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绿光事件簿》 第一章诱拐惊魂 如果不是为了和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聚一聚,喝几杯,程织影是不会坐计程车的。作为一个流量爆炸的“韩归”明星,她有十几辆豪车,而且从那件事以后,她非常讨厌狭小而黑暗的地方。“师傅,麻烦把后座的灯打开,等会儿你不用找我钱了。”程织影对司机说道。“要的,谢谢美女了哈。”司机得了便宜,便不停的跟程织影介绍起成都的景点和美食。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给程织影带来了一些虚幻感,想起了那一张张陌生、冰冷的脸,想起了那个漆黑房间里的鱼腥味…… 巴小虾是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服务态度好,菜品品质优良,价格适中。老板本着传承祖宗手艺,让顾客宾至如归的理念,陪伴了一代又一代的客人。现如今,店铺传承到了红媛媛的手上,她是红家的独女,酒量抵得过四五个大老爷们,加之四海的性格,略微发福的体态,熟客都调侃的称呼她为红大娘 现在是2017年9月某天的晚上8:30,今天红大娘从晚上7点开始就在大厅里招呼生意了,她一边和熟客聊天,一边时不时看向大门的方向,好像在等什么人。“红大娘,你在看啥子哦?你是不是背到我们找了个帅锅?”“放屁!哪个又在喝醉了开黄腔。”红大娘回过头来,原来是一个头圆,腰圆,大腿也圆的男人,头发抹得蹭光瓦亮,大概是吃热了,外套挂在椅子后面,穿了一件阿玛尼的衬衣,左手举着酒杯,右腿蹬着地面,使椅子旋转,逐渐和自己对视,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同桌的其他客人也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其中一个附和道:“红姐,浪闷久没看到老,过来豁两杯。”“耶……,我说是哪个,原来是郑总哦。”红大娘边说边往男子走去,走到男子身边,右手搭在他左肩上,笑着说:“郑总,可以罗,杯子放到嘛,我隔浪闷远都看到你的手表在闪光罗。”不等郑总搭话,红大娘接着说道:“刘总,杯子帮我满起。”之前附和的男子连忙拿了一个干净杯子倒了一小杯六粮液,红大娘用右手接过酒杯,同时伸向桌子中央,说道:“各位哥哥,招待不周哈,二哈补起,今天你们尽兴。”各位老总嘴里说着类似生意兴隆的话,纷纷站起干杯。 红大娘一边喝酒,一边想着“李大警官也太不靠谱了,老娘在旺季给他留了最大的包间,还是留一晚上,他朋友都到了,他怎么还没来?”这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刹车的声音,红大娘往门口一看,脸上有了笑意。 一辆白色昂科拉停在了店门口,不一会儿,车上下来一个185厘米左右的大汉。这个人理的平头,但似乎很久没打理了,又加上发质硬,看起来毛毛躁躁的,脸上还有一脸的络腮胡子,浓眉大眼,宽口阔鼻,整个头部下半部分略宽一些,看上去很有喜感,虽然有黑眼圈,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门口接待员连忙上前:“虎哥,您来了,您的朋友正在雅一等您。”男子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他,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小张啊,你的普通话有进步。”接待员接过钥匙,笑着走向驾驶室。“虎哥”站着发了会儿愣,很难得的脸上有了笑意,久违的整整衣服向店里走去。看他背影,虎背熊腰,腰围抵得上正常的三个人,胳膊粗壮,宽厚的手掌上布满老茧,活脱脱像一头大笨熊。可为什么别人叫他“虎哥”呢?他叫李褚,是成都刑警总队4支队的一名刑警,因为外形和名字都像三国时候的虎痴许褚,所以熟悉的人都叫他“虎哥”。 一走进门,红大娘便过来在李褚肩头锤了一拳,“李大警官,你老人家总算来罗,快点,你勒朋友些都等你一两个钟头老。”“姐,我刚忙完就赶过来罗,勒段时间案子多。”李褚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右手拍着自己胸口,笑道“两三年没看到我这‘两个’好兄弟老,还有点紧张。”红大娘“噗嗤”一声乐了。 李褚站在包间门口,里面已经传来了说笑的声音。李褚吸了一口气,直接打开门,进门的时候还往里蹦了一下……。房间里的声音静止了片刻,然后一个人站起来发出了“哎呀妈呀”的声音,另一个人往后一仰,说道:“册那,吾的小心肝。”说完还拍拍胸口。最后一个站起来看着他,不说话,满脸都是笑意。李褚扫视一下,目前房间有三个人,第一个发声的人身材瘦高,身高大概跟自己差不多,跟竹竿似的,脸上还有些青春期痘痘留下的印子;第二个说话的人,身高有165厘米左右,胖胖的,戴个眼镜。他先向这两人点头致意,然后看向了那个望着自己傻乐的家伙,嗯,还是那个170出头的小个子,还是那个精瘦的身材,还是那么白,还是那个大眼仔,还是跟以前一样,化化妆就可以冒充美女…… 李褚“嘿嘿”一笑,走到第三个人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喊道:“锅,你回来豆好。”后者也用力的抱了几下李褚后背,说道:“是啊,以后可以经常聚聚了。”第三个人接下来拉着李褚的手,使他面向另外两个人,说道:“我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我的大学好基友,瘦子叫钱盈,东北人,现在在成都上班;胖的那个叫张德勇,上海人,电脑高手,最近来这边出差。”顿了一顿,对两个大学同学说“这是我好兄弟,李褚,刑警队的,他比我大一岁,不过他老叫我哥。”“我今年29,不过长得着急了,以前跟我‘哥’走在路上,别人还以为我们是父子……。”李褚调侃道。四人顿时大笑起来。 四人挨着坐下后,李褚说道:“哥,不错嘛,感觉你这些年还是有坚持锻炼。”张德勇说:“你哥简直是变态啊,在学校的时候天天晚上去跑步,跑完还去洗冷水澡,啧啧。”钱盈摇摇头,“当时我们的宿舍楼每层都有公共浴室,每到冬天,你哥晚上洗冷水澡简直是我们的保留节目,可惜当时没有快脚直播,可惜啊,可惜。”李褚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转头问道:“哥,我们的织影大明星呢?咋没看到?”“哇哦……”另外两个家伙不约而同发出了嚎叫声,李褚一看,两张眼泛桃花的痴汉脸…… 李褚他哥说:“织影这些年忙着做自己的潮牌服装,成都这边又刚开业,事情比较多,我刚打了电话,一会……。”话没说完,门又被突然推开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窈窕身影跳了进来。来人身高大概165厘米的样子,抬起头,脸型是鹅蛋脸和瓜子脸的混合型,施了淡妆,眉毛弯弯的,眼睛很大,由于带着笑意,眼睛也是弯弯的,特别可爱。鼻梁秀气而直,略微带点弧度,嘴唇红红的略厚,使得整张脸在可爱的基础上又多了些性感。四周看了看,视线在李褚身上停顿了一下,喊了声“大笨熊”,李褚满头黑线;然后视线停留在了李褚他哥身上,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程织影唉,哇哦,看到真人了!”钱盈一脸激动。李褚和他哥都站起来了,后者正要说话,程织影突然唱起了歌,“说一声Listen to Me ,有一道绿光,幸福在哪里?”唱完这句还把手指向了李褚他哥…… 第二章相识的那年 李褚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用力的捂着嘴,让人想起了周星驰电影里面那个娶了张敏的肺痨鬼。钱盈和张德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笑声,以至于大厅里的红大娘看着这个方向一脸懵。李褚他哥一脸出门踩到米田共的表情,而且是稀得那种。随后快步上前抓着程织影的帽檐,往下一拉,遮住她的脸,接着快速在额头的位置赏了她一个板栗。李褚他哥叫林律炚(guang),家里字辈是“学理明哲,律仆修心”,律炚的父亲是“哲”字辈,所以他是“律”,而取名字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男生女相,需要补充阳气,所以用了一个“炚”字。林律炚一度认为自己是充话费送的,这名字还不如“林霸天”、“林天霸”之类的,至少没有绿油油的感觉…… 等到五人安静下来,已经是10多分钟以后了。坐定后,李褚朝房间门方向喊了一声“可以上菜了。”“诶,绿光……”钱盈话没说完,林律炚转向他,眼里发射出两道闪电。“噗,炚哥,炚哥。你看哈,人家程织影的名字,听着就那么美好,‘卧看牵牛织女星,月转过梧桐树影’,你就不能对自己的名字走点心。”钱盈笑道,说完还双手在胸口向程织影比心,程织影“噗”一声又乐了。“你晓得个铲铲,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林律炚无奈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因为有了林律炚的关系,两拨人彼此间熟络了许多。大家说着自己的一些见闻,回忆着以前的往事,显然对这次饭局十分满意,特别是林,李,程三人,彼此间两三年未见,更是显得十分亲近。张德勇吃了口麻辣烤鱼后,看了看林律炚,问道“炚哥,问你个事呗。” 律炚瞅了瞅这位好基友,“说。”“炚哥,我们毕业已经五年了吧,怎么突然就想回家乡了,以后你不在上海我会不习惯的。”张德勇说完还一脸娇羞样。李褚和程织影也好奇的看向这位自幼相识的家伙。“诶,等等,这个问题等一下。炚哥,我有个问题更加不解,麻烦先解惑一下。”钱盈双手按着张德勇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我的问题更重要。“那好吧,盈姐你先问。”“你又有什么问题?你们两个真是事儿逼,好吧,快问。”“是这样的,你看哈,炚哥你和李哥都是四川人,而我们的女神是在上海长大的,而且还是大明星。”钱盈说完瞅了瞅程织影,“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李,程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透出复杂的情绪,特别是程织影眼神中更流露出少许惊恐的意味。张德勇和钱盈顿时更加好奇,忙催促林律炚,让他赶快坦白。只见林律炚拿出一包千宝路,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根烟,细细地抽了起来。程织影见状,也自己拿了一根过来,让林律炚帮她点上,然后把整包烟递给李褚。李褚干脆借花献佛,给两个好奇心快爆炸的家伙每人一根,然后钱,张二人就边抽烟边看着李褚他们发呆。就当气氛快凝固到冰点的时候,林律炚开口了,“事情得从我11岁那年说起……” 千禧年,林律炚还是一个在读四年级的小屁孩。家住在四川省隆昌县,父亲林哲玉是县城里的一名普通警察,母亲李慧隶属于县国土局下属的事业单位,生活简单但是小地方的普通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幸福感。由于父亲的工作和爱好,家里很多侦探类的小说,对一个父亲来说,带小孩是件超出能力以外的事情,所以每当轮到林哲玉带小律炚的时候,就养成了一个固定套路——爸爸在读自己喜欢的小说,有时甚至是一些报纸上或档案里的真实事件,小律炚则趴在爸爸腿上认真的听,父子两偶尔还交流一下。每当妈妈看到此情景,都满头黑线,为此也不知说了爸爸多少回,吵架也不少。可是一个懒得改,一个喜欢听,久而久之,也就听之任之了。由于独特的家教,小律炚从小话就不多,喜欢听别人讲话,喜欢观察别人的举动,而且他的偶像也不是孙悟空、神龙斗士和蓝皮鼠大脸猫之类的,而是福尔摩斯。 “爸爸,再读一遍《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已经读罗三遍了……” “我还想听,听这个就是又害怕又喜欢” “.…..” “诶,你够了哈,你看你把儿子教成啥子样子了!”李慧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我不想我儿子以后跟你一样做那些危险的事,我就想他平平安安的,你就不能读些诗词给他听么?多学一些考试也用的上噻!”说完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锅铲。 “好好好,读诗词,读诗词。” 林哲玉走向书架,看了看寥寥几本唐诗宋词类的书籍,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就在狭小的文学区域随意浏览书籍的名字,当看到《止止堂集》,愣了一下,“这是啥子哦?哦……,戚继光。”突然之间灵光一现,也不拿书,笑着走向儿子,“儿子,爸爸今天教你两首戚继光的诗歌。”说完还眨了眨眼睛。小律炚心想爸爸怎么听妈妈话了,但看着爸爸兴趣浓厚的表情,说了声“好。” “嗯,先来第一首,柳边求气低,波他争日时。莺蒙语出喜,打掌与君知” “背下来了没有?这哈是第二首……” “第二首也背完了,阔以哦,然后……” 第三章人形大猫秦奶奶 隆昌县是四川省川东的一个门户,大致位于成都市和重庆市区的中间,自古以来纺织贸易比较发达,茶马古道的生意也延伸到这里。改革开放以来,各种建设也搞得风风火火,锦绣小区是在这个背景下兴建的安置房小区,落成于1998年。这个时期的房子普遍不高,基本都是六七层的高度,小区一共可容纳300户左右。 位于城区北部边缘的锦绣小区,环境还说得上优美,城乡结合部的位置虽然交通和购物都不方便,但是贵在价格便宜,安置户和外地打工人员的家属是主要住户,人员多而复杂。交通要道位于小区东侧,因此小区东门外有很多面馆、小超市之类的小店,生意也还不错。小区西侧外都是荒地,只留有几间建设小区时留下的工作间,因为管理不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拆掉。小区西侧的这条环区公路因为连路灯都没有,所以就算是晚饭后的散步,也几乎没有人到这里来。 2000年是新世纪的到来,“西侧环区路”似乎也迎来了改变,有一对外地老夫妇,或许是因为价格便宜,租了一间工作间,开了一家面馆。四川人对吃是很讲究口味的,尤其是源于内江市的面条更是有一种独特的美味,外来的面馆很难生存。再加之西侧“偏远”的位置,所以除了开业时的几声鞭炮,老夫妇的面馆快被遗忘了…… 2000年6月11日周日,上午10点左右,面馆主人秦奶奶站在店门口,他头发灰白相间,圆脸,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弯弯的,外貌十分慈祥。今天她似乎特别开心,手上还拿了一个金属的绿皮青蛙,轻轻掂了掂,然后放回了店门口的小摊子上,上面有绿皮青蛙、木头削的**、甜食和一些四川人俗称的“擦炮儿”。秦奶奶拉上了卷帘门,慢慢往店里走去,经过摆了4张桌子的“生意区”,进入一道门就是厨房了,厨房右边有一道木门,里面就是卧室。一走进卧室,秦奶奶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手臂在身体两侧略微弯曲,也不摇摆,看起来很不协调,嘴上甚至轻轻哼起了小曲,“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卧室里背对西侧路方向还有个木门,里面是仓库,仓库北侧外停了一辆五菱面包车,车里杂乱的放着一些蔬菜和面粉,应该是从菜市过来的,司机戴了一顶破旧的军绿色帽子,正在抽烟。秦奶奶快步走进仓库,看到了自己的老伴儿覃大爷和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公公,我还要耍擦炮儿。” “嘿嘿,好,我先给你擦擦脸哈。” 覃大爷把一块毛巾捂在小男孩脸上,不一会儿,小孩就陷入了昏迷,覃大爷见状连忙把小孩抱到了面包车上。司机抱怨道:“老覃,药没了就早点打电话,要是出了岔子,你吃不了兜着走。”秦大妈打圆场,“先前不是送了两次货了嘛,我们以为要换场子了,正在准备撤呐,没想到这个娃儿会跑来买擦炮儿。”司机“哼”了一声,“收尾做好一点,明天就过来,然后15号我们就得去买家那边了。”“夫妻”二人连连点头。 11号中午,小律炚一家正在吃午饭。 “爸爸,我下午要和李瑞出去玩。” “好。”顿了顿,林哲玉语气加重的说道:“你们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哈,不要去那些偏僻的地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咋子罗?”李慧一脸担心。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这个月有两起小娃儿走丢的案子,都是城北开发区那块的。周围到处都搜查了,但是没找到。那边工地多,不晓得是不是发生了意外。” “你们下午去哪里?”李慧很严肃的看着儿子。 “我们去新华书店耍会。” “四点钟以前必须回来。” “哦……” 吃过午饭,小律炚就出门了,他没有去和李瑞汇合,而是一个人往锦绣小区那个方向走去。“要是我把他们找到了,我就跟福尔摩斯一样厉害了”,小律炚这样想着,还挥舞了一下拳头打气。 下午两点多,小律炚来到了锦绣小区附近,开始了自己的找人计划。 “配电房、公共厕所、小巷道都找了,怎么没有呢?小区后面好像是荒地啊,过去看看……”一边思索着,小律炚一边往锦绣小区西侧走去。 小区西侧的路上没有行人,小区的围墙边种了一排银杏,因为有风,树叶带来了持续的“瑟瑟”的声音,即使在白天也显出了凉意。小律炚发现前方与小区相对的方向有几件低矮的房屋,其中一间的卷帘门打开着,好像是一家饭馆,门口坐了一个老奶奶,于是决定过去看看。 距离小饭馆还有20多米的时候,老奶奶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眼神给人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慢慢往小律炚走过来,走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走了地上小鸟的感觉。 “婆婆您好。”小律炚礼貌地打招呼,准备接下来向老奶奶了解一下情况。可是面前的老奶奶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瞳孔慢慢放大,之前的温暖目光逐渐转换成了一种单纯的高兴和渴望。一种自家小区里野猫碰到落在地上的小麻雀的感觉,小孩子对一些东西是很敏感的,面前这只低头望着自己的人形大猫让小律炚顿时有些毛骨悚然,于是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秦奶奶赶紧上前一步,伸出僵硬的右手牢牢抓住了小律炚的手腕。小律炚顿时感觉有一股寒气从后尾椎顺着脊梁骨,一直冷到了脖子,不自主打了个哆嗦,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十分苍白,寒冷而有力,像是老鹰的爪子。秦奶奶拉着小律炚往面馆走去,边走边回头说:“小娃娃,你长得真好看,奶奶喜欢你,来,我有很多玩具,非常好玩的。” 从未经历过此事的小律炚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硬的像是冰块,踉踉跄跄的被秦奶奶拉到了面馆门口。一路被拉到了厨房边上,小律炚看到厨房里出来一个老头,手里拿了一张毛巾,当毛巾覆盖到脸上后,小律炚逐渐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被困的孩子们 “册那,吓色特了!”张德勇不自禁说出了方言。 “后来呢?”钱盈焦急的问道。 林律炚一脸无奈,“当我醒来的时候,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房间有一道门,一扇玻璃窗,玻璃窗位置很高,窗户很小,就算小孩子也爬不出去,而且从外面钉死了,看天色比较昏暗。” “房间里一共有7个孩子,我和李褚也在其中。”程织影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林律炚和李褚对视一眼,接着回忆起来。 小律炚缓缓睁开眼睛,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四处看了看,这是一间大概20平米的小房间,门边有一张木质小书桌,上面空无一物,墙上有一盏老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亮光,而自己坐在一个破旧的三人黑色仿皮沙发上。 自己旁边是一个8,9岁的小女孩,正在嚼东西。再过去一个位置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脸上还留有泪痕,已经哭红的眼睛大大的,挨着她站着一个壮实的男孩,浓眉大眼。而对面的墙边,有3个小男孩紧挨着坐在地上。由于小律炚刚刚醒来,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 发了会呆,小律炚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心里有一种揪心的绝望和惶恐在蔓延。那个壮实的男孩看起来更稳定一些,于是小律炚问道:“你……你好,这是哪里?”壮实男孩声音颤抖,“我们都被坏人抓住了!”大眼睛女孩这时把脚缩回了沙发,把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到了胳膊之间。 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儿子还没有回来,李慧有些生气,对丈夫埋怨道:“你教的好儿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不按时回家了!”林哲玉搔了搔头,“我打电话去李瑞家问哈。” “哦,囊子的啊。不,没得啥事,我就打电话问哈,看是不是去你屋头罗。嗯,要的,再联络。” “律炚一直没去新华书店!”林哲玉对妻子说道,表情徒然变得严肃。 李慧不自觉用右手捂住了嘴,眼睛睁得老大,眼神还有些疑惑。夫妻两沉默了一会儿,李慧用焦急而略带刺耳的声调对丈夫喊道:“快给他同学些,还有我们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快点!问一哈!”“好。”林哲玉说完马上又拿起了电话。 小律炚从壮实男孩那里了解到,他叫李褚,是成都人。大眼睛女孩叫程织影,是从上海到成都来旅游的。其他四个人,有两个隆昌的,一个重庆永川的,一个资中的。资中的小男孩说道:“妈妈老汉儿,公园,鲜发,老公公,带我吃糖……。”小织影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吾和爹爹、姆妈到熊猫基地,爹爹去买票,姆妈去买水,有人从后面抱着吾,用毛巾捂着脸,吾醒来就在这里了。”小织影上海话夹带着普通话,在一堆西南语系的孩子中,口音很特别。 或许是想起了爸爸妈妈,小织影哭了起来。随着哭声,门外传来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然后“嘎吱”一声,门打开了。走进一个穿着青黑色喇叭裤,破旧牛仔衣的青年,头发蓬松杂乱,嘴里斜斜的叼着根烟。走到小织影面前,“哼”了一声,一个耳光就打到织影脸上,“哭,哭个铲铲,再哭劳资打死你龟儿子。”织影的脸肿了起来,吓坏了,哭得更加厉害,青年举起手又一个耳光甩过去。小李褚这时用胳膊护住了织影的头,所以这一巴掌打到了他肩上。“哎呀,敢跟劳资犟,劳资……”说着又举起了手,此时另一只手握住了青年举起的手臂。小律炚这时看到一个方脸的***在了青年右后方,这个人年龄30岁左右,身高接近180cm,身体强壮,脸上打理得很干净,留着平头,戴着方块墨镜。 墨镜男用左手指了指小律炚,李褚和织影,“这三个是高档货,打坏了不好卖钱。”青年似乎受到了惊吓,往后一退,不小心踩到了墨镜男的皮鞋。墨镜男放开他的手往后一让,鞋子掉了下来,袜子也被刮下来一些,小律炚看到墨镜男左脚脚背上有一个黑色的纹身,看起来像是石狮子,又像条龙,脖子长长的,四肢粗壮,好像在蹲着,抬头望向上方…… 青年吓坏了,“对不起,獐哥,对不起。”说着蹲下要给他穿鞋。“傻逼。”獐哥说着踹了青年一脚,然后自己穿上了鞋。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青年,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把眼睛上面全部遮住了。这个人看外貌只有20岁的样子,但神态严肃冰冷,更像一个壮年男子。精瘦的身材,比眼镜男高一些,头发垂在肩上,瘦削的长脸,鹰钩鼻,薄薄的嘴唇,显得有些刻薄。他的眼神就算集中在墨镜男身上,但是余光仍然让小律炚感到心跳加速,十分压抑。 “吴坤,尽快跟覃老头以及这边的负责人交代清楚到广西后的细节,我们明天得动身回‘弥罗宫’一趟,有人踩过界了,嘿。”说完脸上浮现出冷酷的笑意。 “好的,青哥。”墨镜男“吴坤”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便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五章人去楼空的面馆 6月12号凌晨5点,一夜未睡的林哲玉已经联系了所有儿子可能认识的人,也把儿子可能去的学校、游乐园等地方到处都找过了,仍然没有发现儿子的踪迹。他嘴唇干燥起皮,却不想喝水,又点燃了一根烟,站在马路边,沉默着。“林哥,市局那边发来消息了,最近我们县加上律炚一共有3起儿童失踪案,另外,永川那边有一起,成都两起,资中一起。”一个整晚都在帮忙的年轻警员打断了林哲玉的思路。林哲玉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了,把香烟扔到地上,用力的碾灭。这时林哲玉的电话响了,“儿子找到没得?”耳边传来了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哲玉不敢告诉她自己心中可怕的猜测,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有几个同事早上过来帮忙了,不要担心……。”安稳住妻子,林哲玉又点燃一根烟,陷入了沉思。抽到一半时,林哲玉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同事说道:“小刘,你回警局整理市局资料,然后向局长汇报,我们要成立专案小组,这肯定是一个诱拐团伙;小江,我们现在再去锦绣小区那边看哈,那两个孩子都是那块区域的,我们一定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 凌晨6点,林哲玉和小江又对锦绣小区门卫和负责这一块的环保工人进行了一轮问询,可是仍然没有结果。无奈之下,林哲玉安排小江每家每户进行调查,自己往小区西侧走去,记得那里有一家外地老夫妻开的面馆,地势很偏僻。 一路上,林哲玉回忆着之前找孩子时对小面馆的探访,老夫妻二人很和善,从外地过来做点小生意讨生活。店里看起来比较简陋,整个屋子构造也很简单,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除了面馆门口那个装满了小玩意儿的摊子,一般来说面馆并不卖这些小玩意儿。“等等,‘一般来说’不卖!”思索着,林哲玉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但很模糊,面前如同笼罩着厚厚的迷雾。 面馆还没有开业,卷帘门里面也没有灯光。林哲玉绕到面馆后面,发现仓库也关着,整个屋子都没有散发出一点灯光。“奇怪,做生意的话,一般5点左右就开始做准备工作,新鲜蔬菜、肉类那些甚至更早就要采买,这两口子咋还不起床?”林哲玉焦急的等待着,准备等会问问清楚。可是他没机会了,因为秦奶奶和覃大爷早上5点就被一辆面包车接走了,车子在黑暗中径直驶向城南。 一大早,小律炚就被门外的说话声惊醒了,他听出了那个秦奶奶的声音。外面的声音很嘈杂,除了昨晚的三个人,秦奶奶还有一个老头子和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唉,獐哥他们总算走老,他们在这里,搞得我天天紧张的很。”这是那个打了织影的青年的声音,姑且称他为喇叭裤男。 “嘿,獐哥已经很恐怖了,没想到我们这种小喽喽也能看到‘增长天王’。”“嘘,他们的名字是我们能随便提的吗?不想活了?”秦奶奶打断了两个青年的谈话,对话戛然而止。 7个孩子里面,有3个不到10岁,而林、李、程以外稍大的那个,似乎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一直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3个以后的好朋友,此时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律炚,我已经被他们抓住好几天了,妈老汉该急死了。”李褚满脸的焦虑。 “是啊,阿拉该怎么办?吾好害怕。”小织影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手足无措。 “别怕,我老汉是警察,一定会抓住他们的。”小律炚虽然这么说,但他左手包着右手,仿佛在行古礼,两手的大拇指还不停相互交叠,显然十分不安。 小律炚沉默了一阵,说道:“李褚,我们想办法看看窗户外头是啥子样子?看我晓不晓得是哪里?”李褚说:“好,我去搬桌子。”“不要,他们会听到的。”小织影担心的说道。李褚想了想,“那好,我蹲在窗户下面,你踩我背上。” 于是两个小男孩在窗户下面叠起了罗汉,小织影在旁边扶着小律炚的脚。小律炚双手扒在窗户上刚好能够看到外面,窗户左边是一堵墙,看不到外面,窗户对面是一片空地,用箱子堆了些蔬菜肉食之类的东西。“看到没有?”李褚在下面小声喊道。“等哈,我再看看。”小律炚说着往右边看去。右边是一个类似农村菜市场的建筑,从小律炚的角度可以看到里面分为六排,每排像旧时候的公共厕所一样砌成一格一格的,每格入口的地方都安装了铁栅栏,建筑顶上是水泥石棉的瓦楞板。 下来后,小律炚把两个小伙伴叫到角落里。“我晓得这是哪里,这是我一个同学以前的家,在城南外头不远。他们家以前养过海狸鼠,我还来看过。”小律炚肯定的说道。“那坏蛋是你同学吗?”小织影焦虑的瞅着律炚。“当然不是,他们家搬到城里面了,这里早就卖给别人罗,好像是成了一个仓库。”李褚搔搔头,“那我们怎么告诉警察叔叔唉?”小律炚看了看四周,有些懵。小织影急的原地轻轻踏步,小姑娘衣服上的流苏末端都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球,暗淡无光,却叮叮作响。 早上8点半左右,面馆门口,林哲玉旁边已经掉了一地的烟嘴。敲门没人开,等人等不到,林哲玉眼里已经有了血丝,整个人显得十分烦躁。这时候,局里支援的民警到了,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调查儿童失踪案,城区各要道严格排查。林哲玉安排了一个人盯着铺子,自己和其他几位民警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工作。 早上9点左右,喇叭男收走了小孩们用餐的碗筷。小律炚等门关上后,把小织影和李褚叫到角落里,“我有个想法,我们这样……,这样……,再这样……。”小织影问道:“能成功吗?”“不行也得行。”小律炚坚定地说道。 第六章叔叔我要折纸鹤 “首先,我们要把坏人引进来。”小律炚说完看了看织影,嗯,她的脸还没有消肿。然后又看了看另一个小女孩,唔,太小了,下不去手。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在墙角自言自语的家伙…… 小律炚带着李褚走到他面前,和蔼地说道:“你好,想回家不?” “想。” “那好,听我的安排,两三天后就送你回家。” “你……,你不会骗我吧。” “怎么可能?呐,待会你就大声的哭,什么都别管。然后抓我们的坏人就会进来,接着我会问你问题,你只要回答‘好’就行了,明白了吗?” “明白,可是,可是我现在哭不出来。” 小律炚给李褚使了个颜色,李褚学着电影里面坏人的样子,把手指压得“啪啪”作响,还晃了晃脖子,嘴里说道:“是他让我揍你的,跟我没关系哈。”小律炚翻了个白眼,说时迟那时快,李褚左手捂住墙角男孩的嘴,右手猛地一拳揍向他的肚子。待手放开以后,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织影用手捂着眼睛,但又在手指尖留了一条缝,偷偷的看。 喇叭裤男嘴里叼着烟,右手胳膊肘压在桌子上,站的歪歪扭扭的,满脸不爽,“龟儿子,又得哭啥子,想找打了啊?”小律炚“告状”道:“叔叔,他说他掉了五块钱,怕回家以后爸爸打他,又说这里不好玩,想要回家。”喇叭裤男吐了口唾沫,“傻逼。”“叔叔,借我五块钱吧,假装还给他,我再给折一个纸鹤,陪他玩一会,他就不会哭了。”小律炚走到了喇叭裤男旁边,抬着头,满脸恳求的说着。喇叭裤男不耐烦地说了声“滚”,转身便想走。这时候墙角男孩福至心灵的加大了自己的哭声,正当小律炚忐忑不已的时候,秦奶奶走进来了。 “给他五块钱,多大点事儿。虽然外面听不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秦奶奶说完,还走过来捏了捏小律炚的脸,“多可爱的小男孩啊,我都想自己买了,哈哈哈。”小律炚抬着头,任由她捏脸,脸上还带着害羞的可爱红晕,看起来很萌。 喇叭裤男郁闷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零钱,抽了张五块的出来,递给了小律炚。小律炚左手接过钱,右手在身后向小织影打了个手势。小织影连忙过来拉着喇叭裤男的袖子,“叔叔,吾也要纸鹤。”喇叭裤男举起手来作势要打,小织影吓得蹲下身大哭起来,比墙角男孩哭得还大声,一时间,房间里哭声此起彼伏。喇叭裤男僵硬了一会,似乎想到了某位大人物的吩咐,郁闷的又抽了一张五块钱出来,“不要哭了,哭得劳资心火冒,拿去拿去。”小律炚连忙帮小伙伴接过钱。这是,李褚也走过来了,咬着下嘴唇,向喇叭裤男伸出了手…… “要是把钱整烂了,劳资就打死你们。” “放心吧,叔叔,我们玩一会就还给你。”小律炚拍着胸口保证,他很开心,他们最后拿到了四张五块钱纸币。 “虽然还是有些少,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小律炚对两个小伙伴说道,“织影,现在就要用到你的衣服上的珠子了。”小织影连忙从衣服上扯了两颗下来,三人按照小律炚的吩咐,用珠子在每张纸币边缘空白的地方写上了一排字母“LLGHMALRGSIN”。 “好,接下来我们把纸鹤折好,记得把尾巴那里也折成头部的形状。” “嗯,不错,然后我们把纸鹤的底部在地上磨坏,最好是磨一些小孔在上面……” 趁着送午饭进来的时机,小律炚把四只饱经蹂躏的纸鹤还给了喇叭裤男。喇叭裤男暴跳如雷,给了小律炚屁股狠狠一脚。随着暴躁的关门声,三个小伙伴长出一口气。 “炚哥,你们为什么要折纸鹤啊?还虐待它们,是要发泄一下吗?”钱盈打断了林律炚的说话,双手撑在下巴下面,作为一个“合格听众”在发表着自己的疑惑。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我们要告诉外界我们的位置。可是在那种情形下,只有那些罪犯可以和外界有一个交流,而我们必须让罪犯和外界的交流跟我爸爸他们产生交集。我观察到喇叭裤男喜欢抽烟,而我爸爸也喜欢抽烟,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纸币,我爸爸他们有几率看到喇叭裤男买烟的时候花出去的纸币。而喇叭裤男抽的烟是黄色包装的红梅,四块钱一包,所以我让他们一定得要五块钱的纸币。”林律炚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是这样几率太小了啊,很可能遇不到这些纸币。而且,就算遇到了,他们又怎么确定你们的位置呢?”张德勇抽了口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在这里使了点小手段,首先,一般人有了破损的纸币后,都会尽力把它用出去,把损失转移到别人那里,所以喇叭裤男用纸鹤去买烟的几率是很大的;其次,我为了能让我爸爸注意到纸鹤,我把它折成了两个头的样子,这是我在家里常常做的恶作剧,如果我爸爸看到了,他肯定会起疑心;再次,房间里没有笔,罪犯不会怀疑我们在钱上留有信息,而且,底部破损的纸鹤,罪犯为了用出去很可能不会把它展开,因为展开以后破损的地方就变得明显了。就算展开了,他也看不懂是什么,这是我写密码而不是写字的原因,他们只以为这是恶作剧;最后,基于相同的原因,收到钱的店家为了把损失转移给顾客,也很大几率不会把纸鹤展开,而是把它放在柜台上,随时用出去,这样的话,我爸爸他们收到信息的几率就比较大了。” “啊,是这样。那金属珠子怎么能在纸上写字呢?那串字符又是什么意思?”钱盈本着“学而不思则罔”的精神继续提问。 “哦,是这样的。不锈钢珠子是不行的,可是以前啊,那种珠子好多都是在塑料表面涂一层铅,这种珠子可以留下比较淡的印记。至于那串字符,我相信你们小时候偶尔也喜欢在作业本上这样写吧,在名字后面写上每个拼音的第一个字母,‘LLG’就是林律炚啊。” “是的,我也在作业本上写了‘CZY’呢!”程织影笑道。 “所以,有独特造型的纸鹤在前,我爸爸一看到‘LLG’就肯定会知道是我写的。至于后面的密码,是我偶像教我的。”林律炚说到这里,显得有些开心,继续说道:“《三桅帆船》里面有一个简单的密码,我借鉴了那个。‘HMALRGSIN’得跳着看,只有‘H’‘L’‘S’是有用的,这是海狸鼠的缩写,我爸爸应该能联想到。况且没用的六个字母合起来是‘MARGIN’,有空白,边缘的意思,我爸爸应该知道把它们去掉。”林律炚说完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道:“不过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第七章这么绝望,那就写作业吧 6月12日,下午7点钟左右。喇叭裤男出去买了四包红梅,给了覃大爷一包,另一个戴军绿色旧帽子的青年一包,自己留了两包。“不是在一家小卖部买的吧?”覃大爷问道。“不是,我晓得全部用纸鹤付钱会很显眼,我走了四家小卖部才买到,累死我罗,那些龟儿子,把钱整的稀烂。”喇叭裤男犹自愤愤不平。 “覃老头,我发现城里好多地方都设了临时检查点,那些警察每辆车都在检查,是不是我们暴露了?”喇叭裤男一边抽烟一边向覃大爷问道。覃大爷惊恐的往秦奶奶看去,发现后者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覃大爷对其余三个人说道:“不管是不是我们的事情,我们要加快转移了。老太婆,你给獐哥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让他安排车子提前过来,免得夜长梦多。”秦奶奶点了点头,转身往电话走去…… 6月13日早上8点钟左右,喇叭裤男给小律炚他们送早餐后,见一个年龄较小的小男孩没吃东西,便问他:“皮娃儿,啷个不吃东西唉?”小男孩战战兢兢的说道:“叔叔,我想妈妈罗,我要回家。”喇叭裤男靠在桌子边,盯着他怪笑两声,“你娃儿想回家啊?叔叔跟你讲哈,你娃儿这辈子都不要想回家了。”小男孩闻言大声哭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对于品相不太好的“货物”,喇叭裤男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走过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说道:“再哭,劳资弄死你。”小男孩吓得停止了哭泣,可仍在不停抽噎。“这哈就乖了撒,明天叔叔就带你们去广西,那边可好玩了。”喇叭裤男“嘿嘿”轻笑着,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轻轻拍着他的脸。 “糟了,没时间了!”旁边的小律炚听到对话以后,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寒意。小律炚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不自觉往两个小伙伴看去,然而他们的目光也同样的无助。在这一刹那,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三个小伙伴都头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律炚回过神来,看着小织影泫然欲泣的目光,自己慢慢稳定了下来。“我不能放弃,我已经和他两说好要一起平平安安回家的。”心里这样想着,小律炚往仍然蹲着逗弄小孩的喇叭裤男走去。 “叔叔,你明天要带我们去哪儿?是广州吗?听别人说广州可好玩了,游乐园很大,动物园很大,还有很多好吃的。”强自镇定的小律炚“开心”的向喇叭裤男询问着。“嘿嘿,广州不好玩,广州有抓小孩子的。那边的人特别喜欢抓外地小姑娘,坏得很。叔叔带你去广西玩,那边的下冻镇啊,挨到国外,风景又漂亮,空气又好,好耍的很。”喇叭裤男满脸“慈爱”的看着小律炚。“真的吗?谢谢叔叔,叔叔你太好了!”小律炚十分“开心”,简直要上蹦下跳了。“这是叔叔应该做的,你帮叔叔看着他们哈,不要让他们哭闹。”喇叭裤男心里对这个“懂事”的小孩很满意。“嗯,要的。”小律炚满口答应。喇叭裤男笑着出去了,在关上门后,他心里冷冷的想着“那边不仅风景好,那边的人也很‘爱’你们,嘿嘿。” 门一关上,小织影和李褚就跑到了小律炚身边,李褚还算镇定,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小织影一手抓一个,把小律炚他们拉到墙角,心里很急,却说不出话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首先,我爸爸他们不晓得看到信息没有;其次,我们很可能在这个地方等不到他们的救援了;第三,我要被带到广西一个叫‘下冻镇’的地方,我们需要在这里留下一些信息而不被发现。” 午后1点左右,喇叭裤男正在收小孩子们的碗筷。小律炚一边帮忙,一边说道:“叔叔,能给我们一些纸笔吗?他们说今天星期二罗,他们要写作业,不交作业老师会骂。”喇叭裤男嗤笑一声,“告诉他们那些皮娃儿,以后都不用写作业罗。”“叔叔,他们刚才哭得厉害得很,我好不容易才劝好。”说完指了指自言自语的男孩和另一个小男孩。喇叭裤男仔细一看,果然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心里暗骂一声“皮娃儿,过场多。”“等一哈,劳资收拾归一了跟你们拿进来。”说完拿着碗筷出去了。而此时,李褚抬头望天,目光闪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唯独揉了揉通红的右手…… “要写作业!你莫要豁我,等会你去盯到看他们写啥子,不要整些幺蛾子出来。”绿帽男的语气透出一点严肃,一点不可思议,一点好奇。喇叭裤男连连点头,“那当然,一堆皮娃儿,咋可能耍劳资。” 第八章书山有路 处理好用过的碗筷以后,喇叭裤男拿了几张白纸,两只圆珠笔给小律炚他们,然后跟绿帽男一起好奇的看小孩子写作业。自言自语的那个小男孩,按照小律炚的吩咐,也迫于李褚的“淫威”,在桌子上做起了算术题,美其名曰“老师安排了要多做数学题,自己补上一些练习,就不会被骂了。” 小男孩嘴里碎碎念着,仿佛在计算,在纸上写下了“17-21=4;4-14=1;15-7=4……” 看了三道题,喇叭裤男看不下去了,“龟儿子,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要像我一样,多读两年书晓不晓得。”说完在小男孩头上拍了一巴掌。绿帽男说道:“老子不看了,一群傻逼,出去抽根烟。”“等到,我也去。”喇叭裤男屁颠屁颠的跟着跑了出去。 小律炚拿过笔,替小男孩写完了整篇作业,然后在每张纸上都抄了一遍。等到喇叭裤男来收纸笔的时候,检查了每一张纸,看到这些作业后一阵嘲讽,心情大好的情形下,答应了小律炚的要求,把这些纸留给他们折着玩。然后小孩子们折了各种不同的东西,塞了一个纸鹤到沙发下面,塞了一张叠成矩形状的纸到窗缝里面,其余的全部折成青蛙放在桌子上,随意的摆着。小织影很喜欢这些青蛙,按一下跳一下,看着它们跳的远远地,乐此不疲。 下午3点左右,林哲玉已经两夜没有睡觉了,头脑发晕,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燥发白。生病住院的妻子嘱咐他一定要找到儿子,他和同事已经对锦绣小区,及其附近居民进行了逐一走访,全城警戒的民警们没有放过任何一辆车,可是仍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又点燃了一根烟,他看着手上那张五块钱纸币,那是他去买烟的时候,店家找给他的。这张纸币布满了折痕,显然以前是叠起来的,有些部分有磨损的痕迹,边缘空白的部分还有一些恶作剧的字母,这种钱是店家乐于首先花出去的。林哲玉对店家这种“聪明劲儿”不屑一顾,但是这钱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对老夫妻。”心里想着,林哲玉回忆起了破门而入的时刻。 开面馆的老夫妻仿佛人间蒸发了,蹲守在那里的民警念了N句“芝麻开门”,可惜的是事与愿违。13日上午9时许,林哲玉和同事顶着压力,砸开了面馆仓库的木门。“老夫妻”的衣物等生活用品还在,但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没有特别的地方。店里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物品,唯一不太协调的就是门店内,卷帘门旁边的小摊子,上面摆满了小孩子喜欢的物品。一位民警调侃道:“我们这儿还没得人搞这些,看来他们生意确实不好,想了些歪门邪道来吸引小娃儿,不过为啥子突然失踪了唉?奇怪得很。”同事无心的话语,让林哲玉徒然一个机灵,思索片刻后,转身向仓库跑去,他翻出了小摊子上那些小玩意儿的库存。仔细核对后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除了糖果、擦炮儿少了些许,绿皮青蛙等各种玩具一个都没少,放回盒子里面跟刚买回来的一样。林哲玉心里明白,要想救回儿子,一定要找到这对可疑的“夫妻。” “你们在纸上写了什么东西?那些奇怪的计算是神马情况?炚哥,你把我搞糊涂了。”钱盈又打断了林律炚。“是啊,说明一下,不然老是想着这个,后面容易走神。”张德勇附和道。 林律炚示意钱盈给他点根烟,钱盈连忙“借佛花献佛”,帮炚哥点上一根千宝路。林律炚翻了个白眼,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戚继光是明朝有名的抗倭将领,军事家、书法家、民族英雄吧?” “当然了,戚将军的事迹小时候都学过。”钱盈连忙回答,并示意继续说下去。 “东汉末年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反切注音方法’,是用两个字为另一个字注音,取上字的声母和下字的韵母,“切”出另外一个字的读音。戚将军为了方便传递军事信息,便在此基础上发明了‘反切码’,而我们写在纸上的就是反切码。” “这个密码的基础是两首诗歌,第一首‘柳边求气低,波他争日时。莺蒙语出喜,打掌与君知’;第二首是‘春花香,秋山开,嘉宾欢歌须金杯,孤灯光辉烧银缸。之东郊,过西桥,鸡声催初天,奇梅歪遮沟。’”程织影接着说道,“这是律炚后来告诉我的,还说是他爸爸交给他的。” “是啊,这也算是一种运气吧。难得我们的大明星居然记得这两首诗。”林律炚调侃道。 程织影“哼”了一声,继续解释道:“接下来,取前一首中20个字的声母,分别编号1-20;后一首36个字的韵母,分别编号1-36。再把‘啊啊啊啊’四个声调分别编号1-4。这样就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来编码了。”程织影说道声调的时候,用到了小学老师的演示方法,其余四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下冻镇’可以逐字表示为‘15.7.4’‘5.22.4’‘20.15.4’,我们分别写成了‘15-7=4’‘5×22=4’‘20-15=4’,这样的话就不容易被发现。当然,由于诗歌本身的原因,‘镇’字的表示是有问题的,为了引导营救我们的人联想到地名,我们需要在前面加上‘广西’或者‘桂’,但是很遗憾,这两个字都无法用这首诗歌表示。退而求其次,我取了‘自治区’中‘治区’两个字,对于四川警察来说,应该容易联想到自治区,再加上不完美的‘下冻镇’,这样就没有问题了。”林律炚解释完,看着惊讶的老同学,嘴角微微带笑。李褚插话道:“不仅是这样,还让我们在每张纸上胡乱写了些文字,不过前几个字都是‘切肉,切菜,切饭。’”李褚捂着额头,憋不住笑意,“‘切饭’反过来念就是‘反切’,这些小孩子的把戏,现在想起来还真有趣!” 第九章再次扑空 程序猿张德勇同志向服务员要了纸笔,在纸上把声母和韵母都列了出来,第一排写着“l b q q d b t zh r sh y m y ch x d zh y j zh”;隔了一段空白,又写下了“ un ua iang iu an ai ia in uan e v in ei u eng uang ui ao in ang i ong iao uo i iao I eng ui u ian I ei ai e ou” 张德勇念念叨叨的,似乎在核对自己的编码,而林律炚已经开始继续回忆那段往事。 6月14日早上,天还未亮,一辆厢式货车载上四个内心忐忑的同伙和七个小孩子往广西驶去。秦奶奶他们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甚至烧掉了小孩子们折的纸青蛙…… 林哲玉在办公室休息了一夜以后,又开始了走访工作。目前的走访还集中在郊区,相对于城区,这是管理更容易出疏漏的地方。之前的工作从北到南,已经完成了一大部分,只剩下城南的一小块,这是最后的希望。 走访工作很重要的一环就是分布广泛的小卖部或者小超市,他们几乎遍及各个区域,而且店主接触面广,很有可能碰到一些特殊的人。摸摸口袋,烟又抽完了,林哲玉叹了口气,坐上警车,往城南开去。 上午9点左右,一家城南的小卖部,买好烟后,林哲玉正准备付钱,突然发现柜台上放了一只造型奇特的纸鹤,它是用五块钱纸币折起来的,而且纸鹤有两个头。 “老板,你这个纸鹤是自己折的吗?” “不是的,是一个小伙子买烟的时候拿出来的。我觉得还比较有意思,就放在柜台上耍会。”老板没有说破自己的小心思,他正准备把它找给面前的这位警官。 “我可不可以看哈?” “看嘛,没得事。” 林哲玉对这个纸鹤好奇,是因为儿子喜欢把纸鹤折成两个头。这个纸鹤勾起了他的一些思念,也让他产生了好奇。纸鹤外观上和儿子折的别无二致,只是在纸鹤下部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有些破损,林哲玉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小卖部老板。 看着这个纸鹤思索了一会儿,林哲玉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也收到一张纸币,也是有破损,而且还写了一段奇怪的字母。福至心灵的拆开纸鹤后,果然,在边缘空白部分也有字母。他把两张纸币对比了一下,惊讶的发现这两串字母居然一模一样…… “小江,召集兄弟们去南区外面的光明村村口集合,儿童失踪案我有眉目了。”林哲玉语气急切的通知完同事,连忙驾车往光明村赶去。 上午9点20左右,3辆警车停在光明村村口。局长从一辆警车下来,找到正在布置工作的林哲玉。 “哲玉,案情有啥子进展?” “局长,我无意间找到了我儿子发出的信息,他们就在光明村二大队7号那里。那里曾经是一家养殖户,养过海狸鼠,后来据说卖给了别人。刚向村民打听到,最近一批外乡人,租了那间房,在做食品批发生意。但是经常都是大门紧闭,十分可疑。” “马上包围起来,这哈要把这些龟儿子一网打尽。”局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正在安排。” 令人失望的是,这座农家院子已经人去楼空了。双眼血红,青筋暴起的林哲玉一拳打在墙上,鲜血从拳头上低了下来。 “小江,你们把这座院子全部搜查一遍,看看有啥子线索。” 局长的话使林哲玉清醒过来,胡乱在拳头上抹了一把,加入了搜查的行列。警官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或许“挖地三尺”可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局长,找到13副碗筷。” “局长,在仓库里和院子里发现一些蔬菜肉食,有的已经变质。” “局长,从房间里的沙发下面发现一个纸鹤,窗户缝里还发现一张纸。” 林哲玉闻言,连忙拿过纸鹤和纸张。看到双头鹤的那一刻,林哲玉的手不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现在有两张纸摆在警官们面前,纸上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不过警官们现在面面相觑,一脑门子问号。“哲玉,这些……,嗯,奇怪的公式和文字是你儿子写的?”局长没好意思说是数学计算。 “看这纸鹤的样子,应该是,我再看看。”林哲玉搔搔脑袋,对于这些数字也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你看看下面这些凌乱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局长提醒道。 “无序而随意,暂时看不懂,不过,两张纸的头几个字是一样的。”说着林哲玉指向了“切肉、切菜、切饭”。 “相同的地方应该有啥子特别的意思,以你对你儿子的了解,他想表达个啥子?” 局长的话提醒了林哲玉,看着这几个字,他开始思索着儿子平时的习惯。奇怪的数字,特别的“切饭”,隐含的意思,头脑中的碎片渐渐整合起来,画面变得清晰了。 “局长,我明白了。需要找信息科的同事查一查,下冻镇在哪个自治区。”林哲玉肯定的说道…… 颠簸的车厢内,小律炚小声对两个小伙伴说道:“希望买我们的人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如果在同一个村庄就再好不过了。但是也可能他们彼此间不认识,这样我们就无法相互照应了。” “我会逃出来找你们,然后我们一起逃回去。”李褚的表情认真而坚定。 “阿拉一定会回去的,但是吾现在不想和你们分开。”小织影虽然在强自忍耐,但语气中充满了慌乱。 “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但我们得早做打算。听我爸爸说,人贩子会把小孩卖到很偏僻的地方,所以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自己采取行动,太危险。首先,我们需要表现的乖巧,少吃苦头,争取得到更多信任,慢慢找机会;其次,我们可能会被关在那些人家里,我们得想办法让别人看到我们。最好是生病,至少要去镇上的医院才能治好的病,明白吗?” “明白。”“晓得了。”小织影和李褚先后回答道。短短几天已经让两个小孩改变了很多,就像学外语,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林律炚想了想,说道:“织影,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一定要保持你现在的说话方式,不管是上海话也好,普通话也好,就是不要学我们讲四川话。” “你们几个,叽叽喳喳说啥子,不要浪多话。”坐在车厢门边的喇叭裤男这时候看过来,打断了李褚他们的窃窃私语。 第十章来的勤快的陈老头 根据网络媒体的统计,中国每年失踪的儿童有小几十万,找回率只有0.1%,虽然这其中有真的走失等其他因素的存在,但诱拐儿童找回率之低可见一斑。河北、河南、福建和广东是诱拐儿童最大的流入省份,这四个省份接收的诱拐儿童总数超过了总数的百分之六十。 被带到偏远山区的孩童是最难找回的,因为即使克服重重困难找到了小孩,也很难带出来…… 下冻镇是广西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处于和越南的边境地带。少数民族占了人数的一半左右,受现代工业的影响较小,与外界的沟通全靠一条年久失修的三级公路。小镇城区以外不远就是高山密林,浓荫蔽日,山区内零星分布着几个村庄,生活条件更是十分艰苦。 6月15日,下午3点左右。在下冻镇从早上逛到下午的陈健穿着一条“祖传的”防水背带裤,戴着一顶脏污的草帽,手里拿着一管水烟,一口一口的吸着,陈旧的铁管里不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他今年已经52了,家里代代都在泥鳅塘打鱼。因为家里穷,打了五十多年的老光棍。但今天陈老头布满沟壑的脸上似有欣喜,似有焦急。捂了捂自己编制的竹篓子,里面有跟所有亲朋好友东拼西凑来的一万块钱。“不晓得先锋木厂的货到了没有。”心里这样想着,他慢慢往木厂走去。 下冻镇以西七公里左右,在林场边上有一家先锋木材厂,厂家已经经营了三十多年,从父辈传到了子辈手里。现在的木厂老板,三十多岁,肥头大耳,剃着光头,牙齿黢黑,手下养了10多个马仔,当地人都叫他“黑牙哥。” 在木厂大门放哨的是两兄弟,当地人,跟了黑牙哥五六年了。 “哥,那个老头又来了。” “老王八一脸衰样,不晓得哪个村的。” “老东西来的很勤啊,卧槽。” “你要是跟你的十个小兄弟过了五十多年,你也来的勤快。哈哈。” “两位小兄弟,货到了没有?”陈老头点头哈腰的,讲话十分客气。说完还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仅有的两跟香烟递过去。 兄弟两对视一眼,点点头。“哥,你在这看一下,我带他进去。”说话人接着收下烟,把陈老头往存满木材的仓库里带。 走进仓库,再进入里面的办公室,在办公室角落里有一个活动地板。领路人把地板掀开,对老头说:“下切嘛,今天中午刚到的新货。”陈老头搓了搓手,连道谢谢,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老头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虽然地下室里灯光黑暗,但也不能阻碍他轻快的脚步。地下室里已经围了六七个“顾客”,黑牙哥和四个陈老头不常见的人正在说着什么,而马仔们正在一边维护秩序,一边介绍“产品。” “这个妞,皮肤白嫩,墩子大,好生养。还是大学生,带回家绝对物有所值……” 陈健以前就看过这个女大学生,心痒难耐,可惜这种“货色”不是他这种人买得起的。“而且,看她那个衰样,衣服破破烂烂的,内衣都漏出来了,不晓得羞耻,劳资才不买。”心里想着,陈健看向了后面一个。后面这个大概来自农村,衣服朴实,但也到处是撕裂的痕迹,身材丰满,眼神木楞的望着地面。“这个咋也穿的稀烂,算了,肯定是家里穷,等劳资买回去让她过好日子。”陈健想着,急不可耐的拉着一个旁边的马仔,问道:“那个女的好多钱?”马仔瞅瞅他,暧昧的笑道:“陈老头,又来了啊,钱带够没有哦?”“带了带了,快说好多钱?”“这个舒服得很,老板定价一万五。”陈老头严重的神采立刻暗淡下来,转头看向下一个。 这是一个接近五十的妇女,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常年待在室内,脸色苍白,身材匀称,正在望着周围的人傻笑,她也是这些女的当中唯一一个衣衫完整的人。眼见女的望着自己笑,陈老头的内心又活跃起来,转头问道:“这个咋卖?”陈老头转头的瞬间,傻笑的女人嘴角流下了口水。 马仔拍拍老头肩膀:“这个女的身材是可以,但年纪又大,脑壳还有点卡,只卖8000,适合你。” 陈老头听到价钱没超过一万,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要她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一脚踹在老头屁股上,老头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地上,小心翼翼的回头一看,原来是黑牙。 “老陈啊,这种哈婆娘没得用的,不安逸。今天来了几个小娃儿,乖得很,我们是老朋友了,便宜点卖给你。”黑牙哥说完,示意马仔带着老头跟他走。 陈老头陪着笑,跟在后面,但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8000块。身后传来了黑牙略显不耐的声音,“不要看了,过几天劳资就把那个哈婆娘腿打断,带到外地去要饭。”“老大就是高,那些有钱的王八蛋就喜欢假装同情残废。”马仔在一旁附和着。“原来是个要饭的,呸,跟劳资不般配。”陈老头想着,毅然转身…… 黑牙把老陈带到了一个围起来的角落里,“勒些是今天才到的,便宜你龟儿子了。”陈老头顺着黑牙手指的方向一看,墙边上有7个小孩挤在一堆。 小律炚他们被带上车以后,在15号中午被带到了这个木厂,关到了这个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五个隔间,每个隔间似乎都有人在里面,他们被安置在角落里。幽暗的环境、一堆陌生而不怀好意的面孔、时而邪恶时而凄惨的声音充斥着耳朵,再加上弥漫在空气里腐烂的木材味和霉变的气味,小孩子们似乎被吓傻了,一直沉默着。 第十一章黑暗的交易 黑牙带人走过来以后,指着程织影对一个老头说:“那个长得乖,只收你12000就可以罗。”小律炚和李褚感觉夹在他们中间的织影身体颤抖个不停。 “黑牙哥,太……,太贵了。” “你个仙人板板,不够劳资可以借给你撒,这种‘货色’,养个几年20000都不止,要不要,不要就滚!” 陈老头打了个哆嗦,转头仔细的打量小织影,嘴里念念有词“养几年,就有婆娘了;养几年,就有婆娘了……”良久,拍拍自己的竹篓子,说道:“黑牙哥,我要了!” “算你上道,自己去牵出来,把钱结算完就可以滚了。” 看着老头搓着手,怪笑着向自己走来,小织影抖得更加厉害。小律炚轻轻握着她的手,“织影,不要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勇敢一点。我和李褚一定会去救你的。”“织影,我们一定会回家的。”李褚说完,恶狠狠地瞪着陈老头。 小律炚和李褚无奈的看着织影被一只枯瘦的手抓着,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小娃娃,别看了,反正你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看见她了。”耳边传来的是秦奶奶的声音。 “哥,你们是两口子啊?哪个介绍来的?看到眼生唉!”一个马仔正在询问一对夫妻样子的人。“兄弟,郑哥他们两口子是跟我一个村的。他们没得娃儿,就求我带他们来买一个壮实点的男娃儿。”一个左手袖子缠在一起的男人回答道。“哦,是廖哥带来的哦。你前年买的那个婆娘咋样?生的男娃儿还是女娃儿?”“兄弟莫说了,那个哈婆娘蛋都没下一个,我今天准备来买一个男娃儿回去,免得老廖家绝种。” 在黑牙的热情介绍下,郑姓的两口子买了李褚,独臂廖买了林律炚。随后,二人被带回了离下冻镇有四十多公里的鹰涧村。鹰涧村的位置位于黑岩山的山腰,全村有100多口人,因为太穷,村里的女人都往外嫁,整个村九成都是男的,最近几年只“嫁”进来3个女人,独臂廖的老婆就是其中之一。巧的是,黑牙就是这个村出来的,为了方便自己回老家,黑牙花钱修了一条机耕道,从村子通向木厂。 6月15日晚上,林哲玉和小江按照上级安排,到达了广西南宁省公安厅。连夜沟通交流后,次日早上,二人和省公安厅的吕警官、赵警官驾车驶向下冻镇。 “吕警官,麻烦再给我们详细说一下当地的情况。”林哲玉在车上向吕警官问道。 “下冻镇是一个汉人和少数民族杂居的乡镇,还居住了许多越南过来的人。人员构成十分复杂,当地居民经常做一些越境的非法买卖,山区的生活贫困,民风剽悍。至于寻找拐卖人员,更是十分困难,前年爱店镇的警务人员上公母山营救拐卖人口,甚至被当地村民殴打致死。如果我们要采取营救行动,最好事先计划好,采取迂回的策略。”吕警官慎重的回答道。 林哲玉听完,陷入了沉思。“林警官,我们还是先去下冻镇派出所,跟当地民警一起商量好,才好展开营救行动。”赵警官说着,又拿起了手机,“当地派出所都是本地人,常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有他们帮忙事半功倍,我先和他们所长联系一下。” 下冻镇派出所有警员16名,所长外号“貔貅”,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虽然下冻镇属于贫困村,然而派出所却是富丽堂皇,庭院里有假山鱼池,办公室里是真皮沙发和实木的家具,所长办公室甚至铺好了橡木地板,办公桌上还有一台手磨咖啡机,以及两袋lavazza咖啡豆。垃圾桶里层叠的滤纸和烟灰缸里的“中华”烟嘴,都显示着貔貅所长生活十分滋润。所长近来感觉公事繁杂,便让一位文职人员处理日常的琐事,而他自己作为领导完美的履行着“监督”职能。令人奇怪的是,这位文职人员叫李颖,是从南宁考公务员过来的,有大学学历,还是个女生,年龄29,离过婚。别人问她为什么来这个偏僻的山旮旯,她只笑着摇摇头,轻轻笑着,并不言语。 6月16日上午,貔貅所长难得亲临派出所,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抽着烟,一边和谁发着短信。“小李啊,最近有啥子要紧的文件没得?”所长用沙哑而懒散的声音问道。“没有,都是日常的工作。”李颖头也不回的回答道。看着这个木头一样没有表情的家伙,所长想起了那几个热情似火的运动伙伴,心里一热,整了整裤腰带。突然间,貔貅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吓得所长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看见是南宁的号,嘴里骂着“他妈的”,接通了电话。 李颖以为所长的骂人时间又开始了,但貔貅的语气却逐渐变小,到了后来,简直到了阿谀奉承的地步,“是是是,好的。我们肯定全力配合,保证完成上级任务……” 貔貅挂断电话以后,对李颖说道:“你先出去一下。”李颖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见四周无人,李颖悄悄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喂,黑牙。你小子能不能多跟老厂长学习一下啊,最近是不是太招摇了?……没有?放尼玛的屁,没有公安厅会有人过来了解情况!……放心,按以前的方法处理就行了,有我在。……不是我说你,要不是看你爹面子上,劳资才懒得救你。……今晚啊?今晚就算了,这几天得好好补一下。……行了,快点收拾收拾,免得出事……” 听着所长的谈话,李颖皱起了眉头。然后暗自握紧拳头,转身离开了。 第十二章“新家”的生活 16日上午10点左右,林哲玉一行来到了下冻镇派出所大门口,貔貅所长和全部民警都在大门口迎接厅里来的领导。年近五十的所长满脸堆笑,热情的和每个人握手,就差没在门口拉上“热烈欢迎”的横幅了。 “欢迎各位莅临下冻镇指导工作,路上辛苦了吧。快请进,到我办公室谈话。”貔貅所长说这话,便亲自引着林哲玉四人往办公室走,行走的同时,还麻利的给每个人递上了一根红梅烟…… 林哲玉一进入大门,就四周看了看。停车位上停着两辆警车,喷漆和其他警车一样,然而车标是四个相交的圆圈,竟然是奥迪100。似乎是为了欢迎“上级”的到来,鱼池里的喷泉喷的很卖力。林哲玉忍耐着心中的不适,为了救人,少不了这些地头蛇的帮忙。 “所长,您好。我姓吕,这位姓赵。叫我们小吕和小赵就可以了,而这两位是这次主导工作的林警官和江警官。”吕警官坐下后,便开始向貔貅所长介绍他们的成员。此时所长的办公桌上只有一个茶杯、一个烟灰缸、打火机和一包红梅,这是唯一让林哲玉觉得和自家局长办公室相似的地方。 林哲玉在办公室里详细介绍了发生在隆昌县以及周边县市的情况,但并没有透露他们的信息渠道,只说是据上级通知。貔貅局长做出思索和担忧的表情,然后义愤填膺的猛拍了一下办公桌,“这些丧尽天良的混蛋,简直目无王法。”“所长,我们来就是请你帮忙,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吕警官不紧不慢的说道。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下冻镇派出所从现在起将投入全部警力关注这个案子。”所长大包大揽的说道,然后示意李颖给各位警官上茶,“我们这乡下地方,人口不多,但是成分复杂,要调查那些黑色交易有个人应该可以帮得上忙。这位老板交游广阔,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帮助。” “哦,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烦请所长引荐一下。”林哲玉急不可耐的说道。“不急,我先给他打个电话,我们把茶喝完再去不迟。”貔貅说完,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趁着貔貅打电话的功夫,李颖用茶托给各位警官端来了茶水。盛情难却,四位警官一边致谢,一边端起茶杯。林哲玉端起茶杯的时候,发现茶杯下赫然压着一张折好的纸片,讶异的望向李颖。李颖对他眨了眨眼,眼睛斜了斜所长,林哲玉连忙拿起纸片,悄悄放进了裤兜…… 16号中午,小织影在一个破旧的农家小屋里发呆,她坐在床边,脸对着房间门的方向,用力抱着自己的双腿,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这里的环境对小织影来说太陌生,头顶上是瓦片,有两片瓦是用玻璃做的,阳光照进来可以清晰的看到一道光束,光束附近因此显得明亮,然而稍远的地方却更加黑暗。仅有的窗户用铁条焊死,而且窗户太高,以小孩的高度无法看到外面,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房间里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高度约180厘米的破木柜,一张小茶几,两张小板凳。墙角堆着一些渔网和沾满污泥的旧鞋,鱼腥味混合着鞋子的腐臭味,令人作呕。仔细看的话,地面上时不时会发现鱼鳞,鱼鳞已经和地上的泥完美结合到一起了,除非用锋利的刀具来撬,否则绝不可能清除。 门上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小织影紧张的不知所措。随着“嘎吱”的开门声,陈老头端着一盆红烧鲫鱼走了进来,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小织影。慢慢把鲫鱼放到茶几上,陈老头迫不及待的抚摸了一下小织影的脸蛋,“丫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我去端饭进来。”说完,陈老头转身走了出去,随手关上门,还上了锁。小织影感觉抚摸在脸上的手枯槁,冰冷,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自觉看了看茶几上的菜,鲫鱼剖腹以后并没有去鳞,那些鳞片让她联想起了菜市场里那些鱼的滑腻感,她感觉盆里的鲫鱼都在盯着自己,眼珠苍白而冰冷…… 与此同时,黑岩山鹰涧村,山区的土地零散,被开发成了类似于梯田的格局。独臂廖和郑氏夫妻的房子隔得很近,垂直距离大概有50米,独臂廖住在更高的位置,两家人可以用“喊话”来交流。其余村民也住在能相互看见的位置,彼此间非常熟悉。 小律炚和独臂廖夫妻正在吃午饭,小律炚晚上会被锁在房间里,白天可以在房子里自由活动。这位“廖夫人”是独臂廖之前从黑牙那里买来的,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白皙,身高155厘米左右,看上去比较秀气,低着头一个劲儿吃饭,也不说话。由于天气温暖,廖夫人衣衫单薄,小律炚见她手腕和脚腕都有淤痕,由于多次磨破,手腕脚腕都有厚厚的老茧。手臂上,小腿上都是鞭打的痕迹,这些痕迹倒是偶有新鲜的,似乎还在沁血,只有脸上比较干净。吃饭的客厅墙壁上还挂着一根赶牲畜的鞭子,染成了暗红色,但肉眼可见的地方并没有用于捆绑的绳索。小律炚殷勤的给同桌的两人夹菜,“今天的菜真好吃,叔叔阿姨你们多吃点。我是小孩子,小孩子少吃点不会饿。” 讶异的看着小律炚给自己夹菜,独臂廖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转头对廖夫人道:“明天杀一只鸡给‘儿子’吃,炖汤吧,营养好。”“家里就两只鸡,不是要留到过年杀吗?”廖夫人忐忑的说道。独臂廖“啪”一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要不是看‘儿子’的面子,劳资今天打死你个哈婆娘,劳资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廖夫人吓得扔下了碗筷,躲到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独臂廖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往挂鞭子的地方走去,小律炚连忙上前拉着独臂廖仅剩的手,呜咽着替廖夫人求情…… 而郑氏夫妻家里,或许两口子觉得李褚没有逃跑的能力,也或许他们对于鹰涧村充满了信心,家里只是把大门锁住了,李褚可以在房里和院坝里自由活动。“‘儿子’,你平时喜欢玩啥子东西?我喊妈妈去镇上给你买。”郑亮一脸和蔼的对李褚说道。“对啊,想要啥子尽管说,妈妈都给你买。”彭淑芬说完还慈爱的摸了摸李褚的头,她对这个虎里虎气的小男孩十分喜爱。李褚想了想小律炚之前的话,便开口说道:“我想玩乒乓球。” 第十三章尿了 16号下午两点左右,按照貔貅所长的安排,林哲玉四人和所长一起走访了先锋木材厂。木材厂的老厂长和黑牙一起接待了五人,接近两个小时的谈话并没有获得有效的进展,不过老厂长表示,他们听说不时有犯罪分子将拐卖的人口带去越南,他会跟越南的生意伙伴联系,尽快帮警官们寻找有关失踪儿童的信息。 从明面上看,摆在林哲玉他们面前的是一家合法经营的木材厂,有时还做跨境生意,甚至经常支援家乡的建设,获得了**颁发的奖状。 无功而返的林哲玉和同事们只得无奈回到招待所暂作休息。一到招待所,林哲玉就把三位警官召集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从裤兜里掏出了纸条,双手展开面向三人,纸条上赫然写着“下午六点,招待所。” 焦急的四人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传来了敲门声,林哲玉亲自打开房门,看到李颖站在门外。不给林哲玉说话的时间,李颖一个闪身,窜进了房间。 “林警官,各位警官,你们好。我有重要信息向你们汇报。”李颖说话的声音紧张而急促。 “别急,我们这次来的任务,相信你也知道了。上级十分重视这次拐卖事件,不救回孩子们,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有什么事慢慢说,尽量详细些。”林哲玉给李颖递过去一杯开水,“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克服它。” 李颖喝了口水,缓了缓以后,说道:“林警官,我是南宁人,我和丈夫经营了一家网吧。两年前我女儿被犯罪分子拐走了,我多方打听后,听说下冻镇是一个重要的拐卖人口贩卖地。尽管我和丈夫托了很多朋友,想尽了办法,仍然打探不到我女儿的去向。我家人都劝我放弃,于是我便离了婚,考了镇上的派出所公务员,希望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犯罪信息。”李颖说到这里喘了口气,观察了一下四位警官的神色,然后继续说道:“在派出所一年多以来,我发现所长和数位警员都和黑道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借着所长让我处理日常文件的机会,我便在所长办公室装了窃听器。结果,他们果然和拐卖儿童的犯罪集团有关,所长收取了大量黑钱,为他们提供保护伞!”李颖说到这里,眼睛里的紧张已经不见了,而是充满了无边的怒火。 “他们的犯罪证据可以提供给我们看看吗?”吕警官听了李颖的话以后,豁然起身,声色俱厉的说道。 “我带来了录音文件的备份,这盘磁带是今天的录音。原件我已经放在了很安全的地方,随时可以交给省里。他们打电话都很谨慎,给所长定罪是够了,若要以此确定犯罪分子并给他们定罪,还是很困难。”李颖说着,把装满磁带的背包交给了林哲玉。 16号晚上9点半左右,小织影侧身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可是难以入睡。下午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大爷从窗户向里窥视,老大爷满头白发,看起来十分和善。小织影就快要忍不住向他求救的时刻,陈老头的脸也出现在了窗框里,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却向老大爷问道:“咋样?不赖吧?”老大爷连连颔首,“不赖不赖,我也攒钱去买一个,哈哈哈。” 一想到这里,那两张脸仿佛变成了披着白色毛皮的恶魔,眼睛散发着红光,想要扑上来喝血吃肉。正当小织影熬不住紧张和疲惫,快要入睡的时候,“嘎吱”一声,房间门打开了…… 小织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椎冰冷而紧缩,浑身都在发抖。她哆哆嗦嗦的转过头,发现那只白毛恶魔正**着上身,眼泛红光的站在床脚的位置。小姑娘吓得僵住了,陈老头张着嘴木楞而邪恶的笑着,眼睛盯着床上的小姑娘,但眼神空洞,似乎无法聚焦。常年吸烟的牙齿缝隙里是漆黑的,仿佛长了满嘴的獠牙。 陈老头用枯瘦的右手掀开小织影的被子,然后开始轻轻抚摸小姑娘的小腿。当小织影感受到小腿上干枯和冰冷的触感后,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陈老头陶醉的抚摸了十多分钟,然后走到了小织影的身侧,盯着那张脸,仿佛犹豫不决,双手来回伸缩了好几回。小织影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当她感到一只爪子划过耳际,把她的头发往后顺的时候,双腿之间徒然流淌出了一股温热,一股莫名的情绪仿佛给了大脑重重一击。小织影突然蹦起来,触电似的在床上疯狂颤抖,双手在陈老头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抓挠。陈老头被这突发的变故惊着了,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没有动弹。 抓挠中,小伙伴的脸庞渐渐浮现在脑海中。小织影突然跪了下来,捂着肚子,不停地干呕,而且不时喊疼,满床打滚…… 陈老头回过神来,恢复了那个老实猥琐的样子。看着满床打滚的小织影,空气中渐渐传来浓郁的尿味,不由自主骂了句“卧槽。” 第十四章来了就别走了 16号深夜,小律炚起床用房间里的粪桶小便以后,躺在床上无法入眠。翻身起床,从床下摸出了三个破碎的乒乓球。 乒乓球是彭淑芬16号下午到下冻镇买的,一共买了两个球拍,十个乒乓球。拿到球拍以后,李褚便央求彭淑芬带他去找林律炚,因为乒乓球是两个人的运动,年龄相仿的小律炚是最好的玩伴。 彭淑芬稍微犹豫了一会,然后便牵着李褚到了独臂廖家里。两个孩子在独臂廖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台子上,你来我往,玩的十分开心。唯一让彭淑芬有些心疼的是乒乓球损耗太快了,两个孩子抽球都十分用力,仿佛对方是仇人似的。而且那时的老式球拍,只有一面有胶皮,两个人为了增加球速,都用的木板那一面来抽球,一个半小时的比赛,坏了5个球。然后独臂廖便禁止它们用无胶皮的那一面打球…… 农村里没有环保的概念,打完比赛后,趁着大人收拾门板、支架的空档,小律炚从院坝角落里捡起坏球,自己留了3个,给了李褚2个。看着彭淑芬牵着李褚的背影,小律炚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握紧了手中的破乒乓球。 “‘儿子’,你把破乒乓球捡起来干啥子?快扔罗。”独臂廖突然在小律炚身后说道。 “我……,我把这些乒乓球捡起来,以后越来越多,我就拿出来给别人看,说是‘叔叔’给我买的。”小律炚突然被人提问,显得很紧张。可是迅速的就平静下来,说道“叔叔”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中更是充满了得意和炫耀。 “瓜娃儿,这些是彭嬢嬢给你们买的。‘爸爸’过几天去赶场给你们买四五十个回来。”独臂廖说完和蔼的摸了摸小律炚的头。 小律炚随后跟着独臂廖往门厅方向走去,路过廖夫人的时候,独臂廖对她说道:“以后不要一惊一乍的,我‘儿子’只是想拿这些乒乓球出去炫耀一哈,这有啥子奇怪的?以后专心相夫教子晓不晓得,不然劳资打死你个哈婆娘。”廖夫人吓得连连点头,小律炚则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廖夫人,她不是被拐来的吗?为什么会告状? 睡觉前,廖夫人来给小律炚掖被子,灯光下,廖夫人身上的鞭痕更加触目惊心。以前妈妈给自己掖被子的时候,小律炚觉得自己逐渐被包裹的暖暖的、柔柔的,这次却仿佛被蜘蛛用蛛丝裹了起来。廖夫人掖好被子并没有离开,站在床边不动。小律炚艰难的把头转向她,“阿姨,你快去睡吧,晚上天凉。”廖夫人仍然一动不动,散开的头发由于掖被子时的动作遮住了她右边的脸。不同于平时的怯懦、顺服,此时廖夫人左眼中是一种仇恨和凶恶的眼光。 她快步走到床头,和小律炚脸贴着脸,“小娃儿,你来了这里就不要想走了,留在这里一辈子陪着我吧。你要是想跑,我就告诉他,让他把你捆在房间里,每天吃饭前先给你吃鞭子。”说完,廖夫人转身向屋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又迅速跑回来,双手用力掐着小律炚的脖子,语气轻柔又带着恳求的说道:“以后‘妈妈’会对你好的,我们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好不好?”这时,门外响起了独臂廖的声音,“哈婆娘,掖个被子还没弄好啊?快点出来……。” 17号上午,走访了下冻镇的大小医院、超市后,林哲玉一行人以未找到有效线索为由,告别了貔貅所长,返回南宁。所长遗憾未能尽到地主之谊,再三挽留不成,最后殷勤的送他们离开。 6月19号中午,陈老头和两个村民在上石镇镇医院一间独立病房里面,而老头正端着一碗稀粥,一勺一勺的喂小织影喝。自16号晚上以来,小织影不时的干呕和抽搐吓坏了陈老头。担心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老婆出事,陈老头寻遍了附近村子的江湖郎中,但是小织影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贴狗皮膏药、用带着火星的茅草烫肚皮等等方法让“病情”反而加重了。再加上…… 小织影脑袋晕乎乎的,留着清鼻涕,一口一口的喝着老头递过来的稀粥,心里想着“原来姆妈说的是对的,晚上打开窗户后,不盖被子真的会感冒!就是效果不太好,我站在床上吹了两晚上冷风才成功。” “小妹妹,感冒好些了吗?”一位个子娇小、脸蛋圆圆带些腮红,笑起来甜甜的护士推门走了进来。“谢谢‘家家’,吾好多了。”小织影看到护士十分开心,用“上海普通话”甜甜的回答道。“劳资不是跟你们说没得事不要随便进来吗?我自己的姑娘我自己晓得照顾。”陈老头看到护士跟小织影说话十分生气,重重的放下稀粥,准备起身赶护士走。“我是来换药的,小妹妹的点滴快完了。”小护士怯生生的说道。陈老头往上一看,点滴果然快完了,“快点换,换完就走。”在陈老头警惕又凶狠的注视下,护士迅速换完点滴,冲小织影笑了笑,然后一阵风似的跑掉了。听着门外护士姐姐节奏急促,渐渐消失的“嗒嗒”声,小织影呆呆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害怕医院的小姑娘此刻想永远住在医院里。 小律炚也想生病住院,可廖夫人把他看得很紧,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过来查看,这使得小律炚十分郁闷。更郁闷的是李褚,郑氏夫妻照顾的很仔细,把李褚当成了他们的亲生儿子。李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喜欢自己强健的体魄,就算是晚上在房间里上蹦下跳出了一身汗,山区夜晚的凉风也拿他没办法…… 6月20号晚上8点左右,南宁省公安厅的电话急促的响起来。已经焦急等待了三天的专案小组迅速接起了电话。 “喂,是林警官吗?”电话里传来了李颖的声音。 “是我,情况怎么样?”林哲玉期待的声音略微颤抖。 “黑牙一伙今晚约所长去先锋木厂。从所长的话语判断,今晚那批犯罪分子应该都在,他们要向所长表达谢意,请他验验‘新货色’。” 半小时后,九辆警车从南宁出发,熄灭了警灯,在夜色中向下冻镇驶去。 第十五章无功而返 6月20号深夜,荷枪实弹的警员将在先锋木厂的一干人等全部抓获。貔貅所长和派出所的6名民警,黑牙团伙、秦奶奶“夫妇”等人全部束手就擒。同时,还从木厂解救了8名被诱拐的受害者,都是成年人。 耀眼的探照灯把木厂照的恍如白昼,面对灯光下看不清面目而全副武装的警员,刚刚还在纵情享乐的覃大爷,精气神像被“烫”化了,整个人摊坐在地上。 “你们拐走的小孩呢?”林哲玉走到覃大爷面前,右手拎起他的衣领子,用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吼道。覃大爷在林哲玉的摇晃中回过神来,断断续续说道:“下……,下家我们不知道,得……,得问黑牙。” 经过连夜审问,仅从黑牙口中得知了4名男童的的下落,其余1名男孩和2名女孩因为并不认识买家而下落不明。从黑牙对孩童外貌的描述中,林哲玉很庆幸的发现了林律炚的下落。 6月21号下午两点左右,两辆警车顺着木厂后面的机耕道开到了鹰涧村村口。鹰涧村位于黑岩山半山腰山势较为平坦的一块区域,房屋顺应地形而上下分布,村口第一家自己修了一个大概60平米的院坝,村里的单身汉们常聚在这里打牌混日子。 “林警官,前面就是鹰涧村!”一位同行的曾姓派出所民警说道。 “好,按黑牙所说,两个孩子分别在郑氏夫妻和一个廖姓的独臂人家里。小曾你是当地人,待会儿直接找村干部问问。”林哲玉谨慎的说道。 “好的。可是林警官,虽然寻找孩童刻不容缓,但这个地区的村落情况很特殊,我觉得我们不该这么着急过来。”看着院坝里打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小曾显得有些焦急。 “怎么说呢?穷乡避壤,民风剽悍。前年爱店镇就有警务人员因为营救被拐人员,被村民围殴致死。”小曾只有二十四五岁,说到这里,额头已经有汗珠低落。 “放心,这是厅里成立专案组必须解决的要案,待会亮出我们的身份就可以了,我们要相信群众。”同车的一位南宁省厅警官自信的说道。当小曾想要再说明情况时,这位警官打断了他,示意车子继续前行。 “书记,来了两辆警车。是不是所长他们?” “是个锤子,外地车牌,是南宁的车。切,切喊阿旺敲锣。”村委书记的表情,略有严肃却一脸不屑。随着村委书记站到机耕道中间,在这里赌博的人全部拿起棍棒菜刀等武器堵住了道路。书记左手抱着自己的右肘,右手拿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冲着警车的方向吐了一口浓烟。 在距离村民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林哲玉一行十人下了车,林哲玉看着虎视眈眈的村民,冲着中间抽烟的那个点头示意。书记又吸了口烟,然后往地上用力吐了口唾沫。先前给小曾吃定心丸的警官这时走在了最前面,在步行靠近村民的途中,边走边喊:“我们是省公安厅的,麻烦请你们的村委书记出来说话。”就在这时,只听打牌的院坝里响起了刺耳的锣声,所有的警员都紧张起来,小曾吓得后退了一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身侧的配枪。旁边的一位警员一把抓住小曾摸枪的手,“不能动枪,他们都是老百姓。” 持续的锣声越来越刺耳,很快,不断有村民从各个房子里跑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充当武器的工具。远处是不断从田坎跳下,拼命赶过来的村民;近处是不屑的慢慢靠拢的一伙暴徒,林哲玉等人开始浑身冒冷汗,没有人再往前走,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后退。 “哈婆娘,看好‘儿子’,劳资去看看哪个敢到我们鹰涧村来闹事。”独臂廖拿着一根铁钳,站在大门口冲廖夫人喊道。“要的,你切嘛。”廖夫人说完,一把抓住小律炚的手臂,把他拉进了房间。独臂廖见状,锁好大门便往村口冲了过去。 书记带着八十几个村民站到了林哲玉等人身前三四米的地方,从远处赶来的村民大多揣着粗气,双眼血红。“劳资就是村委书记,也是村里的长辈。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干啥子?”书记斜眼打量着之前说话的警官,问话的同时,用手势示意村民们把警察包围起来。 “书记你好,我们是省公安厅的,有证据表明,这里有村民涉及到拐卖儿童案,请配合调查。”警官客客气气的说道。 “哦,那你的意思,我们犯法是不是?”一位拿木棒的村民用挑衅的语气问道。 “我们犯了法,你是不是要抓我们唉?”另一位拿菜刀的村民附和道。 “赶紧给劳资滚,不然打死你龟儿些!” “兄弟伙些,不要说了,动手!” 眼见村民情绪越来越激动,林哲玉忙上前劝阻:“大家不要激动,我国目前的法律只是处罚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我们这次也只是来营救受害者,没的兴师问罪的意思。” 村委书记听完冷笑两声,右手往前一挥,喊了声“给我打。”独臂廖此时站在林哲玉身侧,嘴里喊着“草泥马”,挥起铁钳打向后者头部。林哲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扬起的铁钳,这时小曾从后方一脚踹向独臂廖,把独臂廖踹了出去。 林哲玉躲闪着菜刀,木棒如雨点般落在作为遮挡的左臂上,剧痛钻心。无奈之下,伸脚踹倒两个人,接着用力往前一推,面前的几个人失去平衡后,林哲玉拉着小曾迅速转身往警车跑去。警员们有的头部血流不止,有的手臂软软的垂在身侧,还有一个似乎脚断了,咬着牙,在同事搀扶下靠近警车。 随着彭淑芬一木棒把挡风玻璃敲出了裂纹,林哲玉顾不得疼痛,向警员们喊道:“大家全部上车,先回去!”。 一边阻击施暴的村民,一边开门上车,值得林哲玉等人庆幸的是躲上车以后,车子承担了大部分攻击,警员们只用抓住伸进来的木棒就可以有效防止攻击,而且,就算是菜刀,短时间内也很难对车子有效部位造成伤害。更值得庆幸的是,村民们虽暴动难制,但并不想拼自己的命,加上下山的机耕道被黑牙修的便于行车,所以车子发动后,两辆警车费劲千辛万苦,倒退着下了山。 在回下冻镇的路上,两辆警车尾部都撞得破烂变形,所有的玻璃都碎了,十位警员个个挂彩。儿子就在眼前,却无法相救,林哲玉愤怒的一拳砸向车门。 第十六章残酷的摆脱 独臂廖打开院门,把铁钳往院坝里随手一扔,冲屋里喊道:“哈婆娘,把家里的药酒拿出来。”“诶,来罗。”随着一声应答,廖夫人快速从屋内跑出来,然后从堂屋内拿了一瓶药酒递到独臂廖手上。 等到小律炚从房间内出来的时候,独臂廖正在院坝内的一张小板凳上坐着,廖夫人在他的胸口位置,慢慢涂着药酒。独臂廖习惯把香烟放在堂屋内的茶几上,小律炚跑过去抓起香烟,跑到独臂廖旁边蹲着,抽出最后一根烟给独臂廖点上,嘴里还说道:“叔叔,抽烟,抽烟就没那么疼了。” 独臂廖本来因为疼痛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小律炚的脑袋,随后对廖夫人说道:“来了几个外地的警察,最近注意点,说不定啥子时候偷偷摸摸跑进来一两个!”“好,我会看好的。”廖夫人连忙回答道。小律炚听到后,精神一振,像之前两次一样,偷偷把香烟盒里的锡纸抽出来,嘴里喊着“飞罗”把香烟盒扔到了院坝外面。 6月23号上午,李褚和小律炚在独臂廖的院坝里打乒乓球,趁着李褚捡球的机会,小律炚走到他旁边对他悄悄说道:“你那边锡纸收集得怎么样了?”“他们两个都要抽烟,我收集了5张了。”李褚对着律炚笑了笑,眼神有些得意。 “好,后面如果再碰到前天那种情况,我们的‘**’就可以发挥作用了。最好是扔到灶里面,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就行。” “明白。”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啥子?不准说悄悄话。”在旁边全程监视的廖夫人冲两个孩子喊道。 “没得事,两个孩子耍得开心,说说悄悄话。他们又跑不脱,不要紧张。”彭淑芬见这个买来的女人在冲自己“儿子”吼,于是便替两个孩子说起话来。 “那个女的咋办?”李褚悄悄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廖夫人,脸上有些担忧。 “放心,这个简单,我已经有办法了。”小律炚坏笑着朝李褚点了点头。 6月23号下午2点左右,午后的这段时间天气比较炎热,在平时,独臂廖往往直接就去村口打牌了。今天他突然想吃几口梨,便从茶几上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然后迈步往屋外走去。 “叔叔,我也想吃梨。”小律炚怯生生的声音在独臂廖身后响起。 “茶几上还有,自己拿。”独臂廖转过身,瞅了瞅小律炚,又咬了一口。 “梨太大了,我吃不完。叔叔你切一半给我吃嘛。”说完,跑到独臂廖身边,抓住他的衣服,还撒娇似的晃了晃。 从未有过父子之情的独臂廖眼神变得柔和,叹了口气,走向茶几旁,准备给小律炚切梨。看着独臂廖的背影,第一次“做坏事”的小律炚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快。 “哈婆娘,茶几上的水果刀哪去了?”在茶几上找不到水果刀的独臂廖,因为久违的“亲情”氛围被水果刀搅和了,心里很不爽。 “我不晓得。”本来坐在板凳上的廖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妈的!”独臂廖一把将手里的梨拍在茶几上,走到廖夫人旁边一脚踹在她大腿上,“还站到干啥子?劳资供你养你,找把水果刀都不会啊?找不到刀你看劳资不收拾你!” 廖夫人吓得连忙到处翻找水果刀,堂屋、厨房、卧室……,三十分钟后,水果刀仍然没有找到。 此时的廖夫人,背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过度惊慌使得她越发手忙脚乱,第三次在堂屋内翻找的时候,一个转身,不小心碰翻了一张小板凳。随着“砰”的一声,这似乎给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独臂廖按了启动键。独臂廖捡起那张小板凳,劈头盖脸的朝廖夫人打去,“劳资今天要打死你个哈婆娘。”廖夫人蹲在地上,紧紧抱着头,尖叫声十分刺耳。 “叔叔,我上午好像看到阿姨拿着水果刀到你们房间去了,她肯定是偷偷在房间里吃梨,吃完以后忘了拿出来。”小律炚怯生生的声音又在独臂廖身后响了起来。 “哈婆娘,你自己放的东西自己找不到啊?”独臂廖听到小律炚的话后,停止了殴打,仍然举着板凳问道。 “唔……,我……,唔……,我没有拿。”廖夫人边哭边回答道。 独臂廖作势又要打,小律炚连忙说道:“叔叔,不要打了,待会打牌没有空位了。阿姨可能忘了把水果刀放房间了,说不定晚点会想起来。” “我没有放房间里面。”廖夫人抽噎着回答道,表情惊恐又略带疑惑。 “劳资自己去找,如果找到了,哼!你自己晓得!”独臂廖说完放下凳子,自己进房间找起来,小律炚也悄悄跟了进去…… 仅存的右手里水果刀上下晃动着,当小律炚“无意间”发现了压在枕头下面的水果刀后,独臂廖开始站在床边发愣。十多分钟后,独臂廖拿着水果刀蹲在了半躺在地上的廖夫人旁边,眼神里全是残忍和冷酷,嘴里的话每个字都带上了一点尾音,音调较平时略高,语气和眼神一样怪异,“劳资还以为你是我的人了,没想到你竟敢……,嘿,嘿嘿。”看着独臂廖的眼神,一些强迫封存的记忆涌了出来,炎热的天气里廖夫人却感觉冰冷刺骨,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神放空,开始不断地尖叫…… 小律炚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麻绳五花大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鞭子抽打的血腥场面,也是第一次看到人类的哭喊可以如此撕心裂肺,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的草率。但是,从此刻起,廖夫人便被“封印”在了她和独臂廖的房间内,不会再干扰他和小伙伴回家了。他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这个和西游记里的阎王殿一样“阴森”恐怖的地方。 第十七章白烟 6月24号下午1点半左右,鹰涧村村口,无所事事的村民已经团了两桌麻将,加上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共有15个村民正在度过日常的下午时光。 “书记,你看,又有警车开上来罗。” “他妈的,晦气。切喊阿旺敲锣,上次让他们跑了,这次让他们躺起回切。”村委书记用力的把刚摸到的牌摔在桌子上,带领村民们拿起棍棒,往机耕道跑去。刺耳的锣声再次响彻黑岩山的半山腰。 “淑芬,这次你在屋头看好娃儿,劳资切给他们点教训。”听到锣声的郑亮对还在收碗筷的彭淑芬说道。 “要的,你切嘛,打狠点,免得以后还有人来。”彭淑芬说完,放下碗筷,把李褚赶回房间,上了锁。郑亮见状,去厨房拿了两把菜刀,一手一把,脱掉上衣,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 独臂廖把小律炚锁回房间后,再次拎起铁钳往村口赶。小律炚这时从床下摸出了这段时间偷偷存下的6个破乒乓球,3张锡纸,和一盒只有几根的火柴。然后,小律炚把破乒乓球撕碎,碎片平均的放到3张锡纸上,再用锡纸把碎片包起来,用力的捏成了3个球状物…… 村民这次聚集的非常快,两辆警车开到距离书记20米左右的时候,书记身边已经聚拢了80来个手握各式武器的村民。但这次书记却示意村民稍安勿躁,独自一人往警车走去,因为他认出了警车,这是下冻镇派出所那两辆奥迪100。当貔貅所长从第一辆警车的后座出来的时候,书记把手里的木棒扔回给后面的村民,笑着说:“所长,您老人家咋有空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吹风唉?” “我的书记唉,你浪子说就见外了撒。都是兄弟伙,应该经常走动走动。”貔貅所长的声音一贯的沙哑低沉。 书记连忙上前双手握住貔貅的右手,嘴里说道:“所长说得对,说得对。来,一起过去喝点茶,阿旺昨天打了只野兔,本来准备晚上吃的,等会就弄出来,所长也尝尝山里头的味道。”说着,又看了看后面的警车,“所长,后面的兄弟是?” “都是所里的兄弟,最近又招了4个辅警,带他们出来见哈世面。”所长大大咧咧的说道,说完径自往摆满赌桌的那家走去。书记见状,冲警车点点头,然后等警员都下来后,便引着他们一起走向貔貅所长。 后面一辆警车上是5个没有和所长同流合污的派出所警员,书记见了自然眼熟。第一辆车上,貔貅坐在后座,另两个坐在后座和开车的是南宁赶来支援的特警,而副驾驶室内是戴着口罩伪装感冒的林哲玉。警员们为了让村民放松警惕,都身着便衣,衣服内藏了装满橡皮弹的手枪和电击棒。至于貔貅所长,被捕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犯罪记录交代了个遍,当听说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的时候,简直对林哲玉感激涕零。 “恭喜你啊,所长,兵强马壮,以后多照顾我们这些乡坝头的。”书记带领警员们来到貔貅身边后,招呼大家坐下,一边给各位警员打烟庄,一边向貔貅道喜。 “哪里,混口饭吃。还是书记你好啊,一言九鼎,周围没有你办不成的事。”貔貅依着**惯,和书记互相吹捧起来。 “貔貅能坐到所长的位置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林哲玉心里这样想着。大家一起抽烟喝茶吹牛皮的功夫,侃侃而谈的貔貅使书记和村民们渐渐放下戒心,于是在书记的示意下,村民们大多回去了。 “诶,书记,我听说黑牙那小子最近又帮村里添加了人口啊!我带兄弟伙些头两天去木厂潇洒了一哈,今天来都来了,承蒙书记你看得起,有茶有烟,干脆切看看你们买的小娃儿,让兄弟伙些看看长啥样。我把话放在这里,有劳资在一天,以后你们都可以堂堂正正的带那些皮娃儿来镇上耍。”所长一边说,一边拍着书记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 “有所长你这句话,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能和镇派出所所长称兄道弟,村委书记心里十分开心,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看来去镇上开按摩店的事情有门路了”。 “所长,刚刚那个没穿衣服,拿了两把菜刀的哈皮,他家里面就买了一个,走嘛,一起切看哈,跟大哥些混个脸熟。”书记说完,殷勤的亲自带着貔貅一伙往郑氏夫妻家里走去。林哲玉和貔貅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众警员便跟了上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书记突然一个机灵,转身向貔貅问道:“所长,你以前都是跟黑牙一起来的嘛。咋没看到黑牙唉,我们这两天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貔貅所长楞了一下,抽了口烟,淡定的说道:“黑牙啊……,我听说他带了几个人去外地进货,那边很隐蔽,可能信号不好吧。”本来只是转过头来问话的书记,这时完全转过身来,定定的站在那里,说道:“是不是哦?他以前都不用自己出去进货的嘛!”这时,林哲玉咳嗽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并指向不远处的一栋房子,“所长,你看。” 一行人随着林哲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栋房子的烟囱里冒出了一股突兀的白烟,白烟十分浓密,即使在白天也能清晰看见。而且现在已过了午饭时间,村里又没有什么风,于是出现了一个怪异的景象。唯一一家烟囱冒烟的房子,白烟浓密直冲云霄,仿佛古时边境的烽火狼烟。 “太阳底下无新事”,林哲玉示意貔貅要过去看看。貔貅点点头,对书记说:“书记,那家房子是哪个的?浪子烟子浪闷奇怪,是不是着火了哦?”书记此时看着奇怪的白烟有些发呆,下意识说道:“那就是郑氏夫妻的家。” 第十八章小李褚看着喜庆 在林哲玉等人发现白烟的约十五分钟以前,李褚从床垫下面摸出了自己做好的6个“**”,一边裤兜塞了3个以后,便开始使劲敲门,“彭嬢嬢,彭嬢嬢,我肚子好饿哦,我还要吃东西。” “‘乖儿子’忍一忍,‘妈妈’等会再给你做吃的。”彭淑芬隔着房门对李褚说道。 “不嘛,我就喜欢吃彭嬢嬢今天做的青椒肉丝,再等会菜就冷了,热菜好麻烦哦。彭嬢嬢,我再吃一碗饭就可以了,开门嘛。”李褚知道郑氏夫妻很喜欢自己,所以撒起娇来肆无忌惮。 “唉”随着一声叹息,彭淑芬打开了门,然后牵着李褚进了厨房。把收到碗柜里的青椒肉丝端到灶台上,然后又给李褚盛了碗饭,说道:“自己乖乖吃饭,吃完了喊我,‘妈妈’到门口去看看。”李褚一边刨饭到嘴里,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还不停点头。彭淑芬笑了笑,然后径自走到院坝门口,远远地看村口的情况。 因为木柴在农村随处可得,而且不需要花钱,也因为当时的燃气灶并没有普及到鹰涧村。所以郑亮家的灶台还是烧的木柴,做完饭后并不刻意把火熄灭,有时还会乘着余热放几个红薯进去,烘烤出来的红薯表皮焦香,内里甜糯,可谓老少咸宜。不过此时李褚并没有心情烤红薯吃,趁着彭淑芬出去的空档,从裤兜里掏出“**”,一股脑的扔进了灶孔里,还用铁钳怼了几下,把仍有火星的木炭和“**”一起怼到了烟囱孔的附近…… “郑亮,开门。”书记一边焦急的敲门,一边喊着。 “来罗,来罗,多远就看到书记跟领导些过来罗,没想到到了我们家。”此时的郑亮换上了平时的衣服,看起来老实可靠,十分热情。 “你屋头在烧啥子?咋烟子浪闷大?着火了吗?”书记一脸迷惑的瞅着厨房,向彭亮问道。 “家里面中午做饭以后,就没烧火了哒。”彭淑芬接过话头,对于书记的问题,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的“***”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彭亮家的烟囱和其他村民的烟囱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书记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便迈步往厨房走去,这时林哲玉向貔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屋里看孩子。 “书记啊,我们时间紧,烧饭的事情等会再研究撒。”貔貅所长说着,走上前拉了书记一下。 “哦,对对对,郑亮,把你娃儿牵出来看哈唉。”书记左手拍了下额头,一副刚刚想起的样子。 彭淑娟顿时警惕起来,她很忌讳别人提到她的“儿子”,如果不是书记在这里,她都想拿起扫帚赶人了。郑亮怪异的看着书记,然后用眼神隐晦的示意了一下貔貅所长等人。 “郑亮,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我们不得抢你的娃儿,再说我们这几个人抢的走不嘛。”貔貅见郑氏夫妻眼神诡异,便出言安慰他们,然后转头对村委书记说:“书记,啥子意思唉,不相信兄弟啊?不看也要的,二哈不要牵出来到处跑,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兄弟伙些,走,回去了。”说完示意一众警员往门外走。 书记连忙上前拉住所长,声调快而响亮的说道:“误会,误会,我们之间哪里存在唉!”说完瞪了郑氏夫妻一眼,说道:“所长的意思是,以后你们可以带‘儿子’到镇上去耍,所长以后会罩到你们。”郑亮听了书记的话以后,沉默了一会,与妻子对视一眼,见妻子艰难的点点头,便转身往李褚的房间走去。 当李褚从房间出来后,他愣愣的看着院坝里的众人,心里十分失望的想着“不是警察吗?”同时,感觉郑亮握住自己手臂的手掌十分用力,便说道:“叔叔,你握疼我了。” 李褚的表现,让林哲玉确定了这个所谓的“儿子”也是拐来的,虽然不是律炚让他有些小小的失望。林哲玉径自走到李褚面前,说道:“这小孩虎里虎气的,看着喜庆。”说完,弯腰把李褚抱了起来,见郑亮仍然握着小孩的手,便念叨着,“嘿,吃的啥子哦,还真重!”郑亮握孩子的手松了几分,然后看了看村委书记,见书记正在轻松地和所长吹牛,便叹口气,松了手,嘴里还加了句“警官小心点,别摔了。” 李褚听郑亮叫眼前这个人“警官”,眼睛一亮,双手便死死抓着这位大叔的衣襟,心里想着“死也不能放开!”林哲玉抱起李褚后,转过身背对郑氏夫妻,假意在李褚脸上亲了一口,借机悄悄说道:“小朋友,我是警察,是来救你们的,跟你一起来这儿的孩子在哪里?”李褚小声说道:“林律炚住的不远,我可以带你们去。”林哲玉听到儿子的名字,心都快跳出来了,又亲了一口,说道:“我带你到院坝里,你指给我看看。”“好!”李褚说完,双手不再抓着衣襟,而是紧紧搂住了林哲玉的脖子…… “在哪里?” “那儿,就是那栋瓦房,你看!你看!院子里正在冒白烟那栋!” “你们干啥子!”彭淑娟声音尖利的喊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当林哲玉把孩子抱到院坝里的时候,彭淑娟就已经十分不满了。见李褚指向了独臂廖家,她开始莫名心慌,喊了一句后,便急冲几步,准备把孩子夺回来。可还没冲到跟前,旁边一位警员便拦住了她,然后彭淑娟便感觉有什么戳在自己腰部,一种触电的麻木感传遍全身,与此同时,紧跟妻子身后的郑亮也感觉后腰一麻失去了知觉。 见郑氏夫妻倒在地上抽搐,村委书记一把将貔貅所长推倒在地,一个箭步往屋外冲去,同时往四周嘶吼道:“大家快出来,抢娃儿!” 第一章录下自己死亡的视频 2017年10月14日上午11点左右,陈龙躺在床上,一目十行的浏览完自己正在追更新的小说后,挣扎着坐了起来,准备起床。心里却想着:这可是难得的周六啊!于是又躺下去开始翻看“慢脚”直播软件,他关注了很多“以球会友”的主播…… 陈龙今年24岁,成都本地人,刚毕业,身高173cm,体重却有80公斤,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游戏和看小电影。最近他迷上了“慢脚”上的一个女主播,主播的名字叫“涵涵是个吃货”,长得娇小可爱,瘦小的身材但食量惊人。看着她操一口湖南口音,然后把满桌的食物塞进嘴里,粉丝们就开始在直播间“鬼哭狼嚎”。陈龙和其他粉丝一样,最喜欢她的保留节目,吃香蕉和象拔蚌,细嘬慢吮的瞬间,就是穿云箭漫天飞舞的时刻。为了引起主播注意,陈龙可是从自己每月4500的工资里面节省出1500来给她刷礼物,终于成了一个粉丝群的管理,陈龙为此可是感激涕零。 “涵涵是个吃货”是每晚9点开始直播,播到凌晨1点左右。所以,陈龙在13日晚上准时打开了“慢脚”,期待着他心中的“小可爱”登场。可是等了一晚上,“涵涵”都没有出现,主播只是在半夜11点20分,在群里说了一句“今晚有急事,直播取消。”然后就不再说话。粉丝们都炸锅了,在群里开始谩骂,因为“涵涵”在13日上午曾经在粉丝群里说“晚上请准时来支持我哦,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为了表明自己“真爱粉”的身份,维护心中绝对的正义,陈龙还和群里的“黑粉”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骂战。 看了几个主播更新的“甩球舞”视频后,已经接近11点半了,陈龙正准备“正式”起床的时候,突然发现“涵涵是个吃货”更新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时间有50多秒,直播间整体是昏黄的灯光,并没有外部光线照进来。墙上挂着粉色的霓虹灯,房屋中间还立着一根钢管。“涵涵”下身是黑色的的超短裤和渔网袜,屁股后面连着一条黑色的羊尾巴。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紧身背心,头上戴了一个类似山羊角的道具,原本清纯可爱的脸上浓妆艳抹,血红的口红和厚重的眼影,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恶魔。 “涵涵”背靠钢管做了几个舞蹈动作以后,迈着猫步走到了镜头前。镜头前摆满了一大桌海鲜,有小章鱼、牡蛎、波士顿龙虾、皮皮虾等等。有三个象拔蚌摆在显眼位置,“涵涵”拿起一个,蘸了一下碟子里的酱料,向镜头示意一下以后,把象拔蚌的突出部位含在了嘴里,顿了一顿,抛个媚眼后,一口咬了下去。正当陈龙“兽血沸腾”的时候,出现了惊悚的一幕,只见不停嚼着“象拔蚌”的“涵涵”突然扬起脖子,双手在勃颈处抓挠着,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随即低下头,“噗”的一声,一口血吐在雪白的桌子上,然后上身趴在桌子上,手在镜头前无助的抓挠。接着镜头就“摔”到了桌子上,紧接着黑屏,视频结束。 10月19日下午四点左右,林律炚正在自己位于天府新区的出租屋内码字,玄幻类的题材可以充分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相对于一板一眼的工作,林律炚感受到了更多的活力和自由。林律炚所在的小区叫左岸花都,房租相对适中,又邻近地铁,他对自己的新生活还算满意。 “嗯,剧情进行到这里,铺垫的差不多了,该让女主出来了,之前想写个‘御姐’型的,可是‘萝莉’型也很有市场,真是难以割舍。”正当林律炚在思考剧情走向的时候,手机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虎痴”,林律炚轻“咦”了一声,接起了电话。 “喂,阿Sir,何事召唤?” “喂,炚哥,今晚想尝尝你的手艺,我买点菜,下班后来找你吧。” 林律炚扬了扬眉毛,说道:“好啊,几点到?” “七点钟左右吧。” “行。” 19日下午7点20多分,林律炚的房门被敲响了,李褚左手提了一袋刚从超市买来的食物,右手拎了一打啤酒,笑眯眯的站在门外。 “难得啊,工作日跑来改善我的伙食。”林律炚笑着接过李褚手里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我不是担心我哥在屋里闷坏了嘛,听说写小说的人长时间都不出门,怕你饿死。”李褚说着拍了拍自己胸脯,做义薄云天状。 李褚进屋后,转身关门的时刻,听到了身后林律炚把食材放到厨房灶台上的声音,然后林律炚不紧不慢的语调就在耳边响了起来,“是‘慢脚’上吃播的那个案子吧,看来你们领导给你的压力很大啊,不过也难怪,这事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刑警要面对媒体和群众的压力。” 李褚豁然转身,灵活的动作与体型完全不符,几个跨步跑到厨房门口,说道:“你……,你为什么?” 林律炚转头瞅瞅他,“别进来,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待在厨房里。”说完,从袋子里拿出另个西红柿,一边在水槽边冲洗,一边说道:“首先,‘老虎’你作为刑警,平时是没有所谓下班时间的,你工作日跑来找我,多半是心里有事要跟‘老哥’我聊聊。然后呢,以你的性格,如果要找我吃饭,应该是跟前几次一样,找我到外面去吃,你这家伙,就算结了婚,多半家里也不需要锅碗瓢盆。那么你特意嘱咐我要到家里来吃饭,就意味着应该不是一件适合在公共场合谈论的事情。当然,也有可能你临时起意,想要尝尝我的手艺,所以我电话里没有问你。”林律炚说话间,洗完了西红柿,又拿出红萝卜冲洗起来,嘴里念叨着:“当你站在屋门外时,我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你的头发刚刚剪过,而且还特意梳理了一番,这表示你今天见了一个重要的人。因为你平时很少剪头发,而且几乎不会梳头,都是用手撸。你的左手拇指有褐色的污渍,面对你时,还能闻到淡淡的咖啡味,所以你肯定喝了冲泡的咖啡,而且杯檐上流下的的咖啡还被你用手指擦去了,因为你不想给一起喝咖啡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你没有女朋友,平时只喝茶,曾经又对我说过,你上司喜欢喝现磨咖啡。那么这个对你如此重要的人,肯定是你上司!” “不好在公共场合讨论的事情,上司给你很大压力。最近在网上传得正火的‘慢脚’吃播案又发生在成都市金堂县,警方迟迟找不到头绪。那么你就是为此才来的,对吗?小老虎。”林律炚笑眯眯的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李褚。 李褚嘴巴张的老大,眨了眨眼,正要说话,林律炚打断了他,“先去客厅休息会,黑眼圈一出来,外貌跟国宝差不多了。我们待会边吃边聊。” 第二章吊诡的视频 桌上摆着一盆红萝卜烧排骨,还有一盘番茄炒蛋。李褚把嘴里的排骨嚼成碎渣以后,恋恋不舍的把骨头吐到桌子上,然后喝了口啤酒,吧嗒一下嘴:“还是在家里吃着舒服啊!”林律炚笑道:“就这几样家常菜,等我有时间再学几样。”李褚苦笑:“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找到一个会做饭的老婆,愁啊!唉,随缘吧。我最近快被‘慢脚’上的这个案子愁死了,领导今天给我一个最后期限,限我两周内破案。我才想到你这儿来聊聊,放松一下大脑,明天开始加班加点的破案。”“你给我详细说说看。”林律炚说着双手握在一起,拇指不停交叠起来。 “10月14日下午1点钟,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叫曾若雪,她怀疑自己的妹妹出了意外。因为她妹妹曾若涵当天中午11点半左右发了一段奇怪的视频到网上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下午1点半,当地警方根据报案人提供的地址到了金堂县白河镇梧桐村青白路6号,那是一栋独栋的农家小院,进屋后,她妹妹躺在堂屋的地上,已经死了,身上穿的衣物和视频里显示的一样。堂屋内开着暖气,屋内门窗在我们进入时都是关闭的,窗帘也拉上了,堂屋内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有各式海鲜。堂屋中间还立着一根钢管,曾若涵倒在地上的位置离钢管不远。她的两部手机,一部在她外套的兜里,一部摔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这部手机已经没电了。” “尸检情况呢?” “唉,这也是麻烦的地方。曾氏姐妹是湖南人,来成都打工的。曾若涵的死讯传回老家以后,她父母便过来处理后事,死活不同意警方进行解剖,说是要让女儿完整的来完整的走,我们暂时只能根据尸体表面的情况来进行检测。曾若涵的呕吐物和海鲜里面都检测出了‘敌敌畏’,根据尸体的情况,我们确认她是中毒而死。根据尸斑和死后僵直的情况,现场又开着暖气,金堂县法医推测她是死于14日上午10点钟左右。” “咦!她不是11点半发的视频吗?怎么10点钟就死了?” “是啊,我们也很困惑,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其实,这个案子充满了疑点!视频里面,她曾经吐血,可是现场却找不到对应血迹。现场由于暖气的原因,空气比较干燥,可是死亡了一段时间的曾若涵身上的衣物居然是湿润的。法医说海鲜里的‘敌敌畏’含量非常高,足以致死,虽然这种农药本身微带芳香味,可是进入嘴里后,刺激性是很大的,正常人不可能察觉不到。更诡异的是,现场没有农药,而且周边可以买到‘敌敌畏’的地方和她所使用的购物网站上都没有购买记录。” 林律炚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拇指交叠的速度越来越快,问道:“还有什么疑点吗?” 李褚思索了一会,说道“有!有个小地方很奇怪,曾若涵的后脑有明显撞伤,可是法医在地面和墙上都没有找到对应的血迹,最后,在那根固定死的钢管上找到了,而且钢管上的血迹位置很高,死者需要站的笔直才能够的上。照理说,她在中毒后,不停挣扎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特意到钢管边摆出那个动作。但是我们又无法做出其他解释,暂时只能认为她是挣扎中,无意间把自己撞伤。嗯……,还有就是,死者嘴唇有咬破的痕迹。” “这个案子还真是挺特别的,或许我们应该从海鲜和‘敌敌畏’的来源着手查一查。”林律炚到这时候,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刑警队的一员,内心一股查明事情真相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当然!接到金堂县的求助电话后,我便和另一位刑警吴峰一起到现场支援。海鲜是曾若涵从金堂县的海鲜市场购买的,这家店叫‘邵家海鲜’,由店主邵宇和他老婆陈红一起经营。这家店的海鲜物美价廉,所以网络销售量很大。曾若涵作为一个‘吃播’,是他们家的大主顾,每次曾若涵的单子,他们都会及时给她送过去。” “是店家自己送吗?”林律炚打断道。 “不是,店里就两个人,忙不过来。他们和附近的快递公司有合约,有专门的快递员送货。” “哦,你继续。” “邵宇和陈红有杀人的动机,曾若涵通过微信下的单子,经常拖欠费用。由于邵氏夫妻催她付费,曾若涵还在网上诋毁‘邵家海鲜’,甚至扬言要换一家懂事的海鲜店。为此,曾若涵和邵家的关系越来越差,据海鲜市场的人说,邵宇曾说过要杀死曾若涵。而送快递的人也有嫌疑,曾若涵的货长期由一位名叫马世东的快递员配送,马世东是金堂县本地人,24岁,未婚,做快递员之前长期在社会上鬼混。据他朋友透露,马世东在配送货物时,认识了曾若涵,对这位外貌乖巧可爱的女主播一见倾心,给她刷了很多礼物,但是曾若涵拒绝了他的求爱,嫌弃他是一个无房无车的屌丝。” “这么看来,这两方嫌疑人都有足够的动机,既然你们仍无所获,看来是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了。” “没错,从邵宇和陈红的店里和家里,都没有发现‘敌敌畏’,也找不到购物网站上的记录。而马世东家里发现了一瓶‘敌敌畏’,他却说是一户农村人家在网上买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退货,商家没有接收,他也因为事情多忘记了处理,所以堆积在了他那里。这件事我们已经找商家和农户确认过了。” “这样看来,嫌疑人的范围并不大嘛。”林律炚拇指交叠的速度明显减慢了。然后思索了一下,说道:“报警的曾若雪,你们没有怀疑她吗?” “确实还有一个嫌疑人,但不是曾若雪,她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曾若雪14日凌晨2点半入住了郫县客运中心旁边的一家连锁酒店,店门口监控显示,她是早上9点半出的门。而且出酒店后,一直和朋友在一起,她的朋友可以作证,所以她没有作案时间。我们的最后一个嫌疑人是曾若涵一个叫陈龙的粉丝,因为他在15日上午向警方报警,说到曾若涵可能出事了,他是曾若涵的‘死忠粉’,掌握死者很多个人信息,而且据他所说,他14日一直在家,但是没有人可以为这个宅男作证。所以,我们也把他列入了嫌疑。” “这倒稀奇了,我们这件案子有了两位报案人!三位嫌疑人!还有这么多可疑之处。老虎,这件案子我可以跟你一起参与破案吗?” 第三章死者的姐姐 10月20日上午8点左右,林律炚坐在李褚的白色昂科拉上,沿着白河镇的一条村级公路,往梧桐村驶去。驶过一条小河沟以后,李褚右转方向盘,开始沿着河边的道路驾驶,道路左边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 “哥,这条小河叫老鸭河,进村只有这一条路。曾若涵和她姐姐租的房子就在河边上,马上就到了。” “哦,我之前在‘慢脚’直播上,仔细看了看这两姐妹的视频。一个直播吃东西,一个直播自己的身材,都是直播上比较受粉丝喜欢的行当。特别是曾若雪,长得前凸后翘,又会打扮,衣食住行都是奢侈品,粉丝很多啊。她们怎么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租房子呢?” “那倒是,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住好的、吃好的、穿好的,我们之前办案时接触到的几个女主播都住在市区。住在繁华地段也好找奢华的素材来拍摄嘛。我们特意问过曾若雪,她解释说这里房子宽敞,环境好,房价又便宜,直播时空间大,不用拘束在小房间里。” “可见这个曾若雪还是蛮有意思的哈,不走寻常路。” 正说着,车后传来了急促的喇叭声,林律炚回头一看,是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李褚把车紧贴右侧行驶,然后货车擦着昂科拉左边开了过去。“这肯定是去‘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的,别看梧桐村不大,当地还有一家制造型企业,解决了一些就业问题。平安公司老板只有30岁出头,听说有一些门路,还被评为了去年的‘金堂县十佳青年企业家’。”李褚见林律炚在关注那辆开过的货车,便对他解释道。 “那倒是挺不错,年轻有为。让人羡慕啊!” 沿着老鸭河行驶了600米左右,前面出现了一个“T”字型拐角,李褚指着左侧拐角处的房屋说:“那就是曾氏姐妹的租的房子。”李褚拐进房子前方的院坝里,已经有一位警官在等着了。林律炚下车后,四处看了看,发现公路右侧拐角立了一根电线杆,上面有一面避免交通事故安装的后视镜,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一家公司的大门和保安。 “吴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律炚,过来帮忙的。” “林警官,你好。”吴峰说着,过来和林律炚握了握手。李褚并没有透露林律炚的身份,所以吴警官以为这是一位来帮忙的警官。 “吴警官你好。”林律炚不好和吴峰多说话,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曾氏姐妹租的房子是典型的农家小院,两层楼,第一层有堂屋、两间房间、厕所和一个厨房,第二层有三个房间和一间浴室,大门和院坝正对老鸭河,围墙并不高,只有1米的样子,上面摆放了一些花盆。沿着老鸭河方向一共有三间房,事发地点紧靠着公路拐角,挨着最近的邻居也在200米开外。在拐角处左转,前进150米左右就是“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且公路正对公司大门。拐角处右转,前进300米左右,就到了村民集中的地方,房屋紧挨着排在公路两侧,沿街有一些茶馆、小超市和小餐馆。 院坝里没有放东西,空空荡荡的。第一层的房间没有住人,放了两姐妹直播的一些道具和杂物。两人在第二层一人住了一间房,曾若雪的房间装饰的比较“艳丽”,有哥特风的感觉,可见平时也喜欢在房间里直播,衣柜里、行李箱里堆满了各种性感暴露的衣物。曾若涵走的吃播路线,房间里衣服数量相对少一些,但是颜色和风格也和姐姐类似,多是一些宅男看了会疯狂刷礼物的类型。目前,曾氏姐妹的父母住在曾若涵的房间。 这对刚失去小女儿的夫妻,看起来神情低落,穿着和谈吐都很朴实,带有湖南的地方口音,他们常年在外地打工,曾若涵和姐姐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据夫妻两所说,两姐妹自小就很独立,文化程度不高,都是初中读完就辍学了。刚离开学校那会,两姐妹还先后去了父母生活的地方打工,可是工厂恶劣的工作环境和刚够糊口的薪水,对于她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从小和父母分开的她们憎恶自己穷困的父母,常年混迹社会,让她们憧憬着奢靡的生活,“宁愿坐在宝马里哭”是她们的人生格言,对缺乏的物质生活的追求固执又疯狂。从父母继承而来的唯一令两姐妹满意的东西就是年轻靓丽的外表。 曾若涵是娇小可爱的萝莉型,而曾若雪比妹妹更高挑,有160cm左右,尤其是身材火辣,十分性感。自两姐妹踏入直播行业以后,粉丝一路疯涨,从农村的穷孩子,一跃成为了月入几万的自由职业者。然后两姐妹就搬到了成都来生活,这是一个休闲而娱乐的城市,这里有很多她们的同类人,她们喜欢这种在大城市一掷千金的感觉,喜欢走在路上男孩们频频回头的目光,她们俨然活成了网络照片上和各色男人心中的“女神”。 曾若雪本人比视屏中更加漂亮,林律炚三人在院坝里汇合的时候,她就笑着迎了出来。“三位警察大哥,进堂屋坐会吧,我给你们泡好了茶,是‘安溪铁观音’哦!闻起来可香了!”迎面走来的曾若雪为了接待警官们,脸上化着淡妆,脸型和妹妹一样可爱,上身是一件杜嘉班纳的外套,拉链没有拉上,显露出里面Gucci的T恤,走路时,胸部颤颤巍巍的。右手戴了一块绿水鬼,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紧身裤,凸显出大腿和臀部的曲线。 李褚和林律炚都是单身二三十年的家伙,随着香风扑到面前,脸一下就红了。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倒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独立惯了,讲求随缘,一定要看对眼才行,没有女朋友也不影响生活。曾若雪看他们两个窘迫的样子,捂着嘴轻笑起来。当她在堂屋内看到林律炚的时候,就眼前一亮,快步走了出来,心里想着“这警官长得还不错!”走近仔细打量后,这个人里面是一件灰色的Hollister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zara棒球衫,下身是一条牛仔裤,一双匡威的帆布鞋,手上连一块表都没有,心里的热情顿时降了好几度。 第四章消失的马世东 堂屋里面,取证以后,尸体和一干有关物品警察已经收走了,但是屋里的布局还是维持着视频中的样子。墙边摆放了一张茶几和几张凳子,茶几上泡好了一壶“安溪铁观音”。李褚和吴峰坐到茶几边喝茶,林律炚拿着李褚提供的现场照片在现场仔细的查看着。 “曾若雪,没想到你家里会备有茶叶哈,清香扑鼻,好茶!”李褚闻了闻茶水,由衷赞叹道。 曾若雪笑着说道:“这是我爸带来的,他喜欢喝茶。”说完微笑着看了看同样坐在茶几边喝茶的父亲。曾爸爸眼睛红红的,情绪低落,勉强笑了笑。曾若雪见状,便坐到李褚二人旁边,开始用茶具给他们冲茶,甜甜的看着二人,嘴里说道:“李警官,我冲茶的手艺怎么样?”“好,非常棒!” 律炚看完堂屋,便往厨房走去。厨房灶台上只有一瓶生抽、一瓶醋、一瓶香油和一瓶洗涤剂。碗柜里有两个碗,几个空盘子、两双筷子和几个装蘸料的小碟子。至于烧菜煮饭的工具则只有一个蒸锅。 律炚走回堂屋后便看着曾若雪问道:“你们平时是怎么做饭的?我看厨房里只有一个蒸锅唉!”曾若雪起身把茶杯递给林律炚,笑着说:“我和妹妹比较懒,平时都是叫外卖,村里面有家小餐馆,发个微信就会送饭菜过来。”说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个蒸锅是若涵用的,她直播吃海鲜的时候就会用到。”“海鲜确实用蒸的比较好,本身就有鲜味。”林律炚肯定的点点头。“但是若涵除了蒸海鲜,其他的菜她也不会做啊。而且每次都要蒸很久才敢吃,怕吃坏肚子。所以她蒸的海鲜我是不吃的,蒸太老了。”曾若雪说完更不好意思,忙示意林律炚坐下休息会。 林律炚三人又和曾若雪聊了些细节,包括两姐妹的生活情况和若涵有没有仇家等等,并没有获得有效信息。林律炚接着屋前屋后,楼上楼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房屋后面是一片农田,不远处就是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堂屋里和姐妹两的房间都有一个空调,姐姐房里还有一个大功率的暖炉。看了看手机,已经10点30多了,便示意李褚可以离开。曾若雪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道:“警察大哥,我就不送你们了,需要了解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林律炚看着茶几上贵重的紫砂壶茶具若有所思。 待三人走到院坝里的时候,林律炚突然“咦”了一声,冲堂屋里的曾若雪喊道:“诶,若雪,你们家用不用冰箱?”曾若雪停止了收茶具的动作,似乎被突然地问话惊住了,站直了回答道:“不……,不用。”林律炚又回到堂屋门口,看着曾若雪问道:“若涵是吃播唉,她不用存放一些食材吗?”“啊!要的,要的。不过我们没有放家里。房东在村里开了家餐馆,若涵的食材都是放他那里的。我们的外卖也是从那里叫的。”或许林律炚的表情太严肃,曾若雪的语气显得很是忐忑。“餐馆叫什么名字?”“洪福烤羊。” 坐上车以后,李褚眼神暧昧的瞅着林律炚,问道:“林警官,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啊?偷偷回去问了人家什么问题?”见吴峰在一旁偷笑,律炚无奈回答道:“别瞎说,她们家没看到冰箱,我去问了问。”“对哈,做吃播的,照理说,家里怎么都该有个冰箱。她怎么回答的?”吴峰嘴里说着,心里暗骂一句“奶奶的,我当时怎么没想到问这个?”“她说若涵的食材都放在她们房东那里,就在梧桐村一个叫‘洪福烤羊’的店里。”李褚正想说“那我们去打探一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我是李褚。” “李警官,马世东不见了!” 中午11点半左右,林律炚一行三人到了马世东在金堂县的家。据打电话的警官所说,他们这段时间都采取长期的心理攻势,企图打破三位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抓到案子的蛛丝马迹。今天本来是要上门再次谈话的,可是马世东电话联系不上,既没去公司,又不在家里,所以赶紧联系了负责案子的李褚。 “没道理啊!现在这种情形,如果逃跑岂不是不打自招!”吴峰听完警官的叙述后,皱紧了眉头。 “按送货记录,马世东最后一次送海鲜,是13日下午6点,而14日整个上午都有他去其他地方送快递的记录,他并不是嫌疑最大的人。难道这小子隐瞒了什么东西?”李褚一边抽烟,一边下意识看着林律炚,觉得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 林律炚在马世东家里四处查看,并不说话。这是一间两室一厅,典型的单身男人住房,杂乱又充满了异味,茶几上和垃圾桶边都堆了好几个空外卖盒,地上和不常使用的家具上都有一层较厚的灰尘。在没住人的房间里,林律炚发现了一瓶“敌敌畏”,盯着疑似杀人物品的农药看了好一会后,突然问道:“马世东14日上午都在送快递的事情确认无误吗?” “当然,我们还找对应的购物人确认过,所以他在14日的上班时间内是无法作案的。如果他是犯人,就是在13日下午6点到14日上午8点半之间投的毒!” “这样的话,那么曾若涵的死应该与他无关!不过疑点太多,赶紧找到他才行。” 第五章剩下的嫌疑人 “为什么与他无关?他仍然有作案时间啊!”吴峰困惑的问道。 “不,他没有!海鲜中和死者口中残留大量‘敌敌畏’,然而曾若涵是用‘蒸’的方式来烹饪的,每次都蒸很久才敢吃。由此可知,农药是在海鲜蒸好以后才放进去的。因为‘敌敌畏’这种农药受热会分解,高温还会挥发,纯品的沸点甚至只有74℃。如果事前放入海鲜里面,不可能残留到可以杀人的含量,在烹饪时也会产生强烈的怪异气味!曾若涵因中毒而死,那么投毒肯定是在海鲜做好以后!” “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肯定凶手作案时间是14日上午。确切的说,根据人们做饭的习惯和海鲜的特性,以法医检测的死亡时间为准的话,那么凶手下毒的时间应该是在8点到9点半之间。”吴峰挠着脑袋说完,想了想,又说道:“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排除一个嫌疑人,邵氏夫妻14号从早上5点开始就在海鲜市场做生意了,一直忙碌到中午才离开店面。” “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视频中,她在咀嚼的过程中就中毒吐血,这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血迹在现场消失了!一定有人事后去过那里,这是本案的关键。”林律炚肯定的说道。 “没错,我也认为在曾若涵死亡到民警赶到现场之间,一定有人去处理了现场。可是……,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唉……”李褚此时对于限期破案,压力越来越大,似乎面前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线索,可是却如镜花水月般把握不住。 林律炚见李褚心绪烦闷,不停抽烟,便拍拍老友的肩膀,说道:“老虎,我们目前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找到马世东,这方面我们已经在各个交通要道安排了警力,局里又有人逐个联系马世东的熟人,应该很快会有线索;第二个是,我们再把案情仔细梳理一遍,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行!马世东那边,我们先等消息吧。至于曾若涵的死亡,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看来,死亡时间是10月14日上午,死因是农药中毒。现场呕吐的血迹不见踪影,后脑位置有奇怪伤痕,嘴唇有破损,身上衣物有些湿润。嫌疑人目前是邵氏夫妻,快递员马世东和粉丝陈龙,并且都没有针对性的确凿证据。”李褚吐了几个眼圈,慢慢的过滤着手上掌握的情况。 林律炚打开手机上的“慢脚直播”,又看了会曾若涵的视频,说道:“我们之前跟曾若雪谈话时确认过,曾若涵平时使用两部手机,而且就她平时发的视频来看,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说完分别和吴峰、李褚对视了一眼,继续道:“既然两部手机都在命案现场,那么,14号上午有确切不在场证明的马世东和邵氏夫妻应该是清白的。因为他们都没有时间把手机再放回去。” 吴峰本来坐在沙发上,这时走到李褚旁边,语速略显缓慢,音调比平时较高,问道:“虎哥,那我们的嫌疑人就只有陈龙了!”李褚掐灭手中的烟头,“走,我们去找这小子聊聊!”“NND,劳资当时就觉得这肥宅有问题,看起来太猥琐了!”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面对即将浮出水面的真想,吴峰开始控制不住情绪。 在三人开车驶往陈龙家的途中,李褚接到局里一个电话。局里说已经掌握到马世东的去向了,这小子在18号上午用手机买了去往重庆的高铁票,然后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根据重庆北站的监控,马世东到站后,上了一辆牌号为渝ADB839的丰田车。经查实,车主是嫌疑人的一个高中同学,重庆警方正在前往车主住处进行缉拿。获得此消息后,虽然成都的交通还是堵得跟浆糊一样,李褚心里自接手案件以来难得的有些许放松,眼前的汽车长龙仿佛引导他通向真相的终点。 下午3点左右,林律炚一行人在陈龙上班的工厂见到了他。这是一家电子厂,负责生产手机配件,工厂主要劳动力是各个大专院校以“实习”名义送来的应届生。每天都有年轻人在大门口等待应聘,也每天都有人离职。陈龙是一位普通工程师,为了不对他工作造成影响,李褚把他约了出来,工厂旁边都是荒地,四人便围绕着工厂边走边聊。 陈龙看起来胖胖的,确实有些猥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过对人说话很客气,显得谦虚而谨慎。趁着离开工作岗位的机会,他一边和林律炚等人说话,一边在玩着手机。林律炚凑过去一看,这小子在翻看他在“慢脚”上收藏的主播,都是靠身体吃饭的“女神”。看着眼前的人,林律炚想起了几个月前的自己和同事们,叹了口气,给他点了一根烟,陈龙这才把手机收起来,正儿八经的回答问题。 “陈龙,我看你们工厂门口很多人在排队啊!还很多漂亮妹子,都是来面试的吗?”李褚观察了一会,便把手搭在陈龙肩膀上问道。 “李哥,妹子多没卵用。这些人都是去车间干活的,来得多,走的更多,漂亮妹子谁喜欢干这个。而且我们跟那些十八九岁的妹子也聊不到一块,苦逼的单身狗。” “年龄不存在,是真爱就不在乎那些撒。你是不是喜欢曾若涵那种类型的?” “嗯。我就喜欢那些看起来眼睛大大的,很萌。但是,……,这次这个事情太吓人了,我晚上都要做噩梦,不敢去想。”听李褚提起曾若涵以后,陈龙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女神”的死,使他受了不少惊吓。 根据以往的经验,和自己的观察,李褚已经在心里把陈龙“释放”了。但是紧接着更大的问题来了,如果已知的嫌疑人都被排除了,那案子还怎么破?难道曾若涵真是自杀的?李褚脑海中回想着曾若涵死前的视频,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后背涌上来。 此时的吴峰,从来时的信心满满,准备一鼓作气,变得有些颓丧,抓着陈龙的胳膊,让他面向自己,问道:“小陈,你之前说14号一直在自己家,但是没有人可以作证。你仔细想想,你那天上午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有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证明的?” 第六章被选择性忘却的二哈 吴峰的态度急切而强硬,使得陈龙开始紧张而慌乱。陈龙不敢对视吴峰压迫性的眼神,眼睛看着旁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说过了,我那天都在家里。上午的话,大部分时间在床上,醒了就玩手机,没……,没别人,我周末都是自己待着。” “陈龙,别紧张,没有亲戚朋友可以作证是OK的。我们没有在审问你,我们只是需要你的帮助。你要做的只是想清楚一件事就可以了,14号上午有没有人见过你。”林律炚见陈龙的胳膊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便示意吴峰放开他,把他从事件中摘出来,单纯的思索一个存在性的问题。有一句老话说的是,做事情不要想得太多,想得太多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吴峰松手后,陈龙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不太确定的说道:“我13号睡得很晚,所以14号上午都没起床。家里…..,家里肯定是没其他人的。”说到这里又沉默了10分钟左右,就连林律炚都快不耐烦地时候,一只灰白色的野猫不知怎么的走到了陈龙脚边,嗅了嗅他的裤脚,对着他“喵喵”的叫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我14号早上,大概八九点钟的样子,似乎醒了一次。那天是阴天,到处灰蒙蒙的,去上厕所的时候,闻到垃圾桶里恶臭扑鼻,我的垃圾桶里很多外卖盒,有剩菜剩饭什么的,所以放久了就很臭。小便完以后我实在受不了,就提起垃圾袋下了楼。我们楼下有堆放垃圾的地方,我习惯了扔完垃圾就在旁边抽根烟。正在我沉浸在云雾中的时候,脚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我侧过头一看,差点没吓死我。一只蓝眼睛的大狗,眼睛亮闪闪的,在那种将亮未亮的“半夜色”里看起来很是邪恶。皮毛黑白相间,搭了一条后腿在我小腿上,正在撒尿,还面漏凶光的盯着我,龇牙咧嘴的。我吓得倒退了一步,顺手就把烟头扔在了它脸上。”说到这里,陈龙心有余悸的把野猫踢开,又吸了口烟压压惊。 林律炚等人三脸懵逼的看着陈龙,吴峰甚至悄悄对李褚说:“这哥们在说胡话呢,看来局里兄弟们最近给他压力很大啊!”李褚翻了个白眼,晃了晃陈龙的肩膀,嘴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他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只狗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不,那只狗现在想来是一只哈士奇。被我打断圈地盘的行为后,便向我扑了过来,我情急之下,踹了它一脚。它‘汪汪汪’的叫着,似乎不敢靠过来了。这时候远处有一个女人大喊着朝我冲过来,我记得她似乎喊的是‘你个龟儿子,敢踢我儿子,格劳资站到,不要跑!’我吓坏了,连忙跑回了家。我心里一直想着‘慢脚’里的直播,后来起床的时候,还以为是做了个梦。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应该是真的。” 林律炚、李褚、吴峰:“.…..” 下午6点半左右,林律炚三人在天府新区一家小餐馆内吃晚饭,这种小生意常常把雨棚搭到街边人行过道上,摆几张小桌子十几张塑料板凳,增加自己的餐厅面积。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讲究,不卫生,但是味道是没的说,如果做得特别好,门口停上几辆豪车是常有的事。几杯酒下肚,放松了一下心情,几人又开始聊起了案情。“选择性失忆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机制,如果外在性的刺激让一个人无法接受,他就会在潜意识里选择忘记这件事情。忘记,的确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之一。”律炚觉得陈龙的经历很有意思,便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嗯,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我拜托同事去查的事情也有眉目了。陈龙说的话是真的,狗主当时正在遛狗,时间大概是8点半左右。本来狗主是要找陈龙麻烦的,可是那小子跑得快,溜了。狗主心疼自己‘儿子’吃了亏,还在陈龙楼下逗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10点多才离开。哎呀,这排骨浪费了,比律炚你做的差远了!”李褚自从在律炚家吃了红萝卜烧排骨后便迷上了这道菜,在外面吃饭也常点“烧排骨”,但是外面的菜味道都不得劲儿。 “虎哥,那陈龙就没有作案时间了。但是,我们现在走入了死胡同啊!我们帮所有嫌疑人洗清了嫌疑……”吴峰说完,自己仰头闷了一杯,眉头皱的更深了。 “卧槽,实在是没办法了。看来我们的突破点还要着落在尸检解剖上,我们明天再去找曾若涵的父母,争取做好思想工作。”李褚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嚼了几口排骨后,不耐的吐到地上,嘴里念叨着:“这么难吃还敢出来做生意,MD,改天让城管的兄弟过来查查他们。” 两位警官都处于发飙的边缘,林律炚却又开始交替重叠自己的大拇指,眼神放空。等到李褚又把一杯啤酒磕到林律炚面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老虎,你看你吃过我做的菜,就记住了味道。人确实是有味觉记忆的,而中国菜又讲究用心,不像西方的量化处理,同样的一款菜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烹制手法。就比如说妈妈做的菜,对作为儿女的我们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哪怕是一道番茄炒蛋。根据我们的了解,曾若涵是不会做菜的,就算蒸海鲜也是十分勉强,只求一个蒸熟即可,所以没理由产生变化。” “‘绿……光……’兄,你想表达什么?说人话。”李褚自顾自的跟林律炚碰了杯,自己倒进去喉咙以后,一边用眼神示意林律炚喝酒,一边没好气的说道。 林律炚这次没有理睬李褚的“挑衅”,径自说道:“我是想说曾若涵没有理由把加了‘敌敌畏’的海鲜吃下去,这农药里面充满了怪味和杀意。她视频里吃的海鲜和留在现场的海鲜应该不是同一批,有人在处理曾若涵血迹的同时,把海鲜换过了,或者加了料!” 第七章主播的生活 “那换掉的海鲜去哪儿了?这么多奇特的海鲜,就算罪犯把肉都吃掉,随便扔掉残渣也是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岂不引火烧身!”吴峰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寻找被替换的海鲜难度太大,无法确定范围。这样,吴峰,你让兄弟们明天去三位嫌疑人的生活范围内找找。咦,……,等等,那岂不是说曾若涵视频里面中毒吐血的情况是假的!” “对,这样也就可以解释她诡异的动作了。我们假设她是咀嚼的时候误吞了一些毒物,从而中毒。那么首先,她不该仰脖子,这是一个吞咽的动作,正常的反应是立刻吐出来;其次,她嘴里明明有东西,却只吐出了‘血液’,没有食物残渣,这十分刻意;总之,她挠脖子,有意识的低头吐到桌上空白处,以及最后在镜头前抓挠的动作都像事先计划好的一样。这一切都说明,这个视频是有意为之,是个‘恶作剧’,或者说是有人诱导她拍下的这个视频。” “这么说来,曾若涵是在另外的情形下喝下‘敌敌畏’的?可她身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搏斗的迹象,这怎么可能?”从惯性思维跳出是极不容易的,李褚也不例外,第一个念头就是质疑。 “我们现在已经走到了死胡同,而且这么多疑点是显而易见的。世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不去质疑,继承下来的东西固然有好的一面,却也施加了深层次的禁锢,精神方面的禁锢。”林律炚有个习惯就是把脑中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说出来,这样在跟别人沟通时,不会打断他的思路,但是却会显得冗杂。看李褚和吴峰都按自己的方向在思索后,便问道:“曾若涵身上有没有绳索捆绑的痕迹或者一些奇怪的淤痕?” 李褚回忆了一会,肯定的说道:“没有!她身上干干净净,只有后脑的伤痕。而且……,而且她的衣物也很干净,跟新衣服一样,当然,倒在地上的部位还是沾了些灰尘。” 听了李褚的叙述,林律炚一时陷入了沉默。好一会以后,对李褚和吴峰说道:“我心里有个想法,但是单靠推理是不能定案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之前曾若雪不是提到了一家‘洪福烤羊’吗?我们明早去看看吧。” 全无头绪的案情,似乎又捡起了一条线索。李褚感觉自己干燥冒火的内心,流过了一条清凉的小溪,TNND,还是一条酒溪。“先不说了,明早再谈,来来来,哥几个再走一个!” 灯红酒绿的城市中,生活了各色各样的人。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在街边小餐厅这种地方更是龙蛇混杂,李褚他们旁边一桌便是两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一个漂亮妩媚的年轻女孩和满桌的空酒瓶子。这个季节,成都的夜本来充满了凉意,女孩化着浓妆,韩式装扮,该露的地方一点没少,亲密的把一位大叔的肩膀揽进怀里,嘴里娇羞的呢喃着:“大哥,你真是我的大哥。头几天多亏你的穿云箭我才能PK赢那几个扫货,以后要继续支持我哦!”说完,“吧唧”一声在大叔充满汗液和油脂的脸上亲了一口…… 晚上11点半,林律炚匆匆更新完一章自己的玄幻小说后,便洗漱好,躺在床上翻看手机,曾若雪是半夜12点直播,但是最近很少经营主业,能看她一次也是难得。 等到12点的时候,主播准时开播了。曾若雪一出来就让林律炚眼前一亮,她以前是居家风和暗黑风,这次似乎换了套路,走机械风。看房间构造,是在她二楼的那间房间,不过流苏帷幔那些东西已经撤掉了,粉红色的女孩家装饰品也没了,房间里摆了好多汽车零件和模型。曾若雪头上扎了根辫子,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紧身背心,上面有显著的油渍,下身是一条迷彩的紧身裤,裤子两边各有一个工具包,显得性感又粗狂,很有点“古墓丽影”中劳拉的意思。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烈焰红唇中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第一次看她直播的林律炚感觉自己快脑充血了。最夸张的是,她似乎没有穿内衣,只是在敏感部位做了保护措施…… “像一颗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在你面前撒个娇,哎呦喵喵喵喵喵……” “Give me a sign. Hit me baby one more time !…… ” 时而性感时而可爱的舞蹈,不管是真爱粉还是黑粉此刻都沉浸在曾若雪的魅力中,直播间一片鬼哭狼嚎,特别是当她一边舞蹈,一边用扳手在身上游走的时候,各种礼物铺天盖地的刷了起来。林律炚本来也想凑个分子,但是看了看充值需要的费用后,作为一个屌丝,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想着“还是算了,又不能……”。 最惹眼的是一个网名叫“流口水的汪”的家伙,当夜的直播给曾若雪刷了10支“穿云箭”,2个“帝王套”,高居打赏榜榜首。曾若雪嘴里说着“谢谢你哦,大哥,木嘛。”还特意为这位“大哥”准备了一只舞蹈,引得直播间的“房管”和“**”们不停@大哥,表示着他们内心的感谢。林律炚特意点开这位土豪大哥的账号看了看,他不是直播行业的,里面一个视频都没有...... 第八章洪福烤羊 郭帆,梧桐村人,男,今年25岁,身高178cm,肤色黝黑,鞋拔子脸,发型和他偶像一样,是“热血高校”当中小栗旬的发型,两边剃得精光,头发往后束了起来。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朴实,一笑起来,显得市侩气息十足。 郭帆15岁读完初中就辍学了,一直在社会上打零工。后来金堂县城乡改造,为了发展经济,建设特色农业区,他家里成了拆迁户,在梧桐村分了一套临街的房子,还额外获得了一些赔偿金。家里拿着钱办起了农家乐,临街的店面是小餐馆,店面后面是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土地,大概有八九百平米的样子,有鱼塘、果园,菜园等区域,还露天摆了二十多张木桌和藤椅作为休闲娱乐区。日子渐好之后,郭帆的父母天天出去打牌,25岁的郭帆已经当老板当了1年半了。 成都郊区的农家乐很多,各有特色,有的装饰秀丽典雅,购买风信子、睡莲、迷迭香等把自家装饰的跟花园一样;有的地势得天独厚,近山、近水,或者交通便利都可以带来与众不同的优势。而郭帆家的农家乐则是有一道特色菜,香味扑鼻,让人垂涎欲滴。据说是郭帆在打工的时候跟一位新疆来的老工友学的,这道菜就是特色烤全羊,而郭帆的农家乐就是“洪福烤羊”。 包括金堂县在内,成都周边几个地区的特色羊种是“金堂黑山羊”,这种羊全身被毛黑色,个体大,繁殖快,肉质细嫩无膻味,因此享誉省内外。做羊肉生意的,想要在成都这种地方立足,除了烤羊以外,当然还要经营“羊肉汤”生意。 在成都随处可见的是“简阳羊肉汤”,不同于“沙县小吃”是一个品牌,这只是一个很多人都借用的名字罢了。简阳羊肉汤固然有其独到之处,但是距成都四十多分钟高铁车程的隆昌市羊肉汤则是只有美食爱好者才知道的美味,灶台、汤锅和羊肉都设置在靠近门店出口的位置,一是让食客吃着放心,再者,香味和汤锅里沸腾的“咕噜”声,老远就可以吸引游客前来。汤色晶莹略带乳白色,浓香扑鼻,不管是夹沙肉、剔骨肉还是羊肚、羊血等分类都独具匠心,蘸上店家精心调配的酱料,足可以体会人生的美好。 当然,这些都与“洪福烤羊”的羊肉汤没什么关系,每个人一生能找到自己那碗饭已经谢天谢地了,又如何苛求抢到别人的饭碗呢?“洪福烤羊”的羊肉汤只是刚好能入口而已。 10月21号早上8点半左右,林律炚和李褚二人驾车来到了“洪福烤羊”门口,店里已经有村民在吃早饭了,主要是面条、豆浆油条和羊肉汤。李褚点了两碗羊肉汤,两人边吃边打量店里的情形。 站在柜台边跟顾客打招呼那个应该就是店主郭帆了,一双黑底带条纹的豆豆鞋,贴身的小脚裤使得双腿像两根筷子,白色T-shirt上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美杜莎头颅,套了一件朋克风格的黑色外套,最显眼的还是一条大金链子,据说是店主当年去广东打工后学来的做派…… 李褚不喜欢这种打扮的年轻人,因为他都记不清收拾过多少这种风格的人了。更不喜欢这里的羊肉汤,因为他不喜欢蘸料里泡山椒的那种味道。“哥,我还是喜欢你们老家的羊肉汤。”李褚嘟囔完,便示意林律炚可以办正事了。两人走到郭帆身前,李褚向他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以后,便说道:“帅哥,我们后面去聊两句?”郭帆见来人是刑警队的,十分客气,话里带笑,微微弯腰说道:“行,两位大哥,后面园子里清净,请跟我来。” 三人到门店后面的园子里找了张桌子坐定,这时还没有人来打牌,只有偶尔一两个店里打杂的员工经过。郭帆一面给二人发烟,一面吩咐一个小二去泡茶。林律炚接过烟以后,用手势示意郭帆不用泡茶了,然后问道:“郭老板,你出租的屋子里出事了,你知道吧?” “哦……,您说的是曾家姐妹租的房子吧,知道啊!刚出事的时候,就有警官来找我了解情况了,吓死我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去租,当房东的最怕这种事了。您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在红牌楼那边的房子也是租出去的,结果飞了个人,现在租不出去不说,降价也卖不出去,倒霉啊!” 李褚见这个家伙有东拉西扯的迹象,便插嘴道:“曾氏姐妹都不是会做饭的人,这附近也比较偏僻,你知道她们平时吃饭怎么解决吗?” “她们啊……,好像是……”郭帆正要说的时候,见李褚眼神灼灼的看着他,连忙说道:“不知道她们那些小吃零食在哪里买的,我也不好打听小姑娘家的事情,不过基本上午饭和晚餐都是我们店里送过去的,不是弟弟我吹牛,在梧桐村这地儿,就我们这里做的最好吃……” 林律炚再次用手势示意这家伙打住,开口问道:“听说曾若涵常把她的海鲜寄存在你这里,带我们去看看吧。” “哥老关,海鲜那种东西不好久放,我本想还给曾若雪的,结果她不要,就全送给我了。然后我……,然后我就自己做来吃了,那些吃剩的渣渣都扔了。”郭帆回答的时候,一边说话一边搓手,没有与林律炚和李褚对视。 林律炚无奈的和李褚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倒是心大,死人的东西也敢吃了,不怕她回来找你要啊?”郭帆脸色惨白,手开始发抖,声音略显尖利的回答道:“哥,你不要吓我噻!我……,我们平时杀羊子杀的多,煞气比较重,她应该不得哦。” “这样吧,你先带我们去看看之前存放这些东西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去看看你扔垃圾的地方。”李褚最烦男人畏畏缩缩的样子,站了起来,接着说道:“快点,我们事情多得很,没空在这里磨叽。” 郭帆无奈,只好把李褚二人带到了园子的一个角落里,这里有一排一层的矮楼,灰墙红瓦,一共三间房。矮房前方3米左右有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矮房最左边一间是存放食材的,里面有一个货架和一个超市里存放冰激凌的那种冰柜,冰柜较常规尺寸大些,目测有2米×1米×1米的样子。地上和货架上有很多蔬菜瓜果,而冰柜里则一半是羊肉一半是鸡鸭鱼等各色肉类,装的满满当当。 郭帆或许是急着做生意,没看多久就率先走了出去,在门口喊着:“两位警官大哥,我这边还有好多事要处理,能不能快点。”林律炚便对李褚小声说道:“你随他去扔垃圾的地方看看,注意有什么古怪没有。”李褚应了一声便和郭帆一起走了。林律炚独自检查完冰柜后,又在另外两个房间外朝里观望,在中间那个房间的角落里赫然存放着两瓶“敌敌畏”。 第九章嚼槟榔 10月21号11点左右,林律炚二人从“洪福烤羊”离开以后,驾车行驶到一处较为宽敞的路肩,停在路边交流这次走访的经过。再往前30米左右就是曾若雪的居处,大门紧闭,不知道房里有没有人。 “老虎,你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倒是没什么,郭帆那个瓜娃子带我到垃圾站以后就回去了,村民扔垃圾的地方是路边一个用砖砌成的小空间,无顶无门,各种乱七八杂的东西都有,臭的一逼。‘洪福烤羊’倾倒的垃圾倒是蛮多的,不过都被村里散养的土狗吃的差不多了,海鲜类的东西我只看到半个波士顿龙虾的大钳子。然后我发现了一袋奇怪的白色粉末,准备回去化验一下。”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打开以后,果然是一些细腻的白色粉状物。 林律炚见到这东西,挑了挑眉头,表情古怪的说道:“我在冰柜里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猜是什么?”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果子和几片碎叶子,果子翠绿色,椭圆形,无毛,两头尖尖的。 “诶!我在垃圾站也看到几个散落的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是村里不知名的野果。”李褚好奇的拿过来,右手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质地很硬,隔着果皮闻起来有一股奇特的清香。 “这个小东西叫槟榔,在我们国家主要多见于海南和台湾,湖南人也很爱嚼这东西。在大陆,除了这些特定地方的人,大多都没有见过。”林律炚看着这颗槟榔,嘴角带笑微微摇了摇头。 “嚼?这东西不能吃吗?”李褚说着,从汽车暗格里抽出餐巾纸细细的擦拭起来。 林律炚见状,翻了个白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瑞士卡”递了过去。(林律炚的这张维氏瑞士卡是瑞士军刀的变种,看起来就像一张黑色磨砂的交通卡,但是嵌套了10种不同的小工具。)见李褚从瑞士卡里抽出了小刀,便接着说道:“切除果蒂,先沿着对称轴方向切成两半。海南那边通俗的吃法是先把槟榔切片,然后涂上贝壳粉,再卷上蒌叶,放进口里慢嚼,初时味涩,嚼到后面面红耳赤、头晕目眩,跟醉酒一样。这玩意儿容易上瘾,跟烟瘾一样难以戒掉,最近几年国际上还说槟榔是致癌物,不过我们尝尝味道还是不伤大雅的。你把袋子里的粉末涂上去,再用一片碎叶裹起来,直接放嘴里嚼就可以了,切记,果子和口水都不要吞进去!” 两个人在车里一人嚼了一半,大约五六分钟后,两个初次嚼槟榔的人,脸红扑扑的,额头和身上都出了一层细汗,已经有微醺的感觉。李褚晃晃大脑袋,说道:“这东西带劲儿,NND,不会是毒品吧?” 因为嘴里有槟榔和积累的口水,李褚说起话来口齿不清,有些呆萌。“那倒不是,我们国家自古就有人嚼槟榔,苏东坡曾经还写了一首诗‘暗麝著人簪茉莉,红潮登颊醉槟榔。’清朝时乾隆爷、嘉庆爷也好这口,它有降气行滞,行水化湿的功效。我们宝岛台湾还有一种独特的职业叫“槟榔西施”,以前到台湾出差的时候,当地供应商带我沿高速路见识过,很带劲哦!” 见律炚略带猥琐的样子,李褚怒道:“卧槽,你这混蛋,这种好事以后带我去见识一下!那个啥,我给她们普及一下祖国的好方针,好政策,我们同根同源,应该促进两地交流嘛。”林律炚:“.…..” 久嚼以后,槟榔碎渣在嘴里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类似于甘蔗渣。“差不多了,我不想嚼了,直接吐掉是吧?”“嗯,吐到外面吧。”林律炚说完,低下头诡异的笑了一下。 李褚摇下车窗,“噗”的一口吐到了地上。“啊!卧槽!怎么吐血了!什么情况?”李褚显得有些惊慌,转过头来瞅着林律炚。林律炚嘴角勾了勾,下车走到李褚那边,一口吐在李褚的口水旁边,地上顿时有了两摊红色的“血迹”。 “槟榔这种东西很有意思,单纯地嚼槟榔,即便把它们嚼的再碎也没有这种效果。但是,在贝壳粉和蒌叶的帮助下,槟榔中的槟榔红色素就会发生变化,显现出血一样的颜色!” 李褚愣了半晌,突然说道:“哦…..,原来……” “对,曾若涵吐血果然是故意的,这应该就是她给粉丝们准备的惊喜!只是没想到假的变成了真的!” 坐回车上以后,只见一辆宝马X6停到了曾若雪家门口。曾若雪从车里下来,又把头从车窗处伸回去,跟司机亲昵了一会儿,然后便不再逗留,迅速回家去了。因为距离并不远,可以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叠长方形的黄色纸张,上面写了一溜红色的字。而宝马车则沿着河边的道路离开了梧桐村。 “诶,哥,看来曾若雪抱了一条粗大腿啊,你没有希望了。”李褚说着,一脸的坏笑,调侃完后又问道:“她手里拿的东西是……,是符纸吧?看来小姑娘怕鬼啊!” 林律炚没搭茬,自己小声念叨着:“黄表纸,独特的书写方式,那些红色文字应该是用朱砂写的,除了灵符以外,没有其他东西会像这样子。灵符蕴含着天地、阴阳、人神鬼等信息。不仅可以护身、招财、保平安,还可以招神劾鬼,降妖镇魔。”呢喃中,见李褚仍然看着自己,便问他道:“老虎,我记得李叔叔跟我说过,你读小学的时候住在老家的奶奶就过世了,你当时趴到奶奶棺材边上,把棺材盖掀开一条缝跟她说话,你不害怕吗?” “那有什么好怕的!她是我奶奶啊!”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炚炚,你不会信这些迷信吧。我们都是出生于新时代的好青年,坚定地唯物主义者,来,把八荣八耻背一下。我可以给你开个头,‘以热爱祖国为荣、以危害祖国为耻。 以服务人民为荣、以背离人民为耻。 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 “大笨熊,泥垢了啊!我只记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们伟大的革命先烈是要你们这些人民公仆为我们服务的,不是屁大点事就上纲上线,把人民内部的交流转变为阶级矛盾。俗话说得好‘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你要是把斗争人民的精力用到脚踏实地的工作上面,兴许案子早就破了!” “哥,要不你不要写小说了,去考个公务员怎么样?我看好你哦。” 第十章老虎审小马 “好了,别闹了。‘洪福烤羊’那儿不是有3间库房吗,我在中间那间看到了‘敌敌畏’!”林律炚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又做起了习惯性动作,而且眼神发亮。 “嘶……,你是说这小子有问题?” “不,现在还为时尚早。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要知道一下,你千万不要去郭帆的店里吃烤羊哦!右手边那间库房里面放的就是烤羊的铁架子和烤炉,以及一些无烟煤。他那个店可不太卫生,只有一组铁架子是新的,而且干净的发亮!其他架子都是乌漆嘛黑的。” “.…..,什么意思?烧烤架子不都是乌漆嘛黑的嘛,用久了都这样。难道说他们的烧烤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倒不是,他们烤羊的铁架子还是很常见的。两个铁架子一组,架子中间是一个矩形,大概是1200mm×700mm的样子,矩形里面有横纵的铁条方便固定羊肉。矩形两边还各有一跟大概500mm的铁把手,用来固定在烤炉上,同时也方便搬动羊肉。” “这不很常见嘛,大多卖烤羊的都是这样啊。”李褚说着,启动了发动机,准备回城。 “我就那么一说,你专心开车。先送我回‘左岸花都’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哦,对了,记得查查那辆X6的车主是谁?” 21号下午,在重庆警方的劝说和陪同下,马世东回到了成都,一出高铁站,就被金堂县警方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到局里拘了起来。 下午3点钟左右,金堂县公安局的一间审讯室里,只有李褚和马世东两个人。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仅有的一张桌子上的唯一一盏台灯,房间一侧的墙壁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红色大字。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都在抽烟,只不过更加魁梧的那个人,翘着二郎腿,手斜搭在身侧,不时把烟灰弹在地上,而更瘦削那个人,双腿收拢在凳子前方,微微佝偻着,一看烟灰多了,便一下一下的抖落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 “啪”的一声,伴随着烟头被弹到地上的声音,漆黑的地面溅起了小小的火星,在这个沉默的只剩下呼吸生的房间里,越显突兀。马世东的身体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好了,小马,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为什么工作也不要了,偷偷跑去重庆躲起来?”李褚此时的声音缓慢而沙哑,有一定的诱导性。 李褚虽然平时看起来高高胖胖的,面相给人的感觉和蔼而幽默。但他在“中国刑事警察学院”读书的时候,曾经拿过全国大学生武术散打锦标赛的榜眼,最终是以点数输给冠军的,而他其余的对手都被KO了。各种搏击流派都有涉猎,最擅长擒拿和巴西柔术。这个人一认真起来,面无表情,静不露机,会给别人特别大的压力。 “我……,我只是有点害怕。你们的人经常来找我,别人都不敢跟我说话了。而且,而且曾若涵的姐姐最近直播的时候,老说她妹妹死得惨,还托梦给她什么的,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所以才想到去我朋友那里避一避。” “哦,是这样啊。听说冤死的孤魂最喜欢找她熟悉的人来倾吐冤情了,你之前又追过她,她说不定晚上会来找你哎!”李褚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撑在桌子上,定定的看着马世东的眼睛。马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额头开始冒汗。 李褚转过身,对着房顶的一个角落喊道:“把监控关了,我们两个人单独聊聊。”随着李褚的声音,原本闪着微弱红光的摄像头融入了房间的黑暗中。 马世东的呼吸明显更加急促,当李褚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甚至轻微的哆嗦起来。“李警官!你……你要干嘛?曾若涵不是我杀的,你不要乱来!” 李褚心里暗暗鄙视了这个家伙一百次,因为马世东之前一直不配合工作,所以李褚想吓吓他,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报,现在看来,马世东随时可能会被吓得尿出来。 “小马,我在这里跟你交流,就是想救你啊。不要害怕,仔细想想那几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什么都可以。不然的话,我看你背后有个黑影唉,她今晚可能会去找你聊聊!” 马世东的眼眶已经红润了,低着头沉默着。大概沉默了十多分钟,在李褚递了一根香烟给他后,马世东开口说道:“一般情况下,曾若涵的货我都是送到‘洪福烤羊’去,因为她家里没冰柜。只有需要波士顿龙虾的时候,因为在金堂这边不常见,而且价格贵,才是要我直接送到她住的地方,她当天就会直播吃那个。” 马世东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13号下午3点多送了一次到她家。后来邵宇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再送了一份一样的过去,大概6点的样子。” “为什么又买了一份?曾若涵怎么说的?” “第一次是曾若涵接收的,第二次是曾若雪。曾若雪说第一次送去的海鲜,她们请房东吃掉了,所以又买了一批。” “这样啊……” 在李褚审讯马世东的时候,林律炚在下午两点半的样子,独自回到了梧桐村。找了村里街角处的一家茶馆,要了一杯花茶。午后的时光,在这样的小村里慵懒而悠闲。村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麻将、斗地主或者玩一种四川当地叫“扯大二”的扑克。茶馆里摆放着年代久远的方木桌和条凳,已经盘的起了包浆;茶具仍然是老四川流行的盖碗茶,茶盖、茶托和茶碗三位一体,象征“天地人”。律炚用茶盖不停地轻轻拨动浮在水面的茶叶,翘着二郎腿,听着喝茶的人闲聊。 第十一章茶馆对话 林律炚那一桌一共有三个人,那两个人都是当地村民,一个叫朱海波,一个叫魏浩,两人一起承包了一个鱼塘,闲来无事,一边喝茶侃大山,一边等人来凑牌局。 “老朱啊,你说塘子里最近怎么回事?感觉水越来越混,早上很多鱼浮在水面上,天大亮了都不肯沉下去?” 朱海波轻轻挪动茶盖,露出碗口表面的十分之一,“嘬”了一口茶后,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次可能要栽!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动了手脚。MD,要是知道是谁,劳资就弄死他。” “两位大哥,听起来你们是在喂鱼啊?我以前在成都也干过水产批发。”林律炚听两人在谈论鱼塘的事情,便借着由头加入了谈话。在茶馆里,只要坐在一起,就算不相干的人也可以很自然的加入别人的谈话。 魏浩看了看这个搭话的人,短发,八字胡,带了个黑框眼镜,脸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衣着和常人无异,红色的有领T-shirt,灰色西装,腰间还顺着皮带别了个黑色皮包。便开口回答道:“嗯,我们哥俩一起承包了一个鱼塘。朋友,没看过你哎?到梧桐村来耍啊?” “嗯,我听说这边‘洪福烤羊’的烤全羊做的不错,就过来体验一下,下次带朋友一起来。” “那你来对了,‘洪福烤羊’其他菜不得行,但是这个烤全羊简直是一绝!”朱海波的话显然是由心而发,说完还咽了下口水。 “刚听你们说鱼塘有异常情况,据我的了解,表面看起来应该是水质太肥了。水一肥,浮游生物就多,这个时候水里面溶解氧被消耗太多,鱼容易缺氧,引起大量死亡!” “啊!兄弟,那我们应该咋办唉?帮我们想个办法嘛,谢谢你了。”朱海波听了林律炚的话以后,更加心急,拿出一包“云烟”,给林律炚点了一根。 “其实我本人并没有养过鱼,我了解的也不多。听别人说,这个时候就要往鱼塘里面注新水,而且要使用增氧机,增加溶氧量,这样就可以防止水质恶化。” 朱、魏二人听后,连声道谢,三人又沟通了一些其他关于养鱼的事情。林律炚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朱哥,听说你们梧桐村这里最近死了个人哒!你晓不晓得?” 朱海波的脖子微微向林律炚倾斜,小声说道:“这个事情周围都晓得!听说死的是个小姑娘,长得还多乖。我们现在晚上都不敢走她门口过了!”魏浩接着说道:“你就不晓得了哒!那是两姐妹。姐姐叫曾若雪,好像今年六七月份就搬过来了。死的那个是妹妹,叫曾若涵,是九月初才搬过来的!”朱海波见被老友抢白了一顿,有些不服气,便又补充道:“这些我咋不晓得嘛?我还晓得她们是租的‘洪福烤羊’的老板郭帆的房子,姐妹两个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不是郭帆包的哦?” 林律炚的双手大拇指又开始不断交叠了,听二人彼此补充的差不多后,便又开口问道:“死的这个小妹妹好像是14号上午发现的吧,那个时候郭老板在干啥子哎?要是他那个时候去看一下,可能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可惜啊!” “14号上午老板九点多出门,然后就不在店里了,下午一点钟才回来的。听店员说似乎是进城办事去了。”对于自己村子发生的命案,总归是让人遗憾又惋惜的,朱海波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情绪低落。 魏浩用手指蘸着散落在桌面的茶水,胡乱写着字,也回答道:“长辈们老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是有道理的。那天其实也有些异常的情况,或许就预示了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吧。好几个去‘洪福烤羊’吃早饭,或者早午饭的人都没有喝到羊肉汤啊!店员们说那天天气较冷,喝汤的比较多,所以头天准备的熟肉就不够,然后他们少有的自己拿着库房钥匙去冰柜里取肉的时候,却发现好多肉都坏掉了!以前可是从来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都在庆幸,幸亏老板回来后没有处罚他们。” “对,我也记得这事。不仅有些人没喝到羊肉汤,下午和晚上也只提供了两份烤全羊。那些店员都是我们本地人,肯定偷奸耍滑惯了,好多从城里来吃烤羊的人都败兴而回。” “哦!还有这事!所以说要是老天爷给了什么暗示,还是相信的好。信了就多注意一点,不会有损失;不信的话,有可能就会倒霉了。唉……,来,两位大哥,试试我这个烟,日本货,还挺醇的。”林律炚从包里拿出托朋友带回来的“SEVEN STARS”,一人发了一根。 深吸一口烟后,伴着醇厚的口感,林律炚看向“洪福烤羊”的方向,吐了几个烟圈。烟圈从噘成金鱼状的嘴里慢慢浮向天空,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淡,直到飘到高处,被气流吹散。 10月22号早上4点多,林律炚的心情有些沉重,勉强挣扎睡了3个小时候,便再也睡不着了。曾若涵的案子萦绕在心头,他昨晚写小说的时候也无法静下心来,唉声叹气。起床来准备倒杯水喝,看到茶几上杯盘狼藉,才想起来昨晚写到深夜后,买了些烧烤和啤酒来祭五脏庙,喝醉以后,似乎洗脸漱口都没做…… 点亮洗漱间的镜灯,黎明前的黑暗使得准备漱口的林律炚仿佛置身于黑洞的中央,各种奇怪的念头冲击着宿醉未醒的大脑。挤好牙膏,包了口水在嘴里“咕噜”着,林律炚傻傻的看着镜子里不修边幅的自己。随着寂静空间里仅有的“咕噜”声,律炚觉得后脊椎似乎升起了一股寒意,从镜子里,好像看到了曾若涵从身后的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双眼血红的盯着自己。 她的身体看起来仿佛是一块冰雕,僵硬而苍白。身上穿着最后那个视屏里的衣服,衣服已经被冻得起了棱角。突然之间,衣服如碎冰般破碎,然后林律炚便看到曾若涵从后方扑了过来…… 第十二章吞噬生命的火焰 林律炚猛地回头一看,洗漱间里什么都没有,心里缓了缓,用握着牙刷的右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然后把嘴里的水吐到了台盆里。水流慢慢流向台盆中间的出水口,只见其中赫然有昨夜剩下的葱花和辣椒皮。 随着葱花被吸入出水口,林律炚浑身打了个冷颤,顾不得漱口了,连忙放下牙刷和水杯,往卧室跑去。在枕头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褚的电话,“喂,老虎吗?我想我弄清楚曾若涵的死因了,我们现在马上去曾若雪那里,迟了恐怕会有变数……”“……,哥,恐怕你还是慢了一步!变化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就在曾若雪家。你先过来吧!……,我给你发个视频,你来的时候在车上看看!” 林律炚坐上出租车后,戴上耳机,便在后座上打开了李褚用微信发来的视频。视频很长,足有三十多分钟,据李褚所说是陈龙昨晚录的直播。视频主角是曾若雪,地点在她家的院子里,视频里显示的时间是从半夜12点半开始的,曾若雪的父母并不在视频里,应该已经休息了。 视频里的背景是那栋两层小楼,曾若雪用四张长条木凳大致围了一个方框的形状,方框中间留有二三十平米。两侧的木凳上摆放了一些汽车零部件和链条、车轮轮毂等象征机械主题的物件,镜头前面的木凳后侧则挨着横放了一辆老式的“嘉陵”摩托,陈旧的车身生锈很严重,到处是灰尘和破损的皮革。看样子摩托车像是曾若雪从哪个废品处理的地方搞来的,只能作为摆设使用。而靠近小楼的一侧,则是在木凳上堆放了两层老式的军绿色汽油桶,提握的扁平拉手和油桶开口都在上层表面。这些油箱也属于废物利用的范畴了,大片的掉漆,有的油箱甚至已经腐蚀出了空洞。 曾若雪的嘴唇涂得深宝石红的颜色,像是浓郁的鲜血,嘴里还装了吸血鬼的牙套。戴了碧蓝色的美瞳,再加上眼影和鼻翼处的粉饰后,看起来像一个欧洲吸血鬼。下身是军绿色工装裤和棕色长筒马丁靴,上半身是和裤子同款的破洞工服外套,敞开的外套里面还是白色的紧身T-shirt,T-shirt上故意撕开许多裂口,使得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曾若雪有意在身上涂了很多油渍,使得她多了很多汽修工人的粗狂感,再加上她在自己身上缠了一条两指粗,大概两三米左右长度的铁链,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机械和妖异的美感。 视频里不停滚动的留言和不断刷屏地礼物,显示出粉丝们对曾若雪这次直播有多么的满意。和铁链一起扭动的娇躯,点燃了直播间内外的寂寞人。当视频进行到二十分钟出头的时候,曾若雪从后方上面一层拿下一个汽油箱,扭开盖子后,从里面倒了一些液体到铁链的一端,大概浸湿了10厘米的长度,然后便把箱子放了回去。 曾若雪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张符纸,对着镜头妩媚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我妹妹不在了,我很想她,这是我对她的纪念。”说完便用符纸点燃了淋有汽油的铁链,随即甩动铁链,舞蹈的更加剧烈疯狂…… 直播间这个时候已经燃烧的足以灼伤人的狗眼,“穿云箭”、“666”、“火箭”等礼物的光芒,几乎掩盖了真实的火焰。有一个占据榜首的“大哥”不仅点燃了主播的心,也撩动了其他看客内心的骚动。他们纷纷@这位“大哥”,要他再刷些礼物给“自家的真爱”,他们要看更加刺激的东西。“大哥”知情识趣的又刷了5个穿云箭,并示意主播再热烈一些。 曾若雪冲着镜头舔了舔嘴唇,然后转身把装有汽油的油箱倾斜,开始淋汽油到铁链的另一端。随着汽油倾洒的声音,李褚口中的“变化”发生了! 先是堂屋大门上方的镜子突然“啪”的一声碎裂,几乎在同时,正在倒油的油箱猛然间如同爆炸一般喷出一股火柱,曾若雪顿时就成了一个火人。女主播凄厉的尖叫着,东倒西歪,不自觉的舞动起手中的铁链。身上的油渍和喷洒的汽油使她无处可逃,如同从炼狱中释放的恶鬼。直播间滚屏和礼物都如云烟消散,两万多观众见证了从活色生香到修罗鬼泣的一幕。视频的最后,火人的头颅仍然有窜腾的火焰,喉咙中却传出无法辨识的嘶吼,曾若雪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林律炚猛地撤掉耳机,双手开始发抖,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部滴到了手机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直面人类走向死亡让他无法接受,又感到深深的恐惧。手机中的一切让人无法理解,油箱怎么会突然爆发出火焰?对了,镜子为什么会破碎? 农村里面,在院坝大门口或者堂屋的门口上方挂上一面镜子,这是很常见的,人们相信,挂在门口上方的镜子可以辟邪。传说中妖魔鬼怪如果想要进入某户人家,门口的“八卦镜”便可以照出它的原形,并把它烧伤,由此来保护家人。难道这次真的灵验了?是八卦镜想要保护冤屈的孤魂,还是厉鬼回来复仇,打碎了这面保护人类的镜子? 第十三章没有挣扎的喝下农药 22号早上7点左右,林律炚来到了早已被警车和附近居民围的水泄不通的事发地点。警方拉了警戒线,把好事的村民拦到了外面,林律炚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了那个自己想找的人——郭帆,只见他挤在最靠里的位置,紧挨着警戒线,脸色苍白,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着。 跟李褚通完电话后,林律炚便被领进了曾若雪家的院坝。死者躺在地上,样貌十分可怖,周围有法医在拍照和取证,死者母亲已经软倒在地,哭泣着靠在丈夫的腿上;死者的父亲也老泪纵横,双手扶在妻子的肩上。 李褚见林律炚进来了,便冲他点点头。林律炚几步走到李褚边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先说曾若涵的事,首先,找人把郭帆控制起来;然后,‘洪福烤羊’的库房里有几瓶‘敌敌畏’农药,全拿去化验,有一瓶里面应该有曾若涵嘴里的食物残渣甚至是血迹;最后,跟我来一下,我们去曾若雪房间里找点东西。” “这边这个呢?闹得这么大,到底怎么回事?” “曾若雪的事,我现在也弄不清楚,先别说了,跟我来吧!” 二人上到二楼,进入曾若雪房间后,林律炚便开始翻看死者的衣柜和行李箱。李褚不明所以,便问道:“律炚,你到底要找什么?”林律炚头也不回的回答道:“衣服!我要找衣服,被曾若雪藏起来的衣服。” “……,什么样式的衣服?我帮你一起找。” “跟曾若涵最后那个视频里面一样的衣物。”林律炚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李褚说道。想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应该已经破了,被剪成了或撕成了几片才对。” 两个人随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最终,在曾若雪的“席梦思”床垫下找到碎成几片的白色背心、黑色短裤和渔网袜。林律炚手里拿着碎布,愣愣发呆,眼神里有些伤感,好一会,才对李褚说:“等农药化验的结果出来,应该就可以真相大白了。不过我一直找不到这件事的动机,直到早上看到你传过来的视频,我才明白这个充满欲望的社会对亲情的影响竟然如此可怖。” 李褚给林律炚点了根烟,说道:“快说说,我这些日子脑袋快捣成浆糊了!” “好,我把事情捋顺了来说。首先,当我接触到曾若涵的案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这样背景的两姐妹绝对没有理由住在这种地方,除非有足够的利益。我在村里了解到,两姐妹中,姐姐先来梧桐村,那么肯定是有什么理由促使她来了这里。而后,妹妹因为什么理由,也住到了这个地方。像她们这样的人最大的收入来源是什么,直播中别人的打赏,以及……,以及赚外快时的收入。单是打赏或者单是一次性的外快收入,是不足以让她们离开热爱的城市生活的。” “所以,你是说……” “对,通常她们赚外快的对象都是打赏一定金额的人。我有足够的理由假设,她们离开城市的原因是有一个有钱人经常给她们刷礼物,并且时常约她们出来赚外快,甚至,这个人可能承诺她们会给她们一个法律上的身份。” “你说,一个人?”李褚在“一”字上加重了音调。 “嗯,这是我今早发现的动机。给两姐妹刷礼物最多的都是一个网名为‘流口水的汪’的所谓‘大哥’。这个人的生活区域应该就在这附近,家境富裕。他先认识的曾若雪,用金钱引诱她住到这里方便行事后,又通过若雪认识了曾若涵,继而引诱她也住到了这里。因为感情和金钱的双重矛盾,所以导致了曾若涵的死。” “所以是这个土豪和曾若雪合谋杀了曾若涵?……,我想起来了,之前不是有辆X6送曾若雪回家吗?我查了车牌,那个车主就是‘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的老板汪唯一!” “跟‘慢脚’平台确认一下,汪唯一和‘流口水的汪’应该是一个人!不过他没有理由杀曾若涵,对这些‘造福乡里的企业家’来说,女人是多多益善的。等检测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是郭帆和曾若雪一起杀了曾若涵!” “什么?郭帆?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事情是这样的。妹妹的到来,侵犯了姐姐的利益,于是曾若雪计划杀了妹妹,而且,她给自己找了个帮手——既是店老板又是房东的郭帆。13号夜里,曾若涵没有按承诺直播,她在那时就死了。曾若雪事先给妹妹设计了一个视频,就是吐血而死的那一个,在13号或是更早就已经录好了,所以曾若涵才在粉丝群里说13号晚上会给他们惊喜,这本应该是直播前发出来的,以此提升直播人气。” “那曾若涵是怎么死的?死亡时间对不上啊!而且曾若涵身上没有捆绑和抓掐的痕迹,她怎么会喝下农药呢?” “凶手作案的时间我敢肯定是在13号晚上直播之前!至于为什么现场那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是因为曾若雪和她的同伙使了诡计。你还记得曾若涵的打扮吧?羊尾巴加羊角,像不像一只山羊?这绝对是好心的姐姐为妹妹设计的直播主题,为了加强视觉冲击,若雪和郭帆在直播前说服若涵使用了一种道具,这种道具可以限制若涵的行动,同时不会在身上留下捆绑或抓掐的痕迹。这种神奇的道具就是‘洪福烤羊’的烤架!” “这……,这怎么可能?” “福尔摩斯曾经说过‘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s , whatever remains , however improbable , must be the truth .’被蒙在鼓里的妹妹,在热心的姐姐和房东的帮助下,像是一只即将架上烤炉的羊那样,从双肩到膝盖以上都被夹在了一组烤架之间,为了增强效果,他们甚至像真实的烤羊那样,用铁丝把烤架的边缘捆了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若涵身上没有捆绑的痕迹!在这种情形下,她的双手甚至能在烤架之间小范围的活动。这样若涵就真的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羊了,自己无法动弹,只能蹦跳。而然后凶手便露出了凶恶的嘴脸,他们当中的一个,我相信是更强壮的郭帆,抓住背侧的那块烤架,轻易地把若涵固定在了钢管哪里。” 李褚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试想一下若涵当时的处境,她该是多么绝望啊!被房东抓住烤架,笔直的固定在钢管那里,自己的亲姐姐往自己嘴里灌农药。她不停地挣扎、哭喊,即使咬破了嘴唇也无法挣脱,她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把自己的后脑往钢管上撞,以减轻痛苦,所以造成了后脑的伤痕和钢管上的血迹。若涵的头部在那时是正对前方的,在挣扎过程中,肯定会有食物残渣和嘴角的血迹进入那瓶农药中。‘洪福烤羊’里面有一组烤架是新做的,这是为了避免在若涵衣服上留下油渍,同时烤架还擦得发亮,这是郭帆担心烤架上残留的农药会对客人产生影响。” 李褚嘴里大喊一声:“TMD!真TM畜生!”然后把自己嘴里的烟头狠狠扔到地上,用脚用力的碾灭。 第十四章涵明雪晦 待李**静下来后,林律炚接着说道:“这两个人做出了曾若涵自己误食农药而死的假象。接下来,就是时间的诡计了,他们设计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杀死妹妹后,曾若雪就离开现场,前往郫县,入住了酒店,第二天与朋友汇合。而郭帆,则用店里的面包车把尸体运回‘洪福烤羊’,从冰柜里取出部分肉食,把尸体放了进去。” “这么做的话,他们是想冰冻尸体,延迟死亡时间!” “嗯,按时间推算,从14号凌晨1点到2点的样子,尸体就放进了冰柜,然后9点左右,掌握着库房钥匙的郭老板趁着店里忙碌的机会,独自将尸体搬上面包车,并把尸体运回了事发地点。这就是为什么店员拿着钥匙去取肉的时候,发现肉都坏了,因为它们在冰柜外面放了一夜!” “那冰柜里剩下的肉不是和尸体一起放了一晚上!!!哎!他们……那个新的烤架也是夹过尸体的!卧槽,难怪你之前让我不要吃他们的烤羊!唔,呕……” “我说李大警官,你这样就不专业了啊!当刑警这么多年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能吐呢?诶,说你呢,要吐也不要吐我鞋上啊!” 林律炚跳到一边,蹬了蹬脚,迎着李褚“哀怨”的目光,继续说道:“在存放肉食的冰柜里冰冻后的衣物,不管是食物残渣也好,还是被水汽结冰的衣服也好,气味和质感都很不一样,很容易被看穿,最重要的是上面沾染了太多农药,所以郭帆得把它取下来,换上一套新的。你知道尸体有多沉吧,要从冰冻后的尸体上脱衣服更是十分困难,他只有用类似于剪刀的工具,把它们剪掉。”说到这里,律炚扬了扬手中的衣物碎片,然后继续道:“换掉衣服后,郭帆按照两个人的约定,把碎片藏到了曾若雪的床垫下面!” “他为什么不直接扔到其他地方呢?放在自己身边,多膈应!” “这也是他们聪明的地方,一个原因是穿衣服也要花很多时间,特别是上衣,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到够远的地方;再一个,扔到其他地方,总是不能让人心安的,不管计划做的多严密,总会怕人发现,怕被别人看到而留心这件事。所以他没得选,只能放到曾若雪房间里,放到这个衣物众多的房间。” “这样就说得通了,而且冰冻后的衣物短时间内也不好点燃,只能先藏起来。” “他处理完衣服应该已经接近11点左右了,匆匆发完视频,布置好现场,他便离开了,等着曾若雪报警。至此,曾若涵的死亡和他们两人的不在场证明都很自然。等到曾若雪报警后,郭帆会有一个心理暗示,到底现场有没有疏漏的地方,这是很自然的,没法控制。国内外很多谋杀案,凶手都会在现场周围监视。所以他在警察到来之前,回来查看了一次,发现尸体仍然十分冰冷,他就打开了空调暖气。这产生了两个后果,一是冰冻加暖气,再加上视频的误导,很少处理命案的当地法医在不能解剖的情形下无法确认死亡时间;二是,冰冷的尸体在加温的条件下,浸湿了若涵体表的衣服。” “难怪开着空调死者的衣服还是湿润的,这简直就像,就像死者用自己最后的力量进行控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为了钱,他们也算费尽心机了。” “这案子,只有他们两个能共同完成。证据就是这碎衣物和农药瓶里的残留物,我们只需等待化验结果和审问郭帆的结果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楼下这件案子,老虎,你相信这世界有鬼吗?” “哥,你不要吓我!我们做刑警的,怎么会信这个,退一万步说,有,我也不怕!那些冤死的人,活着的时候就是可怜人,死了还能拿我怎么样?” “嘿嘿,我也不信。这种事上,我甚至不信巧合。我一定要把曾若雪的死查个水落石出!” 22号午后,处理完现场后,李褚和林律炚到了白河镇,找了一家面馆吃午饭。农药的化验结果此时已经出来了,在瓶里检测出了曾若涵的血液,还有一些食物残渣,比如说槟榔碎屑。面对眼前的证据和曾若雪死亡带来的冲击,郭帆交代了犯罪事实,曾若涵的案件告一段落。 “我说‘绿光’啊,你就像一个奇迹,划过我的生命里……” 正在埋头吃面的林律炚差点被自己噎死,咳嗽着吼道:“老虎,你再唱这首歌,我翻脸了啊!” 李褚连忙一路小跑到林律炚后侧,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哥,别动气,别动气!曾若雪的事还指着您呢!我们和汪唯一汪大老板约好了下午4点见面。您慢慢吃,时间还来得及。”林律炚瞪着他,一脸愤怒。“哥,您这表情是没吃饱吗?要不我再给您叫一碗?”李褚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第十五章胡秘书 下午3点半,林律炚坐在李褚的车上,按照警方与汪唯一的约定,往他的工厂驶去。一路上,二人都在谈论曾若雪出事后的现场情况,镜子破碎后从镜框里脱落出来,已经摔得粉碎了。现场一共有10个汽油箱,每层5个,喷火的油箱处于上层的中间位置。上层的油箱都装有一定量的汽油,按照剩余的那4个看来,每个箱子都装了大概一半的容量。喷火的油箱在着火后,烧的已经变形,无法确认出事前的情况。 根据警方的背景调查,今年32岁的汪唯一,因为他姐夫在成都某汽车主机厂当采购总监,开办了这家“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主要是生产发动机飞轮。因为不愁销路,公司越办越红火,业务扩展到全国,设备不停地更新换代,工厂规模越办越大,俨然成了当地的样板企业之一。作为老板的汪唯一投资家乡建设,造福乡里,省市级领导多次到工厂参观、指导工作,这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商量讨论期间,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到了工厂门口。下车后,向门卫说明来意,在门卫联络老板的间隙里,林律炚向内打量着工厂大门左侧的这间保卫室。在这间10平米左右的小房子内,一共有两名门卫,统一穿着黑色的保卫制服,都是男性,一位看起来年龄有三十多,另一位年龄应该接近50了。 在保卫室的窗户上,向外贴着巡检交接记录。根据记录来看,这里的门卫工作是两班倒,白班从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夜班则相反,每班有两个人。 等李褚填完进厂人员登记后,来接引的人员总算到了。这是一个看起来秘书打扮的女人,年龄接近二十五六,身高不到一米六,过膝的黑裙,丝袜加黑色高跟鞋,上半身是深棕色的紧身皮衣加白衬衫。或许是衬衫绷得太紧,领口一直开到了胸口位置往上一点点,隐约可见一条翠绿色的玉石项链从上而下,遁入幽幽深谷中。 这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边嘴角上有一颗黄米大小的红痣,本来走的不紧不慢,颇有一副学究气质。走到门口后,微微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老板让她来接的这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喜色,几步走到跟前,站的离林律炚很近,左臂自然弯曲,手放在腹部,右手在左手手腕处抚摸了几下,笑着说道:“今天风挺大呀,有点冷飕飕的!”见李褚二人没有搭话,面不改色,微笑着说道:“两位就是李警官和林警官吧?随我来,我们汪总等你们好久了!”说完侧身站到一侧,示意对方进门随她走。 李褚客套了几句,然后便与林律炚跟着她往汪唯一办公室走去。途中,二人知晓了这个女的是汪唯一的私人秘书,姓胡。工厂大门正对的地方是生产车间,有两层,第一层是普通生产加工,第二层是为了某些大客户的需要,最近一年才设置的精加工车间,据胡秘书所说,老板投入了近千万用于购买先进设备,接下来正是要大展宏图的时候。 从大门进入后,可以看到工厂最左侧是一排雨棚,靠近大门的一段停了许多摩托车和少许自行车,往里边走,则停了二十多辆各式机动车。顺着车间左侧道路往里走,在雨棚和车间外墙之间的这条主干道上,还堆放了一些废弃的零部件和金属料架,不时传来一股股金属的锈蚀味和油漆味。 胡秘书走在林律炚旁边,按照外墙上贴的宣传介绍图示,边走边向他说明公司的经营和业务情况,这些枯燥而千篇一律的东西在她口中说出来,就如同单口相声一样有吸引力。林律炚无奈,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着。 顺着道路走了约两百米后,在车间后面出现了一排小楼,小楼和车间之间是一片空地。李褚用胳膊撞了林律炚一下,往雨棚那边努努嘴,只见那辆送曾若雪回家的X6赫然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胡秘书随着两人的视线瞄了一眼,转过头来,眯着眼说道:“那是我们汪总的爱车,关系不到位的人可不让坐!”林律炚回答道:“汪总不愧是大企业家,让人羡慕啊!快到了吧,快帮我们引荐一下。” 这排小楼,下面都是卷帘门,看样子是作为仓库使用的,只有靠近雨棚这侧的一栋小楼下面是接待大厅。三人从这里上到第二层,胡秘书顺着过道往前指了指,说道:“总经理办公室就在前面了,请跟我来。”这时,一位身着工服的男员工从三人身后几步赶过来,将一份文件递到胡秘书身前,说道:“胡姐,这是采购那边新拟的请购合同,麻烦处理一下,急着用。”胡秘书脸上流露出不耐的神色回答道:“给我干嘛?直接放汪总办公桌上就行了,他在办公室,你去吧。”男员工无奈,迈过三人,从前方10米左右的地方敲门后,走了进去。 李褚三人从同一道门走了进去,胡秘书走在最前面,见男员工还在和汪唯一说着什么,便紧走几步,走到老板办公桌前汇报客人已经到了。汪唯一这时才站了起来,示意胡秘书和男员工一起出去,他有事情要和警官们商谈。 林律炚注意到从总经理办公室一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会客室的结构,两排高级沙发之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根雕实木茶海,上面有各色茶具。会客厅左侧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有苹果的台式电脑,除此外只有一盒补粉的化妆品和一根手机充电线。胡秘书走到这张桌子边,拿起充电线后便往门口走来,借着男员工已经先一步出去,而且自己背对汪唯一的时机,走到林律炚身前,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然后快步离开了。林律炚低头一瞄了一眼,名片正面写着“总经理助理 胡丽”,然后赶紧不动声色的将名片塞进了裤兜里。 第十六章相约九眼桥 汪唯一身高超过一米八,满面红光,瘦高的身材,浓眉大眼,方脸颊,厚嘴唇,唇上有浓密的胡须,鼻头圆润厚实,头发往后梳,留着类似“赌神”里周润发那样的发型。深色而肃穆的衣着,更是显得左手腕上的Rolex宇宙计型迪通拿绿盘金表十分耀眼。 会客室和汪唯一办公桌之间有一道绘有迎客松的玻璃屏风,有大概2米宽。而汪唯一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有差不多3米,办公桌后面是封顶的巨大实木书架,上面放了各色书籍和各种奖状、奖杯。 汪唯一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微微弯腰,伸手示意两位警官坐下,然后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亲自给二人泡起茶来。李褚悄悄对林律炚说道:“这B是某些从事‘自由职业’的女人最喜欢的类型。” “两位警官,尝尝我这个‘安溪铁观音’啊,香气很浓郁,层次和厚度都很不错。”汪唯一说着,手并不停,开水从滤网上边冲下去的时候,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 “汪总的茶肯定差不了,我们茶也喝,事也谈嘛。我相信汪总知道我们的来意吧。”李褚拿出自己的云烟,给林律炚和汪唯一一人递了一根。 汪唯一接过烟后,把烟放在身前的茶海上,说道:“我爸也喜欢抽云烟,一辈子都抽这个。不过我的铁观音还是配这个烟合适。”说完,拿出一包“大重九”,亲自给李褚二人点上后,才继续说道:“唉!你们百忙之中来找我,我当然是全力配合的。不瞒你们说,曾若雪和曾若涵这两个丫头,都曾是我的女人。现在想起来,我也是下面管上面,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对不起我的家庭,我现在时常都愧疚的吃不下饭。……”说着眼圈发红,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情绪低落。 “汪总,麻烦说一下昨晚12点钟以后你在哪里?对于曾若雪的死,你是否知道一些信息呢?比如她最近跟你说过什么?她跟其他人有没有过节之类的。”林律炚见这位年轻的老总有长篇大论的趋势,便打断他的势头,切入主题。 “这位是林警官吧,真是一表人才!我能知道什么呢?在她们心里,我们之间只是金钱交易罢了!而我可是动了真感情的,TM的,这些人真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就知道骗我的钱。对了,若涵的案子你们有眉目了吗?” 客套归客套,见汪唯一说话都前后不一了,李褚也开始烦躁起来,说道:“曾若涵的案子已经有眉目了,正在查。你先回答一下林警官的问题。” “我昨晚跟客户应酬完以后,10点钟的样子就回家了,我老婆可以作证!至于曾若雪那个女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警官,曾若雪这种女人不知道在外面勾搭了多少男人,谁知道她被……,谁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被火烧死?或许这些欺骗感情的女人,都没有好的结局也说不定。”说到这里,见林律炚盯着他看,久经风浪的**湖突然缓和了语气,“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三观奇正的女人才是主角。”说完干笑两声,又开始鼓捣茶水。 三十多分钟后,李褚二人已经坐到了回去的车上。“老虎,这个汪老板你觉得怎么样?”“滑不留手,我感觉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嗯,我们暂时没有其他办法,有几个人需要让你的同事去探探风。”“你是说……,王唯一的老婆和曾若雪的父母?”“对!还有昨夜值班的两个门卫。” “诶,那我们呢?要不今晚去你家吃饭?” 林律炚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打蛇随棍上,我今晚也去要见个人。”“谁?你不会有妹子了吧?什么时候的事?”李褚对于不能蹭饭很是不满。 林律炚拿出胡秘书的那张名片,在李褚面前晃了晃,说道:“那是肯定撒!你哥我还是很有魅力的!” 晚上九点,地点九眼桥。九眼桥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始建于明代,顾名思义,有九个桥洞。传说屠杀蜀人的张献忠在离开成都的时候,把他的财宝埋在了九眼桥一带的河中,但是没有人找到过。至于现在的九眼桥,因为一个醉酒女子当街“强推”男子和一对男女在河边做大尺度动作而在网上红火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种事都是对人不对地方,有的人在成都读书工作了十几年,在九眼桥也碰不到“捡尸体”这种事;有的人一去**,就可以借着酒劲当街做出限制级动作。 林律炚联系胡丽后,对方把他约在了九眼桥酒吧街上的一间临河酒吧。这个时间点,过夜生活的男女才正开始活跃,酒吧还处于半热闹状态。林律炚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独自喝着啤酒,一边听歌,一边打量周围或划拳摇骰子或交头接耳的酒客。 “嘿,林警官,在看什么呢?看上哪个美女了?我去给你要个微信。” 林律炚回头一看,原来是胡丽到了。晚上的胡丽没戴眼镜,头发盘了起来,脸上精心修饰过,薄薄的贴身白毛衣,红色皮质超短裙,比白天更显得丽色逼人。林律炚原本以为她会迟到十几分钟,没想到她按时到了,有些讶异,回答道:“胡秘书真给面子,没让我久等哈。” “我怎么敢呢?林警官有吩咐,我肯定随时候命。哎呀,我们在这里就别这么生疏吧!你叫我胡丽就可以了,也可以叫我丽丽。”胡丽说着,坐到了律炚对面,把手提包放到了皮椅上。 “行,那我就叫你胡丽吧。你也别叫林警官了,叫我名字就行。” “嗯。那我以后就叫你炚哥罗,小妹一个弱女子在大城市里无依无靠,还要哥哥以后多关照哈。”胡丽拽了拽文,还调皮的眨了下眼睛。林律炚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了,头一次面对女人有了压力。 聊了会闲天,几杯啤酒下肚,两人渐渐熟络了。林律炚正想问她为何塞名片给自己,胡丽突然起身,然后坐到了律炚旁边。肩膀贴着肩膀,律炚鼻间闻到了胡丽身上散发的幽幽香气,只见她凑过头来,轻声说道:“哥,你不是警察吧?” 第十七章洗脚 林律炚心头一震,强装淡定,“名字叫胡丽,没想到你还喜欢胡闹啊。那你说说,为什么我不是警察?”胡丽抿嘴一笑,用右手食指把右耳边上的鬓发卷起来,一圈一圈的画着圈圈,“我虽然不会你们破案那一套,但本姑娘很聪明啊!做警察的,特别是经常出来查案的那些,平时见我们这种女人比见那些一本正经的女人多得多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如履薄冰,跟个正人君子一样,那么拘束!”说完,自己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林律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反正脑袋一阵发热,不自觉往后缩了缩,避免身体接触。然后强自咳嗽了一下,问道:“别闹。你给我联系方式,是有事情要对我说吧。” “你先告诉我,我说的对不对?”胡丽说完,也不再笑,平静地盯着林律炚的脸。 林律炚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点了点头。胡丽长出一口气,突然开心起来:“我就知道,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像!不过你跟刑警队有名的虎哥在一起,肯定和警方关系匪浅吧。我虽然认识很多警察,但是跟刑警打交道还是有点害怕的。”说着,挺起胸,拍了拍胸口,做了个本小姐很害怕的表情,“给你名片,果然是给对了!” “好吧,那我猜,你找我的原因跟汪唯一和曾若雪有关?” “嗯!……哥,你先说说你是干嘛的?” “无可奉告!” 胡丽撅了噘嘴,等了好一会,见林律炚坚持不松口,便转过头去,端起了桌上的啤酒,“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干了这杯,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再说你想知道的事。”林律炚接过酒杯,看着胡丽兴味盎然、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忐忑不安的喝下了啤酒…… 晚上10点半,林律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带去洗脚。一走进店里,不管是大厅接待员还是洗脚的小妹都一口一个丽姐的叫着,胡丽似乎对于这些场面早已再熟悉不过了,进店后,自来熟的挽起林律炚的手臂,在一位接待小哥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包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胡丽把林律炚推到一张床上,自己躺到了另一张。然后叫了两杯菊花茶,安排小哥去找最漂亮的洗脚小妹过来。林律炚脑子有点懵,“我说胡丽,这是要闹哪样?” “哥……,你看你紧张的肢体都僵硬了,我最近也事情多,我们先洗个脚,放松一下,再说正事吧。”两张床之间是连着的,上面放有刚端来的水果和烟灰缸之类的东西。胡丽说话的时候,趴着爬向果盘,自顾自的用牙签插水果吃。林律炚看着她趴着的样子,用力咳嗽一下,开始闭目养神,嘴里还念叨着:“最近是有点累,脖子都僵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洗脚小妹收工走人。林律炚赶紧坐起来,嘴里“嘘”了两声,引起胡丽注意,“好了,说吧!” 胡丽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哥,我可是当你自己人才说的。我知道你们在查曾家姐妹的案子,曾若涵的事我是不清楚啦,不过曾若雪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胡丽顿了顿,整理一下言语,然后说道:“我本来没读过什么书,从一个技校毕业后,什么杂事都做。两年前,有一个朋友约唱歌,我就是那次,在KTV里认识了汪唯一。汪唯一看我长得漂亮,就想包我咯。我看他派头那么大,又听朋友说他很有钱,就同意了。他这个人占有欲很强,相处一段时间后,让我去当他秘书,想让我待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心想又可以多份收入,就同意了。” 胡丽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这样的人,外面彩旗飘飘,我本来就不喜欢他,因此也相安无事。谁知今年不知哪里来了个曾若雪,后来又来个曾若涵,果然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啊,老娘的收入因此越来越少。曾若雪不是刚死了吗?汪唯一不知发什么疯,早上说要跟我分手,说女人都靠不住,让我滚!当然了,滚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他居然敢不给老娘分手费!!!”胡丽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林律炚吞了口唾沫,“多说点曾若雪的事情。” 胡丽翻了个白眼,“我正要说呢!曾若雪可不是好东西,她妹妹是14号死的吧!15号晚上,在龙泉驿的卫校旁边,大概11点钟的样子,我送一个喝醉的妹子回学校,你猜我看到什么?”胡丽说话的时候,不停往林律炚靠拢,快脑袋挨脑袋了。林律炚往后缩了缩,问道:“看到什么?” “学校旁边宾馆是很多的,我恰好看到了曾若雪带人去开房!” “啊!不会吧,她妹妹刚死唉!”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且那个男的就是梧桐村里‘洪福烤羊’的老板——郭帆!郭帆喜欢曾若雪我是知道的,可是曾若雪一直都不搭理他。有一次,汪唯一请客户吃饭,叫了曾若雪来作陪,曾若雪还当众嘲笑她的这个追求者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乡巴佬想泡白富美’。” “汪唯一知道后,没有找郭帆麻烦?” “他两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汪大老板对曾若雪还是了解的,因此没有把郭帆放在眼里。不过,我隔天就把曾若雪和郭帆开房的事跟他说了,本来只想膈应汪唯一一下,顺便“排除”曾若雪这个抢我金饭碗的人。谁知道……”胡丽本来脸色平静,这时却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表情惊恐,迅速站起来,然后几跨步跑到林律炚床上,一矮身,缩到了律炚怀里。 林律炚这时反而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看胡丽喘着粗气,有点发抖,便摸摸她的头发,说道:“我帮你说完吧。谁知道汪唯一知道这事后,没几天曾若雪就死了,而且死的那么惨,在直播的时候,被烧成了火人!” 第十八章二探“平安” 好一会过后,胡丽才喘匀了气,止住颤抖。冷静下来的胡丽又恢复了平时的姿态,一把抱紧林律炚,慢悠悠说道:“炚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丽姐’吗?我可是这里的股东之一哦,我在成都好几家洗脚城都入了股,你以后可以报我名字,VIP优惠哦!” 这下换林律炚颤抖了,几下挣脱胡丽的纠缠,逃到床下后,边穿鞋边问道:“还有什么关于案子的信息没?”胡丽噘着嘴,假装生气的捶了下床板,嗔到:“有!有!有!你们下午和汪唯一说话的时候,我偷听了。他在撒谎!他昨晚应酬完以后,没让司机送,而是打电话让厂里的门卫来开车的,古怪得很。而且还没送我回去,多半是去找其他什么女人去了!” 林律炚此时已经穿好鞋了,听了胡丽的话,拿着外套陷入了沉思。胡丽见他一动不动,便慢慢靠过来,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林律炚见状,顾不得穿外套了,直接夹在腋下,冲出了包间。胡丽看他跌跌撞撞的样子,嘴里娇声骂道:“哼,死钢直,没想到还是处,早晚……” 10月23号早上九点半左右,李褚和林律炚在成都龙泉驿找了一家早餐店,各自叫了一些豆浆油条,一边用早饭,一边沟通案情。 “哥,看来‘胡丽’没撒谎,酒店里的入住记录和大堂经理对照片的确认,都证实了曾若雪在15号晚上跟郭帆有了那么一档子事。我觉得吧,目前就汪唯一最可疑。” “可疑是可疑,无法定罪的话,你也拿他没办法。” “嗯,那现场就跟撞鬼了一样,辟邪的镜子破了,油箱从里面开始着火炸开。唔,想起来就头痛。我还是跟你说说我们去拜访相关人员以后的情况吧。汪唯一的老婆一口咬定她老公21号晚上11点左右就回家了,之后没有出门;当晚的两个门卫说当夜他们一直坚守岗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至于曾氏姐妹的父母,他们倒是很感激汪唯一,汪唯一不仅给了他们一笔应急的钱。而且从16号开始,直到20号,每天下班后都派司机去接他们一家人出去吃晚饭。” “这是……?汪大老板这是闹哪样?他们吃饭是几点钟?汪唯一都去了吗?” “两口子说基本上是晚上7点半左右来接他们,吃饭吃到九点多吧。汪唯一倒是每次都去了,只不过19号和20号都是吃到一半了才出现。枉费兄弟伙们昨天加班加点的询问,结果还是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诶!我说炚炚啊,你昨天倒是很舒服嘛,又是喝酒又是洗脚的,那个胡丽这么火辣,你不会背叛了党和人民,走上资产阶级腐朽的道路吧?歌里唱得好,‘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昨天是你吃了她,还是她吃了你?跟哥们透露一下!”李褚说话的同时,把脸靠近林律炚,一脸猥琐的瞅着他。 “噗”的一声,林律炚一口豆浆喷到李褚脸上,剧烈咳嗽不止,“咳咳……,我说,咳咳……,我说‘李桧’,你可不要平白污人清白,我,咳咳……,我林鹏举不是你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污蔑的了的。我自幼受到‘精忠报国’的教育,秉持着为国为民的理念,胸中自有‘案子未破,何以鼓掌’的追求。你不能因为自己内心的龌龊,就揣测国家的好同志……” “老板,算账!”李褚大喊一声,用纸巾擦干净面部,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子曾经曰过‘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哼!施主,你着相了!” “咳咳……,那个啥,这儿的油条还不错,金黄香脆,又有韧劲儿,老虎你结账的时候多买几根,我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餐。” 李褚:“.…..” 五分钟后,林律炚志得意满的提着一袋油条上了李褚的车。两人商量着,再去事发地周边打探一下情况。这时候,林律炚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胡丽。李褚开始吹起了“猪八戒背媳妇”的旋律,眼神古怪。林律炚翻了个白眼,接通了电话,“喂?” “喂,炚哥,我是胡丽。我又想起来一件事,汪唯一他平时不爱去车间,可是头几天他天天去,还老是在工厂工人下班以后,去待一个钟头左右。” “.…..,知道他去干什么吗?你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哎!我现在在公司,汪唯一今天有事出去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好,你在公司等我,一会就到。” 23号上午11点钟左右,李褚二人又到了“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大门口,胡丽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卫室旁边。 “哥,你真是太好了,我没吃早饭,正饿着呢。”胡丽说完,抢过林律炚手里的油条,就着口袋握住,自顾自吃起来,“好香啊,要是有豆浆就好了。” 李褚瞅着林律炚,一副你有把柄在我手上的表情。林律炚欲哭无泪,“好了,胡丽,快带我们去车间看看。”胡丽“嗯”了一声,从门卫处拿来两张客户访问的识别挂件,给二人一人挂了一张后,三人便大摇大摆的往车间走去。 胡丽似乎在哪里都吃的开,车间的人见她吃着油条走进来,不仅不阻止,还一个个热情的打招呼,产线相熟的小伙子小姑娘们,更是“丽姐”“丽姐”的叫个不停。 “一楼就是普通的生产车间,然后生产办公室也在一楼。我们马上要去的二楼是精加工车间,职能部门也在那里。”胡丽一边走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林律炚胡乱的“哦”了一声,眼睛四处打量。中国的制造业纵然规模上去了,也是走量不走心,车间比较灰暗,金属碎屑和灰尘随处可见,员工穿着不干不净的工服,大多都显得精气神不足,闲聊摸鱼的更是随处可见。说实话,跟国外企业尤其是日本企业差距很大。 “诶,这间是……,培训室吗?”李褚每个办公室都探头进去张望,看到一个没人的房间,便向胡丽询问道。 “嗯,这是培训室。你看,不是有屏幕和投影仪吗?” 第十九章剑走偏锋 三人在培训室转了转,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便准备往二楼去。林律炚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折返到屏幕前的讲桌边,开始里里外外的寻找东西。 “律炚,你找什么?”李褚站在门口不解的问道。 林律炚没答话,不一会儿,从讲桌抽屉里拿出一根又像钢笔,又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呐,我找这个!” 李褚和胡丽随即都走到了林律炚跟前,李褚开口问道:“这是……,激光笔吧?局里领导讲ppt的时候,也会用这个,不过比你手里这个小多了!” 林律炚手里这根激光笔有15到16厘米长,通体黑色,尾部的旋转开关还安装了安全锁。林律炚用手掂了掂这根激光笔,脸色古怪,“或许叫它激光手电比较合适,看起来挺新的,不过……,没道理啊!胡丽,你们这个激光手电用了多久了?” “不知道唉,我还是第一次进培训室。” 李褚、林律炚:“.…..” 二楼看起来要比一楼整洁一些,毕竟是花了大价钱的设备,用心一点经营也是应有之意。其中有一台紧挨窗户放置的设备吸引了李褚的注意,因为它最干净。这台设备表面涂有白漆,给人一种由几台白箱子搭起来的感觉,整体的长宽大概是4米×3米的样子。 “胡秘书,这个看起来很高级啊,帮我们科普一下?”李褚走到设备旁边,斜倚在设备上问道。 胡丽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林律炚围着设备走了一圈,想了想,跑到窗口向远处观望,还用手比划了好一会,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向胡丽问道:“这台设备平时是谁在用?麻烦帮我叫过来好吗?” 胡丽从设备部办公室叫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林律炚向这位操作人员问道:“这么贵重的设备,你们汪总放心交给你们使用吗?”“可能……,可能不是太放心吧,汪总头几天,天天下班后都把我留下来,让我教他怎么使用,坏了怎么维修什么的。不过这也可以看出我们汪总是个好老板,如果自己的业务都不熟悉,又怎么跟客户谈生意呢?” 林律炚向操作员道谢后,一把抓住李褚胳膊,在他耳边又轻又快的说道:“跟我走,我们有些事要马上去确认一下。”李褚二话不说,随着林律炚往一楼跑去。胡丽焦急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但是林律炚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两人没有开车,直接跑到了曾若雪居住的房子旁边,那里有一个“T”字型路口。抬头望去,电线杆上有一面用铁箍固定的后视镜。林律炚看了看后视镜,还在电线杆周围仔细观察了一阵,表情变得有些疑惑。正当李褚按捺不住要发问的时候,林律炚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扔给李褚,然后纵身一跃,顺着电线杆上的安全爬梯爬了上去。 林律炚爬到挂后视镜的地方,细细查看了几分钟镜子和铁箍,紧接着火急火燎的爬下来,拉着李褚朝曾若雪家跑去。 征得曾氏姐妹的父母同意后,两人把堂屋大门上残存的镜框取了下来。看到镜框,林律炚终于长出一口气,接着一边把镜框递给李褚,一边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李褚听后,挠了挠脑袋,拿过镜框观察起来,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塑料镜框。蓝色的塑料外架,后面是一面封底的黑色塑料板,不过,拿到近处可以看到,塑料板偏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烧焦的小洞! “这是,怎么个意思?”李褚指着小洞问道。 林律炚本要说话,却突然停住了,接着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很苦恼。过了十多分钟,才回到李褚身前,不好意思地说道:“对方狡猾而谨慎,按常规操作是拿他们没办法的。我们只有剑走偏锋了,我有个办法,今夜应该就能抓到凶手!”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我们这样……,然后再……” 说完以后,两人又回到“平安汽车零部件公司”,找到胡丽后,商量了好一会才离开梧桐村。 下午1点钟,胡丽像往常那样慢悠悠的泡了一杯茶,袅袅婷婷的走到汪唯一办公桌边,“汪总,喝杯茶。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汪唯一脸上有些许的不耐烦,“小胡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两年我们也相处的不错,就好聚好散吧。我等会给你发一个两万块的红包,你明天就别来了吧!” 胡丽暗暗咬了咬牙,漫不经心地说道:“谢谢汪总这段时间的关照。诶,我走之前就给你说个好消息吧。我刚听说雪儿不是正常死亡的,而且啊,凶手快要找出来了!”时间仿佛凝固了,汪唯一像慢镜头那样转头凝视着胡丽,眼神木然,又有些探寻的意味,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哦,这我倒没听说,你在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上午来上班的时候,看到住在老鸭河边那个神汉,就是那个叫黄亮的,站在路口的电线杆下发呆。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啊,他21号晚上在梧桐村街上一个朋友那儿喝酒,半夜回家的时候,路口电线杆上的后视镜突然就碎了,他迷迷糊糊的吓得够呛,赶忙就跑回家了。结果第二天发现后视镜又没碎,他正在哪儿犯嘀咕呢。” “有这样的事?他怕是喝醉酒以后记错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还说曾若雪出事的前几天,天擦黑后,他偶尔看得到几条若隐若现的光线浮在她们院子上空,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怕是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第二十章法事 “一个封建迷信的余孽,能有什么见识。怕是邻居死后,他心里害怕,胡乱猜想的吧!” “也有可能!但他还把这事儿跟雪儿的父母说了。然后你猜怎么着?他们三出去买了新的辟邪镜,还买了铁链和一些汽油,说是今晚12点要摆出雪儿出事那晚的阵势,然后黄亮要身披铁链,开坛做法,把雪儿的魂魄请到雪儿妈妈的身上,要帮雪儿一雪沉冤呢!” 汪唯一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这帮疑神疑鬼的人,在古代就该扔河里喂鱼!” 晚上11点半左右,曾若雪的父母和黄亮都已经穿戴好了,并把院坝布置成了曾若雪出事那天的样子,且所有人都待在了木凳围成的区域内。黄亮一身道士打扮,头顶混元巾,扎了个发髻;身穿一件青黑色得罗,脚上穿一双“双脸鞋”;挂了一根二指宽的铁链在身上。曾母身上披了一件曾若雪的外套,规规矩矩的坐在油箱前方;曾父也穿了一件得罗,站在黄亮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甘露碗,背上还绑了几面令旗。三人身上都如同沾染了油渍一般,到处是黑色的湿痕。 黄亮拿着桃木剑,绕着曾母转圈圈,嘴里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大概11点45分,零部件公司的两个守夜门卫中的一人,抽着烟,晃晃悠悠的“闲逛”到了曾氏姐妹房屋的院坝外,一下一下的垫着脚,似有意似无意的往里窥视。 江湖上能混得下去的牛鼻子,无不是人精。黄亮远远瞅见墙外有人头一耸一耸的冒出来,嘴里轻唱道:“无上太乙度厄天尊”。转过身,将桃木剑递给了曾父,并让曾父将所有法器放到一边,然后自己双手结“内狮子印”,走到了曾母前方。紧接着,黄亮将铁链一头垂到地上,让曾父把油箱提到了身前…… 在院外的门卫眼中,只见道士将油箱倾斜,把汽油淋在了铁链的一头。紧接着和那晚类似,道士点燃铁链后,便随意挥舞起来。 大概挥舞了5分钟以后,黄亮指挥曾氏姐妹的父母挨着木凳站到一旁,自己做了几个夸张的动作,示意要开大。 只见黄亮将铁链盘在四张木凳中央,没燃烧的一头堆成了两束,放到油箱正下方。然后扶着第二层一个油箱,开始慢慢倾倒,一边倾倒,还一边默念:“功德无量……” 在黄亮盘铁链的时候,院坝外的门卫已经拿起手机,进入到微信一个三人的群,打了一个“射”字。等到黄亮开始倾倒汽油的时候,门卫迅速的按了“发送”键。与此同时,汽车零部件公司的车间二楼,一个黑影蹲在窗边那台昂贵的设备上,手里拿着一个小装置,将它搭在设备靠近窗户的棱角上,对准了窗户外面。而另一个黑影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站在设备的操作台旁边,手正要按下去。 “别动!!!”漆黑的车间内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两个黑影后背都一激灵,不约而同的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接下来“砰”的一声轻响,车间二楼的所有电杠突然被点亮,照的车间如同白昼。两个黑影又先后举起手,遮住了眼睛。 站在操作台前的黑影在遮住自己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不自觉的往后退,一不小心踢到了设备的边角,往身侧倒去。摔倒的途中,他感觉一只如同铁箍的大手,突然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把自己拎了起来。刚好站稳的同时,耳边传来了一个豪迈的声音,“哈哈哈,汪总,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汪唯一用自由的那只手揉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眼神玩味的李褚!而李褚的身后,站着那天的小个子清秀警官,正在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汪唯一尴尬的笑笑,头往窗户的方向转过去,视线离开李褚二人的那一刻,右膝却迅速往李褚的小弟弟招呼而来! 李褚见汪唯一肩膀抖动,便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屑的冷笑一声,右手往旁边一带,汪唯一便原地转了九十度。紧接着上前一步,一个旋臂压肘,汪唯一就一个踉跄跪倒在地。这时候,蹲在设备上的那个人,几步冲过来,双脚用力一蹬,一股恶风便朝李褚扑面而来。 此时,李褚左手仍然抓着汪唯一胳膊,右手却腾出来,不紧不慢的捉住挥过来的右拳,顺势往右胁下一带,那人就摔倒在李褚右侧。李褚就着向下的劲道往下一蹲,右臂绕过对手后勃颈,将其头部压成向下状态后从颈部绕出,再在胸前死死固定住…… 林律炚虽然早就知道李褚很厉害,仍然看得目瞪口呆。眼见那个偷袭的人,挣扎了两三分钟,便两腿一蹬晕了过去。“我勒个去,这不是‘断头台’吗?不愧是刑警队的老虎!”林律炚心里暗暗喝彩,更清楚若不是李褚手下留情,那个家伙的脖子早就断了。这边大局已定,院坝外监视的家伙也被早就埋伏在屋内的警察按倒在地。 李褚用手铐将两个犯人铐起来后,往每个人身上招呼了一脚,转过头来,说道:“哥,我服了。凶手果然是汪唯一和两个夜班门卫!其他的不说,明天的晚饭,我请!” 第二十一章计划去魔都 10月24号下午七点左右,李褚,吴峰和林律炚三人相约来到了位于建设路的“婆婆钵钵鸡”。钵钵鸡是一种四川传统小吃,在一个陶钵里盛放着各种串串,冷浸于麻辣为主的调料当中。这家婆婆钵钵鸡也算是一家网红店,在同类餐馆中口碑很不错,再加上位于电子科大旁边,在吃饭的同时也可以饱饱眼福。 三人红油味和藤椒味各叫了两百串,又叫了两箱啤酒,一边吃喝一边彼此吹捧打屁。“林哥,曾若雪这个案子,虎哥虽然跟我说了前因后果,可我只了解了一个大概,你再跟我仔细讲讲呗。”吴峰后期并没有与林律炚二人一同行动,所以对案情的发展还不是很了解。 “唉,说出来其实很简单,但是我开头也被视频吓住了,一度还以为是巧合。那我就从动机开始说吧。曾若雪要让郭帆成为自己的同伙,那么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要么两人以前就勾搭在一起,要么曾若雪事前给了郭帆一个好处。从我的线民那里,我了解到曾若雪对于郭帆这种层次的老板是不屑一顾的,那么肯定是事前承诺了钱财或者……,自己身体作为好处。根据郭帆追求过曾若雪这一点,和两人事后的开房记录,曾若雪肯定是许诺了自己的身体。” “律炚啊,你的线民是谁啊?你又给了线民什么好处?”李褚挤眉弄眼,表情十分猥琐。 “咳咳……,这不重要,线民是义务提供线索的。吴峰,我接着说哈。曾若雪的这个承诺,也是她自己的求死之道。汪唯一是个对自己女人控制欲很强的人,他知道这件事后,便开始计划杀死曾若雪。在手法上,由于他利用了自己的行业优势,所以我们一直想不通他是怎么做的,直到,我和李褚去车间参观才找出答案。在他的车间里有一台激光切割机,设备边缘的油漆被磨掉了一些,位置正好在窗户边上,而窗户正好对着大门外的那条马路。” “你是说汪唯一利用激光点燃了曾若雪?这怎么可能呢,院坝的朝向和车间窗户是一致的啊?” “光线是可以反射的,你小时候自己用纸板做过‘潜望镜’吧,和那个是一个原理!我和李褚去确认过,‘T’字型路口那里的电线杆上有面后视镜,而曾若雪堂屋大门上方有面辟邪的镜子,刚好可以把激光折射到院子中央。而且激光和普通光线不一样,激光切割时,会加热使金属材料熔化,镜子也承受不住。所以直播时镜子碎了,这也巧合的遮掩了犯罪手法。至于后视镜,他们虽然事后换了镜子,但是铁箍在电线杆上留下了许多新增的擦痕,这是他们反复调整角度的结果。” “曾若雪的父母不是一直在家吗,他们怎么执行自己的计划呢?而且,激光这种东西,很容易伤到自己人吧!” “吴峰啊,不是我说你,以后多跟老哥我学学,不要辣么浮躁,心要沉得下去!汪唯一在动手的前几天晚上,都有约曾若雪一家出去吃晚饭,这就是给上夜班的两个门卫留下了作案时间。而且,临到动手的那两三天还天天迟到,应该是自己去确认角度了。” “李褚说的没错,我再补充一下,确认角度是用的他们培训室的激光手电。这种激光灯和普通的不一样,一般的培训室和教室都不会使用。它功率很高,可以照射到几千米之外,为了避免伤到眼睛,甚至配有安全锁,在这里使用是绰绰有余了。” “原来是这样,也幸亏那个地方很偏僻,在热闹的地方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汪老板能做大,在因地制宜这一点上,还是很不错的。接下来,就很容易理解了,汪老板用打赏的名义,引诱曾若雪做起了机械和火花主题的直播,很有可能那些油箱和零件也是他提供的。机车、火花和美女都很容易激发男人的荷尔蒙,三者加在一起,直播间的观众肯定会起哄,他再顺水推舟,一‘射’毙命!” “有钱人的社会真可怕,我要回到屌丝的社会!”吴峰心有余悸的同时,“咕噜”一声,吞了一口啤酒。 “我说峰峰啊,你不要说得你离开过屌丝群体一样!”李褚举起酒杯,调侃的同时,和吴峰碰了一个。 “至于最后的那场戏,是因为我们没有证据,只能采取‘引蛇出洞’了。还好胡丽推荐的那个黄道长十分给力,把现场弄得滴水不漏。”林律炚说着回忆起那个道长来,心里想着“古人诚不欺我,江湖上还是小孩、女人和出家人惹不起。” “嗯……,我最后还有一点疑问。汪唯一的老婆帮他做假证不难理解,可两个门卫为什么要帮他呢?” “吴峰,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像以前了,老板也好,直属领导也罢,都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一样。干了这些年刑警了,我问你,不要说那些骂员工跟骂三孙子似的所谓上级,社会上有领导让员工跪着擦鞋的吧,有领导让员工把脑袋伸到火锅里去的吧,有领导借着团队建设名义公然每天早上跟女员工亲嘴的吧。当奴才当久了,已经站不起来了……”李褚说这话时,一脸唏嘘。 吴峰:“.…..” 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聚会差不多该散了。李褚暧昧的敬了林律炚一杯酒,“哥啊,那个啥,郫县那边发生了一起灭门案,我们明天一起去瞅瞅呗。”林律炚喝完酒,吧嗒一下嘴,“老虎啊,我以后可是指着我的小说吃饭呢!好不容易才签约,我这几天想加紧更新一下,免得读者找我麻烦。嗯……,那个啥,而且后天我要去上海一趟!” “去魔都?你去干嘛?” “额,是这样的,织影说本周末上海有一个电影节。我很喜欢的一个动作明星——洪金宝,他会出席。你知道我从以前就喜欢看他的电影,机会难得嘛。织影说她们最近有合作,要帮我引见一下,顺便要个签名。”林律炚说话时,冲李褚挤了挤眉毛,满脸得意。 “卧槽,你龟儿运气太好了!居然可以看到真人!我……,我能拜托你帮我要一个签名吗?” “小case,凭我们的感情,我会忘掉兄弟吗?等我回来后,包我一个礼拜的晚饭就行了,嗯,不要太铺张,照今晚这个标准就行。” 李褚:“.…..” “哦,忘了说,电影节还有‘英叔’的专题展,回顾一代宗师的风范。” 李褚:“.…..” “‘英叔’的弟子也会出席唉,像是‘秋生’啊,‘文才’啊,‘阿威’队长那些。” 李褚:“你丫再不闭嘴,我就neng死你!” 第一章龙门县宋队长 “唔,头好晕!”林律炚迷迷糊糊的撑起上半身,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更加迷糊了。自己躺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架子床上,木料上传来沁人的香气,围栏、床柱、四足等地方全部镂雕精细的花纹。心里发慌,随即掀开被子,把脚搭在脚踏上,坐在床边发呆。 听耳边不时传来的打鸣声,玻璃窗外隐隐透进来一些亮光,似乎即将天亮。正想着的时候,脑袋一阵剧痛,巨量的信息冲击着大脑,林律炚不禁疼的叫出了声。两三分钟过后,林律炚双手捧着脸,嘴张得老大,“我勒个去,难道我穿越了?我不是和织影在前往魔都的飞机上吗?不会飞机坠毁了吧?我没这个记忆啊!”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林律炚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窗外探出一个小姑娘的脑袋,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像一个苹果,明眸皓齿,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十分可爱。小姑娘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敲了敲窗户,嘟着嘴道:“少爷,你没事吧,你再不说话,我可撞门了。” 林律炚下意识的说了声:“等一下!”随即摇摇脑袋,穿上地上的棉鞋,往房门走去。门一打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啊切~~”,小姑娘口中的少爷不自主打了个喷嚏。这时候,林律炚才注意到,屋外的地面全是白雪,心里想着,难道竟是寒冬到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袄,显得胖乎乎的。咬着嘴唇,由于高度不够,一巴掌打在自家少爷左臂上,“少爷,现在虽然是7月份,可是天老爷把天气弄得跟数九寒天一样,小翠她们家的老母狗前天就冻死了,你怎么不穿外套就来开门呢?咱们这儿从来没有这么冷过,你可别冻坏了。”说完,径自走到床边的衣架旁,取下棉衣后,嘴里一边数落一边给林律炚穿上。 “少爷,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打洗脸水。”小姑娘说完,把少爷牵到床边,自己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呆呆的看着小姑娘从铜盆里拎出毛巾,挤出热水,林律炚木然的接过,然后闭上眼睛,把散发热气的毛巾盖在了脸上。这时候,林律炚头脑里才理清思路,原来现在的自己生活在1919年,清末军阀混战的时代,自己的名字叫宋济明,老爹宋振堂是粤系军阀的一名镇守使。今年已经22岁的自己,不思成家立业,不敢参军打仗,只想着斗鸡走狗,跟一班***成天流连于青楼妓馆,还有个诨号叫“探花郎”。 宋镇守恨铁不成钢,把宋济明毒打一顿后,送到了广东龙门县,当了当地的一个军警队队长。所谓军警队,是因为当时世道混乱,军警不分,小县城的军警队也可当成保安队来看待,权且维持地方治安。宋镇守本意是让宋济明多接触地方事务,了解民生,能够学点安身立命的本领。可是宋济明仍然我行我素,到处勾搭大姑娘小媳妇。万般无奈的宋镇守便在两周前,安排了宋济明母亲的贴身丫鬟——雪晴过来料理少爷的日常生活。 无法无天的宋济明,平素最怕母亲,而且自己本身也喜欢这个跳脱的小丫头,兼之雪晴少女心性,擅长打小报告。各种因素下,在龙门县当了两年霸王的宋济明也是渐渐偃旗息鼓,开始专注于公事。 然而“雪晴”的到来,却应了相反的天数。自一周前开始,尚在7月的龙门县突然气温骤降,下起了鹅毛大雪,最冷时,屋内的水杯也会冻住。别说在夏季,就是在寒冬腊月,位于广东的龙门县也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林律炚(之后写作宋济明)心里暗暗想到“莫不是老天爷知道我是穿越来的,正在想着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去?” 待到洗漱穿戴完毕,已经蒙蒙亮了。打大门方向传来了一个热情的呼唤,“队长,队长,快开门,我是阿威啊,那家店开张了!今天早茶我请客!”宋济明想了想,原来自己的发小兼副队长阿威说好了今天早上请吃茶,至于为何去那家新店,是因为店主是一对小夫妻,而老板娘长得楚楚动人。 宋济明整了整衣领,心里对于这个时代的美女还是很感兴趣的,便准备跟死党同去探探花,顺便犒劳五脏庙。“咳咳……”,正要动身之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宋济明摇了摇脑袋,赏了雪晴一个板栗,带上了这根小尾巴。 走出大门后,阿威看到雪晴也在,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笑话好友,喊了声“晴儿早啊!”,雪晴答应了一声。三人随即在路中间站成一排,朝早茶店晃晃悠悠的走去。 阿威今年26岁,父亲是宋振堂的老部下。因此自幼便做了宋济明的死党,脸部微胖,肚子滚圆,长脸上有一个略弯的鹰钩鼻,平直的眉毛,眉尾稀疏难见。最有特色的地方是一对细长的眼睛,外眦角如刀刻一般,十足的凶恶打手样。 “诶,明哥你看,你们家的‘蓝袍客’跑出来了!”走路四处张望的阿威偶然发现宋济明身后跟着一只猫,便开口喊了出来。 宋济明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在广州买的那只俄国阿契安吉蓝猫。这猫体型细长,一身的银蓝色短毛,澄澈碧绿的眼睛,平时走起路来仿佛都是踮起脚尖的,十分优雅漂亮。蓝猫本来不喜外出,比较害羞和黏主人,自从跟宋济明来了龙门县以后,没过多长时间,竟一反常态,变得淘气无比,掏光了附近的鸟窝,俨然成了一个千里独行,事了拂衣去的侠客。于是宋济明就给它起了一个外号——蓝袍客。 蓝袍客十分信任宋济明,又经过长久的训练,见宋济明回身看向自己,就急冲两步,几个纵跃,一溜烟爬到了宋济明的肩上蹲着。脑袋转向雪晴,“喵”了几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一脸幸福的和主人玩起了蹭脸颊的游戏。 第二章命案现场的胖子 在小县城里新开家茶楼还是挺稀奇的,虽然头天营业,三人进到大厅里时,已经有不少人了,老少爷们儿都是图新鲜,进门时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老板娘。阿威去点餐的时候,宋济明也偷瞄了一眼柜台,老板娘中等样貌,一流身段,脸型略方,有点男子气,眼角描红,化成了斜飞的丹凤眼,右脸颊贴了红色的梅花花钿。 “还没雪晴好看!”宋济明想着,双手捏住雪晴婴儿肥的脸颊,一边吹口哨,一边双手慢慢摇晃。小雪晴的脸变得红扑扑的,拍掉少爷的魔爪,送来一捆秋天的菠菜。 店里的早茶还是挺丰富的,因为第一次来,并没有自己的茶叶,但是叉烧包、肠粉和蒸排骨等等,都做的很地道。喜爱肉食的宋济明还发现早茶有供应当地有名的胡须鸡,以白切鸡的做法,做好后放入陶瓷盅内,鸡头向上,取一个“开门大吉”之意。鸡肉白嫩,鸡皮香滑可口,再加上有美人老板娘“红袖添香”,三人都吃的十二分满意。 宋济明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已经10点多了,便向阿威问道:“阿威啊,今天有什么事要做吗?”阿威搔了搔脑袋,说道:“除了前天,也就是7月13号的时候,许队长的那件命案,应该就没事了吧。不过嫌疑人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海捕文书已发,等下面人抓住他就可以了。”宋济明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死者叫许仕,今年43岁,和阿威一样是自己的副队长,不同的是他是龙门县当地药铺掌柜许宣的长子,自己收了他老子的钱,给了他一个副队长的职位。 许仕11号与两个手下“八两金”和“廖拐子”去外地公干,13号晚上动身回龙门县的时候,由于天降大雪,车马难行,便借宿在了离龙门县30公里左右的五峰山山神庙中。五峰山这个地方由于山腰有座天然台阶,山泉流经台阶直泻山下,形成白色瀑布,所以又叫白水磜。当晚,三人进入山神庙时,庙内已经有一个胖子在歇息,三个带枪的人怎会怕一个孤家寡人,于是整顿了一些吃食,便也各自休息。 等两个手下早上清醒的时候,浑身冷汗直冒,腿脚不便的“廖拐子”甚至打起了哆嗦。原来许仕躺在地上,早已死透了,胸口被扎了四刀,上半身如被鲜血浸透,地上更是淌出一大片血迹。而昨晚那个胖子已经不见了,只在他靠着休息的柱子下,留下了带血的匕首和血衣。“八两金”仔细辨识过,血衣就是那胖子的外套! 二人回到龙门县后,立即上报了宋济明。宋济明找人按两个手下的描述绘制了一张画像,发下海捕文书。奈何画工粗糙,也不知有几分相似。看着“凶手”胖乎乎,有几分滑稽的脸庞,宋济明有种感觉,自己似乎见过这个胖子。 宋济明想清楚来龙去脉以后,打起了小算盘,“我好不容易穿越到富贵人家,还是不要管这些破事了吧,好好享受一下才是正经!再说,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也没什么好关注的。”想到这里,拍拍阿威的肩膀,“许队的事还要等消息,先不急。最近县里有什么好玩的没?” “嗯……,我想想哈。有!有一个!昨天有一个远游的算命先生到了我们这里,老头子走街串巷,到处给人算命,还喜欢免费给乞丐算命!你别说,那个老东西似乎很能忽悠人,从各个商铺赚了不少钱。想不想去看看?” “挺有意思的,那走吧!”宋济明听到阿威的介绍,顿时来了兴趣,由于蓝袍客吃完东西后,自己跑去玩了,便打发晴雪结账后回家做家务。二人走到街上,到处寻找那个算命先生。 找了半个小时左右,二人在“保安堂”药铺门口见着了这位算命先生。保安堂的老东家就是许宣,老爷子已经61了,原配白氏生下了长子许仕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后来又娶了续弦吕氏,吕氏今年56岁,在20岁的时候生下了小儿子许金钹。许老爷子属于人老心不老的角色,两年前又赎买了一个清倌人胡氏当小妾,胡氏只有16岁,年轻貌美,甚得许宣宠爱。 算命先生的身材和李褚相似,但是更显圆润。一头白发,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由于天气冷,里面还塞了很多层棉衣。坐在算命摊子后面,一面哈气搓手,一面四处留意过往的行人。 宋济明一看到算命先生就忍不住轻笑出来,待得对方注意到自己后,便拉着阿威坐到了摊子前的小凳子上,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头子。 算命先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过这么奇葩的顾客,既不说话,又不像遇到了困难的样子,僵持了好一会儿,只得开口说道:“两位大爷,这是要,算卦?” “先生,我听说占卜有看相、摸骨、铜钱卦和竹签卦等手段,不如你随便给我来一样?”宋济明见算命先生相问,便忍住内心的激动,随口回答了一句。 老头子忍不住内心骂娘,“艹,这两位是消遣我来了!”但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客气的说道:“大爷,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为同一事反复占问。’您要是想算卦,得说个事由。” 中国占卜算卦的原理都源自《易经》,《易经》本有三部,其中由古越族天皇氏所创《连山》和轩辕氏所创《归藏》均已失传,只剩下由文王姬昌所作的《周易》。《易经》包罗万象,涉及诸多领域,乃是群经之首,儒、道两家共尊的经典。 文王留下的《周易》被看做是最早的占卜之书,其实它是一种最艰深玄奥的哲学。事实上,世上真正能懂之人不知两只手能否数的过来,大多数算命的人都是假借民间信仰,行诈骗钱财的勾当。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那么你帮我起一卦吧,我想算算自己的事业顺不顺利?”宋济明摸着下巴,一脸探究的看着对面的老头子。 第三章算卦 算命先生见生意来了,亦无不可。便拿出三枚方孔圆形的“乾隆通宝”,取一个天圆地方之意,攥到手里,默念几句旁人不懂的话语,往摊上的瓷碗中掷了六次。 传闻中,占卜最灵验便是“乾隆通宝”,一面汉字,一面满文,汉字面为阴,满文面为阳。算命先生的投掷,宋济明看得清清楚楚,前面三把,都是阳面,一个阴面没有;第四把,两个阴面,一个阳面;第五把,两个阳面,一个阴面;最后一把,又全是阳面。 算命先生记完卦象,拿了本《周易》出来翻看,一边看书,一边说道:“这位大爷,你本卦为天泽履,变卦为地水师,若说事业的话,你之前或现阶段应了脚踏实地,积极进取之意;若论未来,则应顺势而为,找准目标,坚定走下去,可化凶为吉。” “大师,你算的准吗?可不要胡诌哦,你可知面前坐的是谁?”阿威一向不喜欢这些江湖骗子,见老头说的有几分意思,便开口找茬。 老头已看出两人的主次,便回口道:“这位小兄弟,占卜是窥测天机,我已经是冒着损失寿数的风险来为苍生解惑,更不敢有违天道,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至于灵与不灵,全在于心。”说到这里,用右手食指指向自己胸口,左手掌心向上,放于瓷碗上方,面露慈悲的对宋济明说道:“这位大爷,心诚则灵。” 宋济明实在绷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见老头面露不悦,就眨眨眼睛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在下颇通相面之术,不如我给先生相一相,两相抵扣如何?” 老头心里气的骂娘,但是此时阿威已经掏出了驳壳枪,枪口在手掌的控制下上下晃动。老头叹了口气,“行!那就麻烦大爷给小的相个面。” 宋济明端着板凳坐到老头左侧,又让阿威坐到老头右侧,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老头子,你就是前天山神庙内那个消失的胖子吧?”此话一出,老头和阿威同时惊得站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老头子右肘向后一甩,给了阿威重重一下,把阿威疼得坐倒在地。眼见老头就要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宋济明掏出了自己的驳壳枪,笑眯眯的望着他…… 三人中的两人在宋济明的要求下又坐了下来,阿威气的发抖,枪口在老头的要害部位来回比划着。宋济明收回手枪,问道:“兄弟怎么称呼?”“金宝,相熟的都叫我宝哥。”宋济明顿时满脸姨母笑,“那我也叫你宝哥吧,宝哥不要惊慌,你可知我为何识得你?” “哼!不知。” “很简单。你后脑头发上粘有红漆碎屑,在这龙门县附近,只有五峰山的山神庙内使用了这种红色油漆,说明你曾靠着里面的柱子休息。你的裤子从裤脚往上1尺左右都有污渍,虽然清洗过,但显然很匆忙,仍然隐隐散发出臭味,这是肥料!而要让肥料浸染到如此高的位置,又没有泼溅的痕迹,需要从相当高的位置跳到淤积的肥料里才行。那你是从树上跳下去的吗?不是,我们这儿没有水果是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去摘的。以你的身形体重,故意爬上去玩也不合理。那么,你是在哪里跳下去呢?不巧的是,本少爷恰好知道唯一的一处地点,那就是山神庙外的年橘果园!一般的果园是用篱笆或矮墙围起来的,山神庙外的年橘果园则是依托庙墙而建,墙壁高六尺有余,你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由于积雪覆盖,你踩进了果园里的粪沟。一个在庙内休息过,又不走正路,跳墙从果园离开的人,再参考你的体型,宝哥,你说,那晚消失的人不是你是谁?” 宝哥听完,先是撕掉了自己的八字胡,然后抓住发髻往上一提……,假发下面露出了一张30岁左右的壮年男人脸庞。宝哥拱拱手,说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问阁下是谁?”阿威插嘴道:“这位就是我们龙门县的警队队长——宋济明!”宝哥露出诧异的神色,“我听说宋队长是个沉迷风月的人,怎么会……” “哈哈哈,那些都是虚名,不足挂齿,宝哥不要放在心上。”宋济明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拍了拍宝哥的肩膀,然后继续说道:“我相信宝哥是清白的,为今之计,你还是先随我回家吧,一来住我家比较安全,二来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宝哥再次拱了拱手,“多谢宋队长信任,那……,我们这就动身吧。” 回家的路上,阿威带着宝哥走在前面,宋济明特意落后了一个身位。看着宝哥肥胖又不失灵活的身形,宋队长暗暗得意,“没想到一穿过来就收了这么牛叉的小弟,我果然是霸气侧漏的主角。我当然相信你啊!你长得跟洪金宝一模一样,说你不是正面角色都没人相信!别以为化了妆我就认不出你……” 回到家用完午饭后,把宝哥安置在厢房,三人又有了一番详谈。原来宝哥是到龙门县来走亲戚的,他和师傅住在新丰县,师傅有事出远门,留宝哥独自照看道场。宝哥的师弟文才几年前娶了龙门县的女人,定居在了这里。宝哥闲来无事,本想探访一下师弟,谁知文才夫妻都不在家。由于白水磜那里山泉清澈甘甜,极适合饮茶,宝哥无聊之下便独自一人前去体验一番。赏山饮水完毕,原本准备13号傍晚回龙门县,谁知道大雪封路,这才有了13号晚上那一幕。其实宝哥14号凌晨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庙里死了人,自己的外衣不知为何沾满了血,和一柄匕首一起放在自己怀中。心慌意乱之下,为了避免开门时惊醒另外两人,只好翻墙而逃。后来为了查明真相,才化妆成算命先生,到龙门县打探情报。 “道场?文才?宝哥啊,请问你的师傅是?” “宋队长,我师傅是新丰县有名的道士,人称‘九叔’!” 第四章论鬼 “九叔!!!就是那个身材瘦削,脸型略方,道术高明的九叔?” “额……,我师傅外貌确实与宋队长形容的一般,至于道术高明,乃是乡亲们抬爱。” 宋济明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可以看到“九叔”真人,忧的是……,不会真有鬼吧!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脱口问道:“那个,宝哥啊,打听个事。世间真有鬼怪之说吗?” 宝哥皱了皱眉头,脸色晦暗不明,“宋队长,虽然我身处道门,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世间有阴有阳,万事万物皆有对立面,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我们人类钟天地之灵秀,乃万物之长,与其他生物相比,占尽了造化之力,然则人寿有尽时。与此相对,当此‘阳’极的状态结束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不需天地滋养,与时空隔绝,且时间上绵绵无尽的状态,即所谓‘阴’的状态,实在不好说。” 宋济明长出一口气,“照此说来,即便是‘九叔’也没有看过‘鬼’吧?那就好,那就好。”感慨之余,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 宝哥“吧嗒”一下嘴,右手在没有胡须的下巴抹了一把,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敢有瞒队长,若说……无鬼,也是,万万不对!!!” 宝哥说最后四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调,宋济明眼见自己手上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宝哥此话何意?” “如果说是百姓传说的阴都鬼帝,魔神厉鬼之流,就算是跟随师傅多年,我也确实没见过。不过,师傅说过,万物有灵。‘阴’的实体已经离开阳间,我们的肉眼凡胎无法看见和感受。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我确实见过‘鬼’。” “比……,比如说呢?”宋济明说话时已经开始略微哆嗦了,阿威更是不堪,钻到床榻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但仍然竖起耳朵,聚精会神。 “人与鬼,或者说,人与魂。在大多数情况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无法以任何方式相互接触。我所接触到的‘鬼’,无不是‘借尸还魂’!也就是‘鬼上身’!这里的‘尸’不是大家所知的尸体,而是一种状态,一种极端的状态。其一,有刚脱离躯壳的‘魂’,刚脱离躯壳之时,阳性未散去,有了还阳的可能性。若脱离太久,则成了彻底的‘阴魂’,与躯壳如同磁石的阴阳两级,不可再融合。其二,就是有‘尸’这种状态的存在,一定要是未死的‘尸’。如果是已经死亡的尸体,那么这不过是阳性散光后的一堆烂肉,不可能与‘阳魂’相融。” “有道理!宝哥不愧是识阴阳的道家传人,我大概明白了。若非如此,义庄、停尸房等地岂不成了妖魔横行之地,还有谁敢去接看守的差事。但躯壳与‘尸’我就不太懂了,为何要说‘脱离躯壳’,不直接说死了;那种‘尸’的状态,又究竟是什么状态?”宋济明虽然心中害怕,但**惯是刻在骨子里了,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阳间的所有生灵都逃不开‘阴阳相生’的道理,这是天道。一般而言,若‘鬼’脱离了阳躯,那便是死了。但世间奇诡难测之处太多,有的时候在不死的状态下,‘鬼’也可离开身躯。自古以来,由于‘鬼’自发脱离身躯,从而见识到诡异景象的人不在少数,如西晋王质入山中砍柴,见童子弈棋,待得棋局终了时,百年已逝,家人早已化作枯骨。但胆怯无知的后来之人,都归结于做梦。又有些蠃、鳞、毛、羽、昆之属,虽然天生蒙昧,但极偶然间得到天地恩赐,开了灵智,吞吐修炼,日深月久之后,则有控制‘鬼’脱离躯壳的能力。最有名的就是狐黄白柳灰,听说在北方有‘家仙’之说,我倒是从未见识过。” 宝哥的谈兴也上来了,见宋济明和阿威听得津津有味,喝了口茶,连忙继续说道:“至于‘尸’,我已经说过了,不可是尸体。常见的‘尸’有三种,一是将死之人,断气只在顷刻之间,又或者可断可不断。若为不断气,则阳魂稳固,外邪不可侵;若已断气,则可当做黄土一抔。二是‘离魂’之人,未死,但无法醒来,生魂脆弱,有被外邪所侵的可能。三是极少数生辰八字特殊之人,在某些特殊场合,会被强行勾魂夺魄,失去躯体的控制。” “宝哥,难怪你说鬼神之事不好断言!如此苛刻的条件,就算是‘鬼上身’也很难见到吧。平常人家见到的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了,就算见到了,都会以为是神经病,而不做他想。”宋济明初闻此事,说话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队长,‘彩票’是什么?”阿威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开口问道。 “.…..,额,那个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宝哥,我想确认一下,正常人是不会被‘鬼’所影响的,是吧?” “.…..,不会影响生活是肯定的。但说是什么影响都没有,也不尽然。世间有阴阳相交之时,也有阴阳相交之地或者物品,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是可以看到或者感受到‘它们’的。例如,古书所载‘古历分日,起于子半’,子时尤其是零点,是始终之时,阳气不旺或命数不硬之人在这时若不自主颤抖,或者有幻象闪过,就有可能与附近的‘鬼’有了接触。最甚者,若有人在这时从黑暗处走向光明处,‘鬼’会心生怨愤,为了把活人留在黑暗中,常会做出扑灭命灯的举动,命灯闪烁,人就会哆嗦、心生大恐惧。”宝哥说到这里,指了指阿威的头顶和两肩,裹着被子的阿威只觉得浑身冰冷。 第五章玄壁村 “又比如说阴阳相交之物,最常见的莫过于镜子,尤其是上了年头的古镜。镜子划分阴阳,不可不谨慎对待。如零点时对着镜子削苹果皮之事,切莫尝试,我只能告诉你们,皮断了以后,恐怖非常。晚上起夜之时,就算是无意,也最好避免照镜子,阴时阴物,常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啊!”正当三人说到深沉处,门外传来了一声女孩子的尖叫,紧接着一个白衣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房间,一头扎到了宋济明的怀里。宋济明从身形判断,已经知道这是雪晴了,略一思索,肯定是这丫头躲在门外偷听他们说话,结果被宝哥的“鬼神”之说吓到了…… 宋济明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瑟瑟发抖的雪晴平静下来。三人的会谈,在雪晴吩咐下人拿来茶水和蜜饯后,简直成了茶话会。阿威虽然十分害怕,可是心里止不住一股了解更多的念头,“宝哥,说一个你们经历的‘鬼上身’的故事呗!”“不行!不准说那些,其他的都可以!”小雪晴被吓得不轻,听到阿威撺掇宝哥说鬼故事,便又往少爷身边缩了缩。 宝哥心里挂着案子,本无心谈话,奈何寄人篱下,只好道:“既然你们有人想听鬼故事,有人不想听。那我就说一个我和师傅的真实经历吧,事情得回到五年前……” 时间,五年前的一个傍晚。地点,福建小山村——玄壁村。玄壁村靠海,海边有一大片黑色的岩壁,村子因此而得名。蔡旦今年20岁,和村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都在县城打工。适逢母亲王翠的生日,由于是家里独子,便向东家请了假,回乡探母。村里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家长里短,就算某家生了条小狗,全村都会知道。然而蔡旦这次刚走到村口,便察觉出一股陌生感,村里仿佛笼罩着一股暮气,乡亲们仍然热情的打招呼,但所有人看起来都面黄肌瘦,身上似乎多日不洗澡,灰尘扑扑,眼神却较以往更加炯炯有神。就像是城里的挑夫们,辛苦一个月后,揣着碎银,鬼鬼祟祟去“宜春院”时的眼神。 蔡旦满怀忧虑的敲响了自家的大门,开门的是父亲蔡宝。还好,父母身体都很健康,并无不妥,只是看起来和其他村民一样瘦削、脏污而矍铄!“母亲,村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闹蝗灾了吗,怎么大家都瘦了这么多?”进屋后,蔡旦伺候父母坐下,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狗蛋’,你瞎想什么呢?我们很好,要是闹蝗灾,那不整个县的粮食都没了吗?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们早就去县里投你去了。”王翠眼神温柔的看着儿子,儿子愈发高大了,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母亲,你的衣服也该换换了,明天就是你生日,换身干净的吧。” “‘狗蛋’啊,我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那么讲究干什么?去城里做了几年工,怎么,就当自己是城里人了!快去劈柴烧火,这么久没回家了,让爹做你最喜欢的‘红糟焖笋’给你尝尝。”蔡宝说完,就起身把儿子赶到屋外去劈柴火。等到儿子劈柴的声音传来,蔡宝便在老伴儿耳边轻声问道:“今晚,还是……?”王翠凶狠的瞪了老蔡一眼,点了点头。 蔡旦心事重重,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氛围却温馨而诡异。王翠较以往更殷勤的给儿子夹菜,蔡宝则不停劝酒,但作为长辈,总是“我随意你干了”,到最后蔡旦晕晕沉沉的被扶回了房间。 约莫亥时时分,蔡旦渐渐苏醒,酒醉后口干舌燥,便起身准备找水喝。房间里光线昏暗,跌跌撞撞间,不小心碰倒了一张小板凳,蔡旦“哎呦”一声就蹲了下去。一边用手抚摸撞疼的右脚,一边不自觉的仰起头,保持了一个斜向上四十五度的视角。由于角度的关系,窗**进来的光线更加明显了,除了淡淡的月光,还有忽明忽暗的淡橘色光线在闪烁。好奇的蔡旦,忍着脚痛,挪到窗户边,双手扒着窗沿,踮起脚往外张望。 “啊!!!”蔡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向后猛退几步,“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原来窗口外有一张苍老的面孔正好仰起头,和蔡旦面面相对。苍老的头颅上头发斑白,表情似笑非笑,由于瘦削和阴影的衬托,整个看起来就像是黑暗中的骷髅,正是蔡旦的母亲王翠。 王翠和蔡宝本来各拿着一支火把,准备加入其他村民的队伍中。听到儿子房间里传来板凳跌倒的声音,就站到窗户下,仔细倾听有什么异常情况,谁知正好和蔡旦撞了个对脸。王翠僵硬的转过脖子,努努嘴,示意蔡宝先走。于是蔡宝便举着火把,和其他村民一起慢慢往远处走去,几十个人的火把队,照亮了他们眼前的小路,却显得周遭更加黑暗,最后,所有人都被黑暗吞噬。 当夜,王翠并没有离开家,只是走到儿子的房间里,坐到门口,堵住了蔡旦出去的道路。不管蔡旦如何焦急询问,如何跪地相求,王翠只是坐的稳稳地,眼睛定定的瞅着儿子,用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一言不发…… 绝望、担忧又恐惧的蔡旦,无助的坐回地上,双手捧着脑袋,凄厉的嘶吼,眼眶浸满泪水却不敢掉下。王翠叹口气,慢慢走到儿子身边,把儿子的头扶起来,居高临下的面对面说道:“‘狗蛋’啊,你要相信我们,相信‘西王母’大人!” 第六章怪女人 这时的宝哥和师傅九叔一起行走四方,一边赚钱生活,一边帮老百姓解决魑魅魍魉之患。这一日,师徒二人来到了福建省的一处乡野之地,小路边大多是荒地,野草丛生,不时还有麻雀在其间起起落落,偶尔还能看到白骨散落于野外,也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 “唉,兵戈扰攘,苍生何辜。”九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阿宝,据说前面不远处有个小村庄,我们今天就去那里吧。”九叔身体偏瘦,中等身高,脸型方正,眉间汗毛似乎把眉毛连成了一条,所以又有“一眉道长”之称。三七偏分的发型,一丝不苟,嘴上留着鲁迅似的胡须,整个人给人一种清爽又稳重的感觉。 宝哥顶着一个西瓜皮发型,脑后还留着一条小辫子,不知是不是在怀念逝去的清朝。“师傅,这里太荒僻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万一又收不到钱怎么办?我们快要喝西北风了。”宝哥对师傅往农村走很不满意,他喜欢给有钱人家看风水、办丧葬法事之类的活,有的吃又有的拿。 “咳咳……,臭小子,你以为师傅不想赚点生活费吗?师傅年纪也大了,棺材本还没存够呢。那些凯子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咳咳……,混账!阿宝,师傅是说我们学道之人,不能凡事向钱看,走到乡野百姓之间,一来为老百姓解决困难,二来可以散播我们师徒的名声,就算累些、苦些,也应该甘之如饴才对。”宝哥听后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包裹,让其背起来更舒服些,然后无奈的跟上了师傅的脚步。 “师傅,你看那是什么?好像是一座石塔?”重新打起精神的宝哥指着远处一个地方,向师傅问道。 距离二人大约四五百米的荒地里,立着一座小石塔,大概3米高,由灰色石砖砌成,外壁上有焚烧后留下的黑色痕迹,塔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成人无法进入,偶尔有乌鸦飞入,看起来就跟鸟笼似的。 九叔看了一会后,紧锁眉头,说道:“‘塔’原本是收藏佛骨、佛经等的地方,在佛教来说是圣物。而这个东西,它是念多少经书都化解不了的冤孽!”说完,满脸厌恶,不再理宝哥,径自向前方走去。宝哥自从拜师以来,几乎没见过师傅生气,心里一突突,不敢再问。只好暂时放下好奇,和师傅按原定计划向玄壁村进发。 师徒二人行走一会后,眼见前方隐隐显出一些黒瓦的屋顶,还有一些炊烟在袅袅升腾。九叔吩咐宝哥从包裹里拿出纯阳巾和道袍,穿戴完毕后,又让宝哥背上桃木剑,二人开始气定神闲的往目的地走去。眼见还有两三百米即可进入村庄,这时后方突然有一人拍了下宝哥的肩膀。 宝哥一把握住肩上的手掌,回过头,打量了一下来人,略带不满的说道:“老弟,我最不喜欢别人拍我肩膀。”此人背上背着一捆木柴,斧头插在腰带上,佝偻着背,求饶道:“大哥,松手,快断了!”九叔用力拍了下宝哥另外一个肩膀,说道:“阿宝,松手!不得无礼!” 待得宝哥松开手掌,九叔上前一步,拿起来人手腕看了看,说道:“小伙子,不用担心,手没事。你找我们有何贵干?”来人正是蔡旦,他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说道:“大师,观你们的穿着,是道士吧?我正好有求与你们,又见你们往玄壁村而去,所以心急了些,请见谅。” 九叔眉头微皱,问道:“不知小哥有何事?贫道不才,观风水、算卦、办法事都算得上精通。”“道长,还请先脱下道袍和头巾,小的有要紧事相求!”蔡旦说这话的时候,瞄了一眼玄壁村方向,见无人注意到这里,略微吐了口气。九叔和宝哥对视一眼,虽然感觉事有蹊跷,但还是依言脱下了身上的行头。 蔡旦见二人换回了常人的装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作了个揖,问道:“小的名叫蔡旦,不知两位道长可会捉妖?”九叔见蔡旦一脸期待的样子不似作伪,用右手拇指捋了一下胡须,回答道:“可!” 蔡旦大喜过望,“啪”一下子跪倒在地,哭着哀求道:“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小的就是这玄壁村本地人,父母和村民都被妖怪所惑,之前也到城里请过几位道长帮忙,有的不敢来,有的一到村里,就被村民打了出去。还请两位道长发发慈悲,除掉妖怪,救救我的乡亲父老。” 宝哥伸手扶起蔡旦,安慰道:“小哥放心,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一看到我师傅都得束手就擒。你且放宽心,先为我们细细道来。” 蔡旦在宝哥的安慰下,渐渐平静。接着,把头段时间回村子给母亲祝寿时碰到的事情说了一遍,还额为多了些细节。蔡旦的父母为了劝蔡旦一起信“西王母”,告诉了他西王母的来历。 玄壁村的青壮多在外地打工,唯一剩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只有3岁,叫铁蛋;一个是个傻子,叫狗剩。村民们生活艰苦,除了劳作,就是聚到一起闲聊,话题都离不开各自的子女,什么从丫鬟升格为姨太太啦,什么东家又打赏了碎银啦,都是父母们值得骄傲的地方,毕竟乱世人如狗,能活着就不敢奢求其他的了。 在蔡旦回乡的头两个月,村里来了一个怪女人,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改短后的旧僧袍,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帷帽。不能辨别容貌,只能听到她的女声沙哑深沉,颇具蛊惑性。到了村里后,她既不化缘,也不接受村民的施舍,只是四处行走打量,还到村外的荒地里待了许久。 从那天起,怪女人就借宿到了村里荒废的一间房屋里,也是从那天起,村里开始出现各种怪事…… 第七章西王母夜访 一日的戌时,天色已黑,农村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蔡宝夫妻两忙完一天的农活,已经歇下了。正当老两口睡得安稳的时候,突兀的敲门声在夜色里响了起来,“啪”“啪啪”“啪……”无序的敲门声弄得人心慌乱。从敲门的声音判断,力度时急时缓,位置时高时低,不像是人类敲门的节奏…… 老蔡高声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人声过后,没有任何回应,但敲门声仍然持续着,似乎不把门敲开,就不打算停止。夫妻两无奈,起床披上外衣,老蔡举起烛台,在老伴儿的搀扶下,去给不速之客开门。等到门一打开,敲门声立刻停止了,老蔡用烛火往前照了照,一个人都没有。夫妻两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沉默了半晌,王翠说道:“老头子,可能是风吹的声音吧,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好了。”蔡旦回道:“怎么可能!风怎么会吹出敲门的声音!你拿着烛台,我去找一根棍子,咱们屋前屋后的看看,莫要来了歹人!”正说着,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亮起了一盏灯笼,晃晃悠悠的往蔡家飘了过来。 灯笼到了近处,才发现是那个外乡怪女人,她用细竹条挑着灯笼,所以才晃晃悠悠的。“你有什么事?”蔡宝战战兢兢的问道。怪女人不回答,挑着灯笼往屋里逼过来。夫妻二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她让进了屋内。 怪女人进屋后,背靠门边的墙壁,面对二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了第一句话,“屋子里好黑啊,你们就这么招待‘西王母’吗?”说完从身上摸出一个木盒子,自盒子内取出一只毛笔,笔头呈白色。怪女人右手握笔,转身在墙上画起画来,毛笔应该用白色染料浸染过,不到一分钟,就画好了一个白色的烛台,灯座、灯柱、灯碗和灯芯样样俱全。 “蔡宝,把你的烛台递过来!”怪女人把自己的灯笼交给王翠,然后给蔡宝下了命令。她吩咐人的话语,仿佛带有魔力,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蔡宝糊里糊涂的就把手里的烛台递了过去。接下来,只见怪女人用烛火在白色烛台的灯芯处晃了几下,墙上虚假的烛台就真的烧了起来,而且只有灯芯处在燃烧。屋内仿佛多了一盏灯,摇摇曳曳的闪烁着。 蔡宝夫妻两已经呆住了,王翠更是手指墙壁不能言语。怪女人这时取下背上的画卷,慢慢在夫妻两眼前展开,图画中是一个可怕的怪物。看身形似乎是一个女人,但是头画的比较大,嘴以夸张的角度咧开,露出满嘴尖牙,身后更有一条豹子的尾巴。画卷左侧留白处题有五字——西王母画像。 “蔡宝,还愣着干什么?我知你有酿酒的手艺,还给儿子的东家酿了几坛酒,快把美酒拿出来孝敬王母娘娘。”怪女人提升语调,把老蔡震醒。老蔡先是被墙上烛火吓了一跳,又慑于王母画像的诡异,浑浑噩噩的抱出了一坛自己都不舍得抿一口的美酒。怪女人令老蔡拍开泥封,然后用画像的脸部在酒坛口捂了一会儿,再拿起来时,只见画中的西王母脸色酡红,显然是一副醉态…… 夫妻二人见画中人醉意熏熏的看向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口呼“王母娘娘万岁!王母娘娘万岁……” 怪女人见磕头磕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好了,起来吧。王母很满意你们的美酒。”二人抬起头来,只见王母已经清醒,脸色恢复了之前的白色,更是不敢怠慢,又低下头去,不敢再与画像对视。正忐忑间,夫妻两听得怪女人“咯咯”怪笑两声,等周围都安静下来时,慢慢抬头一看,人与画都消失了。 事情诡异,夫妻两不敢告诉旁人,只希望夜里的事情是昙花一现。谁知道第二天晚上,凌乱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开门后,门外依旧无人,怪女人依旧提着灯笼从远处走来。“老头子,西王母又来了,那些敲门声是鬼神在给她开道吧?”王翠抓紧丈夫的胳膊,小声问道。“大概……,大概是吧。” 这一次,怪女人一进来就关上了门,然后解下了头上的帷帽。只见怪女人脸部的上半部分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人脸,而下半部分则和西王母十分相似,张牙咧嘴,满嘴的尖牙,而且血红的嘴巴看起来占了脸部一半的面积似的,十分可怖。蔡宝夫妻吓得摔倒在地,相拥着瑟瑟发抖。怪女人此时又解开僧袍,把衣服的后部掀了起来,从她衣服里,臀部的上方赫然伸出一条尾巴,肉色而无毛。 王翠实在受不住惊吓,“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怪女人轻蔑的笑了笑,尾巴左右晃动了一下,说道:“你们听着,我就是‘西王母’下界临凡。以后就叫我‘王母娘娘’,供奉我,我可以替你们消灾解难。”见二人机械的点了点头,便又说道:“你们儿子不是常年不在家吗?我可以把他三魂中的一魂拘到镜中,方便你们时时见面。这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而且有我的仙术滋养,你们儿子更可以长命百岁。” 提到儿子,王翠终于鼓起了残存的勇气,站起来连连作揖,说道:“谢谢娘娘,谢谢娘娘。”西王母满意的点点头,又和王翠聊了聊蔡旦的身形外貌,并且拿走了几件衣物,说是近身的衣物沾染了活人阳气,方便施法拘魂。 三天后的夜里,西王母又造访了夫妻二人,而且带来了一面铜镜。这面铜镜里果然有一男子身影,王母娘娘说这是魂魄,所以面貌不清,但是身形和衣物都与蔡旦一般无二,在光线照射下,更有栩栩如生之感,夫妻两从此对西王母深信不疑。再后来,一个多月的功夫,玄壁村便都开始信封这位“西王母”娘娘。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