张白净回答说:“是的,我听说在四五年前,那屋子的确死过人,那时我还没有毕业,所以不是很清楚,可能死因是煤气中毒,一会儿我就去查一下……”
“好吧!”那高个子警察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像一堵墙一样把苏檀掩没在阴影里。他居然和善地笑了笑,伸出一只大手和苏檀握了握,说道,“你可以走了,走之前留个地址和电话,有事再和你联系。好了,你可以回家了。对了,别忘了把你的东西拿走。”说完,他把那个背包和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交给了苏檀。
坐在另一间屋子里的齐小杰已经录完口供,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等着苏檀。见苏檀出来,上前接过苏檀手里的背包说:“完事了吗?咱们走吧,我请你去吃面条。”一边说一边朝外走。
张白净从屋里跑出来,表情就像老师对待不听话的学生,说:“你们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太危险了。那幢楼已经很老了,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很危险。对了,你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苏檀的脸红起来,苦笑了一下,说:“呵呵!现在还没有。”
“是啊,现在工作确实不太好找,不过你不是会画画吗?你可以在家画画啊!”张白净又说,“职业画家不是也.很好吗?虽然辛苦一些,但还可以练练手。你看,我现在做了警察,根本没有时间画画了,我觉得还是以前画画的日子有意思,既快乐又很充实。”
苏檀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谢谢!我会的。对了,等你们查出那孩子的身份,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
张白净侧头想了想,说:“为什么?难道你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苏檀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很好奇。”
张白净点点头说:“这个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主要得看上边的意思,呵呵!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如果在允许的情况下……呵呵!现在还不好说。”
“是啊,我理解!”苏檀笑了笑,说,“好吧,那我们就走了。再见!”
一阵风吹过,搅乱了地上枯黄的叶子。张白净许久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的脸依旧那么白,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冰冰凉凉……
一家小面馆里,齐小杰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苏檀好像没什么胃口,一边看着齐小杰一边想着张白净刚才说的话。虽然她的话令苏檀很尴尬,但仔细一想还是有道理的,自己真的好久没有画画了。
一张四尺的宣纸被裁成三段,苏檀从里面拿出一张,铺在桌子上,研好了墨,蘸饱了笔,举着毛笔愣愣地站在桌子前面。他的脑子正在思索着以前存储的图像信息,可是想了好半天也不知要画什么是好。
一滴黑色的墨汁滴到了雪白的宣纸上。那滴黑色的墨在宣纸上面迅速地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苏檀皱起眉毛,有些心疼,索性把毛笔按在了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上,接着提按顿挫一番之后,那黑点儿的地方变成了一只石榴。
这只用墨画的石榴苏檀很满意,甚至比他认真画的还要出色。他似乎顿悟出一个道理,看来画画就要洒脱,要松弛,就要不计后果。
就着兴致刷刷点点,很快一张素净的榴实图就画完了。苏檀很满意地把画贴在了墙上,站在远处,觑眼观看。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苏檀自从经历过凶宅冒险之后,胆量也变大了许多,对一些事情处理起来也洒脱异常。他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马若水。
马若水无意中扫到了屋里墙上挂着的石榴图。看到这张画,他也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径直地朝那张画走去,站在画前仔细端详了好半天,然后点点头说:“不错啊!不错,有点儿八大山人的味道。行啊苏檀,你这几年很有进步嘛!”
苏檀站在后面笑着说:“是啊,我觉得也还可以,虽然笔墨还稚嫩了些,呵呵!”
马若水点点头说:“唉!好是好,就是没什么卖相,毕竟都是不懂画的人买画,这张全是墨画的,一般人可能不喜欢,如果用胭脂点石榴子,我想会好看不少。你说呢?”
“对啊!呵呵!”苏檀拿起毛笔,准备再画一张,他看着宣纸,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对了!你不是在外地吗?来我这干吗?”
马若水回过神来,说:“是啊!我昨天刚刚回来,晚上在网上看到了齐小杰,是他把你俩探险的事情告诉我的。听了以后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想让你给我仔细讲讲,也给我的创作提供些素材,你说是吧?”
苏檀放下毛笔,坐在了床上:“唉!一言难尽,不是你非要问我,我真不愿意回忆……”
马若水很认真地听了一场凶宅冒险的故事,等苏檀讲完了,他还意犹未尽地问:“后来呢?”
苏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后来,哪有那么多后来啊!”
马若水有些失望,说:“是啊!真实的故事不是小说,不一定都有结尾,故事听完了,就不打扰你画画了,我就先走了……”
当马若水走到门口时,苏檀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等一下若水,关于那张照片上孩子的身份,还得请你帮我个忙,帮我问问张白净,毕竟你们比较熟。估计我问她她不会告诉我的,你得帮我这个忙啊!”
马若水听到这里,汗都下来了,他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气无力地说:“真的啊!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你还是自力更生吧!”
苏檀拉住马若水,没有让他下楼,说:“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我从来没求过你吧!不就是个女警察吗?有什么可怕的?是爷们儿吗?”
“这个真没办法……”马若水连连摇头说,“给她打电话我都紧张,不好意思啊!我——我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我还是走吧!”
苏檀看着仓皇逃窜的马若水,苦笑着摇摇头,说:“看你这点儿出息,唉!看来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薄弱的。”
第十九章 他没来由的死
一股凉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冰凉刺骨,浑身是汗的马若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他看见一张雪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张白净看见了马若水,雪白的脸上挂出一丝微笑。
翌日,苏檀和刘丫男坐在一家小饭店里,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苏檀有些焦急地看了看时间,问道:“丫男啊,你说马若水会来吗?”
刘丫男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到了嘴里,不屑地说:“靠!我叫他来他敢不来吗?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啊!”
“这都快一点了,他怎么还不来……”
没等苏檀把话说完,刘丫男就伸手招呼说:“这不来了嘛。马若水,我们在这儿了,过来!”
马若水坐在刘丫男对面,说:“真不巧,我下午还有事儿,你们吃吧,我就不陪你们了,呵呵!我得马上走,有机会……”说着,抬起屁股就要闪。
刘丫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马若水。马若水没有防备,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里。刘丫男笑眯眯地说:“你看,若水啊,你看今天我给你点了香辣水煮鱼,这不是你的最爱吗?来来来!快尝尝!”
苏檀看了刘丫男一眼说:“是啊,快尝尝!”说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了马若水的碗里。
马若水苦笑了一下,说:“我的最爱好像是清蒸鱼,怎么又变成水煮鱼啦!”他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见两个人心怀鬼胎地笑着,就叹了一口气,说:“只要不让我去见张白净,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们。”
苏檀刚要张嘴,刘丫男抢先说道:“不是你理解的那样,你想想,人家张白净都结婚了,就算没结婚,也没看上你,对吧?这个嘛,我们又不是让你跟她干什么,呵呵!只是打听点儿事情而已,如果她真的有纪律不能告诉你,我和苏檀也不会怪你,是不是苏檀,不过你先得试试啊!”
苏檀点点头说:“对啊!就是因为你俩是高中同学,又是大学同学,所以比我俩都要熟,只是问问那孩子是谁,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如果我去问她,张白净作为警察,她会以为我跟那孩子有什么关系,没准把我抓到警察局去了。我想,你也不愿意这样,对吧!”
刘丫男喝了一口啤酒接着说:“对啊!你就说你在写小说,需要一些素材……”
“就是!”苏檀也说,“你听刘丫男的没错,就这么说,你不是也想知 9053." >道后来怎么样了吗?正好今天是周日,张白净应该不上班,最好把她约出来问问!”
面对两个人的攻势,马若水有些招架不住了,把心一横,拿起手机给张白净打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嘟嘟声传出来,响了好半天,就在马若水即将关闭手机的时候,手机那边发出了“喂”的一声。
没办法,马若水只能重新把电话移到了耳边,说:“我是——马若水。你好啊!噢,是这样,我想问你,苏檀给我讲了他们探险的故事,我听后很感兴趣,觉得这可以写成一部小说,呵呵!可是还有一些问题我弄不明白,比如那个孩子是谁?为什么出现在那间凶宅里?他究竟和那死了的老太太有什么关系?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透露一些,你看……”电话那边没了声音,这令马若水更加紧张。
过了好半天,张白净才说:“好吧!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派出所对面的茶楼,我在那儿等你。”
马若水把电话放回了裤兜里,看着对面门神似的两个人,然后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倒了一杯,一仰头喝了下去,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为了解开苏檀心中的团团迷雾,或许马若水自己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坐在一个风格简洁的茶楼里。虽然说是茶楼,但地方很小才只有一层,毕竟现在已经过了平心静气喝茶的年代了。
他要了一壶绿茶,三心二意地喝着,还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过得真慢啊!喝了大约两壶的水,将近等了一个小时,可张白净依旧没有出现。当马若水?认定她不可能来了起身要走时,他的手机响了。
马若水掏出手机,是一则短信,打开一看果然是张白净的。短信上说:我有些不舒服,不想出去了,你来我家吧!底下写的是地址。马若水看完短信脸上有些发热,本来就憷头见张白净,主要原因是小时候曾经不识时务地向她表达过什么,虽然很多年过去了,马若水一见到她还是会感到很尴尬,浑身不自在。这回张白净让他去她家里,完全出乎了马若水的意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
路边有很多水果摊子,马若水买了一兜水果,好在张白净的家不远,就在附近。她家住的是顶楼,不巧今天电梯还坏了,马若水不得不开始爬楼。当他用尽全力爬到二十四层时,也因为过于紧张,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猜想,或许正是因为电梯坏了,张白净才没有赴约。
深吸了几口气,站在门前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来给他开门。于是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址。地址没错,这时他才发现门上边有个按钮,应该是门铃,他用力地按下去。一阵悦耳的铃声传来,随后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凉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冰凉刺骨,浑身是汗的马若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他看见一张雪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张白净看见了马若水,雪白的脸上挂出一丝微笑,用她特有的热情,说:“好久不见了,进来啊!”
张白净的家里冷冷清清,显得异常空旷。马若水还没坐下就打了一个喷嚏。今天外面的气温虽然不像前几天那样热,但也有三十多度。他看了看摆在墙角的立式空调,上面显示的温度是十五度,简直是冰火两重天。马若水不由得打起哆嗦来。
张白净从厨房里端来一杯茶摆在马若水前面的茶几上。马若水下意识地双手去接茶杯,他想借助茶杯里面热水的一点点儿温暖,来缓解一下自己现在的不适。没想到当他接过茶杯时,竟然是杯冰茶,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既然已经接过茶杯,不得不喝一口。冰茶里面居然还放了很多冰块儿,马若水喝了一小口,冰得嘴唇直打颤。
张白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别致的发签别上,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看去,就好像古时候为丈夫守丧的素衣女子。她坐在马若水对面,马若水看着她的脸,才发现她憔悴了许多,瘦了许多,皮肤也没有了原来的水分和光泽了。她没有化妆,更显忧郁,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韵味。
她语调平静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
马若水笑了笑说:“没什么,我是个闲人,不像你们警察每天都这么忙忙碌碌的,呵呵!最近还好吗?”
张白净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很有内容地笑着说:“还好。能不好吗?对了,你不是想了解一下那个孩子的情况吗?”
马若水点点头说:“是啊!如果可以说的话,我希望知道得更多一点儿。如果……”
张白净从沙发上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那烟细长而精致,应该是女士香烟。马若水皱了皱眉,他看不惯女人吸烟,尤其是面前的张白净。
在他印象中的张白净,是一个纯洁阳光的女孩。而这种类型的女孩似乎不该抽烟。
面前的张白净手指修长,夹着那同样细长的烟,在他面前吞云吐雾,虽说有一种少妇特有的美感,但在马若水看来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吸烟中的张白净看出了马若水心思,笑了,不屑地说:“你不喜欢女人吸烟,是吗?”
“不——不是——呵呵!”马若水有些不知所措。
张白净接着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学会吸烟?呵呵!其实很多事情都会变的,一块儿石头,一棵树,当然人是变得最快的……”
马若水尴尬地笑了笑说:“是啊,人是会变的啊!”于是换个话题,“对了,那个孩子的身份你们查出来了吗?”
张白净把思绪拉回到现实,说:“我们还在查着,调查有难度,毕竟人死快两年了,况且以前的邻居很难找到,不过还是查到了一些……”
“是吗!那变成枯骨的老太太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呢?”马若水追问道。
张白净说:“那个死者姓孙,年龄五十五岁,有心脏病史。她的丈夫叫朱乾坤,不过据说他们已经很早不在一起住了。呵呵,又是一个负心的男人……他俩好像有子女,因为子女没有和老太太住在一起,现在还没有更多的线索。但是根据那幢楼里的老居民说,那老妇人身边的确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不知道是她的孙子,还是什么人,她和那孩子确实生活在一起,我们已经在屋子里发现了孩子的床和衣服……”
“那你们发现那孩子了吗?”马若水急切地问道。
张白净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有,听邻居说那孩子有一段时间消失了,不知是去什么地方了,可能是去外地上学了,这些我们还没有查清楚……”
马若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个老太太真是心脏病猝死的吗?那她为什么要钻到那间小屋子里去呢?我听苏檀说那间小屋子看起来就是那孩子住的,可为什么要在外面反锁上呢?太多疑问了,其实还有很多,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是的,是有很多疑点,但这不是谋杀案,只是猝死,所以公安局不会下太多力量去侦破,你明白吗?毕竟我们人力有限,况且比这严重的大案子也时常发生,所以这个案子可能不会调查多久的……”
张白净很优雅地把烟掐灭,接着说:“至于那女人为什么爬到那间屋子里,现在还没有任何结论,只能推测,可能她爬进那屋子时,是由于激动还是空气不流通,突然心脏病发作,而且手上也没有急救的药,然后就这么死了。”
“很复杂啊!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了……”马若水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说那个老太太的丈夫叫什么乾坤?”
“朱乾坤!”
“这个名字很古怪,他是个什么情况?你能说说吗?”
“他虽说没有和这女人离婚,但很久不住在一起了。”
“那这个朱乾坤到底是个什么人?是做什么的?”
“我们查过档案,朱乾坤不是本地人,在很多年前曾经是个外来打工的,年轻时在很多工厂干过活,但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档案上记录的工厂基本上早就倒闭或者改组,再加上他是外地人,也不是正式职工,所以根本没有查出什么来。”
张白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她没有点,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捏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说:“那幢楼自从煤气中毒死过两口人之后,楼上楼下的居民都很恐慌,有很多人说半夜听到了令人恐怖的声音,于是邻居们纷纷搬走了。他们把房子不是低价卖了,就是租给了外地打工仔,只有那个姓孙的老太太没有搬家,不知是因为没有钱,还是胆子大,她就住在301的隔壁。不久她就用极其低廉的价格,从那对死者家属手里低价买下了301那间屋子,又把屋子租出去,用来维持生计。”
说着说着,张白净似乎有些激动,说:“男人啊,就是靠不住,那个叫朱乾坤的把自己的女人抛下,也不管她的死活,以至于她死得那么惨!”
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敞开,马若水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味道他似乎在小时候闻到过,那是一种燃烧纸钱和香烛的味道。
张白净转头看了看卧室的门,突然,又把目光移到了马若水的脸上。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脸变得更加白了,缓缓地说:“你说人死了后会真的变成鬼吗?”
马若水被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向沙发后面靠了靠,说:“什么意思啊!怎么会有鬼呢?开什么玩笑!呵呵,你可是警察啊!”
张白净觉得有些失态,她把头上的发签拔下来,一团漆黑的头发散落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放松了些,微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卧室那边看了看。卧室里面黑洞洞的不知有什么,然后她站起来把卧室的门关上,说:“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对了,你怎么不喝茶呢?”
马若水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呷了一口。那茶除了凉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张白净重新坐回了沙发里,拿起刚才没有点燃的香烟,说:“你还是没学会吸烟,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啊!结婚了?”
马若水尴尬地摇摇头说:“还没有。呵呵,听说你早就……”
张白净点燃手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说:“我是早就结了……难道你,难道真的你一点儿也不知道吗?”张白净的眼睛有些迷离,像是回忆起遥远的往事。
屋子里静得出奇,甚至能听到钟表的嘀嗒声..。马若水在这寂静里有些坐立不安。
张白净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接着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她轻轻地推开门,卧室里面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马若水先是看到了一张白色的双人床,接着看到了一个灰色的矮柜子,视线随着柜子抽屉向上移,他看见了一张男人的黑白色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子上面。
在黑色框子的映衬下,那男人的脸显得清瘦,只是眼睛深邃无比。他在看着沙发这边的马若水,嘴角微微翘起,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顿时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气袭来,马若水本能地避开照片上的目光,把视线移到了玻璃窗上。他迫切地需要光明,虽然那光明有些遥不可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马若水看着面前的张白净,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白净吐出一口烟,做出很轻松的样子说:“没关系,这就是命,没什么了不起,人总会有这一天……”
一支烟在张白净修长的手指间静静地冒着缕缕白烟。那烟很细很长,像是一种仪式。
张白净的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回忆着遥远的往事。她的嘴唇有些颤抖,眼圈也有些发红,很快,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过她冰雪般的脸庞,滴落到了地板上。马若水甚至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嘀嗒声,顿时一股别样的忧伤涌上心头。他缓缓地低下头,沉浸在那独有的>?99lib?伤感中……
“你大概正在猜测他为什么会死吧!我也不知道,他的确没有理由去死。他是一个好人,对家人对朋友都很和善。他对我很好,真的很爱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该死的人,在警察局里,几乎每天都能抓到这种该死的人,可他们却活得安然无恙,为什么死神会把他带走……”张白净哭了,哭得很伤心。
马若水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纸巾握在手里,无视泪水在她洁白的脸上任意地流淌……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喜欢上他了,那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虽然他个子不高,外表也不是十分出众,但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忧伤,那种没来由的忧伤深深地吸引住了我,令我无法自拔地深深爱上了他。”
张白净吸了一口烟,她接着说:“很快我们就恋爱了。我的朋友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很好奇,那时的我似乎鬼迷心窍,爱他爱得有些痴迷,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和他分开。
“婚后真的很幸福,他对我关怀备至。就在我们搬进新居时……”
张白净突然停住了,泪水汩汩地流下来,她有些哽咽:“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死的,是我害死了他!”
马若水又撕下一块纸巾递给了她。张白净擦了擦眼泪,缓缓地说:“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那天晚上我们都很兴奋,或许是因为白天搬家时太累了,我突然觉得肚子很饿很想吃东西。我们刚搬过来,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他也想庆祝一下,于是问我想吃点儿什么。我说很想吃老四川的水煮肉片。他马上穿上衣服下楼去了,我当时躺在床上幸福地望着他,没想到这就是我们的诀别!”
她停下来,静静地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诡秘地问马若水说:“你喝酒吗?”
马若水正沉浸在张白净的悲伤中,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白净。只听她又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静静地躺在了太平间里。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眉毛上面还有一层白白的霜……
“正因为无缘无故、没有理由地死,所以才可怕,才让我心疼得无法忍受。那段日子我几乎崩溃了,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该做什么……”
张白净的手有些颤抖,她把烟放到了嘴边,才发现那支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她叹了一口气,把烟蒂轻轻地按到了烟灰缸里,接着说:“人总以为自己不够坚强,其实他没有遇到令他坚强的事情。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的,那时万念俱灰,我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熬了过来!”
第二十章 残酷的回忆
她的动作很缓慢,似乎开锁需要很大的力气,而她的力气又很小,扭动钥匙的时候显得很吃力。苏檀一步步地接近她,他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是啊,看你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很坚强……”马若水冒昧地说,“我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情,还以为你生活得很……”
他想说生活得很幸福,但觉得“幸福”一词用在此时的张白净身上很不恰当,甚至有些残酷,所以没有说。他直视着张白净。
张白净似乎仍旧沉浸在悲伤中,听到了马若水的话,苦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喝过酒,甚至闻到酒的味道都会心惊肉跳……”张白净低声沉吟。
马若水有些发蒙,他不理解这件事和酒有什么关系,于是小心地问张白净:“喝酒?什么意思啊?”
张白净又点上一支烟,似乎是借助那支香烟上的一点点儿火光来给自己增添勇气,说道:“是酒后驾车,肇事司机醉酒驾车……”
张白净的声音颤抖起来,话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
马若水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不知是去是留。
过了几分钟,张白净平静了一些,把烟熄灭,站起来说:“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发现我会通知你……”
马若水站起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张白净,对不起!让你回忆起了这么多伤心往事。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他没有再说下去,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她什么,于是低着头走出了房门。
房门在马若水的身后重重地关上,顿时屋里传出阵阵哭泣声。马若水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走下了楼梯。
马若水想起高中时候的张白净,她就坐在自己前面,他对她的背影很熟悉,他记得在张白净的后颈上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这或许连张白净自己也不知道。在很多年之后,马若水从一本相书上得知,张白净颈后的那颗痣叫做苦情痣。
刘丫男和苏檀正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一脸惆怅的马若水终于出现了。马若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一贯嘻嘻哈哈的刘丫男也沉默了,叹了一口气说:“唉!真可怜,她也够坚强的,换了我肯定不行。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呸!”
苏檀也很同情张白净的遭遇,点着头说:“是啊!要不张白净为什么老问人家喝酒吗,看来是心理受的打击太大了,如果有可能我们以后要多帮帮她……”
“得了吧你,你就?会画个石榴,还这么黑乎乎的,你能帮人家什么啊?”刘丫男撇着嘴说。
苏檀被噎得没有话说。刘丫男看了看马若水,没心没肺地说:“你们今天还吃饭吗?我可早就饿了,要不咱下楼买点什么吃的吧。”
还好,楼下就有很多卖熟食的,他们买了一些大饼和凉菜,又买了一点儿酱肉。刘丫男提议买瓶二锅头,马若水摇摇头说:“我不喝了,以后也不喝酒了!”苏檀也表示同意。刘丫男没办法,只得买了一瓶饮料。
苏檀把那张仅有的桌子拉到屋子中间,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除了刘丫男有些食欲以外,尤其是马若水,基本没有吃什么。
这时苏檀瞥了一眼墙上的两幅画,那孩子诡异地看着桌子周围的三个人。苏檀说:“看来那个孩子失踪了,线索断了……对了,你们说,那小孩儿会不会是那死了的老太太的孙子呢?”
马若水听到苏檀的话点点头,说:“要是从年龄上看有可能,但是为什么那孩子要和老太太住在一起呢?他的父母呢?没有听张白净提起过孩子的父母,难道那孩子是孤儿?”
“那我们就只能等公安局的调查结果了。对了,你说那个老太太姓什么来着?”苏檀又问马若水。
“姓孙,她还有丈夫,那男人姓朱,叫什么——朱乾坤。”马若水回答说。
坐在一边大吃大喝的刘丫男突然停下筷子,几乎没有嚼就把嘴里的大饼咽了下去,侧脸问马若水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乾坤?”
马若水喝了一口饮料,说:“我刚才说那姓孙的老太太的丈夫叫朱乾坤。怎么了?”
“朱乾坤!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呢?”刘丫男放下筷子,闭上眼睛用力地想起来。
苏檀和马若水都看向他,等了好一会儿,刘丫男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想起来,只是好像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你们也知道,我生意这么忙,每天接触很多人,到底是在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一时真的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白激动了,呵呵!”说完,又夹起一块火腿放进嘴里。
“朱乾坤这个名字很特别啊!”苏檀自言自语地说,“这名字很像是个武林高手或者是个出家的道士,一般人不会起这个名字的。”
马若水接着说:“是啊!有点儿特别,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没准是后来改的也说不好……”
“我靠!”刘丫男大叫了一声,霍地站了起来,差点儿没有把桌子掀翻,兴奋地大叫着,说,“呵呵!我想起来了!你们还记得我的隔壁那间风水公司吗?我记得那家的老板就叫朱乾坤!”
刘丫男语出惊人,令马若水和苏檀都大吃一惊。马若水急切地问道:“真的假的,不会这么巧吧?”
苏檀也跟着说:“是啊!你见过这个朱乾坤吗?”
“见倒是没有见过,其实是这么回事。你们还记得那个骗子吧!那个把我花瓶骗走的道士……”
苏檀点点头说:“刚刚发生的事情,怎么不记得!”
“难道,这里还有他的事吗?”马若水附和着说。
“直接的关系没有,但有间接的关系。那道士不是去过我那画室里面吗?他说我那层楼最好的吉位就是那间99lib?风水工作室,所以我就想把那间屋子也租过来,搬到那间吉位的屋子去,然后……”
“别扯远了!”马若水打断刘丫男的话,“接着说朱乾坤啊!”
“好,我生意上的规划以后再研究,接着说朱乾坤。因为我想租那房子,于是就去物业问问那房子的情况,物业说那房子是租给一个叫朱乾坤的人。物业说如果想租,可以和业主联系一下,可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些事儿,我那瓶子就丢了,所以就把租房的事忘记了,也不知道那物业问了没问。再说,那道士是他妈的一个骗子,谁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说是吉位就是吉位?要是凶位怎么办?所以我就不想租了。”
“那就再问问那物业,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苏檀看着马若水,像是征询他的意见。马若水同意地点点头。苏檀又看向正在拿着大饼卷肉吃得兴起的刘丫男。
“你看我干吗?你们什么意思啊!现在就去是吗?靠!真没人性啊!我他妈还没吃饱呢!”刘丫男故作委屈地说。
一路无话,很快,三人就到了物业办公室。办公室里人不多,有两个保安正在一边说笑一边吃饭。刘丫男和他们打着招呼,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不一会儿,从里间屋子里走出一个人,看起来像个管事的。刘丫男跟他握了握说:“老赵你挺好啊!吃了没?”
老赵看了看刘丫男身后的两个人,不解地问:“没吃呢。怎么着,你要请客咋的?”
刘丫男脸一红说:“请客的事儿好说。今天我有点儿事想问问你。”
“啥事?”老赵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说,“你又有啥事?厕所又堵了,是吗?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手纸用完了不要丢到马桶里,你以为咱的下水道……”
刘丫男拦住老赵的话说:“老赵你可真能扯。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租房的事情吗?就是我隔壁那间……”
老赵用手掏了掏耳朵,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房子你还想租吗?”
“这个咱以后再说,今天来我主要是想问问那房子的业主是谁?”刘丫男一脸堆笑地坐在了老赵对面,递上一支烟又说,“能给我查.查吗?我记得你上次说那人好像是叫什么朱乾坤,对吗?”
老赵接过烟,看了看是软中华,没舍得抽,夹在了耳朵上面,然后撇撇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很厚的簿子,一边翻一边说:“我上次还真给你问了,我这么一问人家说不租了。不过这房子也刚好到了承租期限,怎么样,你租不租啊?”
老赵一页一页翻着,突然指着一页纸说:“对啊!就是叫朱乾坤!”
苏檀看了一眼马若水。马若水给刘丫男使了个眼色,刘丫男会意,就凑近老赵,想看看那朱乾坤的电话。
没想到老赵很警觉地把簿子合上,说:“这个不能给你看的,我们有规定,不能把业主的情况随便透露给外人!”说着就要把那本簿子往抽屉里塞。
刘丫男听出了老赵的用意,尤其是说“随便”两个字时加长了语气,于是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悄悄放进了老赵的抽屉里。
老赵笑了,说:“呵呵,你这个人呀,可真是难缠……”
刘丫男把电话号码抄下来,马上就给对方打过去。等了好半天,电话里说:“您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刘丫男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横着脖子对老赵说:“靠!你耍我是不是?”
老赵有些紧张,连连摆手说:“不可能,我最近还给他打过呢!真的,不信你去问小张….…”
“我问什么小张小李的?你赶紧把钱拿出来!”刘丫男威胁老赵说。
老赵没办法,又从抽屉里把那本簿子拿出来,仔细地又核对了一下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没有错。刘丫男趁老赵没注意,飞快地从抽屉里抢过那一百块钱,说:“生意没做成,我还是先替你存着吧!”
老赵摇摇头,说:“哈哈——你够狠!下次你家厕所堵了别来找我啊!”
刘丫男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风凉飕飕的,看来又要变天了。刘丫男说:“看来人家换号了,怎么办啊?”
苏檀看看马若水。马若水说:“我有个朋友在电话局工作,我去问问他,查查机主的身份,看是不是朱乾坤。”
“那好吧!”说着,刘丫男把那张抄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马若水。马若水把纸条收好,和苏檀打了一辆车走了。
两天过去了,风平浪静,苏檀趁着清闲,开始画画。他用完了所有的纸,可是满意的却没有几张。他看了看,勉强挑出几张还算凑合的卷了卷,然后用报纸包上装在了一个塑料兜里。他决定去画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卖几幅,就出了门。
一间不大的画廊,里面挂着很多裱好的中国画,有花鸟、人物和山水。苏檀敲了敲门,里面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在躺椅上睡觉。听见有人敲门,那人很不高兴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外的苏檀,说:“你干吗啊,卖画还是买画?”
苏檀和善地笑笑说:“您好!我这里有几张画,想请您看看,指点一下!”
老板点着头问:“谁的画啊?”
苏檀有些尴尬,说:“我自己画的。”
老板轻蔑地看了一眼苏檀,叹了口气说:“你是美院学生吗?”
苏檀点点头说:“是的。”
老板人还不错,语重心长地说:“你画的画谁要啊!现在画画的这么多,名家的画有的是,都卖不出去,何况是学生。除非你仿名家的,或许能卖几个钱。你自己的画,呵呵!不是我打击你啊!肯定没人要……”
老板看到苏檀一脸窘态,就补充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前面的画廊转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苏檀苦笑了一下,说:“谢谢!打搅您了,我去前面看看。”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种打击苏檀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他继续朝前走。
这里是字画一条街,虽然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但很多都锁着门,大概是生意不好做的缘故。苏檀依旧朝前走,又被两个老板打发了。这条街不是露天而是封闭的,走廊很窄很昏暗。就在苏檀转身准备回家时,见远处出现了一个女人,背影十分熟悉。赚钱真难啊!苏檀心里很别扭,就打算往回走。
这条街不是露天而是封闭的,走廊很窄很昏暗。就在苏檀转身准备回家时,见远处出现了一个女人,背影十分熟悉。突然,他有了一种想靠近她的欲望,于是不自觉地朝那女人走过去。
那女人背对着苏檀,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显得格外苗条。她并没有发现有一双男人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只是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黑衣女人面对着一家画廊的玻璃门,在黑色挎包里翻找着什么。很快她拿出一把钥匙,准备打开了玻璃门。她大概是这家店的老板或店员,是来开门做生意的。
她的动作很缓慢,似乎开锁需要很大的力气,而她的力气又很小,扭动钥匙的时候显得很吃力。苏檀一步步地接近她,他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这种气味很有含义,是一种令他心底产生莫名其妙的忧伤的味道。
有人说女人的第六感觉比男人强很多。
比如你一直看着一个女人的背影,那个女人很可能会转脸看向你,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头转过来,这或许就是第六感。而漂亮的女人的第六感更敏感。
苏檀一步一步地接近,那黑衣女人的耳朵似乎在浓密的黑发里颤动了一下,虽然是下意识的,但已足够引起她的警觉。
走廊又窄又昏暗,没有一个人,简直静得出奇。那黑衣女人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过头,她看见了一脸无辜的苏檀。
苏檀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他没敢看那女人的脸,只想假装从她身边溜过去。
“苏檀!”那黑衣女人居然喊出声来。
苏檀停下脚步,吃惊地回头看向那个女人。女人的表情很奇怪,半张着嘴,像是十分后悔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
苏檀看清了她的脸,却不敢确定是否认识她。
为什么要说“不敢确定”呢?这不能怪苏檀,因为他几天前还见过她,她就是那个推销员,苏檀还从她手里买过两瓶洗头水。可那时的她唯唯诺诺,很像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或刚刚踏入职场的小女孩。可现在的这个女人,无论神态和气质都和那个女孩模样的推销员不同。
那女人看着苏檀的眼神很温和,就像初春的阳光。苏檀没有先开口,他感到疑惑,因为是那女人竟然叫了自己的名字。
停顿了一会儿,她终于说话了。
“我——其实——我是来给朋友帮忙的……”那女人有些语无伦次。她看着苏檀,就像掩盖着什么秘密似的。她没料到苏檀没有接话,于是又找话说,“你来这儿干什么?对了,洗头水好用吗?”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拨弄自己的长发,似乎在掩盖额角上的那块疤痕。
“你真的是卖洗头水的那个人吗?”苏檀警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女人推开画廊的门,说:“进来坐坐吧,如果你没有什么事儿的话……”
苏檀能够看出,让他进屋坐并不是主要目的,从她的眼神看出她是在拖延时间,是要争取多一点儿时间想出什么话来搪塞自己。
苏檀想起了一部外国电影,名字叫什么他忘记了,但情节还深深记得。电影里面有一个小人物,周围的人们对他都很和善,可他总是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总有什么秘密瞒着他。这种感觉与日俱增,最后,他终于发现,的确有个惊天的秘密。而恐怖的是,这个秘密除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还蒙在鼓里。
苏檀这时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一种被世人蒙骗的感觉。
第二十一章 她漂亮得不像真的
那黑衣女人把挎包放在了茶几上,朝苏檀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此时苏檀心中疑问颇多,他一步迈进屋子,很大方地坐在那女人的另一边。
画廊的屋子窄小,四面墙上挂满装裱好了的字画,还有一只老式的挂钟,使苏檀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书卷气。
屋子的一角放着两把古色古香的红木椅子,椅子中间夹着一只茶案。椅子看起来很老旧,有些榫卯已经开裂了,应该不是仿制的。椅子中间的茶几很新,应该是后来配的。茶几上面摆着一套功夫茶用具,古朴异常。
那黑衣女人把挎包放在了茶几上,朝苏檀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此时苏檀心中疑问颇多,他一步迈进屋子,很大方地坐在那女人的另一边。
狭小的屋子里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那女人明显有些局促,就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但动作很轻很优雅。苏檀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推销洗发水的小女生。
她继续摆弄着头发,动作很单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一绺头发,从上拉到下,然后松开手指,再夹住一绺头发拉下去。苏檀的意识开始恍惚,似乎被催眠了。
他隐约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那气味是从女孩的头发中散发出来的。那种熟悉的味道,他闻到过。
那还是在老楼对面的那间小卖店,那天外面大雨滂沱,他在小卖店躲雨,没料想居然遇到了这个女孩。
那天苏檀已经觉得很吃惊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碰到这个女孩,究竟是她故意制造的,还是自己在冥冥之中和她很有缘分。
现在,苏檀正看着她,她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似乎依旧是想掩盖着什么。他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的画面:她直直地站在楼道里,楼道的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昏暗很恐怖,以至于自己根本没有看清她的脸。
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随着那女孩的动作一点一点清晰了,那种奇妙的味道苏檀以前似乎拥有过。他的思绪在飞快地旋转着,似乎就要接近终点了。可是,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就像是一只罪恶的手把他的回忆重新拉回到了起点。
“苏檀!”那女孩说。
苏檀侧脸看着她,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女孩的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搪塞道:“我——我那天——你买洗发水的时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苏檀笑了笑说:“不对吧,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况且为了买一瓶洗头水,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去吧!你说呢?”
那女孩很尴尬地笑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低下头又开始抚弄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漆黑得就像假的,把脸衬托得越发的白皙。
苏檀继续看着她的脸。那张脸确很漂亮,漂亮得简直不像真的。
被苏檀看得很不自在,这种仪式性的动作又开始了。苏檀皱了皱眉,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这狭小的房间,然后把视线注视在了一张仿古山水画上。
山水画上画的什么苏檀根本没有看进去,他只是在想,怎样能从这个似乎神秘的美丽女人嘴里得到一些信息?
苏檀背对着她,她看不到苏檀的脸,感觉到了一种少有的压迫感。这时,苏檀说话了。
“你认识我对吗?”苏檀有意用一种很肯定的声调,而且声音很沉稳。
或许是由于看不到苏檀的脸,那女人停下重复的动作,听到这样的问话,她的心开始怦怦地加速跳动。
她没有回答苏檀的话,只是愣愣地望着苏檀的背影。
苏檀猛地转过身,凑近了她,用一种更强硬的语气问道:“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推销洗头水的!”
那女的看着苏檀的眼睛,只对视了一眼,就侧过头去,带着责怪的语气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苏檀盯着离自己很近的这张绝美的脸。那张脸很清晰,甚至连毛孔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了她额头上的疤,那个疤痕很细小。接着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大而明亮,长长的睫毛,使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更加琢磨不透。
不多时,她的眼眶聚集了很多的泪水,泪水从眼角滑下来,经过了高挺的鼻梁。
那滴泪水缓缓地从鼻翼滑到了她的下巴上,然后停留在那里。
苏檀看着看着,感觉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那女人抬起纤细的手指把泪水从腮边拂去,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那句令苏檀极其费解的话:“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苏檀打了一个寒战,心也随之慌乱了。他摸索到了椅子的扶手,重新坐回了那张红木椅子上。
“我……对不起!你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你呢?”苏檀有些急切地问。
那女人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记得就好!没关系,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一边说,一边仰起头,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泪水不要再从眼角流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竟然冷笑一声,说:“呵呵!我真羡慕你的记忆力啊!”
“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苏檀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胆怯,刚才的坚定和沉稳一扫而光。他看着她那美丽而可怜的脸,和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一时无语了……
这条封闭起来的步行街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现在更是静得出奇。门外的一只灯突然闪了几下不亮了,外面显得更深邃、更昏暗了。
苏檀开始感到胆怯,不由得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脚下的皮鞋,发现上面已经积攒了很多尘土。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他侧脸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女人。她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这时,苏檀坐直了身子,刚要张嘴说什么,那女人却先开口了。她冷冷地说:
“你走吧!”
苏檀愣了一下,迟疑着想辩解什么。可那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提前开口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看来是我心太重啊!你走吧,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了。”说着,突然站起来,用力拉开了画廊的玻璃门。
她的目光呆滞,好像还在回忆着什么。
苏檀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好好地说话,一会儿竟然哭了,现在又如此粗鲁地朝外赶他。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那个女人看苏檀没有要走的意思,语气从冷漠一下子转变成愤怒,声音也随之高了起来,喊道:“请你离开这儿!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苏檀只得站起来,但他没有动,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愤怒的女人。他依旧想问些什么,可那女人不会再给他机会。
那女人见苏檀站在那里没有动,居然走过去,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地把他推出了门外。
玻璃门被女人用力地关上,一幅画竟然被震落下来。
苏檀站在玻璃门外面,看着门里面那女人微微颤抖的后背,冥冥之中,他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头脑里一片混乱……
就在他刚要转身走的时候,发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小卡片,是一张名片。于是苏檀扫了一眼那张名片,只看到了bbr>99lib?两个字——朱灰!
女人的脾气真是捉摸不定!
苏檀红着脸走出了那灰暗的书画一条街。在他三十多年的记忆里,还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指责过。外面的阳光依旧那样刺眼,他朝车站的方向走,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是马若水。
“苏檀,我在刘丫男画室里,你赶紧来一下,我查了那个朱乾坤的手机号码,原来申请号码的不是他本人……”
“什么!那是谁啊?”
“韩文会!”马若水回答说。
“谁?韩文会!韩文会是谁啊?”苏檀觉得这名字好像听到过,还想继续问,马若水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别问了,还是赶紧过来吧!”
事情越来越蹊跷,苏檀赶紧打了一辆出租车。
门开了,刘丫男正坐在屋里抽着烟。马若水看苏檀一脸的汗,就说:“呵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先坐下歇歇。”
苏檀哪有工夫坐,瞥了一眼刘丫男,问道:“怎么又出来个韩文会?他又是谁啊?你俩怎么还这么冷静?”
“你的脑袋被驴踢了是吗?怎么什么都他娘的忘了,嗯?完了!你这脑袋完了!”刘丫男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
苏檀有些愤怒,把刘丫男手上的烟打到地上,大声说:“有意思吗?我怎么会认识——认识什么韩文会?”说着又低下头,“韩文会……”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檀突然抬起头看向马若水,吃惊地说:“不会是——不会就是会爷吧!”
下午,刘丫男开车带着苏檀和马若水来到了沈阳道。车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店铺前——那间曾经出售瘿子木柜子的店铺。
三人走下车,苏檀上前敲了几下门。里边也没有人应声,门没锁,索性把门推开,一股呛人的浓烟从屋子冒了出来。刘丫男退后了一步,说:“靠!不会是着火了吧!”
“没有!没有!”一个人从那烟雾缭绕的屋子里跑出来。
苏檀认出了这个人,就是自称以前和会爷合伙做过生意的那个老板。老板也认出了门口的三位,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堆笑地说:“呵呵!原来是你们啊!三位老弟是不是又来照顾我生意的啊!”
刘丫男被烟呛得直咳嗽,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不解地问:“我说老板,这是哪来的烟啊?”
那老板连忙摆手,一脸尴尬,说:“不好意思,我正在屋里点炉子,这几天下雨,劈柴有些发潮,所以就冒了点儿烟,一会儿就散一会儿就散,呵呵。”
“什么年代了您还点炉子啊?”刘丫男探头朝屋里望了望,又狐疑地说,“不是点炉子吧?是不是为熏您那些画在做旧造假啊?”
那老板苦笑起来,拱拱手说:“真是行家啊!见笑,见笑了!”
屋里的烟渐渐淡了,刘丫男一脚迈了进去,苏檀和马若水也紧随其后。
苏檀环视了一下屋子,墙上果然挂了很多裱好的字画,地板中间摆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仍然冒着缕缕白烟。
那老板也走进来,用一块抹布擦了擦椅子,说:“几位老弟快坐下啊!呵呵,今天真是失礼了!”
几个人不客气地坐下,刘丫男就很快切入正题,说:“我说老板啊,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情,还请您不吝赐教啊!”
“哪里哪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管说尽管说。”老板也坐在一边,很客气地说。
刘丫男接着问道:“上次来时,我记得您说您和会爷很熟,而且以前还跟他合伙做过生意,对吗?”
那老板突然警觉起来,两只黄色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不过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会爷成天疯疯癫癫的,我和他早就没什么来往了啊!”
刘丫男点点头,继续问道:“是啊,您不要紧张,我们以前都认识会爷,和他也比较熟悉,前几天看见他疯疯癫癫的在马路上走,很可怜的样子,所以我们想了解了解他的情况,看能不能帮帮他。”
刘丫男显得语气很诚恳,听起来也很感人,老板的表情也随之变得伤感起来。他说着摸了摸口袋,好像是在摸烟。刘丫男马上掏出一盒软包中华递了过去。那老板若有所思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刘丫男赶紧上前给他点上。
那老板吸了一口烟,长叹一声说:“唉!其实会爷这人还是很不错的,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儿呢?”
那老板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嘴唇有些颤抖,眼神开始涣散,开始回忆起一段不愉快的往事:
“我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刚刚过完春节,外面的行人很少,况且还下着小雪……”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里屋的一张小床,然后继续说,“那时正是过年送礼的高峰期,很多有钱人都喜欢买些古董字画送给亲朋好友,所以店里很忙。有时干得太晚了,我就住在这里,也是怕小偷光顾。
“那天我睡到半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是敲而是砸了。当时我很紧张,披了一件衣服就走过去。我小声问了句‘是谁啊?’门外的人说他是会爷。这下我才放下心,打开门。
“虽然外面很冷还下着雪,可会爷穿得很单薄,只是穿了一件毛衣,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而且脸上和脖子还淌着汗水。我把他让进来,问:‘会爷!这么晚啦,有什么事吗?’会爷喘着粗气,听起来就像是一路跑来的,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这里还有多少现金?’我看着会爷,已经猜测出他家里一定是出事了。于是我搬把凳子让他坐下,问道:‘家里有事?你需要多少钱?’会爷说:‘你这儿有多少,都给我,继广他——他出事了,他的车子和别人撞车了……’
“藏书网听了会爷的话,我也很紧张。继广是会爷唯一的儿子,他居然出了车祸。于是我赶紧问:‘人没事吧?’会爷点点头说:‘还好,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身上有多处骨折,人还昏迷着,还没醒过来。’听了这话我平静了一点儿,安慰他道:‘万幸啊!您不要太激动了!’会爷叹了一口气说:‘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继广虽然没什么大伤,但那个司机可惨了,全身都是血,看来快不行了……唉!别说废话了,赶紧把钱给我!’
“那时的生意非常好,我把柜上所有的钱都拿给了会爷。我想跟着他一起去医院,他拒绝了,说:‘你要好好在这儿做生意,肯定以后还会需要更多的钱!’我觉得这话说得有理,就留下了,没有跟他去……”
第二十二章 鬼上身
继广的伤势好多了,除了不能下床以外手脚都能动,但他还是不认识会爷。更可怕的是,继广的言谈举止甚至口音,都不像原来的继广了。
刘丫男又递给了那老板一支烟。老板摆摆手拒绝了,接着说:“会爷说得没有错,的确花了很多钱。好在那时候生意比较好,要是现在,呵呵,我都不敢想了!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店里的东西基本上都卖没了。我和会爷打了一个招呼,就去山西那边收旧货去了……这些我记得上次和你们说过。”
刘丫男点点头,说:“然后呢?”
“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以后了,我想去医院看看继广,可会爷就是不让我去。那时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奇怪的事情,这世界上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啊!”
苏檀几个人都很好奇。刘丫男看了看马若水,然后把身子朝前凑了凑,问道:“发生什么怪事了?”
那老板又叹口气说:“唉!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继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很严重,除了身上有多处骨折外,脑袋也被撞得不轻,躺在医院里就一直昏迷着。中间醒过一次,闭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叨咕着什么。会爷凑近了听也听不明白,继广的声音很奇怪,根本不像是他原来的声音,口音也似乎变了。
“几个月过去了,继广终于醒了,当会爷满脸是泪地扶起儿子时,继广却不认识他了。
“会爷赶紧把医生叫来。医生拿着一支小电筒反复检查了半天,他说继广现在很正常,还安慰会爷说,让他别担心,过几天或许就能记起来。
“唉!奇怪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继广的伤势好多了,除了不能下床以外手脚都能动,但他还是不认识会爷。更可怕的是,继广的言谈举止甚至口音,都不像原来的继广了。”
“你说什么?”刘丫男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问,“这症状不像是失忆了,倒像是——鬼上身!”
“鬼上身!真的很像鬼上身啊!只不过这鬼……”老板皱起眉,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坐在一边的马若水也有些着急,忙问道:“您接着说啊!鬼有什么问题?”
“继广是醒了,身体也一天天地强壮,他不认识会爷,尤其不认识他的继母。他的口音变了,说的不是原来的天津话,而是带着很浓重的东北口音。会爷不知所措,简直快要疯了,他问继广是不是有些事情记不清了。可继广说他自己不叫继广,自己头脑很清醒,绝对没有失忆。
“会爷的心都快碎了,找过几次医生。医生只是做着各种检查,检查的结果很正常。医生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奇怪的病人。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会爷也平静了一些,他看着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和他聊了几句,没想到这一聊……唉!我也是半年后才知道这些事的,那时会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些话都是他老伴告诉我的。继广说自己没有失忆,他是东北人,他的大姐在天津混得很好,当然主要是姐夫有本事,于是他就从老家开车想投奔姐夫,希望在天津找个差事做,他说他的姐夫是建筑公司的老总……”
“不会是……”刘丫男惊愕地说,“这鬼——不会就是死了的那个司机吧?”
老板点点头,说:“你猜对了!继广说的名字就是那个死去的司机?99lib.的名字。继广被那个鬼魂附身了!”
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气氛充斥在这间不大的店铺里面,苏檀甚至感到手脚有些发凉。只听刘丫男的声音颤抖着问:“这,这……老板您不是在讲鬼故事吧!难道会爷是被那鬼吓疯的?”
老板抬起眼皮,深吸一口气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是不是吓的我不知道,反正他是疯了。”他接着说,“我就记得那些日子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花钱。会爷不知花了多少钱,他几乎每天都拿着大把的现金去各大医院咨询。当他说出继广的病情后,医生们都是吃惊地摇摇头,说自己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人,直到会爷遇到了一位老中医……
“那老中医听了会爷的叙述后,遗憾地摇摇头说,这个病例很特别,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他说,人类的大脑可以发射一种微弱的电波,对于这种电波,人类现在所知甚微,就暂且叫脑电波。这种脑电波,在某种情形之下,会以极其强烈的方式发射出去。尤其在人和人之间,有时会出现奇妙的心灵相通的现象。但这种情形极其少见,大多数都是在生命发生危急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老中医解释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的儿子和另一个司机相撞了,在那一刹间,两个人的脑电波都发射出去,如果用迷信的说法讲,就是他俩同时灵魂出窍,或许你儿子的脑电波弱一些,那个司机的脑电波很强大。这样一来,他就强占了你儿子的身体,或者说他的脑电波覆盖了你儿子的脑电波,当你儿子的魂魄再想回来,可就……当然,这样解释很不科学,但目前也没有更科学的解释……你能理解我的话吗?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儿子重新回到你身边,可能会非常渺茫,基本上没有可能。你最好……老中医的话没有说下去,会爷就已经泪如泉涌了。”
那老板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刘丫男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才说:“会爷也真够可怜的,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却成了别人了,这还怎么给他养老送终,要是我,我也得疯了!”
这时,马若水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这次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于是他小声问那老板:“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您以前和会爷最熟,会爷的朋友里面有没有个道士?”
“什么道士!”那老板反而疑惑地问道,“没听说他还认识道士!会爷的朋友多是搞古玩字画的或者是画家,倒是没有听说过他和道士有往来,这个我不清楚。”说着,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接着说:“对了!好像是有一个,不过不是道士,而是和尚……”
刘丫男听到和尚,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骗他三千块钱的光头李胖子,于是激动得站起来,走近老板问道:“和尚也行啊,您快说说吧!”
“说起那和尚还是和会爷的儿子有关。那时会爷为了把自己的儿子找回来,他觉得医院是治不好继广的病了,于是到处烧香磕头,也找了不少会驱邪捉鬼的师傅,其中就有个和尚,据说法力最高,呵呵!不过我可不信这些……”
“然后呢?治好了吗?”刘丫男急不可耐地问。
那老板摇摇头,说:“当然没治好!我就知道这些了,反正继广一直也没有回来。后来那个鬼上身的继广病好了,就从会爷家里跑了,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会爷的老伴儿据说也离开了会爷,临走的时候把会爷家的东西都卖了,卷着钱也跑了……唉!可怜啊!”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辞别古玩店的老板,苏檀回到家中,草草地吃了些东西就昏昏沉沉地睡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掠过一道紫色的闪电,随即就响起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霹雳,仿佛要告诫世人切莫作孽似的。
苏檀被霹雳声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顿时睡意全无。他拧亮了台灯,那光线依旧清清冷冷的,把不大的房间照得空旷。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即将指到十二点,这是传说中老鼠最活跃的子时。
他穿鞋下地往厕所走去。当他从厕所走回来的时候,一道比刚才更亮的闪电从天边划过。刹那间,苏檀的屋子被照得雪亮,他看见了那张孩子的脸。
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那张瘦瘦的小脸就挂在墙上,确切地说是在苏檀的画里。苏檀的大脑中仿佛也划过了一道闪电,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苏檀慢慢地走近墙上挂着的两幅画。
又是一道闪电,那张孩子的脸像活了一样,出现了立体感。
苏檀的目光开始移向另一幅画。那张画已经很旧了,他看到那个孩子平平地躺在那里,似乎没有了呼吸。他的目光朝上移,看到了孩子后面的那棵树。树干粗壮,不像孩子的墓碑,却像一个图腾。
图腾?苏檀暗暗思忖,为什么会是图腾?目光继续上移,他看到了那树干上排列着的三只眼睛。苏檀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幅画面——既模糊又很遥远,似真藏书网似幻。这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迫他,让他去证实些什么……
除了雷声和闪电,外面的雨并没有掉下来。
苏檀快步出门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经过了一个小花园,见墙角立着一把生锈的铁锹。他走上前,把铁锹拿在手里——这把铁锹就像是为他特意准备的一样。
扛着那只生了锈的铁锹,苏檀目光直直地,被那股力量推着一步一步朝前走。
天空黑得很压抑,他经过一排楼,又经过了一排楼,接着穿过了一条马路,进入了一片芦苇荡。他像一只泥鳅一样,游刃有余地穿越了那片黑乎乎的芦苇荡。脚下是砖头瓦砾,坑坑洼洼,他义无反顾地朝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面前立着一棵又粗又壮的老杨树。
这地方是来过的——那晚和今晚一样黑,他看见会爷蹲在这里一张一张地烧过纸钱。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就在这大树的根部,他清楚地看见一片黑色的灰烬。
苏檀感到两腿发软,赶紧把手撑在树干上。
树干冰凉,他不由得向上摸去。树皮光滑,他的手继续向上,忽然摸到了一个很像眼睛的凹纹,他知道这是杨树特有的花纹。他的手继续向上,又是一只眼睛。苏檀还想继续,已经够不着什么了。
他不得不退后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第三只眼睛。
树皮上整齐地排列着三只大大的眼睛。
天边的雷声响起来,一道极亮的闪电过后,雨,终于下来了。就在这时,在那黑幽幽的坑里面,苏檀看见了一张没有皮肉的脸。他一丝恐惧也没有,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张脸,那张脸很小——一张孩子的脸,现在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一股没来由的力量贯通了苏檀的全身,他挥动起了那只生了锈的铁锹,一铲一铲湿漉漉的泥土从他的身边飞过。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坑。
这坑里必然有什么!
雨更大了,松软的泥土变成了泥浆。就在这时,在那黑幽幽的坑里面,苏檀看见了一张没有皮肉的脸。
他一丝恐惧也没有,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张脸,那张脸很小——一张孩子的脸,现在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天上划过了有史以来最亮的一道闪电。这闪电持续了很长时间,不知是一秒钟,还是一万年,它仿佛把整个世界都照得雪亮,当然也包括苏檀的大脑。
是的,苏檀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指甲的声音
住在新房子的第一晚,苏檀感到很安静,可能是因为地点偏僻,少有车辆经过的原因,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芦苇荡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蛙鸣。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虽然刚刚入夏,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就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酷暑,这或许预示着今年一定有一个难熬的夏天。
苏檀和李奎谈得很好,李奎在北京开了一间字画店,因为刚刚开业,所以急需字画。
在一次画展上,李奎看见了苏檀的花鸟画,简直是一见钟情,他打算和苏檀长期合作,并且给的润格也不低。苏檀当然很高兴,于是决定暑假不回河南老家,就在美院附近租间房子,画上两个月的画,等到开学的时候,自己或许就会变成富人了。
很快,他找到了一间既便宜又合适的房子,就是那幢老楼的301室——那间传说中的凶宅。当然,那时的楼还没有荒废,苏檀也不知道301是个凶宅,他关心的只有那便宜的价钱。
“一个月两百!”房东说。
“那好,我租了bbr>。”苏檀犹豫了一下说。
“我还没有说完。一个月两百,你要租,得先付一年的钱。”房东补充说。
“为什么?我最多付半年的钱。”苏檀觉得这房东有些黑,话说得也不客气。
“不行!你在别处能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吗?这可是一间独单啊!”房东比苏檀更强硬。
“好吧。可我身上只有一千。”
“那就这样吧。”房东也不再坚持了。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瘦小的老太太,姓孙,就住在301的隔壁。她打开301的门,苏檀走进去。屋子要比想像中宽敞得多,屋里有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看起来很干净,似乎是刚刚打扫过,苏檀非常满意。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屋子多出一扇门来,门上上着锁,从门缝朝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于是苏檀不解地问孙老太太说:“这怎么还有一间屋子啊?为什么还上着锁?”
房东很从容地说:“是啊!那只是一间小屋子,我的一些没用的杂物都放在里面,平时我就锁上它。”
苏檀点点头,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老太太笑着说:“随时都可以!”
第二天,苏檀找了几个同学来帮自己搬家,其中就有班长邵朋鸟。说是搬家,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搬,除了那些笔墨纸砚之外,最大的一件家具就是一只黑色的高背转椅。椅子已经很旧了,是苏檀的一个老乡搬家时带不走送给他的,苏檀没有舍得扔。椅子虽然旧,但坐在上面真的很舒服。
家很快就搬完了,苏檀把同学送到楼下,对班长邵朋鸟说:“班长,过几天拾掇利落了,我请大家来吃饭。”
邵朋鸟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说:“我的乖,没问题,到时我给你们买酒喝!”
送走同学,苏檀疲惫地走上楼梯。走到楼梯拐角处,从楼上快步走下一个人来。苏檀抬眼看去,是一个漂亮女孩。
女孩也看到了苏檀,于是放慢了步子与他擦肩而过。
这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飘过,苏檀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隐约感到自己会和这个女孩发生点儿什么。
这奇妙的幽香使苏檀的神经有些迷离,他本能地转过脸看向她的背影。没料到的是,那女孩也正转头来看他。两双眼睛一瞬间地对视,苏檀却感到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
女孩的确很漂亮,眉清目秀,面庞白皙。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一潭清水,却又深不见底,使苏檀感觉到了一种神秘感和一种超凡的气质。
那时的苏檀留着长长的马尾辫,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带着一种孤傲与散漫。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充满了自信。
那女孩冲着苏檀微微一笑,开口说话了,声音甜美:“我见过你,你是画画的。”
苏檀性格内向,很少和异性接触,这时对面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他感到很不自在,说:“是啊。你……”
“我在一次画展上见过你的照片。我也喜欢画画,可是画得不好,现在正学裱画呢。”说着,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自己的鞋子。
“你会裱画啊!”苏檀有些意外,“我以后可以找你裱画啦!”
那女孩笑了,说:“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怕我把你的大作弄坏就行。”说完,她一边笑着一边转身跑下楼去。
苏檀愣愣地站在那里,变得欲罢不能,那股淡淡的幽香还在他心头弥漫。
住在新房子的第一晚,苏檀感到很安静,可能是因为地点偏僻,少有车辆经过的原因,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芦苇荡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蛙鸣。
环境很陌生,他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幽香,睡意便一点点儿地消失了。于是他坐起来拧亮台灯,从书包里找出一本厚厚的书。
看着看着,困意就上来了。就在他伸手去关灯的时候,听到了一些琐碎的声音。声音来自房间的一个角落。
苏檀放下书,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那声音。那声音若隐若现,就像有只手在墙上摩擦,或确切地说是指甲挠墙的声音。
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檀没有多想,关上灯重新躺下来。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苏檀把笔墨纸砚摆在了桌子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努力地画,可心思却一直没在画上,几幅画中没有一张令他满意的。
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一屁股坐在了那把高背转椅里。转椅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他抄起一张刚刚画完的牡丹端详着,可心里想的却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女孩,脑子乱作一团,便把手中的画团成一团,用力地朝门的方向抛去。那团画从门上反弹回来,差点儿没有击中他的脑袋。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檀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那个女孩!
她笑bbr>藏书网着站在门外,让苏檀一下子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很尴尬。
女孩却很大方,侧头朝苏檀的屋里望了望,一脸的好奇。她看着屋里散落了一地的画,笑着说:“你在画画啊!我——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苏檀笑了笑,侧身让女孩进屋。
女孩一进屋,好像很兴奋,对苏檀的画赞不绝口。这令苏檀更加窘迫。
“画得不好,没有一张像样的……”
“你也太谦虚了,那就送我一张吧!”
“当然……不过这些都不好,我现在给你画一张好一点儿的。”苏檀说着,迅速铺上一张宣纸,提起笔,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女孩。她依旧微笑着望着他。苏檀觉得一种甜蜜的幸福感涌上了心头。这大概就是爱情滋味,苏檀平生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苏檀气定神凝,一气呵成地画完了画。他感到十二分的满意,甚至认为,这是他有史以来画得最好的一幅牡丹。他退后两步,得意地端详了一会儿,便抬头问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朱灰。”
“朱灰?”苏檀好像有些不解。
“红到极时变成灰。”她望着苏檀,念出了这句诗一样的句子。
苏檀不假思索,大笔一挥,写下了“朱灰同学雅存苏檀作于沽上”。
画上是一枝雏菊,在一块山石的掩映下径自独放,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窗外夕阳西下,朱灰兴奋地把画卷好,走到门口时却收住了笑容,犹豫了一下,对苏檀说:“我劝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这里不太好……”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安。
苏檀感到莫名其妙,刚想追问,朱灰却飞快地跑下楼去。
这天晚上,苏檀依旧辗转难眠,他一边想着朱灰美丽的笑容,一边思索着她临走时说的那句令人费解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檀恍恍惚惚快要睡着的时候,那咔咔的指甲挠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檀霍地坐起来,下了床,打开灯,想要找到那声音的来源。可那声音在开灯的一刹那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关上灯,坐在黑暗中仔细地听,那声音却不再出现了。
漫漫长夜,苏檀睡得很警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苏檀敲开了房东家的门,他问房东老太太为什么夜里总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房东老太太先是一惊,然后眼神古怪,闪烁其词地说:“这楼老了,常闹耗子,是老鼠磨牙的声音。”
苏檀回到自己屋里,思索着老太太的话,觉得她在撒谎,老鼠是不会发出那种声音的。就在这时,有人叩响了房门。
苏檀疑疑惑惑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朱灰。
朱灰提着早点,面带羞涩,说:“昨天你送我一张画,今天我请你吃早点。”
苏檀见到朱灰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他把她让进来,不客气地拿起一个豆包咬了一口,说:“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咽下嘴里的豆包,看着朱灰,又说,“别老看着我吃,你也吃啊!”
“是的,我不是本地人,祖籍在安徽。”朱灰说。
“安徽!安徽的宣纸很有名啊!”
“是啊!我有个朋友就是做宣纸生意的。我来这里主要学习裱画,等出徒了,我就自己开家画廊,顺便还可以装裱字画。”
“好啊!”苏檀很高兴地说,“那我以后买纸、裱画就方便多了,呵呵!”
两个背井离乡的年轻人,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开心地笑着,其乐融融。
笑过一阵,朱灰忽然侧过脸,静静地看着苏檀的眼睛。苏檀被看得不好意思,问道:“怎么……”
“你没有睡好吗?”朱灰压轻声音问。
“怎么,你看出……”
朱灰环视了四周,依旧小声说:“你的气色不太好,你最好还是换个地方住……”
苏檀却笑了,问道:“住在这里怎么啦?这里不是很好吗?对了,上次你就说过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朱灰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凑近苏檀说:“如果我告诉你这间屋子死过人,你还敢在这里住吗?”
苏檀看着朱灰有些诡异的神情,突然想起昨夜那指甲挠墙的声音,不觉心中一惊,急切地问道:“死过人!什么意思?你是听谁说的?”
“我听我师傅说的!”
“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就是教我裱画的师傅,他就住在你楼上。”
苏檀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勉强地装出胆大的样子,说:“哪间老房子没死过人啊!不过,你知道死人的原因吗?”
朱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师傅也是外地人,在这里住得也不长,主要是因为房租便宜才租了这里的房子,他只是跟我说301是凶宅。”
“凶宅!”苏檀有些吃惊。
“是啊!你不觉得这楼里的住户很少吗?或许是凶宅闹的,知情的邻居都搬走了,所以这儿的房子主要都租给外地人。”
苏檀一直没出声,他回忆着昨晚的挠墙声,觉得这声音仿佛和凶宅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送走朱灰,苏檀再没有心情画画了,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就又去敲房东家的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他不得不回到自己屋里。
朱灰走后,苏檀的耳边总响起“凶宅凶宅”的声音,并感觉阵阵阴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过来,他心里开始发毛。
一片厚厚的云渐渐遮住了太阳,屋子里顿时变得昏暗,屋里的一切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苏檀以为是朱灰又回来了,就走过去把门拉开。没有见到朱灰,却在门前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皮球。他俯身捡起小皮球,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一个人。他转身把皮球拿回屋里,捏了捏,皮球软软的。他小心地把皮球摆在了桌子上,不料还是碰翻了墨汁瓶子。墨汁洒了一地,还好没有溅到身上。苏檀叹了口气,走下楼去。
今天的气温不算高,他转悠了一大圈,买了墨汁,还买了一些水果。当他往回走时,无意中在一个地摊上发现了一只古色古香的木梳。他蹲下身,拿起那把木梳。梳子是乌木的,精致而古朴,他一下子联想起了朱灰长长的黑发,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把梳子。
往回走的路上,苏檀揣着这把梳子再想,凶宅就凶宅吧,他并不后悔,如果不是搬到这里来,又怎么能遇到朱灰呢!
苏檀的心情格外地好,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掏出钥匙,钥匙还没有放在锁孔里,门却开了。
难道刚才忘记锁门了?他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面居然坐着一个人——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坐在苏檀那高背转椅里,笑呵呵地看着刚刚进屋而一脸惊异的苏檀。
那孩子很瘦小,手里正抱着那个红色的小皮球,他坐在高大的椅子里,显得更加渺小。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苏檀诧异地问。
“门没有锁。”孩子说。
“那你进来干什么?”苏檀问。
“你为什么乱拿别人的东西?”孩子紧紧地抱着那只皮球问。
“我——我拿什么了?”苏檀感到很被动。
那孩子举起了手中的红色小皮球说:“我的皮球怎么会在你桌上?”
“我——”苏檀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孩子虽然瘦弱,可两只眼睛却很有神,一脸的成熟,根本不像是五六岁的孩子,甚至带着成年人的狡猾。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把小皮球放在了地上,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看着墙上的画说:“你是画画的?”
“是啊。你是谁啊?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苏檀问。
“你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我来拿我的皮球。”孩子从容地回答道。
“是这样啊,那球我在门口发现的,不知道是你的。”苏檀说。
那孩子不再提球的事,忽然说:“你能为我画张像吗?”
苏檀笑了笑说:“可以,现在就要吗?”
孩子笑了,表情怪怪的,有一种嘲讽的味道。
苏檀没有多想,铺上纸,让孩子坐在那张高背转椅上,开始画起像来。没过一会儿,那孩子就从椅子里跳了下来,说:“我不画了!”
苏檀放下笔说:“马上就完了,再坚持一会儿。”
那孩子一边抱起自己的小皮球,一边说:“太累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线已经勾完了,就差染色了。”苏檀还在劝他。
那孩子一边用力踢着那只皮球,一边说:“那你就染色吧,过两天我再来拿。”
苏檀无奈地看正在踢球的孩子。
那孩子正在冲着墙用力地踢着那只小皮球,苏檀很好奇,问道:“你很喜欢踢球吗?”
那孩子转过脸来,摇摇头说:“我讨厌踢球!”
“那你……”苏檀问。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踢。”那孩子说完就抱着球走了。
莫名其妙地来了,又走了,看着桌子上那张还没来画完的画,画上那孩子的诡异的笑容,苏檀不禁心中一寒。
他走到窗边朝楼下望去,那孩子并没有出现在楼门口。他又拉开房门朝楼上看,楼道里静悄悄地没有走步的声音。于是苏檀锁上门,大步朝楼上走去,直到看见了顶层的一架小楼梯。
这楼梯上面就是顶楼了,他抓住楼梯把手,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楼顶的风异常的大,横七竖八地支着很多自制的电视天线。这里也没有发现那孩子。苏檀看着远方,不知道那孩子跑哪儿去了。于是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无意中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见了黑色的小手枪。
这回他没有捡,只是抬脚踢了踢,是一支塑料玩具枪。他没有多想,径直往楼下走。
很快回到了自己家里,苏檀慢慢推开门,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屋里空荡荡,他假装咳嗽了一声,好像在给自己壮胆,又好像要清除刚才屋子里的晦气。
他朝窗户走过去,低头看窗外,希望能在楼下的小马路上发现那个不可思议的孩子。那孩子并没有出现,可苏檀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有三个人正站在楼下低声交谈着。
苏檀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是会爷。
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胖的那个像个和尚,穿着僧衣,光秃秃的头上泛着青绿色的光。那个又高又瘦的头发很长,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根签子,很像是个出家道士。
这一僧一俗一道三人在楼下窃窃私语,不知在搞什么名堂。苏檀很好奇,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那个道士模样的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个罗盘,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苏檀窗户的方向,这令苏檀吃了一惊,赶紧藏在了窗帘后面。
接着,那和尚冲道士点点头,似乎也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同时看着会爷,会爷没说话只是使劲儿地点着头。
很快,那一僧一道转身朝楼门走去,会爷只是愣愣地跟在后面,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
苏檀走到门口,趴在门上从猫眼向外看去,不一会儿就见那三个人慢慢从楼梯走上来,忽然停在自己的房门前不动了。
苏檀的心开始猛烈地跳起来。
那道士模样的人托着罗盘看了看房门,又转头看了看隔壁的门,然后似有所悟地皱皱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指了指301,然后朝会爷点点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会爷一脸憔悴,像木头一样跟着点头。然后三个人就转身下楼去了。苏檀把脸转过来,后背紧紧地贴着房门,顿时感到一丝寒意涌上心头。
第二十四章 被动的初吻
朱灰被他的话感动了,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紧接着将她那红红的嘴唇凑过去。苏檀有些紧张,而那张火一样的红唇已经吻到了他的面颊。
这一天,苏檀敲了三次房东家的门,房东老太太不知是不在家还是成心不给他开门。天很快就黑得一塌糊涂,苏檀点亮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在光明的统治下,这一夜过得很安静,但苏檀却没有睡着。
天刚一亮,他就急不可耐地穿上衣服叩响了房东家的门。屋里依旧没有回应。苏檀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里,刚刚关上房门,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拉开了房门。门外居然站着房东孙老太太。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神情很古怪地问:“是你找我吗?”
苏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是啊!我刚刚才敲过您家的门……”
“是吗?我这两天不在家,去亲戚家串门去了,你有事儿吗?”房东说。
苏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搔了搔头发,喃喃地说:“是有些事情要问您。对了,您怎么知道我找过您呢?”
“我昨晚梦到的。”房东的神情变得有些诡异,接着说,“有事儿就说吧,不要客气。”
这话听起来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孩子,问道:“这楼上住着一个孩子吗?”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很难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四下看看,说:“你说什么啊!什么孩子?这里没有孩子呀!”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大概这么高……”苏檀说着,抬起手比划着。
老太太的表情异常复杂,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苏檀看着她,不解地问道:“怎么,您不舒服吗?”
老太太没有理会苏檀,旁若无人地叨咕着什么。这时苏檀发现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口袋里装着香烛和纸钱。
“您在说什么?”苏檀问。
老太太猛地看向苏檀:“没什么,没事的,你不用管他,他以前也住在你这间屋里……”话没说完,转身就要进自己的屋子。
苏檀上前拦住她问道:“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情。有人说我这间屋子里死过人,是凶宅!”
“谁说的?”老太太猛然转过头两眼瞪着苏檀。
苏檀被吓得倒退了一步,望着眼前这凶巴巴的老女人。
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下来,说:“小伙子,你不要迷信啊!哪儿有什么凶宅,你不是住得好好的吗?再说那孩子也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意思嘛!”苏檀被这老太太搞得云里雾里,他急切地追问,“谁会伤害我,您说那孩子吗?他……”
老太太赶紧挥动双手解释道:“他就是个孩子,没事的,你就安心住着吧!”说着,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苏檀有些急了,追问道,“你要是不说明白了,这房子我就不租了!”
老太太一下拉下脸来,生硬地说:“退房?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这可是欺负我个孤老婆子啊!”
苏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眼睛看着她手上塑料袋里的香烛和纸钱。
老太太见苏檀不再提退房的事,语气缓和了,说:“唉,我也不容易啊!如果你再看见那孩子不要理他,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我这不买了这么多纸钱,等晚上给他烧了,就没事了……”说着就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苏檀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似梦非梦地回到自己的屋子。他有气无力地坐在了转椅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子上没有画完的那张孩子的画,神情恍惚。
难道那孩子——那孩子不是人?!那他……难道真的有鬼?!
苏檀又想到深夜的指甲声,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一夜过得如此漫长。
苏檀打开了房间里的所有灯,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在等待着那奇怪的指甲声。那声音却一直没有出现。天色微明,苏檀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苏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昏昏沉沉地打开门时,门外站着微笑的朱灰。
“哎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朱灰看着苏檀惊讶地说。
苏檀苦笑了一下,把她让进来,转身就去洗手间洗脸。当他抬头看见镜子里那张披头散发的脸时,吓了一跳——散乱的长发,一张青白的脸,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苏檀仓促地梳洗过后,又看了看镜子,好多了,就转身走出卫生间。
“这下好多了。”朱灰望着走过来的苏檀笑着说。
望着朱灰的笑脸,苏檀想起那把乌木梳子,就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朱灰,说:“这把梳子,配你的头发很合适。”
朱灰接过梳子看了看,又深情地望着苏檀的眼睛。
苏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笑笑说:“这梳子是乌木做的,配上你的黑发,还有那淡淡的幽香……”
朱灰被他的话感动了,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紧接着将她那红红的嘴唇凑过去。苏檀有些紧张,而那张火一样的红唇已经吻到了他的面颊。于是两只嘴唇紧紧地吻在了一起……
这被动的初吻使苏檀不知所措。朱灰手里握着那把梳子,羞涩地低下头。
“我该走了。我喜欢这把梳子。”朱灰深情地望了望苏檀,说完便转身跑出了屋子。她跑到门口又转身说,“你还是搬出这间屋子吧!我是为你好。”
苏檀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望着朱灰的背影。一个甜蜜的初吻,一句好似诅咒的话语,使苏檀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
被爱情和恐惧双重打击的苏檀再也塌不下心来画画了,几天来,他坐立不安地在空荡荡的屋里来回走着,时不时还莫名其妙地打开门左右张望,就好像有人站在门口暗中监视着他一样。
白天终于熬过去了,黑夜了,苏檀又开始紧张起来。打开了所有的灯,屋子里依然是阴惨惨的。
苏檀坐在床上,微闭双眼,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监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动静。
深夜了,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心里害怕,脑袋却昏昏沉沉的。就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当当的敲门声。
苏檀一下子被惊醒了,他跳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侧耳倾听。敲门声很微弱,好像不是在敲他的房门,而是隔壁的。他轻轻走到门前仔细地听着。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轻声细语的,大概是害怕惊扰到隔壁的他。
那微弱的声音只是重复着三个字:“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
苏檀的心开始剧烈地跳起来。他从猫眼望去,外面漆黑一片。他害怕起来,开始担心那沙哑的声音会在自己的门前响起,如果他真的敲响了自己的门,那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恐惧油然而生,苏檀感到手脚冰凉。
外面有了开门的声音,一定是那隔壁的孙老太太。苏檀稍微松了一口气,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怎么是你啊!”是孙老太太的声音。
“嗯。”沙哑的声音说。
“你还有脸回来啊!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呢?”又是孙老太太的声音。
沉寂了片刻,那男人说:“让我进去,我有事儿和你说!”然后是强行推门的声音,接着就传出了吵闹声,高一声低一声的。虽然苏檀很努力地听,可声音断断续续地根本连不成完整的话,他只听到几个词,“卖……”“不卖……”然后又一个字,“死……”接着一声愤怒的关门声传来,预示着谈话并不愉快。
苏檀赶紧跑到窗前,低头朝下看。他看见了一个瘦高的背影蹒跚地从楼门里走出来,消失在了一个黑暗的拐角处。
苏檀一激灵,觉得那瘦瘦的背影有些熟悉。
太阳再一次从东边升起,苏檀睡意全无地熬到了天亮。在这漫长的黑夜里,他一直没有停止思考,他琢磨着最近发生的怪事,又想起朱灰的话,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是去是留?
天已经大亮的时候,他无奈地作出了一个决定——在这凶宅里再住上一个月,扛到开学,因为手上的钱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
暖暖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了苏檀苍白的脸上,他感到了一丝久违了的温暖。
苏檀懒懒地翻了一个身,睡着了。
几天来,苏檀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等他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他穿上衣服下楼,胡乱地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就在他刚要上楼时,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会爷。
“会爷!”苏檀看着行色匆匆的会爷喊道。
“你是……”会爷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苏檀。他的面容憔悴,两眼布满血丝,看上去比苏檀的脸色还要苍白。
会爷愣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说:“看你很面熟啊!你是美院的学生,对吗?”
“是啊,去年我不还和您一起吃过饭呢!我叫苏檀,您怎么忘了呀?”
会爷敷衍地笑了笑说:“我老了,脑子记不住了。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转身走进楼里。
苏檀愣了一下,也跟着走进了楼。
会爷很警觉地回过头来,有些不高兴地问苏檀说:“你跟着我干吗?”
苏檀耸耸肩,说:“我就住在这儿。”
“什么?”会爷大吃一惊,“你住几楼啊?!”
“三楼,301。”苏檀回答说。
会爷像是被雷击中了,颤抖着转过脸来,面.容十分可怕。还没等苏檀反应过来,会爷就抓住他的胳膊靠在角落里,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你住在301?你知不知道那里是……”
会爷一时语塞,好像不知说什么好。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檀却洒脱地耸耸肩,说:“不就是凶宅嘛!我已经住了好几天了……”
会爷的嘴唇开始颤抖,手还死死地掐着苏檀的胳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那——那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
苏檀莫名其妙地看着会爷表情多变的脸,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孩子,还有午夜那可怕的指甲挠墙的声音。但他没把这一切告诉会爷,若无其事地晃晃头,说:“还好啊,没什么不对头的。”
会爷这才松开了苏檀的胳膊,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朝苏檀笑了笑,说:“其实——其实我想买下那间房子。”
“什么?您要在这里买房?什么意思?您不是有房子住吗?”苏檀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是有房子住啊,我是想给我儿子买一间……”会爷说着,朝苏檀摆了摆手,“你不要问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你是在这里租房对吧,没关系,等我买了就把房租退给你,和会爷打交道,不会让你吃亏的。”说着,他就敲响了房东家的门。
孙老太太打开门,看了一眼陌生的会爷,又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苏檀。
苏檀躲避着孙老太太的目光,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走了进去。
站在门里面的苏檀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
“你找谁?”孙老太太冷冷地说。
“你是房东吧!我想……”
会爷还没有说完,孙老太太就厉声道:“你要租房可以,要是买房我可不卖!”
“您不要着急嘛!我可以进屋和您好好谈谈吗?要是我给的价钱比别人高呢?”
“租可以,我就是不卖!”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楼道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楼道里才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太阳又落山了,苏檀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把这个不吉利的凶宅再一次笼罩在黑暗中。
苏檀煮了一些开水,把方便面放在了一个瓷碗里。水开了,他倒了一部分在碗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敲门声。
他随手拿起一个盘子扣在了瓷碗上,心想应该是朱灰,就转身走出厨房去开门。昏暗的楼道里,只见会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会爷!怎么是您啊?”苏檀吃惊地问。
“能让我进去吗?”
苏檀侧过身让会爷进去。会爷的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腥气。
会爷走到屋中间,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说:“你家有水盆吗?”
“什么……”苏檀根本听不懂会爷的话,还想问,却见会爷抬起一只胳膊,手里居然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鱼。
“会爷!什么意思啊!这鱼是……”
“你家有水盆没有,脸盆也行,这鱼不能叫它死了。”会爷二话没说就朝厕所走去。
厕所里果然立着一只铝盆,是苏檀用来洗衣服的。会爷接了半盆水,把盆拉到了屋子中间,然后松开手里的鱼,把鱼放进了盆里。那鱼一沾水,开始游了起来。
“会爷,这是干什么?您……”
会爷拦住了苏檀的问话,神秘地对苏檀说:“你先不要问,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去买点儿东西。”说完就急匆匆下楼去了。
苏檀傻傻地站在那里,低下头,水盆里倒映出一张变形的脸。
很快,会爷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瓶酒和一些熟食,他朝苏檀笑了一下,说:“你把桌子上的画收起来,我今天得打扰一下,你千万不要介意啊!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呀!”
会爷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苏檀把酒瓶拧开,拿来两只瓷碗,倒了一些递给会爷。会爷一口把酒喝干,这才平静了一些。
苏檀又给他倒满,自己也倒上一点儿,小心地问道:“会爷,您都把我弄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唉!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会爷喝了一口酒,重重地放下瓷碗,叹了一口气,说,“我的儿子继广,我想你也见过的,他……”
“我见过的,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檀看着会爷发白的脸,问道。
“他在半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身体虽然没什么大伤,但脑袋撞坏了,他——他居然不认识我了!”
“失忆了?您不要担心,失忆一般都是暂时的,或许很快……”
会爷摆摆手说:“要是失忆就好了,大不了我养他一辈子,可……唉!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啦!他——他鬼附身了!”
苏檀听到这里,心中一寒,转头朝后面看了看,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问道:“您说什么?什么鬼附身啊?您不要吓唬我啊!”
会爷抄起酒瓶,给又自己倒了一些酒,就把继广被那司机附身的事情说了一遍。在一旁听的苏檀感到头皮发麻,他拿起酒瓶,喝了两大口酒,似乎镇静了一些。
“您的意思是说继广已经不是原来的继广了,他已经变成那个司机了,是吗?”苏檀问。
会爷只顾喝酒,没有说话。苏檀又说:“那现在继广在哪儿啊?是不是跑出家啦?”
会爷摇头说:“没有,他还不能下地走动。我给他转院了,为的是不让那司机的家人看见。但这又能瞒多久呢!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我的继广啊——”
会爷哭出了声来。一边哭一边抬手擦了擦眼睛,又自言自语地说:“我没有办法,只能迷信地找些和尚道士帮忙,直到我认识一个法力高强的和尚,他说他能帮我把继广带回来……”
第二十五章 以毒攻毒
那鱼拼命地挣扎,但无力挣脱会爷有力的大手。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从鱼腹中淌出来,会爷赶紧把鱼尾巴提起,让鱼头朝下对准瓷碗。鲜血汩汩地顺着鱼嘴流到了碗里。
会爷已经不再哭了,很平静地叙述着:
“那个和尚很有本事,据说原来是个道士,后来弃道从佛,当了和尚。他有一个道士师兄,专门捉妖降鬼,法力无边。我一再央求,终于见到了那道士。他说他能帮我把继广找回来,听了以后简我直乐疯了,说只要能让我儿子回到我身边,让我倾家荡产都行。
“那道士说他得先看看病人,于是我就带他去了医院。他站在 75c5." >病床前掐指算了半天,然后转身就走。我追上去问他继广还有没有救,他说很困难,又说过两天再给我答复。我坐立不安地等了两天,那道士找我来了,说要想把继广的病治好,就得采取特别的方法。”
“什么特别的方法?”苏檀问道。
“他说,人一般都害怕鬼,鬼其实也害怕鬼,一般的鬼害怕比自己怨气重的鬼,所以,要想把那司机从继广身上赶走,就得找个比那司机怨气更重的鬼。”
苏檀听得两眼发直,盯着会爷的脸。会爷又喝..了一口酒,说:“他说让我买间凶宅。”
“什么?这跟凶宅也有关系?”苏檀吃惊道。
“我也是这么问那道士的。他说凶宅是怨气最重的地方,是我们活着的人可以找到的怨气最重的地方。”
会爷继续说:“可以让继广搬进去,只有这样,才能把他身上那个司机的鬼魂从身体里逼出来。这就叫以毒攻毒。然后那道士让我再多烧点儿纸钱,把那司机的魂灵送得远远的,这样他就不会回来找继广了。”
“所以您想买下这房子?”苏檀说。
“是啊,可是那老太太就是不卖给我这间房子。我想,能不能先让继广搬进来住几天。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再找一间干净的房子。”会爷说着,眼睛看着苏檀。
“可以,我这边没问题。”苏檀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下来,他正想换个地方住呢。
“太好了!苏檀,要是继广好了,会爷我不会亏待你的。来干一杯!”会爷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苏檀举起酒碗,忽然又想起那条在盆里的鱼,问道:“会爷,那鱼是干什么用的啊?”
会爷放下酒碗,说:“都是那道士跟我说的,他说在搬进来之前的三天,要祭拜一下凶宅里面的……”他停下来,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继续说,“为了让他们帮我儿子治病,我得先拜祭一下他们。第一天要买一条活鱼,在子时的时候把鱼杀了;第二天要买一只活鸡,也是子时杀了;第三天还要买一只鹅……”
“也在子时杀了?”苏檀说。
“对!那道士说,只有做好三天的准备工作,才可以让继广搬进来。”会爷看了一眼水里游得正欢的大鱼,叹了一口气说,“但愿那道士说的是真的。”
子时很快就到了,会爷叫苏檀把桌子抬到一边,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黄绫子铺在地上,然后转身打开房门,从楼道的一个隐蔽角落,拿出一只黑色的塑料袋,这是会爷提前放在楼道里的,为了避免苏檀误会。
塑料袋里似乎有不少东西。会爷先是从里面掏出一些香烛纸钱,然后又拿出一只青花瓷碗,那碗看起来是个老物件。然后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布包裹着的铜钱。铜钱上面写着“康熙通宝”四个字。会爷把铜钱放在了青花瓷碗中。然后,他抬头看着站在对面不知所措的苏檀,轻声说道:“苏檀,你绕到我后面来。”
苏檀点点头,快步绕到了会爷的身后。
会爷开始点上三支白色的蜡烛,回头让苏檀把所有的灯都关上。屋子一下子诡异地黑下来,只有三支烛光在闪烁。
接着,会爷点上一把香。香烟缭绕,把整个不大的屋子弄得朦胧起来。会爷的嘴里开始叨咕起来,都是救救我儿子之类的话语。大约半小时过去了,会爷从水盆里捞出那条大鱼,那大鱼还在他手里不停地挣扎。
会爷把那只放有铜钱的瓷碗摆到蜡烛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他把刀打开,轻轻地放在了鱼腹中。
那鱼拼命地挣扎,但无力挣脱会爷有力的大手。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从鱼腹中淌出来,会爷赶紧把鱼尾巴提起,让鱼头朝下对准瓷碗。鲜血汩汩地顺着鱼嘴流到了碗里。
很快,碗底上的铜钱就被鲜血覆 76d6." >盖了。
夜死一般地寂静,房子里的一些轻微响动都会令会爷和苏檀联想到什么。
这夜他俩谁也没有合眼,面面相觑,直愣愣地坐了一夜。
太阳出来了。那瓷碗里的血已经干了,会爷用一张黄表纸把碗盖上,把死鱼装在了塑料袋里,收拾了一下屋子,开门走了。
苏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在半睡半醒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孩子。那孩子依旧冲他不还好意地笑着,依旧踢着那只红色的小皮球……
苏檀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朱灰来了。
朱灰站在屋子中间抽动着鼻子,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解地问:“苏檀!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股烧纸的味道啊?”
苏檀正在整理衣服,随口搪塞说:“没有啊!我怎么闻不见啊!可能是楼下点炉子吧!”
“不对!不是烟味,是烧纸的味道!”朱灰敏感地说。
苏檀看瞒不过朱灰,就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还说:“过几天我就要搬了。”
朱灰说:“这样也好。不过你搬到什么地方,一定要和我联系。”
“那是一定的,一定的。”苏檀说着望着朱灰温柔的眼睛。
这天晚上,会爷手里提着一只大白公鸡如约而至,和昨天情形差不多,白色的公鸡很顺从地死了。公鸡的血依旧滴在那只放着铜钱的青花碗里。
第三天晚上,会爷牵着一只大白鹅敲响了苏檀家的门。那只白鹅很壮实,嘴巴被麻绳紧紧地扎着,使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大白鹅的两只眼睛一眨一眨静静地看着苏檀。苏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知是怜悯还是恐惧,他的心在剧烈跳动。他不想再旁观即将到来的这场血腥的祭祀,就对会爷说:“会爷,这么大的鹅您怎么杀呀?”
会爷抬起头,眼睛已经变得血一样红,苍白的脸颊微微颤抖苏檀猜想,一定是那只鹅被放血后,会爷以为它死了,没想到那鹅又扑腾起来,踢碎了瓷碗,撞翻了凳子,还把脖子上的鲜血溅在了墙上。着,说:“杀!和那鱼那鸡一样杀!”
苏檀看着会爷深陷的眼窝和一脸的杀气,吓得退后了几步,一点点儿朝门退去,喃喃地说:“我先出去走走,我不想再看了。”说着,他拉开门,逃了出去。
深夜的楼道里漆黑一片,苏檀摸索着走下楼,绕着楼房转了一圈,时间要比他想象的慢得多。他绕到楼后面,看见了几棵孤零零的向日葵。向日葵的叶子已经干枯了,预示着秋天即将到来。
向日葵中间立着一棵突兀的树。那棵树很高很?粗壮,和周围的向日葵比起来很不协调。大树似乎把地上的养分都吸到了自己腹中,使得脚下的向日葵都干枯了。
苏檀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青灰色的树皮很光滑,随着视线向上移,他看见了一只酷似眼睛的花纹。继续朝上看,苏檀看到了第二只眼睛。直到苏檀看见了最上边的第三只眼睛时,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一种感觉,那是一种预感,一种不祥之兆。
苏檀心里一阵慌乱,不得不疾步朝回走。当走到自己门前时,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着,门里面传出会爷的叨念声。他知道,会爷杀戮的仪式还没有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会爷的声音停止了。苏檀听到了挪动瓷碗的刺耳声,甚至还听到那把折叠水果刀弹出鞘的声音。他知道那只可怜的大白鹅,很快就要死了。
紧接着,那痛苦的嘎嘎声骤然响起,苏檀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不一会儿,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停止了。苏檀擦了擦脸颊上的冷汗,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在这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声又一次响起,接着是一声瓷碗破裂的声音,屋子一下子乱了起来,不知什么东西撞倒了椅子和凳子,接着就是一片杂乱的碰撞声。
苏檀握着钥匙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赶紧把它放在锁孔里,可他做不到。这时,不知什么地方传出了一声无比尖厉的惊叫。那声音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而是一个孩子的惊叫声!
“谁!是谁在叫!”会爷问道。
没有人回答,屋里传来重重的呼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苏檀猜想那一定是会爷在屋里寻找那尖叫声的来源。
苏檀继续把钥匙朝锁孔里面插,这才发现钥匙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他蹲下身子摸索着。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屋里传出来,苏檀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房门打开了,屋里死一般地寂静,借着东倒西歪的蜡烛的火光,苏檀看见墙上溅满了鲜血,屋里一片狼藉。
那只白色的大鹅躺在一个角落里,翅膀还在微微颤抖。那只青花瓷碗已被打碎,鲜血从碗里扩散出来,把地上的黄表纸染得通红。苏檀猜想,一定是那只鹅被放血后,会爷以为它死了,没想到那鹅又扑腾起来,踢碎了瓷碗,撞翻了凳子,还把脖子上的鲜血溅在了墙上。
“会爷!”苏檀喊道。
随着喊声,灯亮了,会爷大汗淋漓地站在屋子中央,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
更令苏檀吃惊的是,会爷僵尸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脸比纸还白,两只眼睛直勾勾的,面正朝着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而现在那扇门大敞着。
刚搬来时,苏檀曾经好奇地问过房东那门的事,她说那只是一间储存杂物的小房间。现在,那扇小门已经被会爷踹开了,因此有了刚才的那声巨响。
苏檀惊恐地绕到会爷身后。顺着会爷的目光看去,他隐约看见一张小床,一个小书桌。当他的视线移到地上时,不觉惊叫起来。
会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别叫!”
苏檀看见了一个孩子——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平平地躺在血泊中,额头还在冒着血,那只小皮球浸在鲜血中。
“这是怎么回事!”苏檀的声音在颤抖。
“我也不知道!”会爷无力地说,仍在惊恐中。
“这门是你踹开的?”
“当时——当时……谁知道那只鹅没有死,脑袋没有了,却一下子飞起来,绕着屋子乱跑,血溅得满屋都是。我上前去扑那鹅,这门里居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我以为是鬼,不知怎么就踹开了这门,结果……”
苏檀和会爷一齐看向那倒在血泊中的孩子。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怎么办呀?!”苏檀声音颤抖地问。
会爷俯下身子用手指探了探那孩子的呼吸,然后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动脉,摇着头说:“他死了!”
“那……”苏檀害怕了。
会爷缓缓地转过头:“埋!埋了!”
会爷这时显得十分冷静,抱起那孩子走进苏檀的屋里,随手捡起一只塑料袋把孩子的?头包上,然后把他和那只白鹅摆在一起。那只鹅现在已经彻底不动了。
“苏檀!”会爷叫了一声。
苏檀打了一个激灵。会爷压低嗓音说:“我去楼下挖个坑,你把那间小房间的血迹擦干净。”没等苏檀答话,就开门走了。
苏檀的心剧烈跳动,耳鼓咚咚作响。他似乎被会爷催眠了,捡起地上的黄表纸,走进那间昏暗的小房间,跪在地上,开始擦拭地上的血。
就在苏檀慌乱地擦拭时,他无意中看到了对面的墙上好像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借着折射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见那洞口好像还被一块木板半遮掩着。
门这时又被敲响了。
苏檀的脑子嗡嗡作响,像行尸走肉般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会爷。会爷塞给他一把铁锹,进屋抱起那孩子,又转过脸对他说:“把门锁好,跟我下楼去!”
天色阴沉,冷风阵阵,一老一少扛着一具尸体,在滚滚的阴云下慌慌张张地疾行。
苏檀握着那把铁锹木讷地紧跟着会爷。绕到楼后面,会爷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然后,停在了一棵大树下面,树的周围是一片干枯的?向日葵。
会爷喘着粗气,把孩子放在了地上,伸手从苏檀手里接过那把铁锹,开始用力地挖起来。
一声炸雷从天边滚滚而来,会爷不顾一切地低头猛挖。
会爷脚边的土堆越来越高,坑越来越深。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天上又是一阵轰鸣,雨,不失时机地下来了。
令苏檀和会爷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黑暗中,在瓢泼大雨下,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窥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雨帘模糊了苏檀的视线,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
苏檀一步一步朝后退,没有任何方向感,只是想远离会爷,远离这恐怖雨夜……
突然,一个黑影从苏檀身后出现,紧接着一根又粗又大的木棒在黑暗中划过——苏檀无辜地倒下了!
苏檀醒来的时候,却躺在了医院里。
他第一眼看见的人是班长邵朋鸟。
邵朋鸟很兴奋,一边扶着苏檀坐起来,一边大声叫着:“我的乖!苏檀他醒了!”
第二十六章 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突然,他像是电击一样直起身子,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他梦里的味道,是朱灰身上的味道,而这种味道的源头却是手里的这瓶洗发水。
此时的苏檀,冒着倾盆大雨,站在那棵老杨树下,渐渐恢复了记忆。
一道耀眼的闪电,把苏檀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实。雨还在下,伴随着滚滚雷声,他看着那棵树干上的三只眼睛,看着泥土里那张已经变成白骨的孩子的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他。
苏檀的腿软了,跪了下来,或许,这只是为了错开那孩子恐怖的注视。
周围的土被雨水浇得有些酥软,使得苏檀的膝盖深深地陷进泥土里。
向日葵早就不见了,这里越来越荒凉。苏檀垂下头,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费力地站直身子,抄起那把生锈的铁锹,铲了一锨土,盖在了那孩子的脸上。接着又是一锨土,很快,孩子的坟墓被填平了。
苏檀杵着铁锹伫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过去的事已成往事,何必再把它搅动起来呢!会爷已经疯了,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苏檀虽很无辜,但精神上也遭受了不少痛苦与磨难。那孩子已经死了,就让他在另一个世界安息吧!
苏檀回到家里,把沾满泥土的脏衣服脱下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少有的一次安静的睡眠,安静得像死亡一样。隐隐约约,他梦见了一个人,恍恍惚惚,是一个女孩。
她模糊的脸上挂着微笑,说着苏檀怎么也听不清的话。苏檀只能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味道令他想起她——朱灰!
太阳照在了苏檀的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苏檀睁开眼睛,窗外一片明亮,他坐起来享受了一会儿美妙的阳光,又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头发潮乎乎的,看来是昨天的雨水还没有完全干。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把头扎进了水里,立刻感到了一丝清凉。接着他抬起右手摸索,很快摸到了那瓶99lib.洗发水。他把洗发水倒在了头发上,用力搓揉。突然,他像是电击一样直起身子,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他梦里的味道,是朱灰身上的味道,而这种味道的源头却是手里的这瓶洗发水。
“不会的!”苏檀用力地闭上眼睛,他贪婪地闻着这股熟悉的幽香,那应该是朱灰身上特有的啊!难道是因为她一直用这个牌子的洗发水的缘故?难道那个推销洗发水的女孩就是朱灰?
对了!苏檀继续想着,他记得那天去字画一条街上遇到过那个女孩儿,她的玻璃门上的确贴着一张名片,那张名片上也的的确确写着“朱灰”两个字!
“不对!不是的!”苏檀继续摇着湿漉漉的头发,他不可能不认识朱灰,那个女孩虽然很美,但她不是朱灰。
“不是的!不是的!”苏檀用手撑着身子,自言自语道,“朱灰长得不是那样的,她温柔、小巧,没有那种石膏般的坚硬感!不是的!”
他痛苦地抱住头,眼前里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含泪的眼睛,那双眼..睛……
苏檀想起来了,那双眼睛的确是朱灰的眼睛,只是多了一些悲凉一些怨恨。
苏檀赶紧把头发胡乱地擦干,随便找了一件衣服穿上,跑下了楼去。他要去见见那个女孩,他要问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和朱灰拥有同样眼神!
书画一条街里依旧光线昏暗,苏檀感到自己走得很艰难。他终于停在了那扇贴有名片的玻璃门前面。
门锁着,里面很黑,没有一个人。他把脸贴近门,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那张名片,那上面的确写着“朱灰”两个字,名片的下方还有两行小字,分别是店址和电话。
苏檀直起身子退后了几步,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把头凑近名片,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电话号码上。他觉得这号码很熟悉。
他赶忙掏出手机,终于在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和名片上相同的号码。那是一则短信,短信的署名是:红到极时变成灰!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对准那个号码按下了重拨键。
“嘟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而同时,在昏暗的街的另一边,苏檀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铃声响。他没有挂断电话,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在拐角处,他看见了拿着电话却没有接听的那个女孩。
苏檀的突然出现,她显然看到了。
“你是朱灰吗?”苏檀上前小心地问道。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便把脸转过去。
“对不起!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叫朱灰的女孩,你和她很像,尤其是你们的眼睛……”苏檀说。
“是吗?”那女孩冷冷的,说完,就径直朝自己的画廊走去。
就在她与苏檀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苏檀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他跟着朱灰朝前走。
朱灰打开玻璃门,苏檀也紧紧地跟了进去。朱灰坐在了那张红木椅上,苏檀就站在了她对面。
“我现在记起了很多事,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我觉得你似乎知道很多……希望你能告诉我!”苏檀紧紧地盯着朱灰的眼睛,他觉得她的眼睛越来越熟悉,很快,就被她特有的眼神融化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苏檀心中的朱灰!
“你——你为什么不像原来的朱灰了?你变得……”苏檀无所顾忌地问。
“为什么变了?”朱灰依旧冷冷地说。
苏檀没敢接话,他看到朱灰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她哽咽着,喃喃自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如果那天你没有上楼,如果我没有下楼,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相识!可命运就是这么捉摸不定,我们认识了。当时你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你很无辜,可我又不能和你说。我很痛苦,每天醒来都怕你会出现什么意外。我劝你搬出那间房子,可你不听。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那间屋子里满地的血迹,就知道是出事了,我——我几乎要疯了!我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可根本没人知道。是我害了你,那些事情我不应该瞒着你……”
朱灰把脸转向了玻璃门,从玻璃的反光里,她看见了苏檀那张惆怅的脸。
“我以为你死了,这令我更加痛苦。我想找人倾诉,可却不知从何说起,没有办法,我只有借助酒精来麻醉自己……
“在那些惶恐的日子,我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只有这样我才能减少一些对你的愧疚。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终于有一天,我……”
苏檀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他想说些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我——”朱灰断断续续地说,“一天晚上,我喝醉了,酒吧里走出一个我认识的男人,他也喝得醉醺醺的,要送我回家,我当时晕晕乎乎就上了他的车……
“在车上,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当我被巨大的撞击惊醒时,发现自己满脸都是血,这才知道出事了!我好怕……”
说着,朱灰全身颤抖起来。苏檀上前一步,想上去安慰她。
“我当时好怕好怕,我的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脸上都是血,而我身边的那个男人,整个头都陷进了玻璃中!
“我摇摇晃晃地走下车子,看着那被玻璃包裹着的血淋淋的头,我害怕极了,不顾一切地朝后退。突然,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转头朝后看,我——我看见了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一动不动地躺着,身边是打碎的红酒瓶子。我吓傻了,直到救护车把我拖走……
“我在医院里躺了好久,当医生把我脸上的纱布揭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医生安慰我,说可以帮我整99lib.容,让我不要太担心。又过了几个月,当我再次坐在镜子前的时候,我就看见了现在这张陌生的脸……”
朱灰一头扎在苏檀的怀里,哭了起来。
苏檀抚摸着她黑色的头发,那头发依旧充满着那熟悉的味道。
苏檀说:“都是我不好!朱灰,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遭受了这么多痛苦,我——我们还能够重新开始吗?”
苏檀盯着朱灰的眼睛:“无论你的脸变得多么陌生,可你的眼睛,那眼中的温柔,永远都是我心中的那个朱灰……”
华灯初上,朱灰和苏檀肩并肩走在灯光迷离的大街上。苏檀扭过头去问朱灰:“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朱灰笑了笑,说:“我是在新报上看见的,你不是登了一张照片在求职栏里吗?”
苏檀笑了,想起自己寄过一张照片给齐小杰,让他帮着在报纸上登一条求职信息。
“看来还得感谢齐小杰啊!”苏檀说。
“苏檀,你不要再找工作了,来我店里和我一起做吧!你可以在店里一边画画一边做生意。”
苏檀笑着调侃道:“我在店里忙乎,那你呢?”
朱灰脸一红,说:“我在家里当老板,给你做饭呀!”
两个人正嬉笑着,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后面开过来。只听一脚刹车声,朱灰被撞倒了。就在她飞离地面的一瞬间,她的脸上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黑色轿车一下停住了,下来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那女人居然是张白净,苏檀一眼就认出了她……
在救护车里,苏檀紧紧地抓着朱灰的手,张白净坐在旁边,两眼无神。朱灰微弱地眨着眼睛,看了一眼苏檀,又看了一眼张白净。突然她睁大了双眼,嘴唇蠕动,好像想说什么。张白净俯下身,歉疚地握住朱灰手,不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朱灰费尽力气张开了嘴巴,说:“是你撞的我吗?”
张白净点点头,说:“对不起!都是我……”
朱灰摇摇头,气息微弱地说:“是我对不起你啊!你能原谅我吗?”
听到朱灰的话,张白净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医院里人来人往,苏檀独自坐在走廊里,眼都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突然墙上的那盏灯灭了,手术室的门开了,苏檀站起来,他看见了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朱灰。
苏檀跑上前去,医生安慰他说:“手术很成功,但仍没有脱离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时,从走廊的那头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一个男人,很高很瘦,一下就扑向朱灰的担架,很激动,满脸是泪地呼喊着朱灰的名字。医生上前阻拦,那男人说:“大夫,她怎么样了……”
医生问:“您是……”
“我是她的父亲!我叫朱乾坤!”
朱乾坤!苏檀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的,他看起来的确有些面熟。
这时,朱乾坤转过脸对着苏檀,一把抓住苏檀的肩膀摇晃着:“又是你!你已经害死了我的儿子,你又来害我的女儿!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说啊,苏檀!”
苏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听不明白这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侧过脸,只是愣愣地看着朱灰,看着朱灰被两个医生推进了监护病房。
这时,朱乾坤身后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小灰还好吗?”
苏檀闻声看去。他一下惊呆了——居然是李胖子。
李胖子看了一眼苏檀,吃惊地问朱乾坤说:“大哥,他——他怎么会在这儿啊?他……”
不等李胖子把话说完,苏檀上前两步,指着李胖子道:“你——你来干什么?你……”
朱乾坤打断了苏檀,又制止了愤怒的李胖子,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小灰。你们谁也别说话了!”他又转脸看着李胖子,说,“赶紧去取钱,把存折上的都取出来!”
李胖子看了一眼苏檀,转身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苏檀望着朱乾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朱乾坤却说:“苏檀,你先不要问了,以后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青白的灯光下,苏檀和朱乾坤并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朱乾坤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然后把烟盒递给苏檀。苏檀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朱乾坤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自言自语说:“小灰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投错了胎。唉!都是我和她母亲作的孽啊!”
苏檀这时平静了许多,静静地听着。
“苏檀,如果小灰没事,你还会对她好吗?”朱乾坤的眼睛有些湿润,侧脸看着苏檀。
苏檀点点头,坚定地说:“我会的!”
“那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朱乾坤又吸了一口烟,眼睛望着黑黢黢的窗外,似乎在回忆着遥远的往事。
“苏檀,我和朱灰的妈妈都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但为了自己的一点点儿利益,我们的确伤害了不少人。但这些都和小灰没有关系,都是我们大人作的孽,可老天却把灾难几次三番地降临在小灰身上……
“小灰的妈妈其实你也认识,就是几年前你的那个房东老太太。因为她的脾气不太好,我早就不和她一起住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我们的儿子,她才性情大变。朱灰三岁的时候,我们又有了一个儿子,那时我们生活虽不富裕,但过得幸福快乐。谁知道短短的几年后,儿子生了一场怪病,从那以后,个子就不再长了,总停留在五六岁的样子。那时的我就觉得天都塌了,抱着儿子四处求医。虽然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药,但他的病却一直没有好转。儿子的脾气开始变了,变得冷漠孤僻。以前和他一起玩儿的小朋友都长高了,就嘲笑他,这令他更加自卑。他除了呆在家里,就是一个人跑到楼顶去,有时一坐就是一天……唉,可怜的孩子呀!”
“原来那孩子就是你的儿子呀!”苏檀说。
朱乾坤点点头,懊悔地说:“都是那场病,才使得他的性情变得孤僻怪异,行为异常。大约四五年前,我家隔壁——就是你住过的301,因煤气泄漏一家人都死了。那间屋子空着,没有人敢住,更没有人愿意买,后来小灰的妈妈就用很低的价格把它买下来,想租出去,也能赚些生活费。301有两间房,一大一小,小屋又小又黑,我的儿子却偏偏喜欢那间小屋……”
“原来半夜里那种指甲挠墙声就是他发出来的?”苏檀好像明白了什么说。
“是的。儿子搬进那间小屋后,几乎整天呆在里边,变得更不爱说话、更加孤僻了。因为301要出租,为了不走一个门,他妈找人在小屋的墙上打了一个洞直接通到外面。这样一来,儿子出入就不用再走301的门了。
“他每天都是这样,吃饭的时候从洞里爬出来,吃完饭,又独自地爬回去躺在他的小床上。
“直到有一天,一个外地的打工的说想租隔壁的301,他说他不怕什么凶宅,只要房租便宜。谈好后,那人付了一年的租金。于是,小灰的妈就把那间小房门锁上,说里面只是些没用的杂物。房客也没多想,就安心地住了下来。
“没过几天,那房客就发觉那间小屋子里有响动。开始以为有老鼠,后来他就联想到了凶宅,没住多久,就收拾行李跑了。小灰的妈一看竟然这么容易就赚了一年的房租,就找到了一个生财之道。从那以后这诈骗的行为就一发不可收。从此我的儿子也就变成了‘鬼’。他白天睡觉,晚上故意发出各种声音来吓唬房客。这一招真的很灵,301既是凶宅又有奇怪的声音,所有在这里住的房客,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我的儿子因为长期的精神压抑,心理已经变态,他非常喜欢这种恶作剧,或许是要报复,或许是想发泄。
“我小的时候出过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因果相报,作了孽的人是会横死的。我不止一次地跟他们母子说,把那间301赶快卖掉,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的。
“我是个给人看相的所谓算命先生。从那以后,我就借此行当劝人买那间凶宅,就说:要想发财,快买凶宅!
“虽然有几个老板模样的人去看过那间凶宅,都是走到301门口,连门都不敢进就跑了。即便这样,我还是没有放弃,一直在寻找机会,直到找到一个真正的买主——会爷!”
第二十七章 原来是你
明媚的阳光照在街边光秃秃的树干上,树木的枝杈自由地伸展着。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会爷是我的一个堂弟介绍来的。我的堂弟就是刚才你见过的那个胖子,姓李,他跟我的职业差不多,只不过我是道士,他是和尚,都是帮人测吉凶、批八字的。
“会爷的儿子出了车祸,失忆了,99lib?于是我就编出了许多故事,想让他把那凶宅买下来。我骗他说,只有买下凶宅才能趋吉避凶。那时会爷为了救儿子正苦无良策,我这么一说,他就信以为真了。
“我连夜去见了小灰的妈。可令我想不到的是,她和儿子都不同意卖掉隔壁的凶宅,当然是为了继续他们的营生。唉!没办法呀!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不幸即将发生!不出所料,仅短短几天,就出事了……”
“如果那晚我不离开房间,如果我看着会爷在那儿杀鹅,或许你的儿子就……”苏檀有些歉意地说。
朱乾坤长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说:“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会爷。这就是命啊!这是他的劫数已尽,这不能怪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案呢?”苏檀问。
朱乾坤沉吟了一会儿,说:“生有处,死有地,会爷把他埋了,或许那棵大树下就是他最好的归宿。我没有报案,是因为一旦报案就会牵扯出很多人,当然也包括我,如果要是我不让会爷去买那凶宅,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苏檀点头说:“是啊,还是有亏心事呀!会爷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坑他,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朱乾坤点点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对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人把我打晕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打我的那人是你吗?”苏檀又问。
“不是,是小灰的妈。她听到踹门声后惊醒了,从那洞口里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倒在了血泊中。她没敢吱声,因为她看见了对面的会爷。当时的会爷两眼冒火,就像邪灵附身一样,她怕会爷发现她会杀人灭口,所以就躲在暗处看着你们。她看着会爷把可怜的儿子埋了,可当时你离开了会爷,绕到楼后面,她就抡起早已准备好的棒子打了你。她见你一下昏倒在地,以为自己杀人了,很害怕,就跑回了家……”
“是这样啊!”苏檀惊奇望着朱乾坤,“那她怎么又会死在那间小房间里呢?据法医说是心脏病猝死……”
苏檀还没有说完,朱乾坤就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你说朱灰的妈妈已经死了?!”
苏檀不得不把发现孙老太太尸骨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朱乾坤听罢连连叹气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真的一点儿没错啊!这是报应啊!”
“我不明白的是,儿子已经没了,她还要钻到那个小洞里干什么呢?”苏檀小心地问。
朱乾坤擦了擦浑浊眼睛,说:“儿子虽然没了,但日子还得过。她把房子继续租出去,自己却变成了‘鬼’,半夜钻到那个小屋里去挠墙……”
苏檀低下头,沉默了。他不知该宽慰朱乾坤几句,还是应该感叹那孙老太太死有余辜……
朱乾坤站起来,走到病房的小窗前。苏檀也跟着走了过去,透过窗户,苏檀看见朱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
脸色苍白的朱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苏檀坐在病床前不离不弃地握着她冰凉的手。不知过了多久,苏檀睡着了。
似睡非睡间,苏檀感觉到朱灰的手指抖动了一下,他猛然惊醒,感觉到她的手已经有了温度。苏檀把视线移到了朱灰脸上。在那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朱灰醒了!
苏檀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轻声唤着朱灰的名字:“朱灰!朱灰!你不要离开我!朱灰!你不要……”
这时,朱灰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着面前的苏檀微微颤动着嘴唇,有气无力地说:“我很好,你不要太担心!”
苏檀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任由泪水流淌。
朱灰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说:“那个女人呢?那个开车撞我的女人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要安心治伤,交管部门会妥善处理的,你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不!不!这不怨她!是报应,是我害死了那个女人的丈夫……”朱灰显得很激动。
“你说什么?你说你上次的那次事故,撞死的是张白净的丈夫?!”苏檀非常震惊。
朱灰点点头,说:“是的!我欠她丈夫半条命,现在我还给了她,我们两清了!”
片刻的宁静,静得简直让人透不过来。
朱灰又说:“千万不要再为难她了!她太可怜了!记得那晚她看见丈夫尸体时,发出的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在车里,就不会走那条路,如果我没有上那个喝得醉醺醺男人的车,那个无辜的人就不会死!答应我,千万不要再追究她什么,是我对不起她,我害死了她的丈夫,是报应……”
几个月过去了。
明媚的阳光照在街边光秃秃的树干上,树木的枝杈自由地伸展着。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医院门口,苏檀推着坐在轮椅里的朱灰走出来,两人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
朱灰说:“其实我可以走路了,没必要……”
苏檀说:“不行,医生说还要再养两个月,你不要任性,乖乖坐着就行了!”
说着一辆面包车停在旁边,朱乾坤从车上跳下来。
苏檀把朱灰抱上车,朱乾坤把轮椅折叠好,装在车里。一路说笑着,很快面包车就停在了一家酒楼前。苏檀推着朱灰,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三层。电梯的门慢慢开启,迎面是301的包间,苏檀微微一笑。
当包间的门打开时,苏檀看到了一个令他难以想象的>?场面——刘丫男、齐小杰还有李胖子正坐在桌前谈笑风生。
见苏檀推着朱灰走进来,几个人立刻起身迎上去。李胖子满脸带笑地说:“我说苏檀啊,就等你们了,我和丫男老弟,还有小杰老弟正聊你呢,快坐下。”他扭头又冲着门外喊,“服务员,人到齐了,上菜!”
苏檀扶着朱灰坐下,自己坐在了刘丫男的旁边,疑惑地四下看看,低声问刘丫男:“李胖子他……”
刘丫男递给苏檀一支烟,笑了笑说:“不打不相识嘛!看来都是缘分啊!是不是老李?”刘丫男看了李胖子一眼,笑着说,“老李啊,你的演技太高超了,令刘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李胖子脸红着摇摇头,说:“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今天请你们来,我主要是赔罪的,况且小灰和苏檀,呵呵,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呵呵!”
坐在一旁的齐小杰凑过来,拍了一下刘丫男,示意和他换个座位。齐小杰坐在苏檀旁边小声说:“苏檀,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苏檀点点头,又小声说:“丫男和那李胖子不是有仇吗?他骗了他三千块钱,怎么丫男好像忘了,还很高兴似的。”
齐小杰耸耸肩,说:“听丫男说,昨天晚上那李胖子去他家,把钱退给了他,还送给他几幅老扇面,说是误会一场,这不今天就和好了,我也闹不清怎么回事儿啊!”
齐小杰说着,无意中看见正襟危坐的朱乾坤,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凑近刘丫男,小声嘀咕着:“丫男,你看那个瘦高的老头儿像谁啊?像不像那个半夜捉鬼的道士……靠!今天这是怎么了啊!简直是群魔乱舞啊!”
菜很快就上齐了,朱乾坤自己倒了一杯酒,就端着酒杯站起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只听朱乾坤说:“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知道我们前生是有缘还是作了什么孽,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把各位都牵扯了进来,而这似乎都与我有关,在下先在这里自罚三杯!”说着,朱乾坤连着喝了三杯酒。
他擦了擦嘴,朝刘丫男望去,笑着说:“刘老弟,你还认得出在下吗?”刘丫男..放下筷子,盯着朱乾坤的眼睛,他突然惊叫起来,说:“您!您真是那个道士?”
朱乾坤点点头说:“是啊!年轻的时候我真的出过家,当过道士,可出家人太辛苦了,所以没几年我就背着师傅跑下山去,唉!没料到山下的日子更难熬。山上虽苦,但还能每日吃上饱饭,可……唉!没办法,我只能靠给人捉鬼驱邪糊口。可哪有什么鬼啊!我沦落成了骗子!不过被我骗的人都是贪财之人,其实一个正人君子是绝不会被骗的!”
刘丫男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咳嗽了一声,转变了话题,说:“您的胡子是怎么长出来的?呵呵!真是神速啊!呵呵!”
朱乾坤大笑道:“哪是什么胡子,那是头发,我用以前剪下来的头发做的,老弟,你看我的化装术不错吧!”
“对啊!要不我第一眼看见您时有一种满脸头发的感觉,不过那晚真得很刺激啊!”齐小杰坐在一边插话道。朱乾坤看着齐小杰笑了笑,说:“是啊!不过粘完胡子就得把脸抹黑,要不就会穿帮的,呵呵!”
朱乾坤无意中看见了一脸愁云的苏檀,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歉意地说:“苏檀啊!最无辜的就是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你会卷到这件事情里来。不过你也不冤,你现在有小灰了,我把女儿都交给你了,你也应该知足了!”
朱乾坤坐下,他自斟自饮了一杯之后,沉静下来,缓缓地:“我老了,以后不会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刘老弟啊,你那瓶子是我骗走的,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想你也知道,你隔壁的那间风水公司的老板就是在下,不过我很少在那儿出现,即便去了,我想丫男老弟也不会认出我的,呵呵!”
刘丫男不解地问:“我说师傅啊!我们去物业查了,为什么您的电话号码是会爷的?”
“唉!丫男老弟,干我们这行的哪有留电话的,万一被我们骗的人找上门来该怎么办啊。所以我就随便写了个号码,就把会爷的电话写了上去,因为那时会爷已经疯了,他的电话早就停机了。”
“是啊,是不能随便透露行踪,可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骗我那瓶子!这又是图的什么?我那瓶子也不是很值钱啊!”刘丫男接着问。
“说来话长了……”李胖子打断刘丫男的话,他说,“刘老弟啊,让我跟你慢慢说吧!你还记得去我那间破房子里,你坐过的那把红木椅子吗?”
“有点儿印象。”刘丫男说。
“那把椅子其实是会爷的!会爷疯了以后,他的老伴儿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我听到风声就化装成收旧货的,也想去捡点便宜分一杯羹,于是我就买下了他家的那对红木椅子。
“就当搬椅子的时候,我看见椅子底下放的这个破箱子,就顺手把它顺了出来,骑上三轮我就一溜烟儿地跑了,还以为自己淘到了什么宝贝!
“唉!还是打眼了,行家说那椅子根本不值多少钱,我又打开那箱子,让我更加生气的是,里面就有几张发了黄的扇面,上面还是空白的,连个屁也没画。我把箱子倒过来,看见里面居然还有一卷画,我兴奋异常,等我打开一看,差点儿没气得背过气去,这画画得太丧气了,就把它卷巴卷巴塞回了箱子。
“后来我和我哥就租了那间偏远的破屋子,设了一个局,希望忽悠个傻帽儿,赶紧把那椅子卖了!没料到……”李胖子歉意地瞥了一眼面有愠色的刘丫男,没好意思往下说。
刘丫男咳嗽了一声,说:“于是我这个傻帽儿就登场了!”
“刘老弟真幽默,呵呵!”李胖子接着说,“不打不相识啊!没想到你刘老弟没看上那椅子,却看上了那张破扇面,没办法,我就将计就计编了个故事把那箱子……呵呵,惭愧啊!”
“不对啊!”刘丫男不解地说,“我说老李,那我晚上经历的那场捉鬼表演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我觉得这是连环计啊!”
李胖子看了一眼朱乾坤,朱乾坤接过话头,说:“唉!那天其实我也在场,因为看见了苏檀,所以没敢露面,一直在后面操控。刘老弟没有买那椅子,令我俩很失望,因为风水工作室的租期马上快到了,我们需要几万块钱,没办法,我们看刘老弟这样天真无邪,就合计出了一招连环计,我们料定以刘老弟的性格,当天晚上必定会折返回来,所以,你们就看见了我的表演,见笑啊!”
“那着火的人形是怎么回事啊?您能给讲解一下吗?”齐小杰问道。
朱乾坤笑了笑说:“那些都是早就预备好的道具,我们用这种计谋已经蒙骗了很多人,那人形的火光是用芦苇和黑纸扎的,那死猫也是提前放在那纸人底下的……”
李胖子接着说:“是啊,我大哥在前面表演,我在远处蹲守,等我大哥发出指令后,我就把那纸人点燃,就这么简单!不过刘老弟你放心,你那瓶子我们没卖,过几天我就还给你。”
刘丫男哼了一声,说:“好啊!物归原主就好!对了!那枚驱邪童子,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在沈阳道的小摊上看见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朱乾坤和李胖子面面相觑,李胖子问道:“什么啊!你在小摊上看见过,不可能吧!每次做完,我都会把图纸要回来的……”朱乾坤瞪了一眼李胖子。李胖子自知语失,不说话了。
朱乾坤接着说道:“那驱邪童子真是我师傅传下来的,只不过猫嘴里的那个是假的。以前演完这出戏,当我掏出那枚驱邪童子的时候,被骗的那些人有可能被我忽悠得就会高价把它买下来,于是趁热就把复制的那枚卖给他,然后找人再仿造一个。”
刘丫男挠挠头,反问道:“我说师傅啊!那您怎么没有忽悠我,把那小人儿也卖给我呢?”
朱乾坤苦笑了一下说:“刘老弟可是古董界的行家里手啊!我哪敢轻易拿出假货骗你,要是被你识破,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刘丫男得意地笑了笑,说:“哪里,哪里,过奖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苏檀把朱灰送回了家,独自在马路上走着。西斜的残阳漂浮在碧空之上,由橙黄渐渐变得火红。海河的水已经结冰,河面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结冰的河面上有许多孩子在滑冰嬉戏。苏檀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的一切,他突然有一种创作的冲动。因为五年一次的大展即将来临,他也该着手准备了。
这时,河那边走过两个人,一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个老人在散步。那老人的动作很迟缓,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在外面……
就这样,苏檀再一次看见了会爷。
扶着会爷的年轻人认出了苏檀,踌躇了一下,想转身走开。苏檀追了过去。那人有些紧张,尴尬地朝苏檀笑了笑。就在这时,苏檀看见了那人手上文着的那只黑色的蝎子。
那人不加掩饰地举起文着蝎子的手,做了一个吸烟的动作,说:“还记得我吗?..我是精神的司机!”
苏檀终于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我想起来了,你是会爷的儿子,你是继广!你不是……”
“是的,我伪装成快递员给你送过一盘磁带,还给过你一万块钱的封口费……”
“我明白了!你给我钱就是为了不让我把会爷埋掉那孩子的事情说出去,对吗?”苏檀问。
继广点点头,说:“是啊!你来天津的第二天我就看见你了,因为我在美术学院的传达室做保安,那天你一进学校门我就被吓了一跳,庆幸的是你没有认出我。等你从美院走出去,我就一路尾随,没想到你租的那间房子是我朋友母亲的,我那朋友在一家快递公司工作。其实你也见过他,就是那个在前面修车的物质的司机……
“那天晚上,我俩本想把你拉到那间破屋子里,把这些事情和你说清楚,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当然我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真怕你把那孩子的事情说出去,因为我的父亲已经经受不住打击了……”
“可是!”苏檀打断继广的话,不解地问,“可是!我听说你……你失忆了,怎么……难道 4f60." >你的病完全好了吗?”
“你认为我有什么病?鬼附身?”继广抬眼看着苏檀,“说来话长呀!妈比我爸大几岁,是农村出来的,我爸结婚时还没什么名气,当然更没有什么钱。后来他开了一家酒馆,认识了很多所谓的艺术家,渐渐地和他们混熟了,居然混得小有名气。有了钱有了名,人就变了,他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也就是我的后妈。我妈被迫离婚了,后来被活活地气死了,那年我才六岁。我开始变得叛逆,消沉,想报复那个女人,让她离开我的父亲,没料到坏人没有得到报应可我自己却出了车祸……
“那个撞我的司机死了。躺在病床上,我突发奇想,想出了一个报复计划……”
苏檀睁大了双眼,瞪着面前的继广,他问:“难道你是装的?你假装自己被那死了的司机附身了?”
继广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会爷,说:“是的,这世界上哪会有什么鬼啊!人死了就死了……唉!其实我只是想把那个女人吓跑而已,没想到竟会伤害到其他人,包括我的父亲。”
说完继广朝苏檀会意地一笑,扶起会爷蹒跚地走了。
回到家中,苏檀拧亮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抬起头望向墙上的两幅画,一幅新的,一幅旧的,那孩子的脸似乎变得模糊了。
他走过去,似乎是对画中人说:“会爷已经疯了,你该放手了……”然后,他抬起胳膊把画卷了起来,当卷到孩子的脸时,苏檀仿佛看见了那孩子善意的笑。
从床下掏出了自己的行李箱,他要搬家了,搬到朱灰家里去照顾她……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