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抗战之乱世狂刀》 第一章宝刀出鞘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小六子的脑门,把瘦小的小六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少爷,不至于吧?你就让我们跟着你又怎么的?”小六子没有躲闪,但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一旁的山炮道:“就……就……就是。我们俩平……平……平时都追随着少爷,你这一次下山,不……不……不带着我们,不……不……不够意思吧?” 少爷,是黑龙寨二当家柳二爷的侄子——柳洛尘,山寨里的土匪们都称他为少爷,一米八左右,样貌俊朗,棱角分明,双目明亮,腰挂两把盒子炮,背上背着一马“紫金八卦刀”,一副江湖豪杰的模样。 虽然此人侠肝义胆,但是犯浑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开枪毙一个人也不是没可能的。再说,就凭柳洛尘得到大当家的黄四海和其女黄灿灿的青睐,杀一个人也是白杀,没人敢喊冤。 虽然小六子和柳洛尘是铁杆兄弟,但是万一柳洛尘的手一抖,小六子是知道后果的,因此他不打抖才怪了。 柳洛尘道:“我跟你俩说了多少遍了。我这一次下山,不是去玩的,是去报仇。你两个二货去了还不是添乱?” 山炮道:“少……少爷,你……你先把枪收……收……收起来,有话好……好……好说。” 山炮把枪口稍推开两寸:“我们仨不……不……不是兄弟吗?我们不……不……不求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哦不是,是……是……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山炮心里也在打鼓,越急就越结巴,而且话都说错了。 小六子和山炮的特征鲜明,一瘦一胖,前者猴精猴精的,后者和猪有得比,思维常常比别人慢半拍。 柳洛尘有些生气地道:“得得得,不怕死的,就跟着!” 其实,柳洛尘出于好意,无奈两人不领情。 柳洛尘的杀父仇人是宾阳县守备团的团长——李桂南,其手下上千杆枪,可谓桂南一霸,要取他项上人头,谈何容易? 然而,二十三岁的柳洛尘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就一心想为父报仇雪恨,根本不顾后果。此次,他私自下山,山上除了两位好兄弟小六子和山炮外,没一个人知道他的行踪。 不过,柳洛尘凭空消失几天已是家常便饭,这几天没有人过问他的行踪也在情理之中。 宾阳城外的山林里,柳洛尘健步如飞,小六子和山炮一路追赶,累得气喘吁吁。 “砰、砰、砰”几声枪响。 小六子和山炮立刻警惕起来,拨出腰间的短枪,躲到树背后。 柳洛尘皱着眉头:“哎哎哎,不是说来保护我的吗?怎么就怂成这样了?” 小六子和山炮反应过:“哦!” 两人快速闪到柳洛尘身边,一前一后地将柳洛尘挡在中间。 柳洛尘手一挥:“走走走,小爷我还不至于用你俩来保护。” 柳洛尘走到路边,拨开草丛,往树林外边的旱地查看。 一位包着黑色头巾的中年男子正朝树林方向逃来。他右手拿着手枪,左臂垂直着还流着血,右腿似乎也受伤了,一瘸一拐地前行。其身后有六名戴着黑帽、穿着黑衣的男子追赶,他们手里都拿着枪,不断朝中男子射击。 “砰、砰”中年男子朝后方开了两枪,一人中枪倒地,其他人都趴下。 中年男子趁机钻进树林。 “叭嘎……给我追!”一位高个子的年轻人挥舞手里的枪大声叫嚷。 其他人追了上去。 柳洛尘狐疑,原来是日本人在我八桂大地撒野。 中年男子钻进林子里后,便在五名男子的视野中消失。 五名男都紧握着枪,弓着腰,慢步进前,同时目光不停地搜索着前方。 草丛里,一条血痕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 “坂原君……”一男指着血痕道。 坂原清野用手抹了抹树叶上的鲜血,闻了闻,挥手:“抓活的。” 血迹七拐八弯,最后朝着一块大石头延伸。 明眼人都知道,受伤的中年男子就躲在大石头后面。 中年男子背靠着石头,席地而坐。他抓着右手臂,咬着牙,露出痛苦的表情,喘着几口粗气后,举着枪,侧身要瞄准走在最前头的一位日本人。 突然,一只大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中年男子大吃一惊,枪口立即调头,指向拍他肩膀的人。 此人,正是柳洛尘。 “嘘……”柳洛尘将食指竖在鼻尖上,让他不要惊慌。 中年男子看了柳洛尘一眼,这时才发现趴在旁边两块石头后的小六子和山炮。 中年男子松了一口气,这三位年轻人貌似来帮自己的,但是真刀真枪的,又事不关己,他们又何苦呢?唉,如果我中华人人如这三位年轻人,又何惧区区小日本? 中年男子道:“年轻人,这里危险,你们赶紧走吧!他们是日本特务。” 本来,柳洛尘只想救人,并没有杀念,当他听到日本特务四个字以后,满腔的仇恨立刻奔腾起来。 柳洛尘探出头瞄了一眼,道:“我要收拾的就是日本特务。” “砰、砰”柳洛尘随手两枪,走在前头的两个日本特务的帽子立刻被打飞,被吓得趴在草丛中不敢动弹,其他三人都闪到树后躲避。 “哈哈!”柳洛尘把枪插到腰间,起身:“小日本,想活命的,赶紧给老子滚蛋。今天,小爷我心情好,不想杀人。” 坂原清野恼羞成怒,哪来这么胆大妄为的小子,竟公然与我桂云社作对,简直是在找死。虽然这两枪打得准,但不伤人,证明这小子还是忌惮大日本帝国之威的。 坂原清野稍微调整状态,这小子枪法了得,又居高临下,拼枪法恐怕讨不到便宜,得想办法骗他近战。 坂原清野收枪,拨出腰间的***,从树后闪出,指着柳洛尘骂道:“哪来的野小子,竟然跟我桂云社作对。看来,你是活腻了。” 柳洛尘看到坂原清野手中的刀,更来劲了。想跟小爷我玩刀?那也不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有谁玩刀比我小爷溜? 柳洛尘道:“哟嘿,你小子这是要跟小爷我比刀呢?” 小六子和山炮也都来了劲,收枪,拍拍手,站了起来。 小六子笑道:“这是关公面前舞大刀啊!” 山炮道:“那……那……那小日本的刀就像竹片似的,能算……算……算是大刀吗?挺……挺……挺多是腌鸡刀。哈哈。” 小六子也笑了起来。 坂原清野指着山炮道:“你……” 坂原清野压住火,坂原家族的刀法纵横日本岛,岂容几个西那人小觑? 坂原清野皮笑肉不笑,又指着柳洛尘道:“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少管闲事。” 要比刀?另外的四个日本人把枪收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尤其是被打掉帽子,趴在地上的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在八桂大地上,恐怕还找不出能赢得了坂原清野的对手吧?他刀法可是获得天皇的赏赐的。 “嘿嘿……”柳洛尘轻蔑一笑,既然小日本找死,那小爷我就陪你玩玩。 柳洛尘双目注视下方,伸手去摸腰间的紫金八卦刀,那架势随时都可能从大石头上飞下去,与坂原清野决斗。 中年男人立刻阻止,道:“英雄,使不得。坂原清野的刀法精湛,恐怕……” 柳洛尘道:“大叔,你也太小看我柳家刀法了吧?” 话落,柳洛尘已经空翻,然后飞身而去,一招直捣黄龙,直取坂原清野的咽喉。 坂原清野也非浪得虚名,***在手上翻转,轻轻一挑,就化解了柳洛尘的进攻。 “铮、铮、铮……”两人旗鼓相当,大战二十多回合不分胜负。 柳洛尘稍占上风时,小六子和山炮鼓掌叫好;坂原清野劈了漂亮一刀,围观的四个日本人也兴奋不已。只有中年男子越看越感到惊讶,看他明眸的双眼,像是发现八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一样。 中年男子的眸子里,几分惊喜,几分忧郁,完全看不出身受重伤带来的痛苦。 两刀飞舞,招招夺人性命,所触及的树枝草叶,均如纷飞的雪花飘落,蔚为壮观。 突然,从中年男子的嘴里迸出:“劈似猛虎扑单羊……以身催刀天下雄……” 柳洛尘听到第一句就一怔,这不是我柳家刀法的精髓吗?大叔怎么知道? 柳洛尘随着刀诀,逼得坂原清野连连后退。 小六子和山炮激烈鼓掌,叫好。另外的四个日本人都着急得拨出刀,欲上前帮忙。 小六子笑道:“大叔,你还会吟诗啊!” 大叔不理,继续道:“身随力动如强弓……开天辟地一瞬间。” 柳洛尘反手横扫一刀,砍向坂原清野的脖子。 坂原清野提刀格挡已来不及,只能后仰躲避。 不过,柳家刀的特点是快、准、狠,纵使坂原清野的身手再敏捷,也难逃这一刀。 “啊……”坂原清野右脸还是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应声落地,坂原捂着流血的脸,踉踉跄跄差点倒地。 坂原清野怒吼:“叭嘎!” “上!”其中一位日本人喊道,另外三个人立刻挥刀砍向柳洛尘。 纵横日本岛的坂原刀法都败在柳家刀下,这三名小喽罗又岂能威胁得了柳洛尘? 两三个回合后,一名日本人中刀倒地,当场毙命。 一名日本人给坂原清野递了一条手帕,道:“坂原君,你受伤了,赶紧离开。这里就交给我吧!“ 这名日本人没等坂原清野说话,掏出撸子,便瞄准柳洛尘。 “砰……”一声枪响。 第二章宝刀是赝品 枪是响了,但应声倒地的不是柳洛尘,而是举枪瞄准的日本人。 小六子吹了吹冒烟的枪管,道:“如果谁敢不遵守规矩,就得问问爷同不同意? “啊、啊”两声,围攻柳洛尘的两名日本人手臂各中一刀,一面后退一面惨叫起来。 这两刀是柳洛尘手下留情,并没有往要害砍,要不然就凭他们俩的刀法,那早就成为刀之鬼了。 动枪有人居高临下早已瞄准,动刀又不是柳洛尘的对手。 坂原清野只能大手一挥,带着两名伤员灰溜溜地逃跑了。 中年男子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柳洛尘好人做到底,背起中年男子便朝一处废弃窑洞飞奔而去。 废弃窑洞,人迹稀至,周边的杂草高过人头,窑壁上也长着零星杂草。窑洞里光线不错,地上铺着一层禾干草,躺在干草上的是受伤的中年男子,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中年男子眨了眨眼,这里是哪儿? 他想坐起来,手臂和腿部的痛令他根本办不到。 中年男子的动静,惊挠了坐在一旁打盹的山炮。 山炮立刻扶他躺好,道:“大……大……大叔,你醒了。” 中年男子看了看手臂上和腿上的绷带,大概白明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点了点头。 山炮笑道:“我……我……我家少爷就……就……就是厉害。他说你两……两……两个时辰后会醒来,就真的醒……醒……醒来了。” 中年男子道:“你家少爷?这……” 中年男子指着手臂上包扎得并不专业的纱布,问:“这是你家少爷帮我包扎的?” 山炮一边打开羊皮水囊一边道:“嗯啊!我家少爷说……说……说了,子弹不深,没……没……没有麻药,趁你昏迷的时候,就把……把……把弹头取了出来。然后,给你敷……敷……敷上金创药,那可是我们山寨最……最……最好的药了,保准没……没……没问题。” 中年男子惊愕,那小子真是艺高人胆大,医术也能靠凭空想象来蛮干?这一次,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实属命大。 中年男子道:“金创药?有那么厉害?” 山炮笑道:“呵呵,说了你也……也……也不懂。简单地说,就是乡亲们口中的土……土……土匪药……” 山炮突然捂嘴停顿,觉得自己说多了,然后只能嘿嘿地尬笑。 中年男子也微笑,能跟日本人干仗又治病救人的土匪,看来也是有良心的土匪,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年男子道:“难怪,我还能醒过来跟你说话。” 山炮摇了摇羊皮水囊,又倒过来看,没有一滴水。 山炮道:“没……没……没水了。大叔,你先躺着,我家少爷进城去打……打……打刀了,顺便给你买……买……买消炎药,估计天黑之前,就能……能……能回来。你歇着,我出去打……打……打水去。” 中年男子笑道:“假的紫金八卦刀和坂原家族的***扛上了,是应当重新锻一锻了。” 山炮道:“呃?你怎么知……知……知道刀……刀……刀是假的?” 宾阳城内的朝阳大街,一座临街黑膝木门的大宅院门口挂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桂云商会”四个大字。 门口两旁分别站着两名日本/武/士,他们腰间都别着刀。 经过大院子后,是一间大房里。 坂原清野正躺在椅子上接受医生的治疗。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日本男医生,取下坂原清野脸上的纱布,开始清洗伤口。 “啊,叭嘎!”坂原清野痛得坐了起来:“你是兽医还是外科医生,把我弄疼了。” 医生道:“是!” “呃?”坂原清野瞪着医生。 回答是,不等于说坂原清野就是畜牲了吗? 医生紧张道:“不是,坂原君。我的意思是,我应当轻一点,不该弄疼你。这都怪之前的医生医术不精,包扎得不规范……” 坂原清野道:“这是就近让中国的郎中包扎的,肯定不能和我大日本的医学专家相提并论了。山木君,你觉得,我脸上的这一刀会不会留下伤疤?” 坂原清野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且脸上只留一条线粗细的伤口,根本不像是刀伤。 山木道:“坂原君,你确定是刀伤吗?” 坂原清野道:“千真万确!” 山木道:“呵呵,要是刀也是刀片吧?这伤口如线一样细,其它的刀根本办不到。伤愈后,应当不留下疤迹。” 坂原清野道:“你确定?” 山木道:“我确定。” 旁边的一名手臂挂彩的男子道:“不是刀片,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是紫金八卦刀。” 坂原清野一怔,紫金八卦刀?难道是父亲说的那一把? 坂原所指的是刘家紫金八卦刀。这是一把特制的宝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尤其是刀尖薄如蝉翼却又无坚不摧。 虽然柳洛尘手中的紫金八卦刀是假的,但是他却花重金锻造,而且为了体现此刀锋利,刀口和刀尖还特定用好钢打薄一些。也正因为如此,此刀和别人打一次,就要重新锻一次。 柳洛尘和小六子匆匆走进瓦窑,里边却空空如也,没一个人影。 大叔和山炮呢?难道换地方了? 柳洛尘正纳闷着,山炮提着一壶水走了进来。 柳洛尘问:“人呢?” 山炮疑惑:“对啊,人呢?我出去打……打……打水时,他还……还……还躺在这里啊,怎……怎……怎么就不……不……不见人影了呢?” 小六子道:“一个重伤员都看不住……他一定没走远,我去找找。” 柳洛尘道:“算了,没这个必要。山炮,你出去打水时,大叔醒来了吗?” 山炮道:“醒……醒……醒了。我还和他说……说……说了几句,看……看……看样子,大叔不……不……不是一般人啊!” 柳洛尘道:“这还要你说?大叔说什么了?” 山炮道:“大叔说,你的刀是……是……是假的,杠上坂原的***一……一……一定会缺口。” 柳洛尘脸微红,这大叔有点意思,不但知道柳家刀的口诀,还一眼看出紫金八卦刀是假的,此乃高人啊!如果此生有幸再相会,柳某定当向他讨教几招。 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三人在窑洞里过了一晚。 春天的朝阳斜照着大地,宾阳城的大街上已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不过,除了几辆军车和警车外,跑在大街上叫做车子的就只有黄包车了。 自从卢沟桥/事/变后,国军节节败退,日本/军队正不断蚕食我中华大地,但是硝烟仍未蔓延至广西。 那些坐着黄包车的大多数人,不是红光满面、大腹便便的土豪,就是不知亡国恨的富太太和姨太太们,还有的是抹着浓浓胭脂、穿得花枝招展的妓女们。 与这些事不关己的人们相比,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激情演讲的进步青年,却像似一股入注这个黑暗社会的清流。他们是那样的令人热血喷张,那样的令人激情万丈,那样的令人斗志昂扬。 站在台上演讲的是身穿学生装、身材高挑的唐淼淼,短发,瓜子脸,笔直高挺的鼻子微微勾向那张樱桃小嘴。 唐淼淼道:“同胞们、兄弟姐妹们:日本人的铁蹄正践踏我中华大地,虐杀我们的同胞。东北、华北等地已被他们蚕食,日本鬼子正像恶魔一样,所到之处尸横遍野。作为华夏子孙,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坚决打/倒/侵/略者、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柳洛尘被唐淼淼铿锵有力、激情澎湃、字正腔圆的演讲所吸引。他循声望去,嘿,字字戮入侵略者心窝的演讲者还是一位怒/胸/翘/臀、皮肤吹弹可破、白如羊脂的人间尤物。 虽然此尤物和黄灿灿不分上下,但是其多几分高雅气质,这是柳洛尘在黄灿灿身上从未感觉到的。 柳洛尘情不自禁地挤过人群,走了过去。 小六子道:“少爷、少爷,你要干嘛?” 此时的柳洛尘已经灵魂出窍,哪里还听得到小六子在说什么? 山炮道:“你还看……看……看不出吗?呆……呆……呆瓜!” 小六子惊讶地挠着头。这货何时变得聪明了?连他都看懂的,小六子我为何就不明白呢? 唐淼淼握紧拳头喊道:“打/倒/日本/侵/略者……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除了台上几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和台前十多个学生跟着喊口号之外,民众在议论着,没有人跟着喊。 柳洛尘很兴奋,挤过前排的学生,道:“让一让,让一让。” 被挤开的两位学生不太情愿的扭着头看了柳洛尘一眼。什么人啊?这么粗鲁。 柳洛尘站到台前,仰望着唐淼淼,振臂高呼,道:“他娘的,小日本不是人……” 呃?这是由广西学生军组织的一次聚会,演讲的、喊口号的都是有素质的学生的。从何处冒出这么一个粗鲁的二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盯着柳洛尘看。 唐淼淼以为柳洛尘是来捣乱的,指着他道:“你……” 柳洛尘尬笑,“嘿嘿”两声,立刻又振臂高呼以致打断唐淼的话。 柳洛尘高喊:“小日本./烧杀抢掠,奸/淫我们的姐妹。小日本鬼子,他/娘的不是人……” 后排的民群有人喊道:“对,日本鬼子不是人。” 柳洛尘来劲了,转身对着众人,大喊:“干/死是他/娘的日本鬼子!” 众人齐声:“干/死是他/娘的日本鬼子!”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点尴尬。这口号粗俗了点,但是老百姓接受。 柳洛尘得意地回头冲着唐淼淼微笑,在心里道:“小爷厉害不?这种小事,小爷来帮你。” 唐淼淼回他一个微笑。 柳洛尘更来劲了,边喊口号边走上台:“干死他娘的日/本/帝/国/主/义!” 众人齐声:“干/死他娘的日/本/帝/国/主/义!” 唐淼淼偷偷地拉着柳洛尘的衣角,悄声道:“把‘他娘的’去掉。” 提到“他娘的”唐淼淼的双颊立即绯红。 唐淼淼是谁啊?南宁守备师唐副师长的千金,广西医学院的高材生,文明人。 柳洛尘道:“哦……干/死/侵/略者……干/死/日本/帝/国/主/义!” 唐淼淼道:“再文明一点!” 柳洛尘道:“好嘞。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众人附和。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唐淼淼和其他学生也振臂附和,民众的激情顿时被点燃。 远处,坂原清野带着一群着便衣的桂云社的成员,正恶狠狠地朝这边看。他们之间有的在腰间插着短木棍,用衣服盖着,有的塞在衣袖,还露着半截。 第三章冤家路窄 虽然柳洛尘刚喊口号时,有点粗俗,但是接地气,适合当时的情况。 现场的民众都是穷苦出生的,没读过书,一些高大上、优雅的词语,他们听得云雾里或是听不进去,反而是柳洛尘这种话糙礼不糙的,容易跟他们产生共鸣。 一阵狂热的口号喊过后,唐淼淼认真地瞟了柳洛尘一眼。 此人浓眉大眼、五大三粗,虽不能说貌若潘安、王树临风,但往台上一站,假如不口吐粗俗的话语,送他眉目清秀、一表人才也不为过。再看看他腰别刀枪,颇有几分英雄气概,如能上前线杀敌,定是悍将一枚。 柳洛尘冲着唐淼淼微微一笑,拱手道:“嗨,在下柳洛尘,敢问女侠尊姓大名,来自哪个山头的?” 呃?送他眉目清秀、一表人才就算了,收回。怎么一开口就匪里匪气的?不过,从他嘴里吐出的话至少没那么刺耳也不觉得讨厌。 唐淼淼嫣然一笑,也学着对方的口吻,拱手道:“英雄莫问出处。小女子免贵姓唐,名淼淼,阁下叫我淼淼即可。” 柳洛尘小声地道:“淼淼……哎,以后柳某如何才能找到您?” 唐淼淼道:“今日承蒙柳大侠捧场助威,谢过!倘若他日有缘,再会。小女子还有重事在身失陪了。” 两人在台上轻声细语,现在打/倒/侵/略者和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高喊声未断。 唐淼淼和台上的几位学生下台后,立刻打横幅,沿着大街游行。 柳洛尘望着唐淼淼的背影,愣在台傻笑。 宾阳守备团团部。 李桂南在认真地处理公务。 此人,五十多岁,国字脸,慈眉善目,身材魁梧。 “报告!”电训处主任陈伯元匆匆赶到。 李桂南道:“进来。” 陈伯元敬礼,道:“报告团座,陈某接到信息,有一帮学生正在闹事。” 李桂南很镇定道:“哦,闹什么事啊?一帮学生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陈伯元道:“这帮学生正在搞集会、游行,煽动民众的反日情绪。如果不及时干预,陈某担心,学生们万一被一些图谋不轨之人利用,就必将给地方治安之稳定带来威胁。” 李桂南道:“现在全国都在抗/日,学生们发泄一下情绪,鼓动鼓动民众,激发民众的抗/日热情也是可以的嘛!” 李桂南笑呵呵地站起身,请陈伯元在茶几旁坐下,道:“来来来,先喝口茶再说。” 陈伯元道:“团座说得在理。但如今时局动荡,给学生这一闹,万一出什么乱子来,这一责任可不小了啊!你想想,几个学生军从南宁过来,一到宾阳就能召集十多个学生和数十个所谓的进步青年,参加他们的集会。团座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吗?” 李桂南道:“有什么文章?但闻其详!” 陈伯元:“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组绍集会的,我怀疑,是共产党从中作梗。” 李桂南笑道:“呵呵,陈主任是不是多虑了?共产党的活动猖厥,但是在我李某人防区内,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吧?” 正在此时,李桂南的二姨太——韦素琼赶到。她四十多岁,一头短发,五官端正,脸上没抹粉底,但皮肤白晰,气质高雅,不愧为团长的二姨太这一身份。 “老李、老李,淼淼她……”韦素琼进门看到陈伯元后,陪笑脸,道:“陈参谋长也在。” 陈伯元上下打量韦素琼一眼,她怎么这个时间跑到团部来? 陈伯元道:“嫂子,你不该也为学生集会、游行之事而来吧?” 韦素琼道:“哦……你们有公务,我先回避。” 陈伯元道:“没没没,嫂子,我只是和团座喝茶闲聊而已,不影响工作。” 李桂南道:“有什么事不可以回到家再说,非得跑到这里来?” 陈伯元道:“团座,嫂子跑到这里来找你,这事肯定是与你的工作沾点边了,才这么急。嫂子那么贤良淑德的人,一定不会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打挠团座的。对不对,嫂子?” 韦素琼道:“陈主任不愧是搞政训工作的,一猜就猜对了。” 李桂南道:“快说吧,什么事?” 韦素琼道:“淼淼她到街上参加游行了。” 李桂南道:“什么?这孩子才刚来几天,就这么不安份了?你怎么没看好她?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样向唐副师长交待?” 韦素琼道:“我也管不住她啊,我一转身她就溜出去了。” 游行队伍从演讲台前出发,沿着大街高喊着口号、派发传单。 小六子和山炮跑到台前,花痴一般的自家少爷吓了一跳。 小六子道:“少爷,人家走了。” 山炮道:“追……追……追!” 柳洛尘回过神来,假装镇定,道:“我眼睛又没瞎!” 柳洛尘一个空翻下台,急忙喊道:“淼淼,等等我!” 唐淼淼和十来个同学走在队伍的前头,哪里还听得他的叫唤。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大街游行,高呼着抗日口号,气势如虹,排山倒海。 坂原清野两眼盯着游行队伍,猛吸了一口洋烟后,丢在地上踩灭。 坂原清野狠狠道:“上!” 七八名男子抽出木棍跳到路中央,凶巴巴地朝游行队伍冲去。 一位女同学道:“淼淼怎么办?” 唐淼淼道:“大家小心!他们一定是狗特务,但是,别怕他们,咱们冲过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游行队伍的气势不减,抗日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日本特务丧心病狂,抡起手中的棍子,就朝着手无寸铁的学生身上招呼。 学生们也不示弱,赤空拳也和特务们拼了。顿时,街道上场面混乱,双方打到一起。 广西的民风彪悍,民间早已建立了民团。 学生们和众多的民众团结一致,虽然七八名特务手持短棍,但没讨到便宜。 坂原清野的脸上皱起了无数条沟壑,道:“上。” 原本呆在路边只打算作预备队的一群日本武士,突然拨刀袭击游行的队伍。 他们连砍伤四五名游行人员,有学生,有民众,几个人顿时鲜血喷涌,惊叫声、哭喊声连成一片。 一些胆小的民众和女生都尖叫着,往后退,只有唐淼淼等十多位学生军在和特务搏斗。 学生军中女多男少,失去民群的支持后,只能是被群殴的份。 一位男生被两名特务打倒在地后,仍未住手,棍棒拳脚连环上阵。 男生顾不上护着头部,拼命朝着惊慌失措的唐淼淼挥手,喊:“快走……” 唐淼淼流着泪,道:“不……” 唐淼淼朝两名特务冲了过去,用羸弱的肩膀撞开了一人,欲把那名男生从棍棒之下救出。 被撞的那名特务后退几步后,恼羞成怒,骂道:“不知死活的臭娘们,去死吧!” 特务抡起手中的短棍,照头唐淼淼的额头就一棍。 这一棍快、准、狠,吓得唐淼淼“啊”地惊叫一声,抱着头,等待挨揍。 “嘭”的一声闷响。 木棍拼没有打在唐淼淼的头上,而是打在柳洛尘的刀鞘上。 唐淼淼被吓得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突然,一张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抱住。 唐淼淼睁开眼睛时,那眉目清秀的俊脸距离她的脸半尺不到,是他,匪里匪气的他! 此时此刻,唐淼淼收回的眉目清秀、一表人才的溢美之词又统统地退还给柳洛尘,时间和空气也因感激之情静止了。 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包围着唐淼淼。面对数根朝自己抡来的木棍,她甚至已感觉不到危险。 柳洛尘可没这么感性,他一手扶着唐淼淼另一只手还要和特务打斗。 柳洛尘的出现,令特务们觉得真正的对手是柳洛尘,个个都丢下其他学生而来围攻他。 虽然紫金八卦刀未出鞘,但是其在柳洛尘的手里行云流水,拍得特务们人仰马翻。 “叭嘎!”手握长刀的武士冲着柳洛尘叫骂,也都围了过来。 小六子愤怒:“妈的,小日本!” 小六子和山炮各自抽出佩刀,都退到柳洛尘身边。 柳洛尘轻轻将唐淼淼一推,道:“扶你同学靠边,这里交给我们得了。” 唐淼淼关心地道:“小心啊!” 山炮道:“放……放……放心,这……这……这个不算个啥!” 柳洛尘冲着唐淼淼笑了笑后,瞪了山炮一眼。这货平时嘴笨还结巴,本该自己说的台词,却被他抢白了。 柳洛尘亮出紫金八卦刀,阵阵寒光,令几个日本/武/士倒抽冷气。 柳洛尘抹了一把鼻尖。原来,紫金八卦刀的赝品都令这些日本鬼子眼放绿光,要是找到小爷家真的紫金八卦刀在手,那还不帅死他们一片。 远处的坂原清野盯着柳洛尘手中的宝刀,惊喜:“紫金八卦刀!” 几位日本特务被柳洛尘打得人仰马翻,自然令凶狠的武士愤恨不已。自从他们踏入中国的这片土地后,还没碰到真正的对手,今儿可是赶着了。 “呀……”一名大个子武士首先亮刀。 “铮、铮、铮”两三个回合,便被柳洛尘摞倒在地。 另外,几个武士见状,还管什么武/士道/精神?一窝蜂地向柳洛尘发起攻击。 只见紫金八卦刀犹如银蛇飞舞,柳洛尘以寡敌众却不落下风。 小六子和山炮分别和日本武士一对一,却没有柳洛尘那般游刃有余。 要不说,为何柳洛尘为主子,他们为跟班呢?这不仅仅是出身、地位的不同,还得靠实力说话。 唐淼淼扶起倒在地上的同学,看到柳洛尘英姿飒爽,不由得投来敬佩的目光。 而与唐淼淼不一样,自从柳洛尘的出现,坂原清理既气愤又有几分欣慰。 气愤的是,又是这小子来坏他的好事;欣慰的是,冤家路窄,他正愁不知到哪里找柳洛尘报一剑仇,现在仇家自投罗网了,而且还带来了他父亲梦寐以求的紫金八卦刀,岂不是好事? 坂原清野对旁边的一位手下作了一个手势。 那名男子点了点头,立刻掏出撸子,瞄准柳洛尘,“砰”的一声,开枪。 第四章英雄救美 英雄一怒为红颜,反过来,红颜一怒照样也可以为英雄。 就在那名男子掏枪,匆匆走过来,两眼盯着柳洛尘,折射出的那股杀气后,早就引起唐淼淼的注意。 柳洛尘有危险! 唐淼淼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冲了过去。 那男子扣板机之际,鼻子狠狠地吃了唐淼淼的一棒。 “砰”枪响时,他也“啊”的一声,后仰倒地。 子弹打偏了,柳洛尘身边的一名武士应声倒地,左肺被子弹打中,当场气绝身亡。 柳洛尘回头看向唐淼淼时,她又给开枪男子的手臂一棒,撸子被掉在地上。那名男子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痛得嗷嗷叫,满地打滚,没有力气对她还击。 坂原清野震惊,看似羸弱女子,下起手来也往死里整啊? 看着满地打滚、满脸鲜血的男子,刚刚红颜一怒为英雄的唐淼淼这才意识过来,自己伤人了,立刻丢掉手中的木棍瑟瑟发抖。连她也傻了,自己哪来的胆量,将一名拿枪的日本人打伤了? 动棍动刀,或许只是以伤人为目的,但是打枪了,而且还有一位日本人被射杀,这绝对是一场生死搏杀。 原来和柳洛尘一起抵抗日本人暴行的民众已乱成一团,大家都纷纷逃窜,只有一些学生军还在抵抗。 “砰、砰”其他特务也开始开枪射杀抵抗的学生。 一男一女的学生分别胸部中枪倒地身亡。 柳洛尘的忍耐已濒临零界点,他向小六子和山炮使了一个眼色,便大开杀戒。 “啊……”紫金八卦刀一扫,两名日本武士立刻被抹喉倒地身亡。 剩下的三名武士都被吓得连连后退,手脚发抖。 小六子和山炮也分别解决了自己的对手。 柳洛尘指着三名拿刀的武士,怒道:“你们这帮畜生,胆敢在我中华大地撒野。今儿,小爷我就替天行道,都统统把你们送回姥姥家去。” 山炮道:“嗯啊,小……小……小日本,炮……炮……炮哥我,刚才还留……留……留一手,你……你……你就能耐了。看……看……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枪……枪快?” 山炮已掏出枪,指着前面的三位日本武士。 其他的日本武士和特务,已无暇顾及其他人,都冲过来,和柳洛尘、小六子还有山炮对峙。 “砰”一声,坂源清野朝天开了一枪。 日本人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坂源清野一手扣着唐淼淼的脖子,一手用枪顶着她的太阳穴,走了过来。 坂源清野得意地道:“都不许动,再动,我就一枪打死她!” 柳洛尘震惊:“淼淼……” 小六子和山炮都不敢说话,盯着柳洛尘,伺机而动。 唐淼淼道:“柳洛尘,你别管我,赶紧走!” 坂源清野对柳洛尘,道:“原来你叫柳洛尘?” 柳洛尘指着对方道:“正是小爷!怎么样,手下败将?抓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坂源清野道:“少废话,把枪扔了!” 柳洛尘还有些迟疑,坂源清野的枪立刻压向唐淼淼的太阳穴。 虽然唐淼淼报着必死的心态,但是她还是害怕得闭上双眼。 柳洛尘急忙地道:“好好好,别急动,别急动!扔、扔、扔……” 柳洛尘左手掏出腰间的手枪,扔在地上。 柳洛尘在土匪窝里长大,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是他从未感觉到害怕也从未让别人低头过。然而,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坂源清野真的会朝唐淼淼开枪。日本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呀! 如果可以,柳洛尘宁愿坂源清野劫持的是他,而不唐淼淼。 柳洛尘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自从第一眼看到唐淼淼开始,他就有一种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冲动,甚至生命。扔掉枪算什么? 小六子道:“还真扔啊?” 坂源清野对着小六子和山炮,道:“还有你们两个。” 柳洛尘对小六子道:“扔!” 他也知道扔掉枪,对他而言将意味着什么?不过,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又有什么办法?万一坂源清野丧心病狂,真的射杀了唐淼淼,他将悔恨终身。 扔掉枪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自己手中不是还有紫金八卦刀吗?刀在,胜利的希望就还在。 小六子和山炮瞪着坂清野,无耐地将枪慢慢放到地上。 唐淼淼睁开眼睛,对柳洛尘大喊:“你这个笨蛋,快走啊!” 坂源清野道:“哈哈,想走?” 坂源清野又对着柳洛尘道:“把你手中的刀扔过来。” 柳洛尘心里一下震,难不成,这小日本认为小爷手中的是宝刀? 柳洛尘道:“你想要我的宝刀?刀给你可以,你把她放了,刀就归你了。” 坂源清野道:“怎么那么多废话?现在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快点。” 柳洛尘道:“接住!” 紫金八卦刀成抛物线飞向坂源清野。 在场的日本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空中飞的宝刀上。 坂源清野露出笑容,放开唐淼淼,便去接刀。 说那时迟,其实也快。 柳洛尘瞅准机会,一个飞身,抱住唐淼淼,便顺势在地上滚到一边。 小六子和山炮对柳洛尘的性格再熟悉不过,早就预判到他会有这一手。在柳洛尘飞扑过去的同时,两人也扑到地上捡枪,打滚。 小六子还顺便捡了柳洛尘的枪。 当对方反应过来时,“砰砰”,小六子和山炮的枪已先响了。 几名日本人中枪倒地,其他人开枪还击。 顿时,激烈的枪声响起。 柳洛尘抱着唐淼淼滚到街边的一个豆腐摊后,对方的子弹打到木板上“叭叭”响,吓得唐淼淼将头埋他的怀里,不停惊叫。 小六子躲在旁边的一个木箱后,道:“少爷,接住。” 柳洛尘接过枪后,对唐淼淼道:“你躲在这里别动。” 唐淼淼道:“不,我怕!” 柳洛尘笑道:“有我呢,别怕!” 柳洛尘起身,“砰砰砰”打出一梭子弹,放倒了三五个。 “叭……”一群警察吹着哨子冲了过来。 坂原清野愤怒地甩手:“唉……撤!” 日本人立刻逃之夭夭。 “不许动,不许动!” 警察将柳洛尘和唐淼淼等人围了起来。 一辆警察局的小车驾到。 警察局严得标队长走下车,大声喊道:“统统带回去。” 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气氛有点紧张。 李桂南宽敞的书房内,对着门的墙上一幅八骏图下方,摆放一把宝刀。刀鞘、刀柄擦得一尘不染,犹如崭新的一样。 但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把年代久远的老物件——紫金八卦刀。 二十年来,此刀被李桂南珍藏,从未有人看到他使过。但是近几年,李桂南不知何故,却把此刀摆放在这里。 李桂南的儿子李磊酷爱宝刀,曾多次索要此刀,却被拒绝。 李磊曾不解地问:“阿爸,此刀留也是留着。既然你不用,为何不让我使用呢?我现在都是连长了,就应该拥有这样的宝刀,好上阵杀敌呀!” 李桂南道:“你姓李,就应当用李家刀,跟这把不也一样吗?” 李磊不服:“不就一把刀吗?谁用还不是用?” 李桂南道:“这是一把宝刀,它应当由它的主人使用。” 李磊道:“莫非你把刀摆放在此,是让它在等待他的主人?” 李桂南点点道:“嗯,我想他会来取的。” 李磊道:“我还就不稀罕了。不就一把紫金八卦刀吗?有钱哪里买不到?” 是的,紫金八卦刀并不难买,但是此刀却并非普通人能锻造得出的。其年代久远不说,单凭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以及刀柄上的那颗红宝石,就价值连城,是其它刀不可比拟的。 因此,为防此刀遭贼人光顾,李桂南还专派两名卫兵看守,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拿走它。 李桂南在书房急得团团转。 李夫人也无心喝茶,将茶杯狠狠地往桌上一顿。 李夫人道:“你就知道走来走去,赶紧想办法啊!” 李桂南道:“我不是正在想吗?黄怀仁根本就不给我面子,我也拿他没办法。” 李夫人道:“黄怀仁不就一个小小的警察局局长吗?你堂堂守护宾阳县的守备团团长还怕他不成?” 李团道:“你懂得什么?李长官三声五令,要从长计议,不要击怒日本人,这下可好,连杀了几个日本人。” 李夫人道:“我不管,淼淼如果有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没完。” 桂云社的院内,摆着九具尸体,都盖白布。旁边站有两排十多名带刀的武士。 坂原清野坐在堂屋内,悠闲地喝着茶,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严得标带着一伙警察冲了进来,将整个院子都包围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日本武士个个紧握着刀。 警察的枪枝上堂,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会擦枪走火。 严得标举着手里的枪,道:“都给老子看好了,警察办案,谁要敢乱动,我就把他打成筛子。” 堂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到严得标身边耳语。 严得标点了点头,就跟着进了堂屋。 严得标看到坂源清野若无其事的样子,先是被震住,然后道:“坂源先生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跟我到警局走一档吧!” 坂源清野将桌上用黄布包成的小包裹,向茶桌的另一边推去,笑道:“严队长,有话好说,请喝茶。” 严得标把枪收了起来,道:“我这是秉公办案……不过,喝杯茶倒也不犯法!” 严得标坐下,打包裹一看,满满的五根金灿灿的“小黄鱼”,眼睛立刻放绿光,重新包好。 严得标靠后侧身,斜着眼看着包裹,摆手道:“这个使不得,这个使不得!” 坂源清野微微一笑。 旁边一名男子心领神会地将包裹塞到严得标的衣服口袋里。 严得标没有拒绝。 严得标笑着喝了一口茶后,起身,道:“桂云损失了很多弟兄,这凶手下手也够狠的了。” 坂源清野道:“可不是吗?今天,我的人路过事发地点,不就没给游行队伍让路吗?没想到就遭他们枪杀了。” 第五章剑拔弩张 情况紧急!再晚恐怕就出大事了。 韦素琼匆匆走过李家大院内的荷花池旁,小跑穿过长廊,朝李桂南的书房而去。 站在门口的卫兵看到韦素琼来到,半打招呼半给书房里汇报情况,大声地道:“二姨/太,好!” 刚端起茶杯的李夫人又使劲地将杯子放下,脸上的愁云更浓了。 自从李夫人嫁给李桂南后,两人过上一段相濡以沫、如/胶/似/漆的美满生活,可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刀会后,一切都风云突变了。 李桂南应自己兄弟刘时光(韦素琼之夫)之邀,登台切磋刀法。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但是本来刀法更胜一筹的刘时光一时失误,中了一刀,而丢了性命。 李桂南悲痛交加,决定迎娶韦素琼为二姨太,照顾她一辈子。 自从韦素琼嫁入李家后,李夫人心里过不了韦素琼的那道坎一直,虽然不敢表露出来,但是记恨在心。她甚至怀疑,自己的丈夫和韦素琼事先就患通好,比武时,杀死刘时光,以便为他们苟且之事扫清障碍。 李夫人的怀疑不是完全没根据。比武之前,她曾有次发现,夜里韦素琼从李桂南的书房里出来。迫于世俗的议论,迫于当时自己的丈夫刚刚当上守备团的营长一职,因此她选择了忍气吞声。 丈夫娶韦素琼为二姨太,李夫人是敢怒不敢言。从韦素琼踏进李府的第一天开始,两人就面和心不和。 这么多年,李桂南早就习惯了夫人的表现,还好韦素琼从不计较这些,总是一副和颜悦色,以致李府不致于鸡犬不宁。 李桂南看了夫人一眼,便向前走两步,以接迎韦素琼。 “哼……”李夫人发出提示声,拉长着脸。 李桂南迟疑了一下,还是笑脸相迎,道:“素琼来了!” 韦素琼道:“嗯,我找你有急事……大姐也在啊!” 韦素琼看到李夫人后,便打个招呼。 李夫人没好气地道:“怎么,我不该在这里吗?” 李桂南相当无奈,怎么还干起仗了呢? 李桂南道:“这……” 韦素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大姐,这家里家外的,您说了算。” 李夫人道:“算你识相。说吧,你来这有什么事?” 韦素琼道:“李磊带着人去警察局了。他那火爆脾气,我担心他为了淼淼,干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来。” 李桂南气愤:“胡闹……” 李桂南转身从衣架上,取下皮带、枪和军帽。 李夫人惊讶:“啊?这怎么办啊?这怎么啊?万一打起来,可是要出人命的呀!” 李桂南道:“我去看看。” 李夫人道:“快去、快去。” 李桂南转身出门。 韦素琼道:“姐,我也去看看。他们父子俩都是火爆脾气,我担心……” 李夫人道:“对对对,老李只听你的。你可要劝住他们父子俩,不要动刀动枪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警察局的大院里剑拔弩张。 李磊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将整个警察局围了起来。 数十名警察也荷枪实弹与李磊一伙人对峙。 李磊手里的盒子炮指向前面的警察,骂道:“他娘的,我再给你们三十分钟,再不放人,老子就荡平你们的警察局。” 人称小霸王的李磊,谁人不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 与李磊对峙的警察个个四肢发抖。万一李磊硬闯,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虽然警察们占据地理优势,但是论兵力和战斗力,他们哪里是正规部队对手?再说,警察就算打赢了又如何?李磊可是守备团团长的公子哥,到头来,吃不了兜着走。 严得标悄悄掀开二楼的窗帘一角,往一看,额头浸出豆大的汗珠。 靠在办公椅上的黄怀仁故作镇定,一边吹着热腾腾的茶气,一边品着。 黄怀仁与枯瘦的严得标相比,特点更加明显。他是个活脱脱的胖墩子,靠在办公椅上,就是一堆肥肉,加上鼓着腮吹气,几乎找不着他那双绿豆似的小眼睛。 严得标点头哈腰地走过来,道:“局长,这该怎么办?你得拿个主意啊!” 黄怀仁白了严得标一眼,励声道:“看你办的是什么案子?那些日本人呢?你一个没给我带回来,却给我抓回几个烫手的山芋……” 严得标双腿发抖,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两根“小黄鱼”,胆劫地道:“这……这……这……在这!” 黄怀仁眼前一亮,又假装板着脸,道:“就这……” 严得标全身一震,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啊!到底是说“就这一点”呢,还是“就这个,想糊弄我”? 严得标不敢多想,又掏出一根放到桌上,赔笑脸,道:“还有一根。” 黄怀仁嘴角微微往上翘,道:“这么大一件事,就三根?” 严得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局长,你总得给小的留一根吧?” “哼……算了。”黄怀仁把金条拨入抽屉后,道:把唐淼淼和几个学生给放了,柳洛尘、小六子和山炮都杀了人,不能放。这样对上峰对日本人那边也有个交待。” 严得标举起大拇指,笑道:“局长大人,这一招高,实在太高了。” 李磊看表,喊道:“还有十秒钟,预备……” 他一边喊一边打开保险,手枪上膛上,其他兵也都子弹上膛,一场大仗即将打响。 “不不不……李连长,息怒、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严得标冲出大门,向李磊求饶。 李磊没有理他,在数数:“9……8……7……” 严得标道:“使不得使不得!” 李磊道:“我最后问你一句,人,放还是不放?” 严得标道:“放放放,这不还有个程序要办吗?” 李磊不吃他这一套,继续数数:“5……4……3……2……” 突然,李桂南和韦素琼驾车赶到,在大院里停下。 刚刚还火气冲天的李磊看到自己阿爸和二妈下车,火气立刻蔫了一半。 李磊走过去,道:“爸,你怎么来了?” 李桂南励声,道:“放肆!你到底要干嘛?赶紧,带你的兵滚蛋。” 李磊不太情愿,道:“这……” 李桂南道:“这什么这?这是命令。” 李磊道:“是!” 李磊挥手,将所有的兵带走。 严得标对李桂南点头哈腰,道:“李团长,局长有请!” 李桂南和韦素琼随严得标上了二楼。 在严得标面前耀武扬威可以,但是在李桂南面前,黄怀仁却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黄怀仁屁颠屁颠地走到门口迎接,满脸笑容地道:“哎唷,是什么风把李团长铴吹到我这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李桂南一脸严肃,道:“少来这一套,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黄怀仁道:“呵呵,桂南兄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得标,看茶。二姨太,来来来,请坐。桂南兄请!” 李桂南道:“茶就不喝了,我是来领人的。” 黄怀仁道:“呵呵,好好好,马上放人,桂南兄亲自过问,这面子总得给的呀!” 李桂南道:“谢了!” 黄怀仁道:“谢个啥,咱哥俩,谁跟谁啊?得标,按团长的意思办,立刻放人。桂南兄消消气,请坐。” 严得标道:“是,立刻放人。” 李桂南觉得黄怀仁这么爽快就答应,似乎有点反常,但又搞不懂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坐下喝茶。 “慢着!”严得标还没走出门,门外便传政训处主任陈伯元的声音。 陈伯元走进屋,道:“团座也在啊!” 李桂南道:“你来这干嘛?” 陈伯元道:“回团座,今天,游行学生与日本人发生枪战,看似是一场意外,其实不然。学生哪来的枪支?这分明是在背后有人在指使。据我了解,日本人当场有九个人被打死。如果不是训练有数的武装力量,恐怕那些学生和普通老百姓办不到吧?” 李桂南抓起茶杯喝茶,道:“不就死几个日本人吗?他们不远万里来到我八桂大地耍横,还许老百姓反抗了?” 陈伯元道:“我不同意团座的说法。如果是老百姓打死日本人也就罢了。但是,如果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干的,那该案的性质就变了。” 黄怀仁脸色大变,问:“什么人?” 陈伯元道:“我怀疑是共产党!” 黄怀仁和严得标异口同声:“共产党?不会吧?” 如果真是共产党干的,那他们收了日本人的钱,想草率结案,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陈伯元道:“据我了解,被收监的那三个人枪法了得,极有可能是这一次学生集会和游行的主谋。” 李桂南笑道:“呵呵,照陈参谋长这一推断,那么唐副师长的千金唐淼淼也是共/产/党了?” 韦素琼道:“淼淼还是学生、进步青年,怎么可能和共产党有瓜葛呢?” 陈伯元道:“淼淼这孩子我了解,她绝对不是共/产/党,但不排除她被共产党利用。我认为,在案件未查清楚之前,不宜放人。” 李桂南道:“淼淼是我李家的贵客,把她抓起来,我如何面对唐副师长?” 陈伯元道:“淼淼可放,但是其他人不能放,待调查清楚了才能放。” 虽然陈伯元和李桂南是老朋友了,但是此人疑心重,工作性质特殊。 李桂南也不想节外生枝,道:“好,就按陈主任的意思办!” 第六章谁是替罪羊? 被带往监狱的路上,柳洛尘还梦想着,英雄救美就救到底,带着唐淼淼一起越狱。如果成功越狱,唐淼淼一定万分感激且百般崇拜他,届时她说不定就会以身相许了。 柳洛尘想到这里,都忍不住偷偷地笑。 然而,当他迈进监狱的那一刻,越狱想法就被击得粉碎了。 戒备森严的宾阳县监狱,墙高九尺,墙头还拉有电网,连鸟儿飞过都费劲,犯人想越狱,简直是痴心妄想。 还好,柳洛尘、小六子、山炮以及两个男生的牢笼紧挨着关押唐淼淼和几个女生的牢笼,两个铁门仅隔一道墙。 柳洛尘能听到那些女生害怕的哭声,以及唐淼淼安慰同学的声音。 柳洛尘挨在铁门边,对着隔壁喊话:“嗨,淼淼,你听到我说话吗?” 唐淼淼宽慰的话没能制止同学们的哭泣,但柳洛尘喊话,她们反而不哭了,个个盯着唐淼淼看。 这人跟唐淼淼是什么关系?喊得那么亲热。 唐淼淼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门边,道:“我又没聋。” 柳洛尘道:“你别担心啊,你信不信,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唐淼淼道:“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怎样出去吧!” 柳洛尘道:“我、我、我,你看着我,看到了吗?” 柳洛尘拼命将脸贴到铁门上,从铁栓之间的缝隙伸出去,不断摇手,道:“我,黑龙寨的少爷!只要我二叔知道了,就一定带人来把我们救出去,把这座监狱炸平喽。” 唐淼淼一怔,原来他心目中的英雄是个土匪。不过,黑龙寨的土匪她听说过,都是一帮绿林好汉,专杀贪官污吏,真正做到劫富济贫的民间英雄。再加上,她亲眼目睹柳洛尘胆敢和日本人拼命,便对传闻深信不疑。 不过,唐淼淼还是讽刺道:“原来你是土匪啊?失敬、失敬!” 柳洛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给自己掌了嘴。人家可是堂堂的大学生,怎么就把自己的土匪身份给暴露了呢?这不等于给自己封胡了吗? 管她,反正自己也没打算瞒她。话已至此,柳洛尘只能想办法排除她心里的芥蒂了。 同一牢笼的两位男生听到“土匪”二字,都吓得面如土色。 小六子和山炮瞅着他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小样,就这点胆识,还出来学人家搞抗日游行? 山炮对两位男生道:“瞅……瞅……瞅见没有?那是我们家少……少……少爷!” 两位男生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洛尘断续唐淼淼道:“土匪怎么了?土匪也有好坏之分啊!我们黑龙寨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你不信啊?我告诉你喔!我昨天还从日本人的枪下,救了一位大叔,还干掉了两名特务呢!” 唐淼淼抿嘴一笑,不语,走到同学身边。 柳洛尘急了:“哎……哎……请你相信,我没说假话。” 一位女生指着隔壁,小声地问:“他真的是土匪?你俩认识?” 唐淼淼答非所问地道:“他刚才不是说了吗?土匪也有好坏之分。” 柳洛尘拼命伸手,想把唐淼淼招回来聊天,但是小六子制止。 小六子道:“少爷得了,人家已不搭理咱了。” 柳洛尘道:“怎么会呢?我刚刚还救过她的命。她应该感激我才对啊!” 小六子道:“人家也救过你一次,扯平了。” 小六子的话锋一转,道:“你说,我们杀了十一个日本人,还从他们那里抢回了一个人,他们会不会趁机找我们报复呢?” 柳洛尘道:“他敢来最好,我一刀劈死他。” 山炮道:“少……少……少爷,你的刀不……不……不是被坂源清野拿走了吗?你拿……拿……拿什么劈?” 柳洛尘道:“对喔!要想劈死他,还得先抢回我的刀,然后再劈。” 小六子道:“得了吧!就一把假刀,再打一把得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不久,一位狱警带着一串钥匙和韦素琼进来。 狱警走到唐淼淼的牢笼前面,喊:“唐淼淼,有人接你来了。” “韦阿姨……”唐淼淼飞奔过去,抓着铁栓兴奋地叫了起。 人被关押后,不管多久,看到门外的熟人,都会感到异兴奋。 韦素琼道:“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唐淼淼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这里的空气太差了,臭!” 韦素琼道:“那就好。” 狱警道:“二姨太,请你让一下吧,出去了再聊!您挡住我开门了。” 韦素琼让出一半个身位。 牢笼一打开,唐淼淼便飞身出去,扑在韦素琼的怀里撒娇。 唐淼淼道:“我就知道,阿姨最疼我了。” 狱警对着房里的几位女生喊道:“你们还想赖在这里不走啊?” 女生们一听,都蜂涌而出。 柳洛尘隔着铁门看向韦素琼。这韦阿姨是谁啊?从穿着打扮上判断,应当是个有钱人家的太太。但是,有钱人多了去了,她为何有那么大本事,一捞就捞一大帮人? 韦素琼扭头看向柳洛尘,心里一震,这孩的目光也太特别了,令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爱。 唐淼淼指着柳洛尘道:“阿姨,把他也救出去吧!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抓进来的。” 柳洛尘冲着韦素琼微微一笑,因为她把唐淼淼捞出去,她一定是个大好人,值他送上一个微笑。 韦素琼也冲着柳洛尘笑了笑。 韦素琼道:“这事,我说了不算了,得去找你阿叔。” 小六子和山炮一听,也挤到铁门边上,道:“还有我,还有我!” 唐淼淼走到柳洛尘跟前,道:“柳洛尘,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韦素琼有些惊讶:“洛尘……” 唐淼淼道:“怎么了,阿姨你们认识?” 韦素琼尴尬一笑,道:“哦,不认识!听错了。” 柳洛尘假装不在乎,挥手道:“好好好,走吧走吧!”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要救别人出狱,这么快就遭打脸,这让柳洛尘情何以堪?好在,唐淼淼叫他洛尘,令他的心里**麻的。这话就当临别时的安慰吧! 韦素琼和唐淼淼走后,狱警瞥了柳洛尘、小六子等一眼,摇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喔?不找几个替鬼,如何收场?你们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另外两位学生听了,立刻被吓得脸色发青。 柳洛尘笑了笑,道:“看你两那点出息,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一个疤子吗?” 学生宋志杰道:“洛尘哥,你小看我们了。如果我们牺牲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倒也没什么。如果我们就这样死去,遗憾啊!“ “对!” 另外一个学生附和道。 山炮道:“你们那么想……想……想上……上……上战场,为……为……为什么不去当兵?” 宋志杰道:“我倒是想,但是学业还没完成,家里人不让。” 李桂南的书房里,唐淼淼正向李桂南和韦素琼讲述集会和游行的经过。 说到尽兴时,李夫人和李磊冲了进书房。 李夫人关心地道:“淼淼呀淼淼,让婶看看,伤着没有?警察有没有为难你?” 唐淼淼道:“婶儿,我没事。” 李夫人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去吩咐厨房炒几个好菜,今晚为你压压惊。” 李磊道:“淼淼,你真没事吗?如果你掉了一根头发,我明天就铲平警察局,铲平桂云社。我早就看不惯桂云社那一群王八蛋了。” 唐淼淼道:“磊哥,我真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别总是那么冲动了。” 李磊道:“那也不行,这笔账,我以后一定得跟桂云社算算。” 李桂南道:“淼淼说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长官三声五令,暂时不要激怒日本人,不要激怒日本人,你该长长脑子了?” 李磊不服,根本就听不进自己父亲的话,他认为这是懦弱的表现。 韦素琼道:“李磊,你阿爸说得对,作这军人一切听指挥。抗日得用巧劲,蛮干使不得。” 李磊稍微缓和了一下,道:“阿姨,那你说怎样才不蛮干?” 韦素琼道:“这一次冲突,警察仅抓捕学生和三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而且上面已经知道此事,要求严惩肇事者,平息事态,只字不提日本人。这分明是,有人想讨好日本人或者收到了什么好处,故意混淆视听。我们要挫败这些人的阴谋,就必须把被关押的两名学生和三位英雄好汉救出来。” 李磊道:“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过,我听说,那三个人是黑龙寨的土匪,被抓了不正好为民除害吗?” 韦素琼道:“黑龙寨里的绿林好汉,虽然是土匪,但是他们在老百姓中的口碑极好,从不祸害老百姓。今天,他们又为了救进步学生,胆敢和日本人拼命,这充分证明了他们是英雄好汉。这么多年来,官兵从未清剿他们,也就是看在他们仍然可救。对吧,老李?” 李桂南道:“嗯……明天,我再跑警察局一趟吧!” 韦素琼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李桂南想起一件事,道:“今晚,我不在家吃饭,你们吃吧!别等我。” 李桂南说完,匆匆离开。 黄昏时分,宾阳城内仍然热闹非凡,尤其是鼎鼎有名的醉仙楼。这是一家上档次的酒楼,城内上档次的宴席基本上都设在这里。 李桂南和陈伯元坐在一间雅座包间里,共尽晚餐。 陈伯元举起酒杯,道:“团座,平时那么抠门的你,今儿,请伯元到醉仙楼喝酒,不会是有什么有求于我吧?” 李桂南:“伯元老弟,这又不是在部队,就别团座团座地叫了,多见外啊!来来来,走起。” 陈伯元道:“好,老弟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陈伯元已有几分醉意,道:“李大哥,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弟的话,你不妨说一说,今天请我来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效犬马之劳。” 李桂南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我谈一谈当下的时局吧!伯元老弟,你对李长官抗日的策略有什么看法?” 陈伯元道:“我认为,李长官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成熟了,就一定会干一票大买卖。可惜了啊,可惜了。” 李桂南道:“伯元老弟,何谓可惜?” 陈伯元道:“可惜我三番五次申请上前线,都没有通过呐!” 李桂南道:“伯元老弟报国心切,李某佩服。哪你对今天发生的学生和日本人的冲突,有什么看法?” 陈伯元道:“呵呵,看看看,这不就回到了今晚喝酒的目的上来了吗?” 李桂南陪笑道:“还是伯元老弟聪明,什么事都蛮不了你呐!” 陈伯元道:“淼淼不是放出来了吗?这事还要操心?” 李桂南道:“不还有三名学生和三个好汉吗?他们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而且还救了淼淼一命。淼淼又哭又闹的,要我一定把她的恩人和她同学救出来。你看我……不帮也不行呐。不帮,这不是让日本人的伎俩得逞了吗?” 陈伯元道:“你说得在理,这狗日的日本人死了活该!我查明了,那三个好汉的确与共产党无关,都是青龙寨的绿林汉。” 李桂南道:“对啊,你说该不该救?” 陈伯元道:“该,不过,此事有难度。直话说吧,江风这小子已越级上报了此事,这事必须要人挺罪。上峰有人说了,迫于压力,必须处死那五个人,包括两名学生。” 第七章被押上刑场 时逢乱世,有人选择为国捐躯,有人选择逃避当缩头乌龟,更可恨的是有人在发国难财。 黄怀仁和严得标一共收了日本人的五根金条,判案时就有失偏颇。 这两个王八蛋本该人人得而诛之,拉去枪毙得了,但是他们却偏偏成为当地民众的生死判官,令人恨得咬牙切齿。 视财如命的黄怀仁打开抽屉,偷偷拿出金条,哈了哈气,用衣袖擦了又擦,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黄怀仁搜括民脂民膏不少,家里收藏的金条也几大箱,但是他仍然抵不住那金灿灿的小黄鱼的诱惑。 上峰已有令,此案定性为民间械斗事件。为不激怒日本人,处死柳洛尘等五人,此案就算结了。也就是说,黄怀仁既收了钱,事情又办妥了,到头来坂源清野还得欠下他一笔人情。 黄怀仁想想心里就笑开了花。 “报告,李团长到!”外面传来一警察的声音。 他来干嘛? 黄怀仁慌慌张张地把小黄鱼放到抽屉里,站起身,点头哈腰地走到门口迎接。 黄怀仁嘻皮笑地道:“欢迎,欢迎!不知桂南兄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桂南道:“客套话不必多说。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知道,对于械斗的案子,黄局长怎么处理?” 黄怀仁道:“呵呵,此案案情重大,已惊动了上峰,鄙人哪敢擅自主张?一切听从上峰的指示。” 李桂南道:“上峰有什么指示?” 黄怀仁道:“此案定性为地方民间械斗,不该部队管辖吧?” 李桂南板着脸,道:“黄局长的意思是,我无权过问此案?” 黄怀仁道:“不不不,黄某不是这个意思。” 李桂南厉声道:“哪是什么意思?日本人当街开枪射杀学生,其中是否有日本军方的使指?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就给案件定性,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再说,械斗双方都有死伤,却偏偏只抓中国人,而令主谋逍遥法外,这是哪门的道理?” 提到主谋逍遥法外,黄怀仁立刻紧张起来,道:“这……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上峰的指示。” 李桂南道:“哼,狗屁的指示!” 李桂南生气地转身出门。 牢房内,一直我行我素的柳洛尘已大难临头了,依然未有丝豪察觉。因为,他相信二叔一定会带人来救他。 黑龙寨里的好汉是谁?土匪,天不怕地不怕的土匪。小小的警察局根本无法和青龙寨相提并论。 柳洛尘踢着铁门大叫:“人呢?都死到哪了?快来人,小爷我饿了。” 一狱警提着警棍过来,指着柳洛尘大骂:“吼什么孔?” 柳洛尘道:“小爷我饿了,我要吃烧鸡!” 狱警嘲笑道:“哼,你当这里是你家啊?还吃鸡?等着吃枪子吧!” 获警不理他,转身走了。 小六子道:“不会把我们五个人都杀了吧?这可是小日本先动的手,也是小日本先开枪杀人的。” 宋志杰道:“我们的国家已病入膏盲了,很有可能把我们给枪毙了,当替死鬼。” “得得得,尽说丧气话。这么大的事情,我二叔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看着我被杀头。到时候,把你们两也一并救出去。”柳洛尘指着两位学生道。 山炮道:“二……二……二当家的知道了,救……救……救我们是必须的。但……但……但是……” 柳洛尘对山炮道:“下半句就不必说了,听起来费劲。” 宋志杰的另一位同学赵忻城道:“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淼淼身上了,但愿她说话算话。” 宋志杰道:“唐淼淼言必行,行必果。我想信她。” 柳洛尘听这话,有点不高兴。他们宁愿相信唐淼淼,也不愿相信黑龙寨,真是令人失望。 柳洛尘道:“怎么,你们看不起我们黑龙寨啊?” 宋志杰道:“大哥,我们不是不相信黑龙寨的实力,只是人家更有实力。” 柳洛尘道:“难道唐家比我黑龙寨更有实力?” “嗯啊!”宋志杰和赵忻城点了点头。 提到唐淼淼的背景有实力,柳洛尘并不生气,对宋志杰招手,道:“来来,给讲一讲唐家的一些情况呗,是怎样的实力?” 宋志杰道:“唐淼淼的阿爸是南宁守备师的副师长!” “啊?”小六子和山炮都被吓了一跳。 说实在的,唐淼淼的身份着实令柳洛尘为之一震,但是他表面假装镇定而已。本来以为这妮子只是个有钱人家的闺秀而已,凭黑龙寨的实力,追求她起来,还有希望。但是,现在唐淼淼贵为副师长的千金,一官一匪的家庭背景,可谓是门不当户不对,一个天一个地,看来她也只能是水中月喽! 柳洛尘抓起地上的一根稻草含在嘴里,在思考问题。突然,他暗暗下决定,管她是师长还是军长的千金,小爷我看上的,抢也要把她抢到手,谁让咱是土匪呢? 想到此,柳洛尘嘴角露出了笑容。 实际上,唐淼淼没有辜负同学们的信任,这两天一直在想办法救他们。 正当李桂南和韦素琼在团部作战室里,为寻找营救柳洛尘他们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陈伯元赶到。 陈伯元道:“团座还没想到营救方法吗?我可听说,明天就要处取柳洛尘等五名嫌犯了。” 李桂南惊讶道:“啊?这么快?” 陈伯元道:“这是一笔糊涂账,越早清了人家越早安心啊!我们身为军人也只能听从上峰的命令,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再添几名冤死鬼了。” 陈伯元的政治立场很坚定,但良知却未泯灭,尤其憎恨日本侵略者。 李桂南道:“唉……上峰真是糊涂啊!” 韦素琼灵光一现,道:“哎,陈主任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也许这个办法可行。” 李桂南和陈伯元异口同声地道:“什么办法?” 韦素琼道:“兵,你们的兵……” “哦……”没听韦素琼把话说完,李桂南和陈伯元就如梦初醒。 李桂南迅速拨通唐副师长的电话,添油加醋地介绍了柳洛尘是如何拔刀相助救了唐淼淼一命的。 这半真半假的话,唐副师长深信不疑,打心底里佩服柳洛尘。 李桂南道:“师长,这事我的责任重大,是我带兵无方,你处分我吧!” 唐副师长道:“这哪跟哪啊?怎么扯到你的头上来了?” 李桂南道:“师长有所不知。被关押的六个人是我刚招的新兵,被安排在炊事班,哪承想,当天他们上街买菜时,就碰到这档事了。他们还没接受正规训练……” 爱兵如子的唐副师长道:“好,打住了。及时把他们的名单补到花名册上就行了,别跟我扯那么多的犊子了。” 李桂南道:“是!属于马上去办。” 李桂南笑呵呵地擦擦额头的汗。这不愧是师长,什么都骗不了他。不过,听师长这话,柳洛尘可能有救。 第二天上午,柳洛尘等人被押往西郊的野狗岭刑场执行枪决。 然而,唐副师长是否有企求上峰饶柳洛尘等人一死,李桂南和韦素琼不得而知。 两个人在作战室里急得团团转。 李桂南看看表,距离行刑时间仅一个小时了,唐副师长仍然没有给他回话。 韦素琼道:“老李怎么办啊?那可是五条无辜的生命啊!” 李桂南道:“我们已经努力了,如果枪响了,就是他们的命,我也没有办法。” 韦素琼道:“不知道怎回事,我一想到柳洛尘在牢房里,望着我的眼神,我的心就会痛,就有营救他的冲动。这或许他是淼淼的救命恩吧!” 李桂南道:“嗯,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应当是母爱,一种母亲思儿心切的表现。对了,有你儿子的消息吗?唉……如果能找到他,也应当跟柳洛尘一般大小的年纪。” 韦素琼和儿子失散已整整二十年了,儿子长得怎么样,还在不在人世,她一概不知。想到此处,她伤心的泪水流下了。 李桂南道:“对不起,往事不堪回首,我不应当提起此事。这二十年来,让你受委屈了。” 韦素琼擦干眼泪,道:“你不也一样受委屈吗?好了,我没事,儿子的事,我一定不会放弃。” 不单单是李桂南给唐副师长打电话,要救柳洛尘他们,唐淼淼也给她父亲打了几次电话,央求父亲一定要营救柳洛尘。 唐淼淼情激之下,也骗了她父亲说:“阿爸,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柳洛尘,而不是李磊。我这一次到宾阳来,就是为了和柳洛尘约会的。” 唐副师长道:“不是……你不是去跟李磊谈订亲的事吗?” 唐淼淼道:“我只把磊哥,当亲哥一样看待,缺少了那么一点点感觉,是你们双方老人硬把我们扯到一起罢了。如果我不说到宾阳和磊哥谈订亲的事,你会派人开车送我过来吗?” 唐副师长道:“你……乱弹琴!” 唐淼淼救人心切才骗出的谎话,但假话中,她对李磊的感觉确有几分真实。 唐淼淼还是高估了父亲对自己的宠溺和能力,一直到她亲眼目睹柳洛尘被*押*往刑*场时,她才认清了现实的残酷。 情急之下,唐淼淼要求李磊带兵去劫法场被拒绝后,又逼着李磊开车送她去刑场。 柳洛尘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牵连的,既然食言了,救不了他,她就只要亲自跟他说声“对不起!”为他送行。 李磊熬不过唐淼淼的软磨硬泡,只能开车送她去法场。 在一处山坡下,柳洛尘等人被反绑着双手,站成一排,背对着五把黑洞洞的长枪。 山炮早已被吓得双腿发抖,道:“少……少……少爷,我……我……我害怕!” 柳洛尘道:“怕个球啊?枪一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痛疼感都没有。” 柳洛尘抬头往山上扫瞄,他根本不相信,黑龙寨收不到消息,会不来救他。但是,他远处近处都观察了,就是没发现埋伏有青龙寨的人。 小六子道:“若怕就能免去一死,我也会怕。山炮,反正是一死,怕有用吗?你不是说过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忘了?” 山炮道:“我没忘。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那话真他妈的,是骗人的鬼话。” 山炮这一次出奇地不结巴。 柳洛尘道:“行啊,山炮竟然不结巴了,看来心里是比较镇定啊!好,那我们三兄弟就挺起胸膛共赴黄泉路,到那边做鬼也昂着头走路。” 话落,柳洛尘转过身,面对枪口。 山炮和小六子道:“对,做鬼也要昂着头走路。” 两人也转过身。 宋志杰、赵忻城异口同声道:“还有我们。” 两人也转过身。 严得标惊奇,道:“嘿,还挺有种的。来啊,给他们蒙上黑布。” 两位警察分别用黑布条一个个地给他们蒙上眼睛。 轮到柳洛尘时,他摇了摇头,瞪着眼睛道:“小爷我不用,我要记住你们这帮龟孙子的衰样。我变成鬼了,再回来找你们。” 柳洛尘犀利的目光吓得几名端枪的警察怕得呷呷嘴。 严得标笑道:“不错,是条汉子。预备……” 第八章鬼门走一遭 “等等!”李磊和唐淼驾着一辆吉普车赶到,紧要关头唐淼淼急忙把头伸到窗外制止。 呃?李磊和她怎么来了?黄怀仁吃惊不已。 “放”字,严得标最终没敢喊出来,尽管他是那么的想结束这个案子。 柳洛尘惊愕,她跑到这来干什么?不过,在临死前,能看到她一眼也值了。 他心里乐滋滋的,冲着她微笑。 唐淼淼一下车,提着一坛酒,就朝柳洛尘飞奔而去。 “等等!”李磊为她的疯狂有点震惊,这可是法场,莽撞地冲向死囚,执行官完全以劫法场为由,一枪毙了她。 激动的唐淼淼哪里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兑现承诺,愧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要在枪响之前,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站住!胆子也够肥的,竟然擅闯法场。”严得标立刻拨枪,指着飞奔而来的唐淼淼。 “别开枪!我是李磊。”李磊喊到。 拉长着脸的黄怀仁已得到上峰要处决柳洛尘等五名罪犯的命令,连李桂南求情都没用,小小一连长——李磊,他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不过,黄怀仁看清是唐淼淼以后,脸色大变。 黄怀仁使了个眼色,让严得标把枪收起来。 严得标道:“这……” 黄怀仁道:“这怎么这?你看不见是唐副师长的千金吗?万一枪走火了,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黄怀仁伸手把唐淼淼拦下,道:“淼淼侄女,这可是法场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唐淼淼道:“黄局长,我只想跟柳洛尘讲两句话,给他一口送行酒,可以吗?” 严得标道:“这不太合适吧?” 李磊赶到:“这丫头,没规没矩的,拦都拦不住,硬是拿枪逼着我把她送过来。黄局长,真不好意思,这丫头性子烈,犯浑起来,什么事情都敢做。我只好把她带过来了。” 呃?这话黄怀仁听起来怪怪的,分明是在威胁和教唆唐淼淼犯浑。 不就是说两句话,喝口断头酒吗?我二三十手下在场,还担心一个丫头片子劫法场不行?我黄怀仁用不着冒风险和一个丫头片来硬的。 黄怀仁笑道:“呵呵,淼淼侄女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黄叔叔佩服、佩服,允了,快去,有话快说。” 唐淼淼冲过去,将酒放在地上,一把抱着柳洛尘,哭得梨花带雨。 李磊远看两人粘乎,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柳洛尘笑道:“这个地方,你不该来的。” 唐淼淼道:“不,我必须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有兑现承诺,我救不了你。” 柳洛尘道:“没事,这事不怨你。脑袋掉了,就碗大一疤。十八年以后,小爷又是一条好汉。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你,小爷一定要好好追求,让你成为爷的女人。你不是带有酒来了吗?给小爷倒上一口,就算是给小爷壮行了。” 唐淼淼道:“有有有……” 这是什么情况?其他被蒙着眼的左右扭头,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两人在对话,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柳洛尘半蹲着仰头,张开嘴巴,任凭唐淼淼倒嘴里灌酒。 咕咚、咕咚,柳洛尘连喝了几大口。 柳洛尘呷着嘴,喊叹:“好酒,爽!” 唐淼淼一面流泪一面用衣袖给柳洛尘擦嘴。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她才认识几天,但是他舍命相救已深深地打动了她,并莫明地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定位置。 柳洛尘道:“给哥几个也喝上一两口吧!” 唐淼淼道:“嗯!” 唐淼淼逐一给他们灌酒。 黄怀仁看了看表,对严得标,道:“差不多了。” 严得标点了点头,给旁边的一位警察使眼色。 那名警察便走过去,将唐淼淼带了过来。 柳洛尘喊道:“来吧,瞄准点再开枪,给爷来个痛快点的。” 五名警察端着长枪,瞄准。 严得标举手:“预备……” 五把枪全部上膛。 “砰、砰、砰!”枪响了。 一辆黑色轿风掣电驰地驶来,掀起尘烟滚滚。 开枪的并不是行刑的警察们,而是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外面的李桂南。 黄怀仁和严得标再次惊愕,又来什么人,看来这一拨人的来头不小。 轿车上,除了司机、李桂南外,还有县长和韦素琼。 额头满是豆大汗珠的县长下车后,就立刻冲过去,当看到五名犯人还站着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从裤兜里取出手白色手帕,擦汗。 县长道:“还好,还好。” 李桂南和韦素琼也相视而笑。 柳洛尘早就注意到了从远处而来的黑色轿车,也看到有人朝天开枪,也正是这人先开了枪,他和另外几个弟兄才暂时还活着。 枪响了,还没死,这不是折磨人吗? 柳洛尘反而感到害怕起来,额头也浸出汗来。 李桂南越走越近,他的样貌也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柳洛尘的眼前。 是他,柳洛尘的杀父仇人就是他! 柳洛尘咬牙切齿,恨自己家仇未报,却先走上了断头台。 黄怀仁和严得标看到县长和李桂南突然驾到,先是大吃一惊,立刻上前迎接。 黄怀仁道:“团长和县长亲临法场督办,黄某倍感荣幸啊!” 李桂南道:“督个球,把人放了。” 黄怀仁道:“这……不合适吧?县长,这判决书可是你亲自签署的呀!怎么说放就放了?” 县长道:“放、放、放,按李团长说的去做。我签署挺个屁用啊?李宗仁长官都亲自发话放人了,你还要造反吗?” 黄怀仁脸色大变,道:“是!放人。” 警察立刻给柳洛尘松绑。 “啊,没死?”小六子和山炮等四个人高兴得疯似地又笑又跳,唯独柳洛尘板着一副冰冷冷的面孔,死死地盯着李桂南。 这是为什么?为何来救我的偏偏是他? 此时的柳洛尘心里激起千涛骇浪。 唐淼淼走到柳洛尘面前,道:“你在想什么啊?怎么,不死了还不高兴了吗?” 柳洛尘回过神来,笑道:“哦……没有。” “咔嚓、咔嚓……”山上传来几声野鸟的叫声。 柳洛尘和小六子、山炮都愣了一下,然后都开心地笑了。这是黑龙寨呜锣收兵的暗号。 原来黑龙寨的兄弟早就收到风声,计划劫法场了,这能不让柳洛尘和小六子还有山炮高兴吗? 柳洛尘的脸色阴转晴地道:“没有什么比死里逃生更觉得开心的了。” 唐淼淼道:“这次,你得感谢李团长和韦阿姨,是他们出谋划策,向李宗仁长官求的情。” 柳洛尘不明白李桂南和韦素琼为何要救他?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死去也不愿意救他的人是李桂南。 同时,柳洛尘也非常不解,军阀在他的眼里一直是残暴、无人性的存在,这一次李团才为何如此的反常呢?难道因为帮唐淼淼偿还救命之恩的情,还是另有图谋? 反正军阀是不可能有这么宅心仁厚的。 不过,柳洛尘对于素昧平生的韦素琼能救他,还是万般感激的。 柳洛尘用感激的目光看向韦素琼。 此时,韦素琼也正慈祥地看着他,向他点了点头。 韦素琼救柳洛尘的初衷,或缘于在牢房中,他那个不轻意的眼神,或缘于内心的善良,或缘于对日本人的仇恨。 其实,韦素琼也说不清楚。 柳洛尘、小六子、山炮等五人与死神擦肩后,他们就必须随李桂南回到军营当兵,而且还得按当初李桂南向唐副师长撒的谎一样,到炊事班做饭。 柳洛尘更习惯于在青龙山上当土匪,逍遥自在,一百个不愿当兵,尤其是当李桂南的。 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兵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谁叫命都是别人救的呢? 低矮的茅草屋营房,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架着两排木板床。 柳洛尘躺床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冥思苦想,由小六子和山炮帮锤腿、揉肩。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兵当就当了,还他娘的是个背黑锅的饮事班的兵,尤其是当是一连的兵。 一连的连长是谁?李磊,军营里谁都知道是唐淼淼相好的。 柳洛尘认为,李磊是故意给他小鞋穿的,要不然凭他一身本事,至少也是个排长之类的。 柳洛尘道:“不行,我们不能这样窝囊下去。这要是被淼淼看到了,我想死的心都有。” 小六子道:“少爷,你说怎么做,我跟着你。” 山炮道:“我觉……觉……觉得做饭挺……挺……挺的。好……好……好吃的,好喝的,都可以先……先……先偿。” 柳洛尘拍了山炮的脑瓜子一下,道:“你知道李桂南是谁吗?他可是我们的仇人。” 山炮道:“知……知……知道,所以我们白……白……白吃白……白……白喝他们的,反正做……做……做饭,有宋志杰、赵忻城和老……老……老班长干。” 柳洛尘道:“你就知道吃,比猪还蠢。” 柳洛尘挥手,让两人把头靠了过来,道:“我想好了,今晚天黑后,就走。” 小六子吃惊,道:“往哪走啊?当逃兵被抓回来,那可被枪毙的。” 柳洛尘道:“土匪被抓到了是不是要被枪毙?现在我们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山炮道:“对啊,他们为……为……为什么不枪毙我们?” 柳洛尘道:“这个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这仇人令人难以琢磨。” 小六子道:“少爷,我们这一次下山的目的是什么?” 柳洛尘道:“报仇啊!” 小六子道:“找谁报仇?” 柳洛尘道:“当然是找李桂南啊!” 小六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走?” 柳洛尘道:“对啊……去去去,我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反正,今晚要走。你们好好呆着,我出去察看地形。” 第九章追查宝刀下落 老班长——催叔,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为人忠厚老实。 催叔和韦素琼同村,贫穷人家出身,无儿无女。十多年前,闹饥荒,韦素琼就把催叔带着到李桂南手的下当兵,一直在饮事班做饭。 饮事班的兵换了一拨又拨,催叔始终坚守岗位。 饮事班离营房还有一段距离,饭菜需有人挑到营房前,给大家享用。 将最后的一锅烫倒到桶里后,催叔对宋志杰、赵忻城道:“好了,你们第一天到饮事班,该注意的事项,我也都讲清楚了。走,跟我送饭去。” 柳洛尘把军帽随意套在头上,便匆匆走到院子里,还没出院门,韦素琼和唐淼淼来了。 唐淼淼一身军装,英姿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范。 柳洛尘惊讶:“韦阿姨、淼淼,你们怎么来了?” 韦素琼微笑,道:“我来看看你们,这环境还能适应吗?” 柳洛尘的眼珠子一直在唐淼淼身上打转,没有听进韦素琼的话。 柳洛尘道:“嘿,这一身军装还挺适合你的。你也当兵了呀?” 唐淼淼道:“那当然了。你也不赖嘛,脱下土匪衣服,穿上军装,还真一点兵的样子。” 柳洛尘似气非气地道:“这是什么话嘛?李连长都说了,打我穿上军装后,就不再是土匪了,咱也是军人了。” 韦素琼笑道:“对!以前,你们杠枪是为了营生,如今国难当头,杠枪打仗是为国为民,是非常光荣的事。洛尘,你们要好好干!”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话里都提到柳洛尘的土匪身份,不过韦素琼的说法,听起来,让他觉得很顺耳。 柳洛尘点了点头:“嗯!” 他不是要去察看地形,晚上好溜号吗?怎么被这两个女人说了两句,就好像忘形了呢? 小六子和山炮从营房里走出来,感到有些疑惑。 催叔和宋志杰几个人正好挑着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素琼,你来了!”催叔看到韦素琼,赶紧放下担子,很热情地上前迎接。 韦素琼道:“催叔,体力活多让这些年轻人干,让他们锻炼锻炼,你多保重身体。” 催叔瞟了柳洛尘一眼,讽刺道:“咱以前是佃户,这几个少爷啊,我指挥不动呐!” 催叔的话里藏刀,明显对柳洛尘、小六子和山炮的作派有意见。 柳洛尘顿感面部一阵燥热,急忙走到催叔身旁,道:“催叔,你老休息,以后这种事吩咐我来做就行了。” 唐淼淼掩鼻一笑,这少爷还真能装。 韦素琼道:“大家都先别忙活了,都过来,我有话跟大家说。”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大家都围着坐下。 韦素琼道:“我是来传话的。李团长说了,虽然与日本人的冲突一案,暂告一段落,但是日本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了以防万一,近段,大家哪里都不能去,务必在饮事班好好呆着。” 这日本人跑到这咱中国来作威作福,我们中国做事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这是什么世道? 柳洛尘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明明是日本人先枪杀学生的,他们安然无恙,我们几个还差点掉了脑袋了,现在还要躲着他们。” 宋志杰道:“就是。” 韦素琼道:“落后就挨打,弱国无外交。据消息称,日本人已通外交手段,企图给蒋委员长施加压力,继续调查此事。” 柳洛尘道:“日本鬼子不是已打到家门口了吗?还跟他们谈什么?真刀真枪地跟他们干,不就完事了吗?我们还怕他们那个罗璇腿?” 唐淼淼道:“日本人就想制造国际舆论,以致让我们中国形象在国际上受损,从而得不到支援……” 韦素琼道:“淼淼说得对。我们不能让日本人的阴谋得逞。” 韦素琼简单的一席话后,柳洛尘的抵触情绪以及企图逃跑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老老实实地去给连队送饭。 其实,救国救民的大道理对于柳洛尘来说,他听得云里雾里。他甘愿忍着一肚子的牢骚去送饭,关键是唐淼淼起的作用。 柳洛尘不傻,也不是轻意变改主意的人。这唐淼淼都当兵了,如果他还要溜号的话,那么他以后再想见到她就难了。 就算有缘再见面,一兵一匪,也走不到一起啊! 不行,我柳洛尘现在还不能离开兵营,要离开,也得先报了仇,然后带着唐淼淼一起走。 柳洛尘一身虎力气,但是当惯青龙寨少爷的他挑起担子来,却是左晃右晃的,非常别扭,而且速度还非常慢慢。 小六子回头看了一下,放慢脚步,等柳洛尘。 小六子道:“少爷,你怎么主动要求来送饭呢?要不,你留在这里,我把这些菜送过去了,回头帮你挑。” 柳洛尘道:“去去去,小爷我不需要你帮。她还在看着呢!” 小六子回头望,唐淼淼和韦素琼果然站在饮事班的院子门口,冲着他们笑。 小六子又道:“少爷,今晚走不走?” 柳洛尘道:“走个屁,老子仇还没报呢!” 小六子笑道:“看样子,这仇一时半会也报不了。依我看,不是因为这个吧?肯定是因为她……” 柳洛尘朝着小六子的屁股踹了一脚,道:“就你机灵!” 小六子咯咯地笑着往前冲,反而是柳洛尘的担子在晃动。 唐淼淼笑道:“阿姨,你看这个柳洛尘像个干苦力活的人吗?土匪都当习惯了。” 韦素琼道:“这孩子本质是好的,只要他肯去送饭,这已证明孺子可教了。” 韦素琼转身对催叔道:“催叔,近段你可要看好这几个小子,千万不要让他们惹事。” 催叔道:“素琼,你就放心吧!我先过去看看,他们刚来,还知道如何分发饭菜,我得过去指导他们。” 催叔说完,就赶上他们。 “砰、砰、砰”几声枪声,从桂云社的后院传来后,挂在围墙边上的几个空瓶子也应声被打爆。 一位日本特务鼓掌,举起大拇指,用日语道:“坂源少慰不愧是神枪手,百发百中。” 坂源清野瞪着对方,狠狠地道:“混蛋……朱份君,在大日本皇军还没占领的地方,如果再听到你叫我少慰或说日语,我就一枪毙了你。” 朱份稠横道:“是!” 坂源清野将手中的狙击步枪丢给身旁的一位助手,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张茶几旁坐下。 坂源清野道:“朱份君,我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朱份稠横道:“报告坂源君,柳洛尘几个人从法场上被救下后,已加入到李磊的部队,在饮事班当差。” 坂源清野笑道:“哈哈,伙夫?哈哈……我父亲昨天又来电,让我们务必及时找到紫金八卦刀的下落。这事还得赶紧去办。” 坂源清野的父亲——坂源南雄酷爱中国的宝刀。自从二十年前,在宾阳县一睹紫金八卦刀后,坂源南雄就寝食难安,发誓一定要把此刀占为己有。 朱份稠横道:“前几天,坂源君不是已获得紫金八卦刀了吗?” 坂源清野道:“那是一把假刀,已交给严得标当物证了。我不管你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找到紫金八卦刀的下落。明年,就是我父亲的六十寿辰了。到时,我要以宝刀作为厚礼赠送给父亲大人。” 朱份稠横道:“是,坂源君。我一定在勘查昆仑关地形的同时,追查宝刀的下落,一定不会令坂源君失望的。” 转眼,柳洛尘到饮事班已有三天,催叔除了教他们做菜做饭外,空闲时间还对他们进行基本的军素训练。 柳洛尘道:“催叔,不就几个伙夫吗?还搞什么训练?烧火做饭菜得了。” 催叔道:“你们还年轻,将来一定会被调到前线,参加战斗。现在,你们不练好基本功,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们。” 柳洛尘道:“是。” 早上,柳洛尘和山炮出军营买菜回来。 山炮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挑着两筐菜,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柳洛尘快步走上来,道:“你先回去,我到团部医院溜一圈。” 柳洛尘弯腰,从筐里拿了两个大苹果,塞到兜里。 山炮道:“少爷,你给小六子留一个。” 柳洛尘没有理他,转身朝团部医院走去。 诊疗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唐淼在给一位士兵听诊。 “嗯……” 柳洛尘走进来,唐淼假装在认真工作,不理他,他只好发出提示声。 唐淼对那位士兵道:“你的肺部正常,心率也正常,只是简单的呼吸道感染。我给你开些药,回去按时吃药,多喝水,就好了。” 士兵道:“谢谢大夫!” 士兵拿药走后,唐淼道:“你跑来我这里干什么?哪里不舒服?” 柳洛尘指着自己的心脏又指头部,开玩笑道:“这,还有这……” 唐淼道:“坐好。” 柳洛尘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唐淼淼看,然后老老实实地坐下。 唐淼转身抓起一把注射器,道:“把裤子脱了。” “啊?”柳洛尘大吃一惊,立刻站起来。 柳洛尘站起来,紧张地摆手道:“好了,好了,我已经好了。” 唐淼淼笑道:“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快说,来找我有什么事?” 柳洛尘从兜拿出两个红苹果,放到桌上,道:“给你两个苹果。我……我……我先走了。” 他看着那个针筒心里就感觉害怕,还没等唐淼淼说谢谢,就已溜到门外。 第十章暗杀行动 操练场上,有的士兵在练刺杀术,有的在练刀法。 李磊紧握着一把大刀,正在教士兵们练李家刀法。 李磊道:“左脚向前上一步,脚尖外展,两腿屈膝下蹲。同时身体向左转约90度,两手持刀向前、向左下方用力斜削至左膝外侧,力达前刃,刀刃向左。目视前方。” 士兵们跟着认真劈、砍。 柳洛尘走过旁边,不断地摇头。李某是我的杀父仇人,李磊看来也不是什么东西,看小爷我如果戏弄他一番。 柳洛尘鼓掌,讽刺道:“耍猴呢?” 李磊一听就来气,作手势让大家停了下来。 李磊指着柳洛尘,骂道:“你说谁呢?” 柳洛尘道:“哟嘿,还来劲了。小爷我不看你是连长,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刀法了。”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士兵们在议论。 李磊仔细打量,原来是新来的小伙夫柳洛尘。这小子口气不小,看来今天不教训教训他,我连长的颜面可就扫地了。 李磊道:“你,过来。敢不敢比划比划?” 柳洛尘拍子拍手上灰尘,道:“刀枪无眼,小爷我是担心伤着你,或者一刀结果了你的小命,我负不起那个责任。” “怎么跟连长说话的?”士兵们被柳洛尘的嚣张气焰激怒,个个想冲过去和他拼命,但被李磊拦住。 李磊道:“小子,废什么话?有种的过两招。如果你能伤着我,或者把我杀了,不用你负责任。 李磊觉得这条件不够有诱惑力,又补了一句,道:“我还给你个排长当当。” 柳洛尘道:“大伙都听到了,给老子作个证人,万一我失手把他给杀了,可不能怨我。” 李磊指着前排的一个士兵,道:“把你的刀给他!” 士兵照做。 柳洛尘接过刀,瞅了瞅,道:“这把杀猪刀还凑合。” 李磊握着手中的大刀,道:“小子,放马过来吧!” 柳洛尘微微一笑,找你老子报仇不成,拿你开开荤也不错。 “铮、铮、铮”两把大刀你来我往,一招比一招凶狠,引来众人的围观。 李桂南和陈伯元正下连队视察,看到众人在围观也上前一探个究竟。 催叔提着一篮菜从旁边经过,也被吸引了过去。 柳洛尘的刀法精湛,招招暗藏杀机,逼得李磊接连后退。 其实,李家刀法也非浪得虚名,而且与刘家刀法非常接近。刚开始,作为李家刀法的承传人的李磊还留有一手,没想到对方的刀法如此了得,这才有些狼狈。 稍作调整的李磊已不再手下留情,全力应对。双方旗鼓相当,打得难分难解。 士兵们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桂南看着柳洛尘的刀法,不由得一震。别人可能不知道柳洛尘使的是什么刀法,但是在李桂南的眼里,这一刀法再熟悉不过了。 陈伯元对两人的刀法赞不绝口,道:“两人的刀法难分伯仲啊,如果我们的士兵人人有这样的刀法,那样拼刺时,日本鬼子就要哭到姥姥家去了喽!” 李桂南没出声,在认真地观察双方的比斗。 只见大刀在柳洛尘的手中翻转,一刀朝李磊的额头劈去。 “铮!”李磊横刀格挡,勉强接住。可没想到,柳洛尘诡魅般地顺势转身,一个扫堂腿,把李磊摞倒在地。 柳洛尘又一个转身,高举大刀向李磊劈下。 李磊屁股着地,刚躺在地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大刀砍在一把刺杀训练用的木枪上。 木枪顺势扫向柳洛尘,速度极快。 来不及格挡,柳洛尘只能向后跃出两米,才勉强躲开。 拿着木枪的是一位瓜子脸、样貌清秀的女军官。 陈伯元惊讶地道:“孟雅思?她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到吗?” 李桂南道:“这就是你们情报部门与众不同之处,来无影去踪啊!” 孟雅思,24岁,桂林长部电训处上慰军官。 柳洛尘上下打量着孟雅思,道:“你是哪一位?” 孟雅思道:“哪一位并不重要。自己人比刀,点到为止,何必下死手。” 李磊从地上爬起来,笑道:“比刀不下死手哪见真章?我那是故意躺在地上。如果你让那一刀砍下来的话,我一招犀牛望月,就会给他开膛破肚了。” 鸭子死了还嘴硬。 两位士兵冲过去,帮李磊拍打身上的灰尘。 李磊生气道:“别碰我!” 李磊瞪了柳洛尘一眼,走了。 柳洛尘道:“哪排长呢?……” 李磊笑道:“等你赢我再说!” 柳洛尘道:“这不耍赖吗?!” 李桂南办公室内,一幅孙中山的照片挂在办公桌后的墙上正中央。 孟雅思向李桂南和陈伯元敬礼:“电训处孟雅思向团座、陈主任报道。” 李桂南道:“欢迎欢迎!以后,李某还得多多仰仗陈主任和孟主任啊!” 孟雅思道:“愿为党国事业,效犬马之劳!” 李桂南微笑。这话说来好听,你们电讯处不搞弯弯绕绕的那一套,我李某就烧高香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上峰又空降一位电讯处副主任来,其中必有文章啊! 晴朗的夜空,明月高挂,繁星点点。 一袭黑影,从饮事班的营房出来,身轻如燕,躲过岗哨后,直奔李家大院。 饮事班有这番本领的,除了柳洛尘已无他人。 白天,孟雅思第一天报道,李桂南在家中设宴为她洗尘,一定喝了不少酒。当晚,必定是柳洛尘报仇雪恨的绝佳机会。 平时,柳洛尘看似吊儿啷当,但是面对重大事情面前,他又有超凡自控能力以及策划能力。 这一次,柳洛尘单枪匹马夜闯李府报仇,并不是莽撞行为。近段时间,他借上街买菜的机会,经常借给李府送水果、蔬菜之类的机会,收买李家的佣人,已将李桂南的生活习性及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虽然李桂南娶了韦素琼为二姨太,但是他每个月到二姨的房里过夜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当晚,正巧是李桂南到韦素琼房里过夜的日子。 二人秉烛夜谈好长一段时间。 李桂南道:“素琼,天色已不早了,咱们赶紧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韦素琼似乎没听到,道:“孟雅思这个时候调到咱们这里来,难道是来调查上次丢失军火之事?” 李桂南道:“不应该吧?所有的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连陈伯元这只老狐狸都看不出端倪,年纪轻轻的孟雅思有那么大的本事?” 韦素琼道:“不得不防!” 李桂南道:“对,你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好,睡吧,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两人的谈话,被猫在窗户下的柳洛尘听得一清二楚。 柳洛尘皱眉,好一对贪赃枉法的狗男女,今晚小爷我不但为父报仇,还替天行道了。 柳洛尘悄悄移步,找一处隐蔽的藏身之处,待韦素琼的房间里的灯灭了,确保他们都熟睡了,才开始刺杀行动。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门缝伸入,慢慢将门栓往一旁移动。 房门被打开后,柳洛尘侧身入内。 然而,眼前的一幕令柳洛尘吃惊不已。 这是什么回事? 偌大的一张床,只有韦素琼合衣而睡,李桂南则裹着一床薄毯蜷缩在沙发上。 他俩不是夫妻吗?为何同室不同寢? 柳洛尘已管不了那么多了,眼前的杀父仇人、贪赃枉法的军阀,就熟睡在自己眼前,机会难得。 柳洛尘举起匕首,狠狠地朝李桂南的胸口刺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李桂南突然睁开眼睛,快速闪开。 匕首刺空。 柳洛尘咬紧牙,匕首再次刺向李桂南。 李桂南是练武之人,柳洛尘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李桂南道:“谁派你来的?为何要行刺于我?” 柳洛尘蒙着面,李桂南根本认不出他。 柳洛尘道:“你作恶多端,罪该万死!” 韦素琼也被惊醒,下床,有些惊慌失措。 李桂南道:“你是军统的人?” 柳洛尘边打边道:“狗屁军统。老子是报仇来的。” 李桂南后退几步,道:“慢,报仇?我跟你素不相识,何来仇恨?” 柳洛尘道:“少废话,纳命来!” 锋利的匕首直刺李桂南的心窝而去。 李桂南向右迈开步伐,迅速躲避这一击。 然而,令李桂南没有想到的是,韦素琼下床后,正好站在他的身后。 “啊……”这一击,韦素琼眼睁睁地看着匕首朝自己胸口捅来,惊叫了一声。 李桂南道:“素琼……” 好在,柳洛尘不愿伤及无辜,及时收手,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柳洛尘反手,再次朝李桂南攻击。 得显然,匕首并不是柳洛尘顺手的兵器,使用起来不那么得心应手。 李桂南作为宾阳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刚才没有出绝招,是想摸摸对方的底细,但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这一次,李桂南轻松化解,而且还使用擒拿手,抓住柳洛尘握匕首的腕关节。 “铛”匕首应响落地。 柳洛尘反手一拳,逼迫李桂南松手,双方对峙。 刺杀李桂南的难度远远超出了柳洛尘的想象。他只好反手,抽出绑在背上的大刀。 这把大刀,是柳洛尘顺出催叔的,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空手对白刃肯定吃大亏。 韦素琼取下床头的紫金八卦刀,道:“老李,接着。” 白天,紫金八卦刀放在书房里,晚上李桂南就会带到自己的房间进行保管。 在柳洛尘进攻的同时,韦素琼已将紫金八卦刀扔给李桂南,后者高高跃起接刀、出刀一气呵成。 “铮!”两刀客过招,屋里刀影迷离,火星四溅。 韦素琼看着柳洛尘的刀法,越看越觉得疑惑,眉头也越皱越紧。 和韦素琼一样,李桂南对柳洛尘的刀法也感到非常吃惊。 李桂南道:“大侠,你这刀法是在哪里学的?” 柳洛尘道:“少废话,如果你要是怕了,跪地求饶,老子兴许饶过你一命。” 李桂南微微一笑,道:“口气倒是不小。” 第十一章被小土匪揩油 两人又打了五个回合,仍不分胜负。 韦素琼道:“老李,刀下留情,点到为止。” 柳洛尘皱起眉头,都被刀架到脖子上了,还要手下留情,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 李桂南的卫兵听到有动静后,十多个人立刻赶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柳洛尘用刀指着李桂南,道:“给老子等着,下一次,老子一定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柳洛尘转身欲从大门冲出来,但十多个卫兵已近在咫尺,如果冲出门,就一定被打成筛子。 正在犹豫时,李桂南道:“走后窗!” 柳洛尘一震,我不是来杀他的吗?他为何要帮我? 韦素琼道:“快啊,来不及了。” 柳洛尘用诧异的目光扫了他俩一眼后,从后窗逃走。 卫兵冲进房间时,已没有柳洛尘的身影。 卫兵道:“团座没事吧?给我追!” 李桂南挥挥手,道:“算了,小小毛贼而已,随他去吧!” 家里进贼了,还不让追,卫兵们有些摸不清头脑,而且团长和二姨太的气色比较好,这更令众人更加感到困惑。不过,团长不发火已万幸了,众人都退了出去。 刚刚躲过一次浩劫的屋里气氛,没有想中的沉重,反而比较轻松。 韦素琼和李桂南异口同声:“会不会……” 两人的脸上都难掩兴奋之情,然后都摇了摇头。 从李府出来后,柳洛尘朝城外走去,心情异常复杂,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条,随手扔在路边。难道李桂南这个大恶人是双重性格的人?他明明可以让卫兵把我逮住,为何还要帮我逃走呢?还有上一次,他为何要救我,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救了唐淼淼,仅仅是因为他憎恨日本人? 如果换是别人两次救柳洛尘的话,那么他必会感恩戴德、感激不尽,视为再生父母。可问题是,救他的人偏偏是他的杀父仇人,这让向来恩怨分明的他将来该如何报仇雪恨啊? 当晚,柳洛尘就想溜回青龙寨,平复自己零乱的情绪,从此不再给李桂南当兵。但是他转念一想,那把梦寐以求的紫金八卦刀不还在李桂南的手里吗?唐淼淼不是在当兵吗?仇不是还没报吗?这一走,就太便宜李桂南和李磊这对父子俩了。 半夜,小六子醒来,发现柳洛尘的床位是空的,便知道大事不妙,赶紧把山炮摇醒。 山炮迷迷糊糊地道:“搞……搞……搞什么鬼?还让……让……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六子小声道:“少爷、少爷不见了。” 山炮顿时弹了起,道:“咋?” 小六子道:“嘘……小点声。” 山炮道:“会不会溜……溜……溜号了?” 小六子道:“不可能,溜了还留我俩在这?” 两人突然想到什么,都鼓着眼睛,异口同声:“报仇……” 其实,半夜催叔起床上茅房的时候,已发现自己的大刀不见了,但是他认为是几个年轻人出于好奇心,拿去耍耍,就没有坑声。 一整夜,心理复杂的柳洛尘都没有回房睡觉,天亮了才背着刀从外面回来。 大家都在洗漱,没有人理会他。 小六子赶紧喷出嘴里的牙膏水,迎了上去;山炮也将毛巾攀在肩上,迎了上去。 小六子道:“成了?” 柳洛尘假装不耐烦地大声道:“成什么成?我练一个早上,就能练得成?这还是刀法吗?” 山炮道:“对,刀……刀……刀法要勤……勤……勤练。” 催叔走了过来,道:“把刀还我,练刀也要讲究个时间,整晚练不休息,相得其反。” 柳洛尘把刀还给催叔,道:“要不,催叔您教我两招呗!” 催叔道:“少来,李连长都是你手下败将,我那点本事哪能教你?不过,你的刀法倒是像刘家刀……” 柳洛尘道:“是柳,不是刘。” 电训处副主任办公室被安排在主任办公室的隔壁。 孟雅思到任的第二天,便开展工作。 电训处的少尉江风是一位忠于国民党、忠于特务部门的小官,喜欢捕风捉影,好大喜功。这一次,孟雅思从桂林长官部调到宾阳县守备团,秘密开展调查工作的事宜,就得益于江风的越级汇报。 江风一直觉得,前段时间,宾阳县守备团在翠竹岭丢失了一批军械有蹊跷。 介于陈伯元和李桂南的关系,江风不敢作出过多的猜测,而是直接向长官部汇报。 李桂南救下柳洛尘后,江风更有理由怀疑李桂南的身份。他甚至认为,柳洛尘也是共产党,要不然李桂南没有救他的必要。 当然,江风也就此事向长官部打了小报告。 要证明柳洛尘共产党的身份,自然就要摸清他的底细,以及各种证据。 关于柳洛尘是否是守备团的新兵和他的档案,都是破解这一谜底的关键。 江风将守备团新兵的花名册呈给孟雅思审查后,就一直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旁边,心里有点犯嘀咕。他已查过花名册,的确有柳洛尘、小六子等人名单…… 孟雅思合上花名册后,道:“江风,这花名册没什么问题啊!恰恰证明了,柳洛尘等人是守备团的兵。” 江风道:“不是……之前,明明是没有的……孟主任,请看,这五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有点挤,和上面的间隔距离不一样?” 孟雅思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名字是后面加上去的?不过……你有什么证据?” 江风道:“我是猜测的。” 孟雅思道:“你认为陈主任有问题?” 江风道:“属下不敢!” “呵呵……”陈伯元笑呵呵地走进孟雅思的办公室。 陈伯元瞄了江风一眼,道:“江少尉也在啊?” 江风立刻向陈伯元敬礼,道:“孟副主任刚到,还不太熟悉情况,叫我过来向她作一些介绍。” 陈伯元道:“干得不错……哎呀,江少尉历来对工作都尽职尽责,是党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还望孟主任多提携提携。” 这话里有话,但又挑不出讽刺的破绽。 江风心里打鼓,不敢多言。 孟雅思陪笑道:“陈主任,孟某初来乍到,还望主任多多关照。” 陈伯元道:“哎,这样说就见外了,都是为党国效劳的同僚嘛,谈不上关照。对了,孟主任刚到,今晚我做东,为孟主任接风洗尘。江少尉一定到喔!” 江风道:“是,谢陈主任!” 孟雅思道:“主任太客气了。以后,主任还是叫我小雅吧!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主任呀?” 陈伯元笑道:“呵呵,小雅这名好听,温文尔雅。” 第二天早上,柳洛尘被江风叫到孟雅思的办公室问话。 柳洛尘,新兵蛋子一个,哪里了解电训处室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这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进屋,看到是格挡他那一刀的美女,就来劲。 柳洛尘笑道:“哎呀,原来是你这位女侠呐?我还当是谁找我呢!幸会、幸会!” 柳洛尘没有敬礼,冲过去,就抓孟雅思的小手,握手。 孟雅思的小脸蛋一红,这还真是一身的匪气,一来就要揩本姑娘的油。 不过,孟雅思除了害羞之处,心里却毫无怒火,如果换是其他男人摸她的手的话,她一枪崩了对方也有可能。 江风惊得下颌差点掉到地上,立刻喝斥:“放肆!见到上司不敬礼,还趁机揩油,我看你是活腻了?” 柳洛尘和孟雅思的手,各自像是被火烫似的,弹了回来。 柳洛尘道:“是!” 柳洛尘立刻敬礼,然后厚颜无耻地道:“不是,孟主任美若天仙,皮肤吹弹可破,让我看得都走神了。孟主任是从城里来的,洋气。洋人见面不都是握手的吗?” 孟雅思被赞得心花怒放,侧身、低头、偷笑。 看到她偷笑了,柳洛尘心里就有底了。小样想查小爷的底细,就揩你油了又怎样?匪里匪气不正好证明小爷的土匪身份吗? 江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柳洛尘道:“你……” 想不通,想不通!我江风都不敢对孟雅思这样,你一个被针在十字架上的新兵蛋子,竟敢这般无理? 孟雅思稍作调整,道:“好了,柳洛尘说得对,握手是洋人相互问慰的方式。江风,如果你没有其它事的话,请你回避一下,我要和柳洛尘单独谈话。” 江风道:“是,孟主任。” 江风向孟雅思伸手,临走时,也想握一下孟雅思的小手。 不过,孟雅思突然板着脸,喝斥道:“江风,你要干什么?” 江风不好意思地道:“握手不是洋人相互问慰的方式吗?” 孟雅思道:“告别是再见,是这样……” 孟雅思摇摇手作再见手势。 江风好不尴尬,道:“哦,哦,再见!” 江风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 柳洛尘暗自好笑,瞧你地包天的样子,孟雅思的小手也是你随意摸的吗? 江风,一米六五左右,额头前凸,下嘴唇比上唇稍长一点,因此被人暗地叫做“地包天”。 第十二章打翻醋坛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孟雅思拿着一叠材料,从座位上走到茶几旁,让柳洛尘坐下。 孟雅思问:“你是在黑龙寨长大的?一直是土匪?” 柳洛尘道:“嗯啊,最近才当的兵。” 听这口吻,孟雅思哭笑不得。天底下竟有以当土匪为豪的人,这真是稀奇。 孟雅思道:“听你的口气,当土匪很光荣啊?” 柳洛尘道:“我跟你说啊,土匪也分好坏的。就比如说我,我就是好人啊,而且现在还从良了,当兵了,为国为民。黑龙寨上的好汉们也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孟雅思道:“我呸!” 话刚出口,孟雅思脸就红了,这哪像是上级跟下级训话的样子?反而像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 孟雅思也搞不清楚,在这小土匪面前,经过严格训练的她竟然如此失态。 没办法,要怪就怪这小土匪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有一双能电晕少女的浓眉大眼。 柳洛尘笑道:“哦,孟主任也讲粗口话。呵呵!” 孟雅思辩解:“我没有,胡说。严肃点。” 柳洛尘止住笑,道:“是!” 谈话结束后,江风又走进孟雅思的办公室。 江风道:“孟主任……” 孟雅思瞪了他一眼,严肃地道:“请喊报告。” 江风一震,道:“是!” 江风转身出门,重新喊报告。但是,他很纳闷,连一个土匪都可以跟她嘻皮笑脸,为何轮到自己就那么严肃呢? 不跟土匪计较,或许是因为身份和地位的不同;跟同僚计较,或许是她心中的特殊地位决定吧? 女人表里不一,所说的话得反着听。 想到这里,江风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随着孟雅思的一声“进来”,江风便挺着胸膛大步走进去。 江风道:“孟主任,我觉得柳洛尘的身份非常可疑。” 孟雅思道:“柳洛尘,黑龙寨少爷的身份不是清楚了吗?而且,花名册和档案都有,没有任何破绽啊!你有什么新的发现或掌握什么证据?” 江风道:“证据,我暂时没有。但是,你想啊,唐淼淼贵为党国高级将领的千金,之前,怎么可能和黑龙寨的小土匪相识、相思、相爱呢?这其中必有猫腻。” 孟雅思道:“有点意思!会不会是唐副师长为了报答柳洛尘救了唐淼淼之恩,而帮他一把呢?” 江风道:“有这个可能!还有另一种可能是,柳洛尘和团座有一些不可告的秘密或者是利益共同体,或者……” 孟雅思道:“这都是你的推断,我们没有证据可千万别乱说。” 江风笑道:“我不是当孟主任您是自己人嘛,就合理推断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要想查清这一层关系,属下倒是有一计!” 是日,天空晴朗,阳光明媚。 宾阳守备团已很久没打仗,师部医院里的几个伤员也都是在训练中受的皮外伤,并无大碍。 唐淼淼闲得无聊,找来几名护士,对医院里进行一次大扫除,将医院里一些床单、被褥,拿到太阳光下暴晒。 “淼淼……”李磊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唐淼淼道:“磊哥,你不带兵训练,到团部医院来干什么?哪里不舒服了?” 李磊道:“连队刚拉练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在医院里工作,还习惯吧?” 唐淼淼道:“不就工作吗?没什么习不习惯的,反正也快毕业了,就当是毕业实习吧!” 李磊道:“嘿,这觉悟不错啊!不过,自从从军以后,就不是实习了,是真正的军医了。” 旁边的白合大夫和两名护士看着李磊两眼放绿光的样子,都知趣地借故离开。 白合大夫,二十七岁,肤白貌美,配她的名字,那叫人如其名。 地上的大盆子里装有刚洗好的床单。 唐淼淼道:“磊哥,你站那里干嘛?快帮我把那些床单晾一下。” 泡妹可以,要李磊干活可有点难度。 李磊转身走了,回头道:“这事是你们医务人员和女人干的,我训练去了。” 唐淼淼皱眉,道:“大男子主义!” 白合大夫走了过来,道:“李连长这是怎么啦?多好的机会啊!依我看,柳洛尘就比他强。” 唐淼淼微笑道:“就土匪一个,有什么强的?” 山炮挑着两筐带泥的萝卜到河清洗。 柳洛尘悠闲地走在前面,山炮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 一声声女孩的笑声,从清水河边传来。 柳洛尘一听,乐了,这笑声中有唐淼淼的。 柳洛尘垫起脚跟张望,上游的不远处三五位女孩正蹲在河边洗床单。 微笑爬上了柳洛尘的俊脸,他撒腿便跑了过去。 山炮道:“少……少……少爷,慢……慢……慢点,我跟不上。” 心早就飞到洗衣台的柳洛尘哪里还慢得下来,一溜烟就跑到几个女孩身边。 柳洛尘高兴地喊道:“淼淼,这么巧啊?你们也在这里洗东西?” 女孩子们看了看柳洛尘又看看唐淼淼,个个露出诡异的笑容。 唐淼淼道:“你来干嘛?来帮我们洗东西吗?” 柳洛尘瞟了一眼洗衣台上一大堆的床单。 这么多?小爷可从来没洗过衣服,不过机会难得,要洗的东西越多跟她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就越长了吗? 柳洛尘道:“是是是,我来帮你洗。” 几个女孩异口同声:“真的?” 柳洛尘道:“真的!” 山炮挑着萝卜赶到河岸上,道:“少爷,你真……真……真洗啊?这萝……萝……萝卜怎么办?” 白合大夫起身,对柳洛尘道:“这洗衣台也不够大,你帮我们洗床单,我们去帮你洗萝卜吧!” “我也去。” “我也去。” 几个护士都借洗萝卜之机离开,把机会留给柳洛尘和唐淼淼。 傻乎乎的山炮挑着萝卜仍然向洗衣台走去,但被几个女护士拖着往下游走。 众人走后,唐淼淼对柳洛尘道:“你真会洗床单?” 柳洛尘点头道:“嗯啊!不就洗个床单嘛?” 唐淼淼偷笑,道:“刚才山炮叫你什么?” 柳洛尘道:“少爷啊!” 唐淼淼道:“少爷会洗床单,天下奇闻啊!” 柳洛尘道:“你不也是大家闺秀吗?你会洗就不兴我也会啊?” 柳洛尘抓起一条床单的一角使劲往水拍去,浅起无数水珠,浅到唐淼淼身上。 “啊……”唐淼淼嗲了一声。 那声音甜甜的,酥酥的。 柳洛尘更来劲了,又拍。 唐淼淼故作生气,伸出纤纤玉手,朝柳洛尘身上拂水,反击。 一个开怀大笑,一个发哎哎呀呀的嗲声,好不浪漫。 正巧,孟雅思来到小河边牧马,看到两人打情骂俏的场面,浓浓的一股醋意情不自禁升起…… “孟主任,溜马呢!”江风突然出现,问候道。 孟雅思身体微微一震,顿时面红耳赤。 孟雅思道:“哦……你昨天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江风露奸笑,道:“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孟雅思没有再说话,翻身上马,便绝尘而去。 江风望着孟雅思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道:“人间尤物啊!江风我……” 呃?江风还想往下说,却被河边传来柳洛尘和唐淼淼的打闹声打断。 江风撅起嘴。 笑吧,你们笑吧!笑得越凶,离哭的时候就越近。 树荫下,唐淼淼迎着习习凉风,仰望着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飘过。 蓝天白云、茵茵草地,一袭短发绿军装的甜美女孩,席地而坐,抱膝,不时指着天上的云朵,构成一幅完美的水墨风景画。 柳洛尘抖着白色的床单晾晒。床单罩在低矮的灌木丛上,像一朵朵巨大的磨菇,更像一朵朵巨型的洁白花朵,将这幅水墨画映衬得更加浪漫。 柳洛尘悄悄走过去。 唐淼淼指着天空道:“看,蓝天上的白云多美啊!” 柳洛尘道:“是啊,太美了。” 柳洛尘小心奕奕地背对背地坐下,让背部慢慢地靠向唐淼淼。 两背相触,唐淼淼的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缩了回去。 柳洛尘又往后移一点,这一次她不再收回,而是背靠背地欣赏着这片还未被硝烟污染的蓝天。 李磊带着队伍从草地的远处经过,目睹了令他感觉到扎心的一幕。 这小子得寸进尺啊!敢抢我的女人,岂不是找死? 在众多人面前,李磊只能把股酸得掉牙的味压住,命令部队唱起军歌,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也正是嘹亮的军歌打破了唐淼淼短暂而浪漫的梦。 她立刻从草地上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床单干了没有?” 呃?才刚刚晾晒怎么会干了?用火烤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第十三章爱的决斗 好大喜攻、爱打小报告是江风的标签。 守备团的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品性,这也是陈伯元最讨厌他的地方。 平时,江风向上峰告一些不疼不痒的状也就算了,但是这一次陈伯元实在忍无可忍,便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臭骂他一顿。 陈伯元指着江风骂道:“这一次,是不是又是你小子搞的鬼?” 江风假装一脸无辜,道:“主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陈伯元道:“装,还在装。我问你,说柳洛尘和唐淼淼不是情侣的事,是不是你捅到长官部那里?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九九。怎么想造反啊?想坐我的位置啊?来来来,现在你就可以坐上去。” 陈伯元愤怒地一手推着江风的背部,一手指着自己的办公椅子。 江风道:“主任,冤枉啊!……对,我是想坐你的这个位置,但是我是想等你高升后,我再坐到你的位置上。我江风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任您啊!” 陈伯元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为了我?哦,为了我,你就拼命地越级汇报?为了我,你就可以向长官部汇报,唐副师长说假话?” 江风道:“主任,我怀疑团座和柳洛尘跟军械丢失一案有关。你想一想,柳洛尘只不过是黑龙寨的一个小土匪,团座为何要救他?这其中是不是大有文章?” 陈伯元道:“放屁!柳洛尘胆敢和日本人作对,不但干死了几个狗日的小日本,还救了唐淼淼一命,而且又是日本人杀人在先,他那叫正当防卫,你知道吗?就别说团座会救柳洛尘了,就是我有能力也会救他。你打小报告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颗脑袋,连唐副师长的说辞,你都敢说成是假的?你长本事了啊你!” 陈伯元越说越激动。 江风吓得脸色大变,四肢颤抖起来。 江风道:“冤枉啊冤枉,我比窦娥还冤啊!” 陈伯元道:“你冤枉?” 江风道:“是的主任。目前,军械丢失一案还未结案,团座又宅心仁厚救了柳洛尘。可柳洛尘的身份还没有调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做政训工作的理应如实向上峰汇报。何况柳洛尘干掉了好几个日本人,你说日本人会放过他吗?如果上峰挺不住压力,追查下来的话,倒霉的人,我俩都首当其冲。考虑到你和团座是多年的兄弟、朋友,会意气用事,我只好蛮着你向上峰汇报实情。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俩也好别清关系不是?” 陈伯元沉思一会,道:“这样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了喽?” 江风道:“不敢当,不敢当。柳洛尘和唐淼淼之间的关系,我没汇报。哦……是不是孟雅思向上峰汇报了?” 陈伯元道:“不可能,这个她怎么知道?” 江风道:“整个团一千多人,她想打听个事,并不难吧?还有……” 陈伯元道:“还有什么,说。” 江风道:“还有孟雅思好像对柳洛尘有意思!” 陈伯元道:“呃?一个小土匪的魅力有这么大吗?我堂堂国军的一个少校还请了孟雅思吃饭,怎么没见她正眼瞧我一下?” 江风道:“呵呵,主任有所不知。那柳洛尘浑身上下都是匪气,见到美女就泡,也许正中孟雅思的胃口。前天,我在孟雅思的办公室里,就亲眼看到他俩都摸手了。” 陈伯元道:“有这事?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江风道:“会不会孟雅思听到什么了,故意拿唐淼淼来出气,就向上峰汇报了这一情况呢?” 陈伯元点头,语气也变缓和了,道:“有这个可能!” 李夫人哭泣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还伴随着李桂南几分愤怒几分央求的声音。 李桂南坐在正屋中央的一张八仙桌旁,指着对面的李磊,道:“你身为军人,要顾全大局,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李磊不服,道:“儿女之情是私事,与我身为军人无关,我不同意。” 李夫人的意见和李磊一致,可她一个妇人又能说什么呢?只有在一旁哭哭滴滴地给宝贝儿子助威。 李桂南道:“这事关重大。一旦上峰追查下来,唐副师长、我,还有淼淼等人,都因此事而受牵连。我这个团长可以不当,可唐副师长呢?我如何向唐副师长交待。还有你,又如何去面对你未来的岳父?” 李磊心里非常矛盾,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后,低下了头。 韦素琼在一旁,道:“李磊啊,给他们举办订亲仪式,只是在演戏,是假的。淼淼还是你的。我想啊,真正相爱的,外力是无法将你们拆开的。” 说来说去,原来是唐副师长随口说,柳洛尘是他的准女婿惹的祸。 江风将唐副师长的假话捅到长官部后,唐副师长的政敌如获致胜法宝,又传到李宗仁耳里。 李宗仁和唐副师长的关系比较精密,就问起此事。 当然,唐副长并不敢直接承认自己欺骗了长官,仍坚持说柳洛尘就是他的准女婿。唐副师心里清楚,要坚持自己的谎言,是要付代价的,于是将错就错,让淼淼和柳洛尘上演一出订亲假戏,此事就算圆过去了。 弄虚作假,在国军中犹如家常便饭,地方军更甚。 因此,唐副师长觉得此事就像喝茶吃饭一样简单,而且订亲仪式就在宾阳举办,部队的人知道的越多越好。 李磊也知道,给他们俩举办一场假订亲仪式,只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但是他就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李磊道:“阿姨,理是这么一个理儿。但是,想到柳洛尘要和淼淼订亲,我心里就是不能接受。再说淼淼……” 李磊想到唐淼淼突然眼前一亮,淼淼是个多么矜持的女孩,她一定不会同意的。 李磊接着说:“淼淼也不会同意的。” “不,我同意!” 唐淼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里的人表情各异。 唐淼淼走到李磊面前,道:“不就一个假仪式吗?有那么难办吗?再说了,我又还没说非你不嫁。” 呃?此话只说前半部分不行吗? 唐淼淼的话在理,李磊竟无言以对。 这一切皆因柳洛尘的存在而变幻莫测,李磊活剥柳洛尘的心都有。 李磊起身拂袖而去。 李夫人叫道:“磊儿,你去哪呀?快回来。” 李磊咬牙切齿,憋着一肚子的醋,差点没把他酸死,于是冲到炊事班,找柳洛尘算账。 “柳洛尘,给老子滚出来!”李磊像吃了枪药一般,要找柳洛尘单挑。 男人憋着火,也许单挑是唯一解决的方式。 大家正在厨房里忙着,看到连长怒气冲冲地赶到,都停下手中的活,敬礼。 李磊一把抓住柳洛尘的衣襟,就往外拖。 柳洛尘道:“干嘛干嘛,你吃枪药了?老子会自己走。” 两人出门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清头脑,看那架势,柳洛尘一定是犯错误了,没一个人敢阻拦。 小六子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到后屋,叫来催叔。这种情形也就老班长催叔敢管了。 催叔冲出屋,拉住李磊的手,道:“连长,有事慢慢说,别动手。” 柳洛尘被这突于袭来的拽拉还蒙着,道:“催叔说得对,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磊道:“催叔,你别管,这是我和这小子的个人恩怨。” 柳洛尘一怔,不是部队的事?那我就放心了。 柳洛尘挺齐了腰杆,道:“哟嘿,敢情是皮痒痒了,找抽的来了?” 李磊道:“今天,本连长就是抽你来了。” 柳洛尘道:“哎哎哎,刚刚不是说个人恩怨吗?哪来的连长。” 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突然雷电交加下起滂沱大雨来。 催叔劝不动两人,便退到屋檐下躲雨。 其他人也挤到门口看热闹。 李磊和柳洛尘在雨中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柳洛尘道:“姓李的,你不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拉我出来陪你淋雨吧?” 李磊道:“姓柳的,你是不是爷们?” 柳洛尘道:“废话!” 李磊道:“那爷们就得以爷们的方式决斗。” 柳洛尘道:“等会,我为何要和你决斗。” 李磊道:“怎么,怕了?” 柳洛尘道:“小爷打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你要决斗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李磊道:“为了淼淼,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柳洛尘笑道:“哈哈,原来是醋坛打翻了。姓李的,在部队,你是连长,我服从你的命令。但是,在追求女人方面,我和你是平等的,我接受你的挑战。” 李磊道:“还废什么话?看招。” 李磊一招黑虎掏心,狠狠地朝柳洛尘的心窝打去。 柳洛尘一招春风拂柳,轻松化解。 两人拳来脚往,五六个回合不分胜负,各有被击中。 雨越下越大,两人打得也越来越激烈,在泥水中摔了又爬起来,谁都不服输,犹如两头水牛在烂田打架一般。 不知何时,唐淼淼和孟雅思各打着一把伞来到炊事班的小院门口观战,但是谁都不说话。 “服不服?” “服不服?” 李磊和柳洛尘倒在泥水中,彼此都卡住对方的脖子,青经暴涨,任凭雨水冲涮着他们的脸庞。 突然,两把雨伞摭在上空,为李磊和柳洛尘挡雨。 唐淼淼道:“要不要我们继续为你们打伞?” 柳洛尘和李磊一怔,她们怎么来了,各自松手。 柳洛尘尴笑道:“淼淼、孟主任,你们怎么来了?我这是跟李连长练习散打呢?是不是啊,李连长?” 说着,柳洛尘用沾满泥浆的手抹了抹李磊的脸。 李磊假装笑道:“是啊是啊!我在教他格斗术。” 李磊也把柳洛尘的脸抹花了。 孟雅思看着只漏一双眼睛和一口白牙的两个人,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打了一架,李磊的心里舒服多了,看看自己的狼狈像,再看柳洛尘那满身的泥水,也忍不住笑了。 于是乎,其他人也都大笑起来。 第十四章熊猫眼订亲 晚上,洗过澡,吃过饭后,柳洛尘两只眼睛痛得厉害。是不是刚才和李磊打斗时,被打出血了? 柳洛尘摸了摸两个眼眶,没发现出血啊,赶紧去照镜子。 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 镜子里面的柳洛尘两个眼眶微肿发紫,已经变成了熊猫眼了。 柳洛尘喊:“小六子,小六子……” 声音很大,大家都以为柳洛尘出什么问题了,都围了过去。 小六子道:“少爷怎么了?” 柳洛尘哭丧着,慢慢转过脸来,逗得大家咯咯地笑个不停。 柳洛尘道:“你们还笑,赶紧帮我煮两个鸡蛋来。” 小六子一边笑一边道:“哦哦,我去我去!” 正要出门时,催叔已经拿着两个热鸡蛋进来。 柳洛尘高兴地道:“还是催叔最疼我。” 宋志杰道:“催叔,你怎么发现柳洛尘变成熊……” “熊猫眼”还没说完,宋志杰就“噗嗤”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炮道:“对……对……对啊,催……催……催叔你是怎……怎……怎么知道的?” 催叔道:“洛尘洗澡出来时,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柳洛尘抢过催叔手中的鸡蛋,道:“别再说了,赶紧给我敷上,要不然明天怎么出门见人啊?” 柳洛尘跳上床躺下,两个鸡蛋分别贴在眼眶上,但是鸡蛋太烫,疼得他“哎唷”地叫了两声。 催叔接过鸡蛋,道:“我来吧!这个是技术活,要贴着皮肤轻轻地揉,还得拿捏得准,要不然会被烫伤的。” 柳洛尘闭着那对熊猫眼,开始享受催叔的服务。 催叔道:“你们知道李连长今天的火气为什么那么大吗?” 大家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催叔道:“大家都听好了。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等一下,我说的每一句话,就记牢了,还要烂在肚子里面。” “什么?催叔快说,我们保证守口瓶。” 大家纷纷表示,屋里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 催叔将李磊为何要找柳洛尘单挑的缘由,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柳洛尘兴奋得坐了起来,道:“什么?我要和淼淼订亲了?小六子、山炮还有你们都听到没有?我要和淼淼订亲了,我要和淼淼订亲了……” 催叔做个手势:“嘘……小点声。” 大家都知道此事非同凡响,都高兴不起来,只有柳洛尘仍然激动不已。 柳洛尘不解,道:“你们还是不是我兄弟?我要订亲了,难道你们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催叔道:“还没到高兴的时候,有人将唐副师长救你们时说的谎话,捅到长官部,这证明什么?证明这人不一般。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你们的安全,也只能举行订亲仪式来圆这个谎了。” 小六子道:“切,弄了半天,订亲仪式是假的。” 柳洛尘道:“假的又怎么样?只要淼淼跟我订亲,她就我的了。不行,我得马上回一趟山寨,告诉大当家的和我二叔这个好消息。” 山炮道:“少……少……少爷,如……如……如果黄灿……灿……灿……灿……灿大小姐知道了,她……她……她会不会闹……闹……闹出什么幺娥子来呀?” 山炮第一次直呼大小姐的名字,灿字重复了几次才说出下个字。 柳洛尘道:“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忻城半晌没反应过,问山炮:“有人这样起名字?叠四个字,加起来都五个字了,黄灿灿灿灿灿?” 小六子笑道:“呵呵,别理他,是黄灿灿。” 催叔道:“现在你不能回山寨。你、小六子和山炮,从现在起不得离开军营半步。” 柳洛尘道:“这怎么行?那谁上街买菜?” 催叔道:“军营外的事,由宋志杰和赵忻城去办就好了。你们前些日子是不是救了一个人?” 柳洛尘、小六子和山炮点了点头。 催叔道:“那人获取一份藏在桂军内部日本特务的名单。虽然只有两个人的名单,但是对于桂军清理日本特务至关重要。现在日本特务正到处找你们呢,团座说了,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仨必须呆在军营里,不得离开半步。” 柳洛尘道:“哇噻,原来我们还立功了。” “嗯!”催叔点了点头。 柳洛尘道:“都立功了,那长官部的人为何还揪着唐副师长不放?” 催叔道:“这是两码事。立功归立功,欺骗长官又是一码事。这官场上的东西,你们还不懂。今晚,你好好准备一下。团座让我通知你,明天中午举行订亲仪式,地点在李府。” “咋?”柳洛尘惊得目瞪口呆,道:“不行不行,婚姻大事必须得父母作主。我阿爸去世了,阿妈不知是死是活,那还有我亲二叔呢!这事得他来定夺,何况柳家人、黑龙寨的人一个都不在场,这有失体统。” 小六子道:“少爷,得啦!演一演就完了,反正是假的。” 其他人附和:“对对对,演一演就完了。” 柳洛尘道:“假的也不行。别人可以把它当假戏来看,我可把它当作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我不能让淼淼觉得,我们柳家轻薄她。” 催叔指着柳洛尘道:“你小子不同意是吗?行,我去跟团座说,这亲不订了,是你柳洛尘不中意唐淼淼。” 催叔假装生气,转身就想走。 柳洛尘赶紧拉住催叔的手,道:“我愿意,我愿意,明天就明天!” 催叔笑微道:“哎,这不就对了吗?” 柳洛尘哭丧着脸,道:“可我这对熊猫眼如何去见人啊?” 大红花、红丝带装饰着李府的大门,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大院里摆上了十席,客人已悉数捧场。 李桂南除邀请一两个社会名流,以便应付上峰有可能的调查外,其他人都是部队里连排级以上军官和一些表现优秀的班长。 李桂南奉唐副师长之命,这一次订亲仪式,概不收礼金,宾客可白吃白喝。 虽然仪式举办得仓促,但是现场的氛围仍然很热闹。 为把这戏演真实了,唐副师长作为家长也从南宁赶到宾阳。 唐副师长和自己太太、李桂南、陈伯元、孟雅思、韦素琼等在主桌就坐。 阿爸在自己家里为情敌举办订亲仪式,这是何等的残酷事实?李磊这个脾气能受得了吗?为了不出乱子,李磊被安排到边上的一席就坐,和几个李桂南的警卫坐一桌。 事情的缘由,李磊都清楚,但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地当好这一场戏的群演。 李桂南能理解儿子的心情,因此私下给和李磊同桌的兵下了死命令,必须看好李磊。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还没宣布开席,李磊就已经喝了不少酒。 李桂南走上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道:“诸位请安静!” 全场安静下来。 李桂南继续道:“如今,国难当头,我团做好随时开赴前线的准备。近日,我部招收新兵,李某很荣幸招到了两位热血青年。这对热血青年啊,比较特殊,是一对恋人……” 李磊狠狠地盯着父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醋劲、埋怨、命运的不公、对柳洛尘的愤恨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酒中。 李桂南道:“今天是他们订亲的大好日子!大家都知道,新兵是不能请假回家办喜事的,为了提振我全团官兵的士气,李某决定在寒舍为他们了却心愿,为他们举办订亲仪式。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宿!” 真能吹,鼓动得全场掌声雷动,只有江风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促成这一场假订亲仪式的除了江风,还有孟雅思一份功劳。按理说,如愿以偿后,她应当高兴才对,但是此时她的心里却千万滋味,好像丢失了一件宝贝似的,高兴不起来。 李桂南道:“下面有请女方代表讲话。有请唐师长!” “哇……”一些还不知道唐淼淼就是副师长千金的军官和士兵,都惊叹不已。 唐副师长起身,走到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道:“爱女打小受宠溺,性格刚烈,一心想从军,如今到李桂南的部队参军,这是好事啊!宾阳守备团也是唐某的部队,还望在座的官兵们,以后对淼淼要严格要求,该骂的骂,该打的打。今天,是爱女和柳洛尘订亲的大好日子,感谢各位捧场,大家吃好、喝好。” 唐副师长的话抑扬顿挫,声音柔和。 唐副师长回到座位后,李桂南宣布:“吉时到,有请两位佳人。” 一袭红色新娘妆的唐淼淼在白合大夫和一名女护士的陪同下,从李家的厢房内款款走来。 唐淼淼来到红地毯后,左顾右盼却没发现柳洛尘的身影。 他不会不来了吧?不应该啊! 李桂南有些着急,问旁边一桌的催叔:“怎么搞的?你们炊事班的都到了,柳洛尘呢?” 催叔道:“他让我们先过来,他随后就到。” 唐副师长拉长着脸,这柳洛尘不知好歹,本师长和爱女为了救你,连尊严都抛之脑后,你竟敢迟到?还好是假订亲,如果是真的,看老子不毙了你。 唐副师长道:“先开席吧!” 李桂南道:“这……好吧!哦……开席……” 听到开席二字,山炮这个吃货乐了,大块大块的肉就往嘴里塞,吃得两嘴角流油。 李桂南对唐淼淼道:“淼淼,你先入席吧!一会,柳洛尘来了,再补一补仪式。” 由于是假戏,唐淼淼并不太在乎柳洛尘的迟到,便点点头,准备入席。 此时,戴着一副墨镜、穿着新唐装的柳洛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颇有几分大将风范。 唐副师长和太太都被柳洛尘帅气的外表和强大的气场所征服。如果是真的订亲仪式该多好啊! 孟雅思更是被柳洛尘的这一打扮,惊得手中的小酒杯差点掉地。 李磊有点自愧不如,愤愤地道:“神气什么?终归是一场梦而已。来兄弟们,走起。” 唐淼淼故作生气道:“臭土匪,哪有戴墨镜举行仪式的?” 柳洛尘道:“这叫洋气!” 孟雅思一听,不由自主地两只小手互摸了一下,想起了柳洛尘摸她手的情景。 李桂南道:“淼淼说得对。柳洛尘,把眼镜摘了。” 柳洛尘紧张,道:“不能摘。” 唐淼淼道:“有什么不能摘的?” 李桂南严肃地道:“摘了,这是命令!” 柳洛尘拉着一副苦瓜,转身摘下墨镜,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宾客,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哈哈……”众人指着柳洛尘的熊猫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磊这下兴奋到爆了,大声道:“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打的被我打的。哈哈……” 呃?唐副师长和太太都惊愕不已。 第十五章遇上土匪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订亲仪式是假的,但是柳洛尘喜欢唐淼淼是真的。 柳洛尘和唐淼淼订亲一事,在守备团人尽皆知,因此他一有空,就大摇大摆地去团部医院看望她。 江风本来想利用唐副师长说谎一事做文章,企图揪出柳洛尘这一伪君子,从而寻找军械丢失一案的蜘蛛马迹。没事到,这样一来,反倒变成给柳洛尘做顺水人情了。 不服,江风不服。我的判断怎么可能有误呢? 江风赶紧向陈伯元反应情况。 陈伯元坐在办公室里,听到江风喊报告,就不好气地道:“进来。” 陈伯元道:“江少尉,有事吗?” 江风道:“主任,我有事要向你汇报。” 陈伯元道:“什么事,说吧!” 江风道:“我觉得订亲一事,恰恰证明这其中必有乾坤。” 陈伯元略带有讽刺的口吻道:“哦,你有什么证据?” 江风道:“你看啊,举行订亲仪式是演给谁看呢?他们不就是想证明,他们欺骗长官的话是真的吗?” 陈伯元道:“假到真时真亦假,你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风道:“属下不明白。属下坚持,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柳洛尘和团长必然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伯元不耐地道:“行啦,干你该干的事去吧!少一点疑神疑鬼的,不要看谁都有问题。” 陈伯元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丢到江风的面前。 陈伯元道:“看看吧,你说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这个?” 江风从文件袋抽出的是一张嘉奖令,道:“嘉奖令?” 嘉奖令是长官部给柳洛尘颁发的: 宾阳守备团一营一连柳洛尘协助破获日本间谍一案有功,特此嘉奖。 日本间谍一案告破,军统顺藤摸瓜,发现桂云社其实就是安插在宾阳县的一个秘密特务组织。 李磊受命,带人缉拿坂源清野一伙人。 不过,当李磊的部队赶到桂云社大院时,这里早已人走楼空。 李磊道:“给我搜。” “慢着!”严德标也带人赶到。 呃?部队缉拿日本特务,竟然有人敢阻拦。 李磊手里的驳壳枪立刻指着严德标的脑袋,道:“怎么着?老子执行公务还要向你一个小小队长汇报啊?” 严德标双腿发软,道:“不、不、不,小的不敢。只是维护地方治安的任务,应当交由当地的警察来处理吧?” 李磊道:“我告诉你严德标。我部奉命缉拿日本特务,如果你再唧歪一句,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听到“日本特务”四个字,严德被吓得脸色发青。他没少拿坂源清野的好处,还给桂云社办了很多事,这万一被牵扯进去,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严德标道:“误会误会,兄弟们走。” 严德标带着其他警察灰溜溜地走了。 随着桂云社的覆没,柳洛尘杀死日本人一案也告一段落。虽然他差点被当地的警察枪毙,但是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他身上也得到了体现。 柳洛尘救人有功,上峰不但给个人嘉奖,还给守备团予以通报表扬。 李桂南高兴,立刻组织全团召开颁奖大会,给柳洛尘颁发国民革命军云麾勋章一枚。 同时,柳洛尘成为了英雄也被调到一线作战部队,当上了班长。 至此,李磊才明白,当初自己父亲为何拼了老命也要营救柳洛尘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给柳洛尘和唐淼淼举办的假订亲仪式。 其实,柳洛尘胃口不小,有些人当兵当到死,都当不上班长,他才到部队多少天,就当上了班长?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满足,还信心满满地到李磊的办公室要官。 柳洛尘道:“报告连长,我对你有意见。” 李磊道:“说吧,有什么意见?” 李磊对柳洛尘一改过去敌对的态度,语气缓和了很多。 柳洛尘道:“连长,你给我一个班长不合适,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排长干嘛!” 李磊道:“哟嘿,新兵蛋子才来几天?给你一个班长,那还是团座的意思。如果照我的意思,你连个大头兵都不合格,还想当排长?有本事,你在战场上立了战功,排长一职就归你了。” 柳洛尘道:“不是……一个排长,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在黑龙寨,我手下好歹也有几十号人呐。” 李磊道:“你当我这里是土匪窝啊?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柳洛尘道:“连长,你讲话不算话,不是君子。” 李磊道:“我吐口唾沫一个钉,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柳洛尘道:“那天比刀法的时候,你说,如果我赢了,就给我个排长当当。结果,你输了,没兑现。” 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官迷呐!不过,不想当官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 李磊滞疑了一下,道:“你记错了吧?我的原话是说,如果你伤到我,或是把我砍死了,我就让你当排长,是不是?” 柳洛尘道:“是,就是这个意思。结果我赢了。” 李磊笑道:“哈哈,说你傻,你还不信。” 李磊捞起两个衣袖诡辩,道:“看看我哪里被你伤着了,我不也还没死吗?你来要什么官?” 柳洛尘觉得自己上当了,道:“切,耍赖。” 李磊道:“你想当排长是好事,下次战斗,你给老子立个头功,老子一定给一个排长干干。” 由于长时间没有战事,团部医院异常的闲暇。 病人少,唐淼淼闲下来的时候,便拿出课本来复习,以应付几个月后的毕业理论考试。 唐淼淼聚心会神地看书,根本没注意到,就在她的诊疗室门口,即将上演一出***的好戏。 刚才,催叔上街买菜回来时,碰到柳洛尘。 柳洛尘看到那黄灿灿的菜花很漂亮,就将催叔拦下,非要催叔把菜花给他。 催叔问:“你要这菜花干什么?” 柳洛尘笑笑地道:“你别管。” 没想到,柳洛尘抢催叔的菜花,原来是要拿到团部医院,送给唐淼淼,讨她欢心。 柳洛尘捧着菜花来到诊疗室门口,闻了又闻。这花的品像和香味比起山上的映山红、百合花差远了。 不过女人天**花,有总比没有好吧?柳洛尘又想,这把菜花若是换成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就好了。 柳洛尘低头走进诊疗室,岂料李磊捧着一束玫瑰花也低头闻着花赶到,两人卡在门框中,互不相让,谁都挤不进去。 柳洛尘道:“我先来的,你让一让。” 李磊道:“我先到的,我先进。” 两人在斗气,谁都不让谁。 其他护士和医生看到了,都笑着围观。 其实,唐淼淼已发现了两人,假装看不到而已。 李磊道:“我是连长,现在我命令你,后退,让我先进去。” 柳洛尘道:“在其它场合,我听你的;在情场上,公平竞争,你的命令没用。” 唐淼淼觉得让两人这样胡闹下去,其他人还怎样来看病,便放下书本,朝门口走去。 看到唐淼淼走过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花伸到门外,不好意思让她看到。 唐淼淼使劲一推,将两人都推门外。 唐淼淼道:“你俩干嘛呢?像个孩子似的。” 两人被推出门外后,都不好意思地将花背到身后,并排站军姿且尴尬地笑。 唐淼淼道:“你们不是有东西送给我吗?拿来。” 其实,唐淼淼在余光中已看到,他们手里分别拿着一红一黄的花了,只是分不清谁的花是什么颜色的。 柳洛尘斜眼看到,李磊藏在身后的是红艳艳的玫瑰花,脸上就皱了起来。 一把菜花和一束玫瑰花怎么比?这一次,丢人可要丢到姥姥家去了喽! 柳洛尘急中生智,一把抢过李磊手中的玫瑰。 李磊不转身,在唐淼淼面前也不敢发火,悄悄地扯柳洛尘的衣服,让他把花还回来。 柳洛尘将玫瑰花换到另一只手后,把菜花塞到李磊手中。 柳洛尘笑着对唐淼淼道:“我觉得,漂亮的女人应当有鲜花相伴才更加迷人,所以我给你送了一束花来。” 柳洛尘将那束红艳艳的玫瑰花递给唐淼淼。 呃?李磊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这小子的不是菜花吗?何时变成玫瑰花了? 李磊转念一想,不好,遇上土匪了,他的脸涮地红了起来。 好尴尬喔! 爱花是女人的天性。 “哇噻,好漂亮喔!”唐淼淼接过玫瑰花开心地闻了又闻。 柳洛尘道:“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送。” 柳洛尘转头调侃李磊:“李大连长,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礼物送给淼淼的,就拿出来吧!” 唐淼淼伸手,道:“对啊,磊哥拿出来吧!” 李磊盯着柳洛尘那个气啊,想当场活刮了他。 柳洛尘实在忍不笑,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就跑。 李磊从牙缝挤出来两个字“土匪”,然后举起菜花追着柳洛尘就打。 众人看到这一场面,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转眼,柳洛尘竟然成为了英雄,这让江风想不通。他到陈伯元那里反情况,落不到好,便去到孟雅思面前陈述自己的推断。 在柳洛尘的事情上,江风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孟雅思听从江风计谋,逼柳洛尘和唐淼淼快速订亲,这让江风觉得两人的政治观点相投,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革命同志。 江风走进孟雅思的办公室里,道:“孟主任,柳洛尘救的是共产党,你说他们之前是不是早就认识了,或许他们根本就是一路人?” 孟雅思道:“这种事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不能随便说。” 江风道:“一个共产党的谍报员受伤后,怎么就那么巧给柳洛尘碰上了呢?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孟雅思道:“江少尉的工作热情和认真执著的态度,孟某非常钦佩。但是,这事可以先放一边,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查军械丢失一案。” 江风道:“是!” 江风觉得,孟雅思似乎也对柳洛尘有些好感,这对于他的情感来说,可是一种伤害,因此他一有机会就要在她面前,说一说柳洛尘的坏话。 江风道:“孟主任,今天在团部医院发生的事,你可听说?” 孟雅思道:“什么事?” 江风道:“就是柳洛尘给唐淼淼送花的事啊!” 孟雅思道:“有这事?” 江风来劲了,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雅思。 孟雅思听后笑得前俯后仰,道:“柳洛尘也太逗了吧?” 江风道:“他神气不了几天,据我所知,青龙寨大当家的千金黄灿灿一直倾慕柳洛尘,此人可霸道了。但是,柳洛尘有点怕黄灿灿……如果黄灿灿出现,这戏就好看喽!” 孟雅思道:“还有柳洛尘怕的人?” 江风阴笑道:“孟主任,你就等看好戏吧!” 第十六章多人中毒倒地 桂云社的覆没令日本人在广西境内的情报网遭到重创,这一切皆因柳洛尘多管闲事救了共产党的谍报人员造成。此事把坂源清野气得够呛。 坂源南雄电令坂源清野归建,但是柳洛尘的存在一直是坂源清野的心病。 因此,坂源清野没有按照父亲的指令立刻到东北与日本人军队,而是躲在宾阳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洞里,企图除掉柳洛尘后,再北上。 朱份稠横提醒道:“坂源少尉,将军阁下再次来电,催促我们即刻北上,与大部队汇合,请你指示。” 坂源清野坐在岩洞中的一块大石头旁喝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道:“呃?我说的话,你记不住吗?信不信,我把的朵耳割下来下酒?” 坂源清野在想如何杀掉柳洛尘而没有找到好办法,正气在头上,便对手下没狠狠地道。 朱份稠横道:“是,坂源君!” 坂源清野道:“回电,我部已获得紫金八卦刀的线索。拿到宝刀后,即刻北上。” 朱份稠横道:“是。” 朱份稠横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坂源君,真的有宝刀的下落了?” 坂源清野带鄙视的一笑,没有回答他,等他走远后,冒出一句:“名字与这种智商的人还真搭:猪粪臭狠(桂柳话)。” 其实,坂源清野只不过利用宝刀作为幌子,以便争取到留在广西除掉柳洛尘的机会,因为他已获得柳洛尘即将外出的线索。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一条狭窄的山路在崇山峻岭之间蜿蜒,经过昆仑要隘后,向南宁方向延伸。 路的两旁翠竹摇曳,风声嗖嗖,令人不寒而栗。 一支十来人的队伍正朝南宁方向进发。 领头的孟雅思和江风骑着高头大马,军装楚楚,威风凛凛。 近段,江风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孟雅思,调查九塘镇翠竹岭军械丢失一案。 马匹后面,柳洛尘带着一个班的兵力背着长枪小跑,紧随其后。 昆仑关要隘距南宁50公里,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所建,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是南宁市门户和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为历代军事家所重视,是兵家必争之地。 关门上"昆仑关"三个大字,非常醒目。 此处,仅有一个排的兵力驻守。 把守的士兵看到是江风领队,远远就敬礼,让队伍通过。 半个屁股坐在门楼上的桂军一三一师师长阚维雍的旁系侄儿——阚涛,嘴里叼着半截香烟,不屑一顾地往楼下瞅了一眼,根本就不把这伙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刚刚被授予云麾勋章的柳洛尘。 阚涛从军十多年,连守备团的嘉奖都没捞着,就更别说国民革命军授予的勋章了。可这样的荣誉却偏偏让柳洛尘这个土匪捡到了,想想都气人。 江风和孟雅思骑着马走了六十里地,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一个班的人马跟在后面又爬上陡坡后,除了柳洛尘身体素质较好,还能坚之外,其他人都累得够呛。 过了昆仑关约两里地后,江风和孟雅思仍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柳洛尘只好上前为士兵们请求原地休息。 柳洛尘道:“孟长官,兄弟们急行军已走了六十多里路了,累坏,应当让他们原地休息一下,补充一些能量了吧?” 孟雅思一路了解守备团的基本情况,一边听江风介绍周边的地势,以致忘记让士兵们休息一事。 孟雅思不好意思地道:“刚才到关卡没见有人提出要休息,还以为你们还能坚持,急着赶路,就继续行军了。抱歉,是我欠考虑,是该让大家原地休息休息了。” 江风瞅了柳洛尘一眼,道:“别啊,翠竹岭就在前面,还有十里地。兄弟们加把劲就到了,别在半路上耽误时间啊!柳洛尘,你不是土匪出身吗?翻山越岭,你最在行。怎么?你们这些新蛋子走这点路,就趴下了啊?” 柳洛尘道:“你下来走走看。” 江风一脸得意地道:“不不不,我是长官,你们是兵,官兵怎么能平等呢?有马不骑,那不是傻子吗?谁让你没马呢,哦!” 江风故意气柳洛尘。 孟雅思看不惯江风的作派,道:“江风……” 江风说得也没错,在国军的部队里,本来就有严重的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等级之分。他没有理会孟雅思,还哼起小曲,得意洋洋地往前走,鼻子都撬上天了。 柳洛尘憋着一肚子火,不就十里地吗?弟兄们一个冲锋就能赶到了。 柳洛尘道:“弟兄们,只剩下十里地了,有没有信心一个急行军就冲到终点?” 轻蔑的话语激发了士兵的战斗意志。 大家异口同声地道:“有!” 只见柳洛尘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对准江风的马屁股,就使劲弹去。 “嘶嘶……”马儿受惊扬起前蹄,立刻朝前方逛奔。 “啊……”江风大叫一声,在马背颇了几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江风痛得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捂着屁股“哎唷哎唷”地叫,引来大家一阵嘲笑。 活该! 江风自言自语地道:“好端端的,这马儿发什么疯?” 柳洛尘大声道:“目标翠竹岭,急行军,出发!” 大家奔跑起来,孟雅思也扬鞭朝前冲,没有一个人理会江风。 战马毕竟身经百战,江风摔下马后,它仅跑出十几米,便停在路边吃草。 柳洛尘跑到马儿边上,回头对江风喊道:“江少尉,谢了!” 孟雅思笑笑地看着柳洛尘,土匪就是土匪,何时何地都要“越货”,真是死性不改。不过,这一次他“越货”了,为何让人看了觉得那么舒坦呢? 柳洛尘飞身上马,和孟雅思有说有笑地并驾齐驱。 江风道:“别啊,那是我的马。” 柳洛尘回头,道:“刚才你不是说了吗?有马不骑是傻子!” 这话还了回来,听起来为何那么难受呢? 江风愤愤地道:“土匪!” 骂归骂,江风只能忍着疼痛一蹶一瘸地跟上。 翠竹岭是几座小山丘连绵在一起的土岭,一直连到远处的大石山脉。 官道从其中一座低矮的山头经过,周边翠竹成林,被人们称之为翠竹岭。 翠竹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商队从南宁赶到翠竹岭时,是最佳的歇息点;相反从宾阳城赶往南宁的,此处亦是较好的歇息地。 因此,有经商意识的小商人便在此处设立了一个小茶馆,供过路的人歇脚,补水。 其实,茶馆就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三间茅草房。 茶馆的前边用半米高的篱笆围着,做个样子。院门上插着一面旗子,引起柳洛尘的注意。 孟雅思坐在马背上,用双手往流着汗水的粉脸上扇风,道:“哎,终于到了,热死人了。还好有茶喝,真不错。” 柳洛尘道:“慢着,有情况。” 孟雅思警惕起来,立刻伸手摸腰间的枪。 其他士兵的枪下肩,如临大敌。 柳洛尘作阻止手势,道:“孟主任,别……其他人也别紧张,保持警惕,两个人警戒外,其他人原地休息。” 柳洛尘和孟雅思下马。 孟雅思悄声道:“有什么情况?” 柳洛尘道:“一时跟你讲不清楚,反正小心为妙。” 柳洛尘又对孟雅思耳语一番。 孟雅思面部微红,露出尴尬的笑容,但频频点头。 柳洛尘招手,让小六子到自己身边交待一番后,搂着孟雅思的水蛇腰,便大摇大摆地朝茶馆走去。 孟雅思一怔,只觉得面部一股热气弥漫到耳根,腰间酥**麻的。 这小土匪,尽想吃本姑娘的豆腐,而且每次都被吃得有点眩晕。 算了吧!谁让他是小土匪呢?他不揩揩油,还不太像他自己呢! 江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双手叉腰,双脚站在士兵面前,不停地打抖。 江风骂道:“柳洛尘,你这个土……土……土匪。今天,老子非……非……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山炮给江风递上水壶,道:“江少……少……少尉,你……你……你怎么学……学……学我讲话了?” 此话,引来一阵笑声。 江风看也不看,就推开山炮的手,道:“少来套近乎,没用。我和柳洛尘没完。” 山炮道:“不……不……不喝就……就……就拉倒。” 江风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山炮的水壶,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江风擦了擦嘴,把水壶还给山炮,道:“谢了!”然后,大步欲冲向茶馆,被小六子拦住。 “今天是哪个兄弟瞭水啊?”柳洛尘跨进院门,就用壮话喊了一句。 这是黑龙寨的内部行话,意思是“今天是哪个兄弟当眼线?” 孟雅思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能猜到这一定是行话。 店里,正在擦桌子裹着黑色头巾的男子,你看我我看你,估计也听不懂。 尖嘴猴腮的店小二立刻迎了出来,用官话道:“哎唷,是少爷回家了,请,屋里请!” 柳洛尘哈哈大笑起,拍着店小二的肩,道:“嗯,是我黑龙寨的兄弟。哈哈……” 柳洛尘后仰,将半个身子斜出门外,打个眼色,喊道:“小六子、山炮,回家喽!” 小六子挥手,带领队伍走进茶馆。 “军爷,屋里请。大家坐坐,喝茶茶!”三名男子摆上茶杯,给每人倒上了一杯热茶。 有些士兵拿起杯子,就要喝,被柳洛尘制止。 柳洛尘道:“哎,还喝什么茶啊?刚才你们不是喝了一肚子水吗?留着肚子吃肉喝酒啊!小二,快上饭菜来,少爷我饿了。” “好嘞!饭菜马上就上来。”店小二唱道。 众人一口茶也不喝,个个等着吃饭。 江风瞪着柳洛尘,但是在这种场合下,他只能敢怒不敢言。 不久,鸡、鱼端了上来,加上腊肉等,两桌满满的好菜上齐了。 柳洛尘道:“开饭!” 柳洛尘、小六子和山炮大快朵颐,尤其是山炮,一手一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虽然小六子已给其他人交底了,但是他们仍心存顾虑,迟迟不敢动筷,只在一旁不停地吐口水。 柳洛尘往孟雅思的碗夹了一块鸡肉,道:“吃啊,不吃白不吃,快吃!没事的。” 本姑娘的确饿了,小土匪都不怕死,敢吃,我还怕什么?吃! 孟雅思开吃后,其他士兵也都争先恐后都吃了起来。 躲在正屋后边的厨房里一直察观客人情况的店小二嘴角微微上翘,抓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吹着热气,呷了一口。 不久,大家酒足饭饱,不断有人“中毒”倒下。 第十七章剦割日本特务 吃得最多的山炮还觉得不过瘾,捧起一大盆鸡烫喝完后,还抓起一个馒头,往嘴里送。 已经趴着饭桌上“睡”过去的柳洛尘,突然睁开眼睛,瞪了山炮一眼后,他才眼睛翻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晕”了过去。 山炮仰躺在椅子上,嘴巴张开,嚼碎了的馒头馍馍从他的嘴中滑落,样子极极恶心。 “成了。”店小二高兴地跳起来拍手。 厨房里立刻冲出手里拿着草绳的三名男子,其中一人道:“都睡过去了?” 店小二道:“那当然,我青风崖的蒙汗药不是吹的,只要闻一闻也能让你睡上三天三夜。” 两名男子举起大拇指:“哟西、哟西!” 另一名男子道:“别吹牛了,赶紧把他们绑起来,好向坂源少尉领赏。” 擒贼先擒王。 四个人走过去,准备先将孟雅思、江风和柳洛尘给绑了,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四把枪已分别顶任他们的腰部。 “别动,再动就打死你们。”小六子狠狠地道。 其他趴台的倒在地上的人都醒了过来。 此时,作局的四个人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被反套路了。 “噗嗵”店小二立刻跪到地上,哭喊道:“爷,饶命啊!” 孟雅思拍拍手,高兴地对柳洛尘,道:“小土匪,行啊你。” 店小二回答道:“啊?” 山炮顶着店小二的后脑勺往下压,道:“不……不……不是说你,说……说……说我们少爷呢!” 店小二道:“哦,小的知错。” 柳洛尘得意地道:“想跟老子玩阴的?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一带小爷我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店小二对黑龙寨的少爷早有耳闻,小小年纪已小有名气,被吓得瑟瑟发抖。 柳洛尘拉一把椅子坐下,喊话:“都给我押过来!” 摆出土匪审问肉膘的威势后,柳洛尘全然忘记了,在场的官职最大的是孟雅思,其次是江风,他只是个班长还算不上官。 如果不是柳洛尘发现这个茶管有问题,不事先叫小六子给大家服下解药的话,恐怕大家吃饭的家什就快搬家了。 柳洛尘刚立功,他来审问嫌犯未尝不可。 其实,孟雅思根本不在乎官阶大小的优越感,而且她还想看看打回原形的柳洛尘是什么样子的,因此她觉得柳洛尘来审疑犯也挺好的。 孟雅思不发话,江风连一个屁也不敢放,毕竟柳洛尘熟悉土匪这一套,还救了大家的命,是有功之臣。 四个人跪在柳洛尘面前后,店小二拼命叩头求饶,另外三人却假装镇定。 柳洛尘道:“哟嘿,你们三个难道就不怕小爷我一枪崩了你们?还不求饶?” 其中,两人在挣扎,愤怒地喊:“叭嘎……来啊,开枪啊!” 柳洛尘给山炮和小六子一个眼神,然后道:“日本人?有武士道精神的鬼子不怕死是吗?来啊,把他们拖下去,剦了,喂狗。” 小六子和山炮异口同声道:“是!” 两名日本被进厨房不久后,小六子和山炮手里分别拿着两截血淋淋**回来。 柳洛尘道:“剦了?” 山炮和小六子打开手掌,展示那一截血淋的**,瞬间又抓紧。 山炮傻笑道:“必……必……必须的啊!” “啧……”站在柳洛尘身边的孟雅思打了一个寒颤,恶心得跑到一旁,想吐又吐不出来,非常难受。 都说军统手段残忍,没想到,土匪的手段更加没有人性。 其他人也惊掉了一地下颌。 江风的背部拔凉拔凉的,被抢走马匹后,幸好自己没来得及报复,要不然得罪了这小子,哪天被他逮住了,也把自己给剦了,那就惨了。 柳洛尘道:“为何没听到半点声音?你们堵住他们的嘴巴后,再……” 小六子抢白:“不是。我寻思,刺刀不好剁,就用菜刀。结果,还没动手,就把他们吓晕过去了。” 店小二和另一名裹黑头巾的男子早已被吓得尿裤子了。 黑头巾男赶紧求饶:“柳少爷饶命啊!” 柳洛尘道:“想让小爷饶你们的狗命也可以。那就看你们的回答,能不能让小爷满意了。” 黑头巾男子和店小二道:“是是是,我们知道的全说。” 柳洛尘道:“是谁使指你们干的?” 黑头巾男子道:“桂云社的坂源清野。” 柳洛尘道:“目的是什么?” 黑头巾男子道:“他想干掉你,不是,他想对付你。” 柳洛尘知道,这个答案不假,又问:“你们是什么人?” 黑头巾男子道:“我们俩都是青风崖的。坂源清野重金收买了我们大当家的吴大疤子,让我们配合他们,除掉你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柳洛尘道:“你们为何在院门上的旗子,打上青龙寨的标志?” 此时,孟雅思和江风以及其他人才醒悟过来,原来柳洛尘从这里判断出,这茶馆有问题。 黑头巾男子低头不语。 店小二道:“我说我说。吴大疤说,杀了这么多军爷,宾阳守备团必然要报复,所以,吴大疤就打着黑龙寨的旗号,要嫁祸给黑龙寨。再说,你是黑龙寨的人,看到旗帜后,自然放松警惕……” 这招也太阴了。 柳洛尘怒道:“坂源清野和吴大疤子呢?他们人呢?” 店小二指着院外路对面约百米的竹林,道:“吴大疤子今天成亲,没有下山。坂源清野的人和青风寨的人都在外面的竹林里埋伏着,等待我们得手后,就给他们发信号!” 柳洛尘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店小二道:“三四十人。” 柳洛尘道:“我找的就是坂源清野,给老子发信号。” 孟雅思认为,虽然敌人人多势众,但是柳洛尘要若是打反伏击、出其不意的话,值得一搏。因此,她支持柳洛尘诱敌深入,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毕竟要寻找垢源清野实在太难了。 店小二拿着一枚烟花到院中间,燃放。 其他人的枪全部上膛,都假装昏睡过去。 “嘭”烟花吐着蓝色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了花。 埋伏在官道对面竹林里的坂源清野收到信号后,立刻带人走出竹林,大摇大摆地朝茶馆而来。 店小二紧张到极致,偷瞄柳洛尘等人一眼,便决定要逃跑。 三十多号人走到距离院门五十米左右,店小二突然撒腿冲出院门外,大喊:“中计了,坂源少尉,中计了……” 店小二还是低估了柳洛尘对他的防范。他刚刚冲出院门口叫喊,“砰”的一声,就被柳洛尘一枪摞倒在地。 戏演砸了,是相当危险的。 其他士兵立刻起身,有的将桌子推倒,做掩体,朝外边的敌人瞄准,有的把枪架到窗户上。 毕竟都是新兵蛋子,一些人开始紧张起来。 柳洛尘道:“大家都别慌,虽然敌人的兵力比我们的多,但是屋外没有掩体,地形对我们有利。都听我指挥,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这里最大官衔的是孟雅思,但是她一直从事政训工作,没有带兵经验,由柳洛尘指挥战斗,她没意见。 倒是江风心里有怨气。 江风道:“柳洛尘,你要搞清楚,这里倒底谁是官谁是兵?这场战斗还轮不到你来指挥。” 柳洛尘道:“少废话,想活命的,就给我闭嘴!” 柳洛尘十多岁开始,就指挥青龙寨的土匪战斗了,他还真不把江风放在眼里。 孟雅思道:“别争了。这场战斗由柳洛尘指挥。” 柳洛尘把孟雅思拉到自己身后,道:“孟主任,你是这里最高长官又是唯一的女孩子,我要保护你。战斗打响后,你跟在我后面,只要我柳洛尘不死,你就死不了。” “我要保护你”暖到了孟雅思。 她深情地望着柳洛尘,心里满满的感动。这小土匪平时匪里匪气的,关键时刻还挺会疼人的。 柳洛尘的那一枪把敌人镇住了。 坂源清野等人匍匐在地上。 坂源清野回过神来后,命令:“给我打。” 顿时,“砰砰砰”一阵枪响。 柳洛尘等人也开枪还击。 从火力配置来看,屋外的火力远远强于屋内的。 屋内,除了孟雅思和江风两把短枪外,其他的都是正中步枪或是汗阳造,打一枪得上一次膛,形成的火力网偏弱。 屋外,土匪的一挺机枪加上日本特务的五把***,就足以碾压屋内的火力了。 经过一阵交火,已有两名士兵中枪倒地,造成一死伤。 还好,柳洛尘和小六子还有山炮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土匪,枪法也非常了得。尤其是柳洛尘,一枪一个,令屋外的敌人一时不赶强行突破。 自从战斗打响后,被关在厨房里的两名日本人和黑头巾就伺机逃跑,无奈手脚都被绑着,而且还有持枪的赵忻城看管。 他们相互打了眼色后,各自靠在灶台、木桩、石头上,企图磨断绑在手上的草绳。 柳洛尘道:“孟主任,这里太危险了,你到厨房里去看管那两个日本人和那个土匪吧!那三个人太狡猾,我担心赵忻城看不住他们。” 孟雅思打了两枪后,道:“不,我不怕危险,要死就死一块。” 柳洛尘笑道:“呵呵,谁说要死了?我还没成亲呢,我可不想死。” 孟雅思道:“你不是订亲了吗?想成亲还不容易?” 柳洛尘瞄准,又爆了一个土匪的头,借装弹之机,道:“那是假的……快去看守那两个日本人。” 孟雅思露出微笑,知道是假的就好……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刻一脸惊讶。 第十八章绝世缝生 孟雅思道:“不对,那两个日本人不是被剦割了吗?” 柳洛尘笑了,没有回答她,对着地上的一截东西,使了眼色。 “啧……好恶心!”孟雅思全身又起了鸡皮疙瘩。 一旁的山炮笑道:“孟……孟……孟长官,那……那……那是假的。是小六子用鸡……鸡……鸡肠子做成的,拿来吓……吓……吓唬那两个土匪的。” 孟雅思愰然大悟:“那血是什么回事?” 小六子道:“那是鸡血。” 孟雅思有些不相信,冲向厨房,欲验证他们的话。 赵忻城是个热血青年。外面的敌人有日本特务和土匪,战斗打响后,他的手早就痒痒了,目光不时通过前屋往院子外望,非常想冲上去,打死几个。 无奈,他负责呆在厨房里看管三名俘虏。 显然,赵忻城的经验不足、警惕性不够。一名日本特务已磨断草绳,正举着明晃晃的菜刀从他的身后慢慢逼近,他却浑然不知。 “砰”正当菜刀砍向赵忻城的时候,孟雅思及时赶到,一枪打在那名日本特服的脑门上,当场毙命。 赵忻城吓出一身冷汗立刻转身,枪上膛。 同时,另外两人已分别向他和孟雅思扑来。 “砰、砰”两声枪响,孟雅思和赵忻城分别击毙一人。 赵忻城倒抽一口冷气,如果孟雅思没及时赶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赵忻城道:“谢谢长官。” 孟雅思道:“甭客气,走吧,到前面参加战斗。” 经过一阵对射后,敌人被击毙七八人,伤了五六个;柳洛尘的人马也死了两人,伤了三个。 柳洛尘他们的弹药有限,火力偏弱,敌人的火力强大,已攻到院门口了。 坂源清野作个停止射的手势,屋外的枪声立即停止。 柳洛尘他们人少枪少,子弹也不多,能停下转喘气,他们当然也不会错过。 坂源清野道:“柳洛尘,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吧!” 柳洛尘道:“让我向日本鬼子投降,你放屁。小爷我正等着你呢,有种的来啊!” 坂源清野大手一挥,又开打。 坂源清野道:“给我冲,杀死柳洛尘大大有赏。” 土匪们要钱不要命,听到大大有赏后,就一窝蜂冲进院子里。 “轰、轰”两声,两枚手**从窗户飞出,在人群中爆炸,当场炸死五六个人。 没被炸死的退了回来。 双方靠近后,日本特务也向茶馆扔了几枚**。 **在屋檐下爆炸,震得整座房子都动了起来。 屋内的枪声越来越稀疏。 坂源清野兴奋起来,道:“敌人快没子弹了,给我冲,抓活的。” 土匪们又发起一轮冲锋。 不过,快没子弹了,并不等同没了子弹。 屋内一阵枪响,冲在前面的土匪又倒了五六个,其他人又退了回去。 坂源清野道:“给我打。” 顿时,机关枪、***、短枪、长枪同时开火,打得柳洛尘一伙人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顿猛烈射击,屋内没有还击后,坂源清野要求停止射击,在观察屋内的动静。 有一位士兵道:“班长,我没子弹了。” 柳洛尘道:“大家要节省子弹,各人报个数。” “一颗。” “两颗。” “三颗。” …… 最多的是四颗,而且仅有六个人还有子弹。 柳洛尘道:“上刺刀,跟他们拼了。” “大不了就是死。拼了!” “拼了!” 大家纷纷表示,并都上了刺刀。 江风打心底佩服,这些虽然都是新兵蛋子,但是没有一个是孬种。同时,他也为在来的路上,说一些轻蔑新兵们的话,而感到愧疚。 柳洛尘对孟雅思道:“等一下,你和江少尉跟在我后面。我杀出一条血路后,你们就往竹林里跑,千万莫回头。” 孟雅思再次被他感动到了,道:“哪你呢?” 柳洛尘道:“我得跟我的兄弟战斗到底。” 孟雅思道:“不,我也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战斗。” 柳洛尘道:“不行,这是命令。你们俩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兵,你们是官,不能一起拼命,不值得。” 孟雅思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长官,那你还命令起我来了?我命令你要一起活下去,要不就一起死。” 柳洛尘道:“哎呀,这场战斗由我指挥,所以你得听我的。” 江风一句不说,现在谁指挥战斗都无所谓,关键是保命要紧。 柳洛尘握着长枪起身,道:“兄弟们,跟我上!” 柳洛尘第一个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其他人也跟着出去,站成一排。 孟雅思也要出去,但是被江风拖住,道:“柳班长交待了,我得保护你。你不能冒这个险,要不然柳洛尘的死,就不值了。” 孟雅思道:“呸呸呸,柳洛尘还没死呢!” 江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道:“呸呸呸,对还没死。” 坂源清野见状,再次拨出军刀,道:“他们没子弹了,给我冲,抓活的。” 吃了两次大亏后,土匪们已不再那么莽撞了,而是小心奕奕地慢慢地向柳洛尘他们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柳洛尘握紧枪杆,怒视着坂源清野。今天,即便战死在这里,他也要取坂源清野这条狗命作陪葬。 “哒哒哒……”一阵机关声响起,突然有一支穿着土布衣的队伍出现在坂源清野的队伍后面,向他们开火。 同时,茶馆的屋后和两旁都响枪了。 土匪们阵脚大乱。 柳洛尘开怀大笑起来,道“哈哈,我们的援兵到了。兄弟们,杀啊!” 坂源清野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复背受敌,脸色顿时大变。 几名拿着***的日本特务迅速向坂源清野靠拢。 朱份稠横道:“坂源君,我们被包围了,撤吧!” 坂源清野怒瞪着柳洛尘杀敌的英姿,咬牙切齿地道:“柳洛尘……” 朱份稠横连拉带拽地把坂源清野带到竹林里,以牺牲三名特务的代价才得以逃生。 土匪们都垂死挣扎,结果一个不漏地被统统消灭。 打扫战场时,柳洛尘才发现,带着队伍来为他们解围的,原来是两个多月前,被他从坂源清野的枪口救下的大叔。 “叔,原来是你啊!”柳洛尘兴奋地冲过去与大叔握手。 孟雅思和江风循声望去,原来大叔就是都宜忻游击队队长张奇。 都宜忻游击队是,中国共产党组建的一支队伍,长年活跃在都安县、忻城县和宜山县,故名都宜忻游击队。 国军政训工作人员的职业敏感,使两人的目光迅速交叉了一下,然后又心照不宣地假装若无其事地朝柳洛尘和张奇走去。 死里逃生又与故人重逢,柳洛尘不知道有多兴奋,他立刻向孟雅思和江风介绍,道:“孟主任、江上蔚,这位大叔是我的朋友。是他和他的队伍救了我们。两个多月前,我还救过他一次,没想到今天轮到他救我们了。哈哈,真够巧的。” 江风阴阳怪气地道:“是啊,真够巧的啊!” 张奇道:“本人叫张奇,幸会幸会!” 说着,他先后朝孟雅思和江风伸手,要分别和他们握手。 孟雅思假装作揖,道:“幸会!” 江风也假装摸着下颌,都不和张奇握手。 江风道:“都宜忻游击队张队长,我说得没错吧?今天,贵部怎么那么巧地出现在此处呢?” 柳洛尘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党派之争,道:“你们都怎么了?是张队长带人来救我们呢!怎么也应当感谢人家啊!来来来,握个手,就算认识了。” 张奇道:“大侄子,不必了。” 张奇看向江风道:“江少尉,我想你是想多了。不蛮你说,前几天,吴大疤子烧杀抢掠、强抢民女,今晚就要强行拜堂成亲。我部前来攻打吴大疤子,路过此地,听到枪声,就过来了。” 江风结舌,指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游击队员,道:“就你们这几杆破枪也敢攻打青风崖?” 张奇笑道:“事在人为,吴大疤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柳洛尘道:“攻打吴大疤子好啊!我几个兄弟就死在青风崖的土匪手里,我们也参战,为兄弟们报仇。” 江风提醒道:“嗯……柳洛尘,你一个小小的班长,恐怕还没有和共产党联合作战的决定权吧?” 柳洛尘急了,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共产党和国民党的,不都是为民除害吗?” 江风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征求上峰同意后,才能与**合作。孟主任,你认为呢?” 柳洛尘道:“这是报仇的绝好机会,还犹豫什么?” 经历了这一次战斗,孟雅思对吴大疤子也恨之入骨,何况他还烧杀抢掠、强抢民女,的确罪该万死。 孟雅思思索片刻后,道:“我觉得柳洛尘言之有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江风生气地道:“我不同意,我保留意见。更何况,我们就这点兵力参战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正在说话间,宋志杰和一位游击队员都发现压在一具土匪尸体下的一挺ZB26轻机枪。两人便抢了起来,互不相让。 柳洛尘立刻走过去责问:“怎么回事?” 宋志杰道:“他抢我的机关枪。” 游击队员道:“是我先缴获的。” 柳洛尘抓住枪身,道:“两个都放手!” 两人放手。 柳洛尘把玩起机关枪,有些爱不释手,但是还是把枪交到游击队员手里。 柳洛尘道:“拿去吧!”然后,又拍拍宋志杰的肩膀,道:“人家刚刚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拿什么感谢人家?就一挺机关枪嘛,就当顺水人情好了。” 宋志杰听了脸红,道:“是。” 江风看在眼里,眉头皱得像猪皮似的,对孟雅思道:“孟主任,你都看到了没?这柳洛尘也太过份了。” 孟雅思和他的看法不一样,道:“柳洛尘说得对,不就一挺机关枪吗?我可不想欠共产党的人情。” 张奇哈哈大笑,这柳洛尘和其他国民党兵的确有些不同。 第十九章联合作战 青风崖易守难攻,而且土匪烧杀掠夺富得流油,武器装备精良。 都宜忻游击队区区五六十杆枪,就敢奔驰三四百里地,要攻打青风崖?这个想法在孟雅思和江风看来,的确有些疯狂。 既然柳洛尘执意要联合作战,要为兄弟报仇,当时孟雅思出于几分个人情感因素同意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合作。 战场打扫干净后,联合作战会就在茶馆里召开。 张奇、孟雅思、江风以及游击队的几个骨干,围着茶桌,用茶杯标着青风寨各个战略要地,同时旁边还摆放着一张敌人的火力配置图。 张奇道:“这一次联合作战意义重大,但是风险也大。敌人占据有利地形,武器也精良,这一仗的难度不小啊!” 柳洛尘道:“吴大疤子虽然占据了地利因素,但是我们占据了天时和人和,这一仗好打。你们看啊,今晚吴大疤子拜堂成亲,他们大部分人就会去喝喜酒,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发起进攻,这个是天时。贵部还有内应,给我们提供了情报,且我们两党联合作战,这叫人和。再说青风崖上就一百多杆枪,刚才我们就收拾了几十个土匪。这样,他们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了,属元气大伤。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在场的除了江风不鼓掌之外,其他人都鼓起掌来。 张奇道:“江少尉,你还有意见?不妨说来听听。” 江风道:“作战计划部署得再好,那也得要人去执行!哼,就这点人,依我看还是以卵击石。” 张奇刚要发言,柳洛尘***白,道:“这个我想好了。昆仑关要隘不是有一个排的驻军吗?我去那里搬救兵,不就可以了吗?” 孟雅思和张奇都点头表示同意。 江风道:“阚排长是什么人啊?桂军一三一师长阚维雍的侄子!平时,连营长都不放在眼里,谁能请得动他?如果他有那么一丁点的进取心,刚才战斗打响后,昆仑关离这里就区区十里地,怎么不见他派兵来增援?依我看,他肯定是认为事不关己,呆在城楼上听响呢!” 孟雅思道:“我去请他。” 柳洛尘道:“我和你一起去,我就不信请不动他。” 两人说走就走,各骑着一匹马朝昆仑关奔去。 自己的堂叔高居师长之位,而且在军界里混了十多年还是个小小排长,这对于阚涛的打击不小。因此玩世不恭,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已在成为了阚涛在守备团里的标签。 江风的推断没错,翠竹岭的战斗打响后,阚涛和排副就坐在城楼上喝茶听响。 三十多岁的阚涛躺在竹制躺椅上,军容不整,帽子歪过一边,衣服的扣子打开,露着白色衬衣。 排副喝了一口茶后,起身,朝翠竹岭望了望,道:“大哥,这枪声已停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阚涛道:“什么情况?战斗结束了呗!只可惜,听了半天的戏也不知道演戏的双方是谁。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当是刚才从这里经过的桂军兄弟吧!” 排副道:“要不,我派两个兄弟去看看?” 阚涛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操那份心干什么?等一会再去。” 排副道:“还是大哥英明。大哥,好几天没看到春花嫂子来了。要不,我派两个兄弟去接她过来?今晚……” 排副露出诡异的笑容,两个大拇指在胸前对着勾了两下。 阚涛猛地坐了起来,道:“是哦,这事干得漂亮……” 排副道:“得嘞,我马上去办。” 春花是附近村子的一位寡妇,人长得漂亮,和阚涛私下来往已有三四年了。 如果不是对方的家里人看不起阚涛的话,他早就把她娶过门了。这事守备团的人都知道。 排副还没下城楼,孟雅思和柳洛尘已赶到,由一位士兵领着上楼。 士兵道:“报告排长,孟副主任来访。” 阚涛瞟了孟雅思一眼,便起身,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装。毕竟孟雅思是桂林长官部派下来的,他还是有几分敬畏。至于柳洛尘,他连正眼都不瞧一眼。 排副立即肃然敬礼。 孟雅思最看不惯老兵油子,便板着脸一言不发。 阚涛一慌张,纽扣扣错了都不知道。 阚涛道:“敬礼!”然后,嘻皮笑脸地道:“属下不知长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长官赎罪。” 孟雅思道:“行啦。我就不绕弯子了,刚才阚排长应当听到翠竹方向传来的枪声了吧?” 阚涛惊讶道:“是听到了,难道是你们打的枪?” 柳洛尘道:“不但是我打的枪,我们还打死了几十个土匪和几个日本特务呢!” 阚涛道:“你就吹吧,就你们十几个新兵蛋子能干掉几十个土匪和几个日本特务?” 孟雅思道:“柳班长说的没错,不过多归了**的游击队帮忙。” 阚涛道:“**的游击帮忙,我信!难怪刚才的枪声那么密集。不对啊,你们打胜仗了,还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柳洛尘道:“我们有更大的买卖要和阚排长谈,不知道阚排长感不感兴趣?” 阚涛对柳洛尘挥手道:“一边呆去,长官在讲话,有你什么事?” 为了能拉阚涛的人马去打吴大疤子,柳洛尘忍了。 孟雅思道:“我们计划攻打吴大疤子,请求阚排长派你的兵增援。” 阚涛道:“我没有听错吧?你们就十几个新兵蛋子也敢去青风崖送死?不不不,我不干。” 孟雅思道:“不单单是我们,还有共产党的都宜忻游击队,一共有七十多杆枪,机关枪两挺。如果再加上阚排长的人马,要拿下青风崖应当没有问题。” 阚涛道:“不不不,再加我这里的几十条枪,山上山下的兵力也相当,孰胜孰败,就一目了然了。赔本的买卖,我阚某可不干。” 孟雅思道:“吴大疤子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你就不想消灭这股土匪,立功吗?” 阚涛道:“老子作梦都想干掉吴大疤子,可惜狗日的仗着青风崖天险,连团座都让他三分,我怎能奈何得了他?尽管你们说破天了,我也不干。” 孟雅思无法告诉阚涛更多的信息,一气之下拨出枪指着阚涛的脑袋,威胁道:“你到底派不派兵?不派兵,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别看平时懒懒散散的阚涛,被枪指着脑袋,反而镇定了起来。 阚涛抓着孟雅思的枪,挺到自己的额头上,狠狠地道:“来啊,有种的就照这打。” 阚涛的兵见状都举着枪围了上来,气氛非常紧张。 柳洛尘见到孟雅思这一架势,先是一震,继而嘻皮笑脸地上前,按下孟雅思的枪。 柳洛尘看得出,阚涛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阚涛生气道:“想跟老子来横的?我告诉你姓孟,没有连长的命令,就算天王老子说破天,我阚某也不会动一兵一卒。” 柳洛尘做合事佬,道:“哎……阚排长息怒,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伤和气。” 阚涛正在气头上,道:“你问问她,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了?” 柳洛尘赔笑脸,然后突然回头对孟雅思甩脸色:“你也真是的,长得漂漂亮亮的一个女生,别动不动就对自己人掏枪……致于吗?阚排长,回去后,我好好收拾她。” 孟雅思有点蒙圈,到底谁收拾谁啊?我才是你的长官,你一个小土匪有这资格吗? 孟雅思念一想,原来小土匪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回去了,我倒要看看谁收拾谁? 阚涛也被整蒙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是和唐副师长的女儿订亲了吗?原来这小子比老子还多情啊?有点意思。 柳洛尘又道:“走吧,孟主任。不是我柳洛尘说你,阚连长说的也没错,青风崖易守难攻,咱们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兄弟的命金贵着呢?吴大疤子抓的小寡妇当压寨夫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走走走,回去。” 阚涛一震,道:“等等,柳兄弟,你说吴大疤子抓了谁?” 柳洛尘道:“思陇村的春花。这事阚排长不知道吗?” 说着,柳洛尘半推半拉地将孟雅思“请”下门楼。 阚涛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孟雅思悄声道:“小土匪,你在搞什么名堂。” 柳洛尘笑道:“你就瞧好吧!” 阚涛回神后,立刻问身边的排副:“春花被抓是什么回事?” 排副道:“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吴大疤子是在思陇村干了一镖,没排长你的命令,兄弟们也不敢轻举望动啊!属下刚才说,要去把嫂子接过来,就是想顺便去打听打听此事。” 阚涛脸色大变,道:“糊涂,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汇报?你赶紧集合队伍。” 阚涛说着,立刻冲下楼,喊道:“孟主任、孟主任,请留步。” 孟雅思正准备上马,听阚涛叫喊,就知道此事正如小土匪所料。 孟雅思回头道:“阚排长有事?” 阚涛道:“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去攻打青风崖。” 柳洛尘道:“阚排长不向长官请示请示?” 阚涛道:“还请示个屁!孟主任就是我的长官,再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请示黄花菜都凉了。” 孟雅思对柳洛尘微微一笑。土匪就是土匪,办起事来一套一套的,还挺管用。 青风崖距离翠竹岭二十里地。 两股力量汇集一起后,就大大增加了攻打青风寨的胜算。 黄昏时分,这支队伍来到青风崖附近时,又有当地一支三十多人的民团加入。 张奇将在翠竹岭缴获的武器都分发给他们。 孟雅思道:“张队长的队伍隐藏得很深啊!” 张奇道:“都是为穷苦老百姓打天下的,自然一呼百应了。” 江风一直保持沉默,但是他的心里却惊涛拍岸。照这样发展下去,这天下迟早是共产党的。 第二十章死在花架下 青风崖地处深山老林,地势险要,是宾阳县内实力最强的一股土匪的老巢。地方军阀围剿多次均以失败告终。 前几年,李桂南调回宾阳县任宾阳守备团团长后,曾几次计划围剿吴大疤子,但是随着国际形势紧张,长官部为了保存实力,迟迟未批准围剿计划。 这两年,吴大疤子越来越张狂,祸害老百姓的频率也逐渐增加,以致中共广西省工委决定由都宜忻游击队负责剿灭青风崖的这股土匪。 柳洛尘促成桂军和都宜忻游击队联合围剿吴大疤子,若获胜,将为守备团立下大功。 当然,孟雅思和柳洛尘等擅自行动,如有闪失,同样冒着被送上军事法庭的风险。 柳洛尘一心想为死去的战友报仇,根本不计后果,只要他觉得对的,就去做。 孟雅思对土匪的为非作歹深恶痛绝,在私人感情冲昏头脑之际,又碰到千载难逢的战机,她也就稀里糊涂地同意攻打吴大疤子了。 然而,这一切行动部队的高层都还被蒙在鼓里。 虽然张奇已拿到青风寨的布防图,但是强攻伤亡必然会很大。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就要求进攻部队有一套精妙的作战计划。 土匪还需以土匪的方式来对付。 当天上午,游击队在行军途中截获了截获了一张上林县一财主的请柬和一箱礼金。这是吴大疤子借成亲之机,向跟青风崖有一定关系的财主敛财的赃物。 借助这些赃物,柳洛尘提出了一出妙计:由他和张奇扮成送礼的宾客混进清风寨,然后再里应外合,一起拿下清风寨。 这是招险棋,但和张奇的计划不谋而合。 夕阳的余辉下,清风寨的大院里锣鼓喧天,鞭炮响个不停。前来贺喜的土豪劣绅,以及青风崖上的土匪们围座十多席,非常热闹。 吴大疤子穿着新郎装,胸挂大红花,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向宾客回礼。 吴大疤子六十一岁,姓吴,虎背熊腰,因脸上的一道疤子,被称之为吴大疤子。 张奇、柳洛尘以及小六子和山炮一起深入龙潭虎穴,大摇大摆地朝青风崖的山门走去。 柳洛尘一身富家少爷的打扮,张奇扮成管家跟在后面。 小六子和山炮穿着家丁服,抬着一大箱随礼,紧跟两人的步伐。 “站住,请出示请柬。”把守山门的仅有六七个人,其中一人将柳洛尘他们拦下。 张奇递上请柬。 柳洛尘道:“来这地方,没有请柬,谁敢来?” 柳洛尘说着,拇指一弹,一枚银元就朝把门的土匪飞去。 对方瞪大眼睛,立刻抓住,笑道:“没错,谢少爷,请!” 吴大疤子邀请的都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守山门的土匪看管得比较松懈。 张奇和柳洛尘几个来到吴大疤子的大宅院时,这里的戒备就严得多了,所有人的佩枪都必须上交,方可进院入席。 收礼台设在进院门后的右手边,台上的银元绸缎都堆了一大堆。 把守的检查了请柬和打开箱后,唱道:“上林陆财主礼金,银元一箱。” 小六子和山炮将五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二十五公分高的箱子,放到礼金台旁。 旁边的一名男子欲打开检查,却被一名匆匆赶过来的男子阻止。 中年男子道:“银元还翻什么?要少一个子,吴爷就要你的脑袋。” 吴大疤子视财如命,这一提醒的确把那男子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一箱子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银元是包成一筒一筒的,这一箱是散着装的,席后清点数量时,的确难说得清楚。 那男子立刻合上箱子,道:“马三爷说得是,陆财主送来的货信得过。” 陆财主可是方圆几百里有名的大财主,对吴大疤子非常阔气。 吴大疤子听到,陆财主的礼金到了,立刻笑哈哈地赶过看看,对方到底送了多少钱来。 吴大疤子没看到陆财主,眉头便皱了起来,道:“陆财主怎么没来?这几位……有点儿面生!” 马三爷准备开口,柳洛尘便道:“吴叔叔,家父这两天受了风寒,特让我和管家前来道喜。” 吴大疤子上下打量了柳洛尘一番,又看看张奇,道:“这位陆公子和管家,我怎么没见过?” 柳洛尘笑道:“小侄长年在日本留学,吴叔叔自然没见过。这不,前几天,侄儿刚学成归来,家父就特别交待,让侄儿来道喜来了,顺便拜会吴叔叔。” 陆财主的确有一个儿子在日本留学,这谎还能圆得过去。可是陆家的管家,吴大疤子是见过的,怎么可能会换别人?而且,张奇身材魁梧不像是干管家的料啊? 吴大疤子指着张奇道:“这位是……” 张奇作揖首:“本人姓张……” 马三爷抢白,道:“李管家身体欠佳,前些日子已经回家休息养老了。张管家原是桂云社的账房先生。桂云社暂时解散后,经坂源先生安排,张先生就到陆家做了管家。” 吴大疤子大吃一惊,道:“原来是坂源先生的人啊?失敬、失敬,请请请。” 马三爷就是都宜忻游击队的内应,也是吴大疤子最信任的人,经他这一说,吴大疤子深信不疑。 由于有日本人的背景,柳洛尘和张奇被当作贵宾,请到主席和吴大疤子同桌,但吴大疤子旁边的一个位子空着。 酒菜已上桌,但是迟迟不开席,大家只是喝茶吃瓜子。 吴大疤子一直朝着门外望,似乎还在等人。 柳洛尘道:“吴叔叔还有贵客还没到吗?” 吴大疤子道:“是的,我二弟下山干一大票的……这个时候也应当回到了啊!再等等。” 柳洛尘道:“哦?吴叔叔有大生意,以后可别忘了你侄子我喔!” 吴大疤子道:“哈哈,贤侄有所不知,我这干的可是杀人的买卖,贤侄也感兴趣?” 柳洛尘道:“不就杀个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大疤子道:“这个人来头不小啊!哈哈,老二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估计要到明天才能回了,大家开吃。” 柳洛尘道:“叔叔不急吧?还没行礼呢!” 吴大疤子道:“这韦家妹子性子烈,被我绑在洞房里呢!行礼就免了,哈哈……大家吃好,喝好啊!” 顿时,婚宴现场推杯换盏,猜拳划马声一浪高过一浪。 柳洛尘借上茅房之机离席,悄悄潜到吴大疤的新房后,从窗户溜了进去。 一位十七八岁的韦家妹子一袭新娘装,被绑手绑脚,嘴巴还塞了一条白色毛巾,倒在床上不断挣扎。 见到柳洛尘进屋,她表现得更加激动,还以为有土匪来给吴大疤子戴绿帽来了。 “嘘……”柳洛尘提醒对方。 韦家妹子瞪大眼睛,不再挣扎。 柳洛尘赶紧给她松绑,取下她嘴里毛巾。 “土匪。”韦家妹子抓过床头的一把剪刀,狠狠地刺向柳洛尘。 柳洛尘知道自己被对方当着土匪了,急忙闪到一边,反扭韦家妹子的手。 柳洛尘道:“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救你的。” 突然,房门被打开,一名土匪端着长枪进来,道:“不许动,你要干什么?” 柳洛尘表现得很无奈,把抢来的剪刀丢在地上。 韦家妹子这里才意识到,柳洛尘真是来救自己的,但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她已被吓得瑟瑟发抖。 突然,马三爷出现,一个**子打在那名土匪的后脑勺,对方没吱一声便昏倒在地。 柳洛尘给马三爷举起大拇指,表示感谢。 马三爷道:“张队长让我来帮你,你们赶紧从窗户出去。” 柳洛尘和韦家妹子爬出窗户外后,马三爷立刻冲出门,朝天上发了信号弹。 顿时,埋伏在山门外的大部队发起进攻,三下五除二,就攻下山门。 “怎么回事?”吴大疤子慌了阵脚,立刻组织人马抵抗。 有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分头男子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里,向吴大疤子汇报,道:“大当家的,桂军攻进来了,好多人。” 吴大疤子故作镇定,道:“慌什么?给老子挺住。” 然而,毫无防备的土匪兵败如山倒,根本不堪一击。 阚涛救春花心切,打得非常凶猛,不一会儿,就攻到吴大疤子的大宅院外。 院子里的土匪奋起反抗,都冲出门阻击进攻部队。 吴大疤子往后屋逃跑。 前来贺喜十多个土豪劣绅趴到桌底瑟瑟发抖,一个个都不敢乱动。 张奇、小六子和山炮趁机,从他们送来的箱子里摸出枪,朝门外刚组织起来的火力网射击。 马三爷赶到和张奇一起点射院外的土匪。 院外的土匪顾头又顾不上腚,仅坚持几分钟,就缴械投降了。 其它地方的土匪仍然负隅抵抗。 “吴大疤子给老子滚出来,敢动老子的女人,老子荡平你的山寨。”阚涛冲进院子就大喊。 阚涛一把抓住小六子问:“吴大疤子呢?” 小六子指向后屋道:“往那边跑了。” 阚涛举着手枪冲向后屋。 吴大疤子企图从后屋的窗户逃到山上,没想刚跑到一个拐弯处,就被人一只脚踹倒在地,手枪脱手。 吴大疤子反应过来,欲去捡枪的时,柳洛尘已闪出。 原来是这小子捣的鬼。 吴大疤子狠狠地道:“老子要杀了你。” 吴大疤子爬起抓枪,没想到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大小脚,将手枪踢向柳洛尘。 吴大疤一愣神,绣花鞋已狠狠地踢到他的嘴上。 “啊……”吴大疤子应声倒地,被踢飞了三颗门牙。 出脚的不是别人,而是被他绑来当压寨夫人的韦家妹子。 吴大疤子再想逃跑时,柳洛尘的枪已指到他的脑袋。 吴大疤子道:“贤侄贤侄饶命、饶命,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柳洛尘道:“谁是你贤侄?” 吴大疤子这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谁?” 柳洛尘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小爷就是你和日本特务都想干掉的柳洛尘!” “啊?”吴大疤惊得目瞪口呆,道:“柳洛尘?” 他双腿一软瘫坐到地上。 阚涛从拐弯窜出,发现瘫坐在地的吴大疤子,就“砰、砰”两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韦家妹子的身后突然响枪,她被吓得抱着头不敢动。 第二十一章英雄凯旋 “春……”激动的阚涛抓着韦家妹子肩膀转过身,结果傻了眼,原来吴大疤子绑的不是他的春花啊? “哈哈……”柳洛尘忍不住笑。 上了当的阚涛用枪指着柳洛尘,气愤地道:“你……你敢骗老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柳洛尘道:“阚排长,你不会的。我不说是春花被绑了,你会立这么大的战功吗?” 阚涛用枪口推了推帽沿,道:“说得也是哦!” 柳洛尘道:“还愣着干嘛?快打扫战场,回团部领赏去吧!” 孟雅思赶到,道:“洛尘,你没事吧?” 柳洛尘道:“没事,到土匪窝,我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能有什么事?” 阚涛笑道:“你这小子比土匪还土匪。” 这一场战斗,从开始就出现一边倒的态势,但仍有一些土匪依仗有利地形,作垂死挣扎。好在,马三爷提供的情报准确,火力和布防情况都标得一清二楚,加上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土匪都赶到吴大疤子的大宅院喝酒,不是被歼灭了,就是缴械投降,因此收拾残匪的难度也不算大。 战斗持续三个小时后,青风崖上的枪声就全停了。 这股为祸一方的土匪可谓富可敌国,各种长短枪两百把,捷克轻机枪五挺,中正式步枪、汉阳造一批,金条银元好几大箱,摆在吴大疤子的大宅院里好几排,场面非常壮观。 江风认真清点着缴获的枪械。 守备团的一批美式装备是在翠竹岭被劫的,手法和吴大疤子使用的蒙汗药非常相似。江风有理由怀疑,此案与青风崖上的土匪有关系。 然而,江风统计了缴获的枪械后,发现两三把汤普森***之外,其它的都不是美国货。以此推断,那批装备和青风崖上的土匪不可能有关系。 这场战斗的胜利是游击队和桂军联合作战的结果,对于战利品的分配却成了不可避免的大问题。 双方对于分配问题争论不休,一直到天亮还没有确切的方案。 清剿吴大疤子是游击队发起的,情报也是由游击队提供的,主要战功当之无愧,多分一些在理;但是,桂军的火力和兵力支援又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少分了那些贪得无厌的国民党兵也不干,尤其是那些金条和银元。 天亮后,柳洛尘发话:“这场战斗很艰苦,缺了哪一方,战斗结果都不好说。这样吧,以伤亡人数来定,再按比例来分配。” 在战斗中,游击队和当地的民团表现最勇敢,牺牲了十一人,伤了二十多个,而国军才牺牲一人,伤了五个。如按比例分,国军连汤都喝不上。 其实,柳洛尘对这些枪械和金条、银元并不看重,三十一个俘虏才是他想要的。 柳洛尘认为,俘虏众多,李桂南不可能全把他杀掉,说不定要整编他们。 李磊不是承诺他,要看他本事给他排长当当吗?如果这些俘虏被整编了,那他的排长一职就有着落了。 桂军的经费、枪械哪样不是应有尽有吗?再看看,他的老朋友张奇和他们的弟兄们,穿得寒碜不说,手里拿着的家伙什,有些还是鸟铳。就算这样的队伍,他们不但作战凶猛,还冒着生命危险为民除害,单凭这一点,柳洛尘就对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更何况他们还救了自己和兄弟们的命。 从想帮帮张奇他们一把也好,想还人家人情也好,柳洛尘都想多分点战利品给张奇。 阚涛愤怒地道:“柳洛尘,你骗老子来跟你打这一仗,老子还折了一个兄弟呢!按这样分的话,连安家费都不够。” 江风道:“柳洛尘,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新兵蛋来指手划脚的,除了孟主任、阚排长,还有我江风呢!” 其实,阚涛和江风在混战中,都已经各自揣了好几根金条了,但是他们还不满足,因此钱财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柳洛尘笑道:“呵呵,两位说得在理,我也只是提一下个人建议,再说人家张队长什么人物啊?他能跟我们计较那么多吗?是不是,张队长?” 张奇笑了笑,道:“呵呵,在这一场战斗中,每个人都功不可没,都有发表观点的权利,但说无妨。” 这一次,柳洛尘的表现超出孟雅思所料。土匪不都是贪得无厌的吗?这不像是土匪啊!不对,他一定还有什么歪心思。 孟雅思道:“张队长说得对,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观点。柳洛尘,你继续往下说吧!” “是。我觉得嘛!这些枪械都是土匪用过的,部队里也不缺这个,我们选两挺机枪,和部分银元,还有所有的俘虏,就差不多了。大家看如何?” 张奇看中的就是枪械,对俘虏不感兴趣,至于银元嘛,队伍上不宽裕能分得多少就拿多少。 柳洛尘提出的分配方式后,基本上都抓住了双方的弱点,于是双方按这一方案再进一步讨论,基本敲定。桂军分到大部分钱财和所有俘虏还有两挺机枪,其它的全部归游击队。 七彩的朝霞斜照在每张充满胜利喜悦的脸上,个个显得神采奕奕,只有吃了败仗的土匪们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青风崖上的土匪被剿灭了的消息不胫而走,比柳洛尘的行军速度还要快得几百倍。一路上,自发到路边敲锣打鼓庆祝以及迎接英雄凯旋的村民比比皆是。 由于俘虏众多,阚涛的队伍没马上回到昆仑关,而是护送柳洛尘回宾阳城。 一路上,孟雅思、阚涛、江风和柳洛尘过了一把英雄的瘾,骄傲自豪之情无以言表。 此时的柳洛尘感触颇深,土匪在人们心中是如此的深恶痛绝,好在黑龙寨的弟兄们没干过伤天害理之事,要不然下场也会和青风崖上的土匪一样。 春花得知阚涛也带队伍参加清剿青风寨的土匪后,特意梳妆打扮一番,漂漂亮亮地站在村头的路边和村民一起接迎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看到没有,那个是我男人!”春花不再遮着掩着,恨不得让所有的村民都知她和那个男有一腿。 没想到冲冠一怒为红颜,还落了英雄的美誉,这让阚涛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地不断向路边的村民拱手,看似回礼实则显摆。我阚涛窝囊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回了一次尊严。 事先,孟雅思、江风和阚涛都有坐骑,从青风崖上撸了一匹马自然就是柳洛尘的了。 阚涛远远就看到站在路边朝自己挥手的春花,立刻拍马上过去,向她伸手:“上来?” 春花莞尔一笑,心领神会地抓紧他的手,顺势上马,斜坐在阚涛的怀里。 春花假装害羞地道:“看你能的,这样不太好吧?” 阚涛笑道:“现在,你爷们儿是剿匪英雄了,就不再担心别人嚼舌头了。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就是我阚涛的女人,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春花就像一只幸福的小猫一样,依偎在这个本来她不太看好的男人怀里,小声道:“等你玩腻了,还不是把老娘一脚给踹了?” 阚涛信誓旦旦地道:“我想明白了,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你跟我到县城一趟,我亲自向团座申请,和你成亲。” 春花兴奋地道:“真的?” 阚涛点头后,春花又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阚涛道:“县城啊。爷们打了大胜仗,团座还不得奖赏我什么的?” 春花道:“不行不行,我没带换洗衣服呢!” 阚涛道:“到县城,爷们给你买一堆新衣裳,还带什么换洗衣服?” 说着,阚涛抓着她的小手摸向裤兜里顺来的几条小黄鱼,吓得春花目瞪口呆,立刻想伸手去掏,被阙涛瞪了一眼制止。 春花明白他的意思,便朝路边的村里人喊道:“三婶,你帮我带话给我阿叔,我和我男人进城办点事,过几天回来。” “哎,好的!”三婶回答。 在众人面前,抱着美人骑马晃悠,是何等的荣耀?阚涛故意放慢了速度,好多享受人们敬佩的目光。 不知不觉中,柳洛尘和孟雅思、江风赶了上来。 孟雅思看了这对豪放浪漫的情侣一眼,心里若有所思。何时小土匪也这样骑着马抱着我,也浪漫一回? 孟雅思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柳洛尘,发现他正朝着这边看,四目相对,她作贼心虚地顿时脸红起来,低头不敢再看他。 其实,柳洛尘是看向阚涛和春花而不是她,只是正好目光相对罢了。 柳洛尘道:“春花嫂子,你不知道,当时阚排长以为你被吴大疤子绑上山后,那个急啊!阚排长就主动请战,而且打主攻,直接攻到吴大疤子的老巢,一枪毙了吴大疤子。结果一看,哎,被绑的怎么变成韦家妹子了?哈哈……” 此话半真半假,目的是在春花面前夸一夸阚涛。这话也令阚涛心里乐开了花,之前还埋怨柳洛尘骗自己参战,如今所有的怨言已灰飞烟灭了。 春花好生感动,问阚涛:“是不是真的啊?” 阚涛道:“确实如此。不过本排长参战是被那小子骗去的。”指着柳洛尘,但他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春花轻轻地锤打着阚涛的胸口,娇滴滴地道:“原来你不愿意救人家。” 阚涛道:“我哪敢不救?听到假消息,都冲上前头了,如果真的是你被绑了,我不轰平青风崖了我!不信你问问孟长官,是不是孟长官?” 孟雅思道:“嫂子,阚排长说的没错。柳洛尘就一个土匪,假消息是他编出来的,把阚排长骗得那个急啊,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上山救你。” 春花道撒娇:“这还差不多。” 柳洛尘诡辩:“哎哎,这事不怨我,是共产党的情报有误。是不是,江少尉?” 江风顺了几条黄货,这战功又有他的份,因此他一路上心里美滋滋的一言不发。柳洛尘说话的内容突然扯到他,又是“栽脏”共产党,他先一愣,接着点点头,道:“是是,没错,没错!” 第二十二章身世揭秘 热闹的街道行人如织,不时看到一些流落街头行乞的难民。 一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母女坐在街边,目光呆滞,似乎是饿坏了。摆在她们面前的一个破碗里,没半毛钱,女人怀里抱着两三岁大的女儿,孩子似乎睡着了。 女人看到行人从她们面前经过,仅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细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行行好吧,我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韦素琼走到女人面前,朝她碗里放了枚银元,道:“给孩子买点吃吧!” 女人立刻跪地,一面叩头一面道谢。 街道的拐弯处,一双狐疑的眼睛在盯着韦素琼的一举一动,目光里几分惊讶,以及几分不解。 此人正是柳洛尘的二叔柳二爷。 韦素琼进入一家裁缝店约一个小时后,才拿着包装好的新衣服出来。可柳二爷却一直在原地等着她。 柳二爷悄悄走到韦素琼的身后,轻轻地拍了她一下。 韦素琼本能反应,快速转身的同时,已从手包里取出手枪,指着柳二爷的额头。 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这令柳二爷惊得目瞪口呆。 韦素琼在柳二爷的眼里一直是贤良淑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当然,贤良淑德的形象自她嫁给仇人韦桂南后,在柳二爷的字典里便戛然而止。 “他二叔?怎么是你啊?”韦素琼万分惊讶。 “嘘……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家茶馆的包间,边吃饭边说事。 多年不相见,激动之情却仅在韦素琼一方表现。柳二爷摆出一副冰冷的面孔,这与他目睹她所做的那些事有关。 桌上的四菜一汤,五柳鱼、辣子炒鸡、五花肉、爆炒空心菜、三鲜汤。韦素琼点这么多菜,是想表达对这位多年不见的亲人一种热情与思念之情。 柳二爷似乎不太领情,一直没说话,桌上的饭菜也没人先动,显然吃饭并非两人的真正目的。 韦素琼能理解二叔对她的偏见,她不怪他,但这件事她又无从说起…… 还是韦素琼先开口:“他二叔,罗城呢?他还好吗?” 柳二爷道:“你眼里面还有罗城?我告诉你,罗城是刘家的,如果你敢打罗城的主义,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呃,刘罗城、柳洛尘?音同字却不同。他们所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韦素琼道:“他二叔,罗城永远是刘家的,以前是,以后也是,永远是。” 柳二爷用鄙视的目光瞥了韦素琼一眼,这种贪图荣华富贵、六亲不认的女人就会假腥腥地表露母爱的一面,这正是她的可恨之处。 柳二爷道:“废话少说,今天找你,是因为我看到你的良心还没有全部被狗吃了,尚有一两分人性。同时,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韦素琼诧异:“我……救命之恩?他二叔,你是不是搞错了?” 柳二爷道:“我就直话直说了吧!那天你在法场上救下的几个孩子,其中有罗城……” 韦素瞠目结舌:“洛尘?是罗城,我的儿……” 她又惊又喜,激动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惊的是,自己寻找了多年的儿子,原来早已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还差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成了冤死鬼; 喜的是,他们又母子又团聚了。 韦素琼又道“这么多年,你带罗城一直在黑龙寨当土匪?” 柳二爷道:“别拿什么土匪来说事。我们黑龙寨的弟兄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汉,从不干伤天害理之事。不像有些人模狗样的,披着人五人六的皮囊尽干昧着良心之事。” 此话含沙射影地讽刺韦素琼和李桂南。 不管话说得有多难听,伤人多深,这些与失散多年的儿子回到自己身边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何况韦素琼深信终有一天真相大白后,这位有勇无谋的二叔会理解她的所作所为的。 韦素琼擦干眼泪,赶紧往柳二爷的……不,准确地说是往刘二爷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韦素琼道:“他二叔,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来,吃菜吃菜。” 在柳二爷眼里,面前这位毒蝎心肠的女人似乎有些可怜。当年哥哥之死或许与她有关,要不然她后来为何要嫁给杀夫之仇人呢?如今,她的亲儿子找上门了,要杀死她现在的丈夫,这是何等的人间悲剧啊? 柳二爷道:“这种饭菜我吃不起,恶心!” 柳二爷一挥,那碗米饭“当”的应声掉到地上,打碎了。 惊得楼下的店小二投头偷偷地往楼上看,掌柜的急忙催促他干活,这两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韦素琼并不生气,捡起地上的碗筷,又吩咐小二换了一副。 二小出门后,韦素琼道:“他二叔,你误会了……” 她欲言又止。 柳二爷火大了,指着韦素琼骂:“我哥哥是不是被那个狗屁的团长杀害的?后来,你是不是嫁给仇人享福去了?我告诉你,现在罗城跑到军营,就是替父报仇去的。不管怎么样,你必须保护好罗城。如果他少了一毫毛,我就踏平整个军营,包括你。” “啊?”韦素琼惊愕,背后拔凉拔凉的,道:“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韦团长不能杀。” 柳二爷道:“虎毒还不食子。难道你还要供出自己亲儿子来助纣为虐吗?” 韦素琼道:“他阿爸没死……” 情急之下,韦素琼一语道破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话一出口,韦素琼自己也惊呆了。这二十年,她忍受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苦,都挺过来了,可当儿子和韦团长身处险境之时,她却失去了理智。 柳二爷也惊得目瞪口呆。 房间的空气经过短暂的凝固后,又缓缓地恢复了活力。 笑容慢慢地爬上了柳二爷的面庞。 “你说什么?我哥没死?”柳二爷还是有点不相信。如果哥哥没死,这么多年为何杳无音讯? 事到如今,韦素琼也只能承认,点了点头。 “哎呀,这是天大的喜讯啊!”柳二爷兴奋起来,立刻请韦素琼坐下,倒了两杯酒。 以前,曾有流言说他哥哥刘时光是共产党,如今哥哥死了二十年了,却还在人间……鲁莽的柳二爷头脑简单,但也不会简单到这一点都联系不上吧? “嘿嘿”柳二爷傻笑,道:“嫂子,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来,我敬你一杯。”柳二爷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韦素琼也拿杯子抿了一口。 柳二爷又好奇地道:“那坟是什么回事?可是我亲手埋的我哥呀?” 韦素琼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别问。”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柳二爷和五六个青壮男子,缓缓地将一口棺材放在一个土坑里,填土,推坟。 还没完全填好土,悲伤的韦素琼就拿着一根竹子过来,立在棺材上,让大家埋土。 柳二爷道:“嫂子,你这是干啥?周边好的柴木一大把,不用竹子做飘纸杆吧?” 当地人埋死人后或做清明祭时,都会在坟上挂飘纸,一般用拇指大小的柴木做飘纸杆。 韦素琼道:“就用这个。你哥哥为人正直、高风亮节,就像这根竹子一样正直。希望他到那边以后,也节节高升。” 此话有点道理,大伙就没有阻拦。 从回忆中醒来的柳二爷幡然醒悟,自己一定是错怪嫂子了…… 柳二爷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道:“好好好,嫂子吃菜、吃菜。” 韦素琼严肃地道:“今天,这屋里说的话,只能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柳二爷道:“知道、知道,那罗城他……是不是该把罗城叫回去?” 韦素琼道:“不行,此事还不能跟他说。现在他走了,就是逃兵,要被枪毙的。” 柳二爷道:“那怎么办啊?” 韦素琼道:“我自有办法。” 从宾阳县城返回黑龙寨,柳二爷冷静下来以后,对韦素琼的话又将信将疑。于是,柳二爷专程赶回韦素琼的老家一趟,趁夜色刨开了哥哥的那座坟。果然如他嫂子所说的,那是一堆空坟。 此时的二爷悲喜交加,放声大哭起来。原来他哥真的没死,鲁莽的他一直错怪了嫂子整整二十年。 吴大疤子盘踞青风崖多年,一直是国军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被柳洛尘抓住了机会干掉了,自然是大攻一件。 李桂南才不管部下是跟谁合作的,只要干掉吴大疤子了,他就论功行赏。 事实正如柳洛尘所想象的一样,李桂南并没有枪毙那些被俘的土匪。一方面,几十条人命,李桂南下不出手;另方面,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将他们整编,送他们上前线杀鬼子,才是明智之举。 青风崖一战,柳洛尘大将之才渐露。李磊一高兴便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提拔他当了三排代理排长,人员当然是被俘的土匪,还有一些新兵蛋子。 一个连有三个排,按实力论,一排最强,二排其次,三排可想而知,不必多说。 改造一两个土匪不难,要训练几十个土匪,并非易事,没有人愿意到三排当排长,立了战功的柳洛尘自然就是不二人选了。 以匪治匪正合李磊的意。 跟柳洛尘参加青风崖一战的新兵蛋子,在三排都算老兵了,有些人被委以重任,任各班班长,小六子任一班班长,山炮任二班班长,宋志杰任三班班长。 柳洛尘指挥土匪打仗有一套,但是要进行正规部队作战,他还是两头一抹黑,因此他跟李磊讨价还价,硬是要李磊派一排的老兵小东北作他的排副。 第二十三章训练一帮土匪 小东北,年龄和个子并不小,身高一米八五,32岁,民国十年参加粤军,大小战役打了数十仗。广东军阀被老蒋收编后,身为连长的小东北投身到桂军,当了一名大头兵。 在抗战爆发前,桂军和粤军密谋联合反蒋,但是最终因粤军内讧,置桂军于危险之地。当时,反蒋意识坚定的小东北一气之下,投奔到桂军。后来,抗战爆发,李宗仁等桂军高级将领以大局为重,臣服于老蒋才避免了桂军与中央军的一场大战。 然而,从粤军投奔到桂军的小东北一直得不到重用,只能默默无闻地当大头兵至今。 当小东北被只有一面之缘的柳洛尘相中,当了三排的排副后,他对柳洛尘便感恩戴德,誓死效忠三排。 说起那一面之缘,也就是李磊和柳洛尘比刀的那一次。他看到李磊处于下风,几次要为自己的长官出头,尽管被拦住,还是被李柳洛尘记住了。 当时,柳洛尘就想,这么维护自己的长官的兵,一定是好兵,有朝一日,他能当官的话,就一定把此人拉到自己身边。没承想,没多久就实现了。 可是,小六觉得,自己最懂得柳洛尘,这个排副应当是他的。 小六子道:“少爷,我对你的人事任免有意见。” 柳洛尘笑道:“哟嘿,当了一两个月的兵,就敢对本少爷,哦不,对本排长有意见了。是不是班长不想干了?那好,你当大头兵去,我另外安排人。” 小六子急了,道:“别别别,少爷……不,排长,我是说,这个排副,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古人有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柳洛尘假装糊涂,道:“你说说,这排副让山炮来当合适,还是回黑龙寨再请一个来?” 柳洛尘故意不提小六子,可小六子嘻皮笑脸地不断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我……” 柳洛尘笑道:“呵呵,看不出来啊?来来来,排长的位置,我让给你了,来来来。” 小六子不好意思道:“不不不,这个我不行,排副就可以了。” 柳洛尘道:“单兵战术、步兵协同作战、阵地战、破袭战等等,这些你懂吗?人家小东北当了十七年兵,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还当过连长,当个排副有什么不妥的?” 小六子听了一头雾水,道:“少爷,那些东西,以前你没说过啊!什么战什么战的,我听都没听过。” 柳洛尘道:“你不懂不会看书啊?我告诉你,来到这里以后,我觉得,我们在山上学到的那些连个皮毛都不算。我总算明白了,多学一点东西,多长本事。” 小六子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报仇吗?怎么扯到学习了?” 柳洛尘确定自己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后,道:“这事给我憋着。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这李某还真不是草包,我们一面学他带兵打仗的本事,一面等待机会。我告诉你,就快有大仗要打了。在战场上,子弹打偏了,枪走火,万一打中了谁,这是很难说的……” 两人阴笑了起来。 江风眼里容不下沙子。柳洛尘和张奇称兄道弟,不治他的罪,就不错了,李桂南还要提拔他当排长?这在江风看来,是对党国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两天,江风写好了青风崖的战斗报告,基本事实存在,但是在党性立场上,他添油加醋地将柳洛尘被赤化严重性写得神乎其神。 青风崖一战,孟雅思也参战,又是电训处副主任。战斗报告上交前,理应让孟雅思先过目,但是江风觉得孟雅思对柳洛尘有好感,容易意气用事,因此他直接呈给陈伯元过目。 谁知道陈伯元看后也不满意,将报告重重地甩在桌面上。 陈伯元道:“这是我看过的又长又臭的战斗报告。战术分析寥寥几十个字,倒是添加了作战人员的思想动态分析,你的国学是算术老师教的吗?” 江风的企图明显,欲通过战斗报告,揭发柳洛尘不经请示,就和共产党联合作战的违背党性原则的严重问题。 江风道:“我承认,这份战斗报告,有部分内容不符合要求,但是我希望它作为一份资料给予保存。万一,我说的是万一,柳洛尘要是真的有问题了,那你我不是多了一张护身符了吗?” 陈伯元板着脸,抓起战斗报告,吼道:“你整天疑神疑鬼的,都作茧自缚还不知道。柳洛尘充其量就是一个新兵蛋子,而你和孟雅思都是我军统的军官,万一他以后真有问题的话,这一份材料,就是你的追命符。”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一心想整柳洛尘的江风却没有想到。两名军官在场,青风崖的战斗却让一名新兵来指挥,责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江风冒出了一身冷汗,道:“是,属下知错了。” 得知柳洛尘就是失散二十年的儿子——刘罗城后,韦素琼急着要将此事告诉李桂南,但是他们有个约定,重要的事必须等到他到她那里过夜的时候说。实际上,李桂南公务繁忙,韦素琼想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 晚上,李桂南来到韦素琼的房间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流下激动的泪水。 李桂南道:“素琼,你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韦素琼擦干了泪水,道:“我儿找到了,我儿找到了。” 李桂南也替她高兴,道:“是吗?在哪啊,你见着了?” 韦素琼点了点头,道:“不但我见着了,你也见到了!” 李桂南像是想记起什么事,道:“等等,是不是……” 韦素琼道:“对,就是柳洛尘。他二叔亲口告诉我的。” 李桂南兴奋地挠着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道:“我就说嘛,会刘家刀的能有几个?这证明,那晚上到这里行刺我的,准是这小子。呵呵……刘罗城隐姓埋名,更名为柳洛尘,其实就没改嘛,呵呵……这样组织上对罗城佬就有交代了。” 韦素琼道:“嘘……小点声!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广西有倒插门的风俗,而且上门女婿还不用更名改姓。刘时光是广西罗城县人,儿子取名为刘罗城,有怀念故乡之意。 李桂南与刘时光关系非常铁,一直叫他罗城佬。 柳洛尘如愿以偿当上了排长,尽管是代理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刚抓了两天土匪的队列训练后,就想显摆显摆。 柳洛尘请来唐淼淼、李磊、孟雅思前来检阅他的成果。说白了,就想让唐淼淼夸他两句,让李磊示威,你能做到的小爷我也能做到。 叫孟雅思来观看训练成效,柳洛尘倒是没想那么多。通过两场战斗下来,他和孟雅思也算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了吧?在青风崖上,孟是最高长官,如果她不同意桂军不要枪支要俘虏的提议,那么就没有今天的场面了。 请孟雅思来观摩也合情合理。 操练场上,刚刚被整编的青风崖上的三十一土匪以及几个新兵蛋子,共三十八人,在小东北的带领下,刚完成一拨队列训练,正坐在操场上原地休息。 小东北连续吼了一两小时,嗓子都冒烟了,便走到场边的树下取水囊喝水。 毕竟是刚整编的土匪,有些人还不太注意军容,帽子戴歪的算是轻的了,有些还打开衣扣子,露出油腻的肚皮吹凉风,他们觉得这样舒服。 远处的柳洛尘带着李磊等一杆子人朝这边走来。 柳洛尘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一顿猛吹他的兵,如何在他的教化下取得了飞速进步。 较为单纯的唐淼淼道:“你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柳洛尘道:“哥是谁啊?黑龙寨的小少爷!一帮土匪,哥还收拾不了他们?” 李磊和孟雅思不太相信,只是微笑不说话。 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眼见为实。 青风崖的土匪中,有一位河北人叫叶房和,三十八岁,东北军二等兵,外号烟叶。部队被日本人打败后,一路逃到广西,没想到遇到了青风崖的土匪,于是落草为寇。 虽然烟叶到青风崖不久,还排不上号,但是他一身虎力气,枪法准,中正步枪在手,可百步穿杨,因此他在小土匪中的地位很高。 青风崖一战,刚开始,阚涛认为吴大疤子绑架春花当压寨夫人,因此对自己的手下下令,不接受土匪头目的投降,统统就地枪决。 这样一来,在青风崖上被俘的都是一些小喽啰。 烟叶就成为了这些人中的顶梁柱了。这几天训练的课间休息,每一次都有人给他揉肩捏背,过得像大爷一样的生活。 烟叶亲眼看到,几个已缴械投降了的土匪头目,中枪倒下,因此他将这一切怪罪到柳洛尘头上,伺机报复。 有人说:“烟叶,连长和排长过来了。” 其实,烟叶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只是故意表现懒散而已。 烟叶道:“喊什么喊?代理的。” 他总算是看透了,在东北军那会,他作战勇敢,毙敌无数,也就混个二等兵。现在,他落草为寇,还当了俘虏,在这里还有什么前途?倒不如得过舍过,也就是混呗,对这些长官哪有必要那么严肃? 第二十四章加大赌注 柳洛尘和李磊几个人走过来后,小东北立刻集合队伍,整理队列。 小东北小跑到几人前面敬礼:“报告连长,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李磊道:“我们只是来观摩,交给柳排长吧。” 柳洛尘敬礼,道:“是!” 此时,李桂南的吉普车开过来,停在旁边。江风开车,陈伯元坐在副驾,李桂南和韦素琼坐在第二排。 柳洛尘事先有说过,要带连长来观摩大家的训练成绩,但是没想到李桂南和陈伯元也来了。 一脸阴云的烟叶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身边的几个人小声道:“等一下,大家都给我机灵一点,看他如何在团座面前得瑟?”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队伍前的军官都转身向团座敬礼,没有人在意烟叶在说什么。 李桂南笑眯眯道:“听说,三排有大戏看,我们也过来凑凑热闹。开演吧,开演吧!谁演啊?呵呵。” 李磊道:“报告团座,是三排的士兵们表演队列,请你检阅。” 李桂南道:“开始、开始,等得本团座都有些心急了,也想看看,你们这刚整编的兵表现得如何?” 柳洛尘道:“排副,开始!” “是。向后转……” 有的从右边后转,有的从左边后转。 柳洛尘皱起眉头。 “注意动作要领。向右转……”小东北喊口令。 两个班竟然都有人出错,口令停后,几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小东北生气了,道:“怎么搞的?刚才还好好的,团座一来,就乱了?” 李桂南拉长着脸,其他人都不出声,只有唐淼淼捂着嘴,控制着笑。 柳洛尘这脸被打得拍拍响,面子有些挂不住,立刻让小东北退下,自己亲自来喊口令。 陈伯元有些看不下去,道:“团座,这些自由散漫习惯了的兵,想在短时间内训练得有模有样,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是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江风道:“就是!柳洛尘没经过严格训练,在这么短时间内,他能自己练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练好这帮刚整编的士兵呢?” 李桂南道:“来都来了,这戏还没演完,就往下看呗!” 实际上,李桂南也不相信,柳洛尘在短时间能把这些散兵游勇训练得有模有样。但是,他看过翠竹和青风崖的两份战斗报告后,坚信柳洛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材,如果打磨好,将来必成大器。 尤其是柳洛尘把枪都留给了游击队,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与其他的国民党官兵,有本质的区别,值得培养。 团长发话了,江风自讨没趣地继续观看柳洛尘在唱戏。 韦素琼一副望子成龙的焦急样,垫起脚跟看,那收身的碎花旗袍绷紧,令她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显得更加风韵犹存。 江风斜眼看了一下韦素琼。这要是在二十年前,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啊!怪不得李桂南愿意冒不仁不义之骂名,娶了好兄弟的遗孀。 怜爱写满了韦素琼的脸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江风就不懂了,这小土匪到底有哪点好了,就那么讨女人喜欢?老的少的都喜欢他。 柳洛尘道:“都他娘的给老子精神一点,注意力要集中。” “是!”三十多个士兵异口同声。 “立正!一班,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不再是集体队形了,刚才捣蛋的士兵不敢再出头,走得像模像样,接着向左向右转、正步走也都做得不错。 到二排二班的时候,情况就不对劲了,问题的关键还是出在烟叶上。 柳洛尘喊口令,向左转,他就向右转;喊齐步走,他就同脚同手地走。 烟叶在队伍中成了另类。 观摩的群众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李桂南都忍不住地笑了。 柳洛尘命令:“叶房和出列,立正。” 烟叶出列,立正,帽子是歪的,纽扣也扣错了一颗。 柳洛尘知道烟叶是故意的,气得满脸通红,但没有立刻发飙,忍着,还亲手帮他整理军容。 柳洛尘跟他耳语,道:“你他妈的真丢土匪的脸。” 烟叶偷笑道:“土匪不就是这样的吗?” 柳洛尘没有理他,小跑到李桂南和李磊面前敬礼,道:“有一个士兵患有短暂的失忆症,队列的要领一时忘记了。请长官稍等,请看接下来的科目表演。” 众人还止不住笑。 李桂南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道:“好,继续。” 韦素琼比较激动,道:“尘洛,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柳洛尘回应她一个充满信心的手势。 柳洛尘重新整理队伍,道:“山有山规,军有军规,有赏有罚。以前,我和弟兄们一样也是土匪,懂得各个山头有各个山头的规矩。” 下面的士兵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排长,你以前真的也是土匪吗?”有人问。 柳洛尘道:“如假包换的黑龙寨小少爷柳洛尘!” 柳洛尘在绿林中是小人物,但是在黑龙寨却赫赫有名,而且有个别人知道他的确是黑龙寨的少爷,并当场给他证明。 烟叶大吃一惊,这丫以前也干过土匪,还黑龙寨的少爷,年年轻轻就干上了排长了?尽管是代理的。这还是令他对柳洛尘产生了几分敬意。 柳洛尘继续道:“可我到了军营后,一样要遵守部队的军规。我都能做到,兄弟们能不能做到?” “能。” 只有少数人回答,像几只嘤嘤的蚊虫在飞。 柳洛尘道:“他娘的,都是撒尿不上墙的啊?本排长听不到。” “能、能!” 声音洪亮。 柳洛尘又道:“好,那我就破个例。在接下来的射击科目中,枪打好了,本少爷有赏,打差了也重罚。一人五发子弹,五十环的,赏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优秀的有肉吃小杯喝酒,合格的没酒喝,不合格的,今晚的晚饭没了。所有的费用,本小少爷自掏腰包,请客。” 烟叶道:“报告。” “讲。” “代理排长,你说的话可作数?” 柳洛尘严肃道:“作数,谁他娘的讲话不作数,以后就蹲着尿尿。” 下面的士兵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柳洛尘小声地对小东北道:“排长就排长了,还什么代理的。” 这显然对烟叶说话时,强调“代理”二字不满。 小东北笑道:“呵呵,排长治这帮土匪,还是有一套。” 柳洛尘笑道:“这样叫,差不多,选你当排副对了。去,把靶位后移二十米。” 小东北不解,道:“排长……” 柳洛尘道:“刚还表扬你呢……叫你做就照着做得了。打固定靶位,这里面至少有十个五十环的,你想让我破产啊?” 小东北道:“是……”然后小声地道:“土匪就是土匪。” 靶场就在从军营门口进来左手边五百米处的小土坡下。 “观摩团”移步靶场后,已发现靶位比平时的远了二十米以上,达一百五十米左右,都大为吃惊。 老兵在这个位置射击都难以达标,柳洛尘这是要干什么? 老谋深算的陈伯元不动声色,静观事态变化。 孟雅思吃惊之余豁然开朗,毕竟是土匪,又想显摆又玩阴的,不想出血。 用广西本地话来说,蛇有蛇路,拐有拐路(各显神通的意思),只要能带好兵,带出精兵,李桂南和李磊才不管柳洛尘用什么方法呢! 烟叶看了靶位,心里更加来气。他娘的,代理排长比老子更土匪,跟老子玩阴的,想省酒肉钱,没门! 这个靶场比较大,一个排同时射击都没有问题,但是柳洛尘要求一个班一个班来。 十二把中正步枪摆在由小袋沙子做成的射击位置上。 小东北负责发令。 柳洛尘和观摩团站在一旁观看。 李桂南道:“柳排长……” 如果团座叫他时,不带“代理”二字的话,就意味着他可以正式当上排长了。 李磊在一旁提醒,道:“代理的。” 李桂南道:“口误、口误。我说柳代理排长啊,你唱的是哪一出啊?一百左右的靶位,老兵都不敢保证人人达标,可你这个射击位置……” 柳洛尘笑道:“呵呵,我这职务也多出两个字,射击距离多出二三十米也应该的!平时训练苦,到战场上才容易出成绩嘛!” 此话,几分开玩笑,几分对“代理”二字的不满。 李桂南也不生气,道:“呵呵,你就不怕,这个科目再搞砸了的话,我给你这个代理排长也撸了?” 柳洛尘对这帮土匪有信心,增加二三十米的射击距离,成绩达标是没有问题的。增加距离,一是想显摆他的兵的射击水平比其他排的高;二是想在李磊面前显摆他的带兵能力,好让他尽快把“代理”二字抹掉;但是他没有考虑万一搞砸了会有什么结果。 柳洛尘有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柳洛尘道:“不能吧?这帮小子行!如果再给我一个月的训练时间,团座你信不信,我的排能超过一排了。连长,敢不敢一个月后,让一排的兄弟们跟我们三排比一比?” 柳洛尘是想先封李桂南的胡。 这样一说,即使射击科目搞砸了,李桂南也不至于当场把他撸掉,等过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否则,万一搞砸了,李桂南一怒之下,真撸了他的代理排长职务,那就丢死那个人了。 唐淼淼和孟雅思都在场看着呢!柳洛尘丢不起那个人。 李磊笑道:“好啊,比就比。如果三排赢了,代理二字就抹去了。” 柳洛尘高兴地道:“大家都在场作个见证,这可是李连长亲口说的啊!团座,你可要给我做个证人。” 李桂南道:“哈哈,你小子有意思,我再给你加个赌注。” “什么赌注?”李磊和柳洛尘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桂南道:“若是三排赢了,我就奖励你一把紫金八卦刀,怎么样?” “紫金八卦刀?”李磊和柳洛尘再次异口同声。 第二十五章危险的游戏 李桂南道:“对,就是紫金八卦刀,我说到做到。” 柳洛尘惊得目瞪口呆。紫金八卦刀可是我柳家的传家之宝,这一次下山的目的,一是为父报仇雪恨,二是夺回柳家的传家宝,以雪前耻。面前这个可恶的军阀,会兑现承诺吗? 不行,不管这老家伙兑不兑现承诺,这个比赛一定要赢下来。如果他敢赖账,那么我柳洛尘就是明抢暗偷也要把宝刀搞到手。反正赢了,明面上宝刀就是我的了,尽管它本来就是我柳家之物,只不过二十年前被眼前的这个恶人抢去罢了。 看到柳洛尘还愣着,韦素琼便高兴地道:“洛尘,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团座?” 柳洛尘还没开口,李磊急忙道:“阿爸,那可是你心爱之物,视其如命啊!” 李磊知道父亲爱兵如子,但是也不至于用自己最心爱的宝刀来作为奖励吧?情激之下,李磊没有喊职务,“阿爸”便脱口而出。 李桂南道:“部队里没有父子,只有上下级。区区一把刀而已……正所谓的‘宝刀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嘛!” 李磊道:“谢团座!” 柳洛尘回过神来后,立刻道“谢团座。” 柳洛尘弯弯绕绕的心思,早就被孟雅思看透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地道:“土匪……” 唐淼淼听得不太清楚,便问:“孟主任,你刚才说什么?” 孟雅思脸一红:“没……没说什么。” 唐淼淼又问:“你说,这柳洛尘到底演的是哪一出?这队列整得马马虎虎,射击位置还往后移了二三十米,他到底在做什么鬼?” 江风幸灾乐祸地道:“好出风头的人呐,都是这样。到了,发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悔就来不及了喽,呵呵。” 没有人理会爱说风凉话的江风。 小东北喊口令:“一班,就位,装弹……射击。” 一班是小六子的班。 “砰、砰、砰”除小六子打了四十环外,十名青风崖的兵都打三十五环,另一个新兵只打了十四环,三枪脱把。 这一成绩,着实令李磊感到震惊,没想到这些土匪的枪法还不赖。 李桂南微笑着不断点头。 柳洛尘在一旁喊话:“对不起,今晚,一班没有人能大碗喝酒大碗吃肉了。” “砰、砰、砰”二班打完后,报靶人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江风刚才没目视前方,便幸灾乐祸地喊道:“兄弟,你倒是报靶啊。有几个脱靶的啊?” 报靶员报靶:一号靶三十八环,山炮打的;二号五十环,是烟叶打的;二班没有新兵,其它靶位都是三十五环至四十环之间。 顿时,观摩团掌声雷动。 柳洛尘道:“行啊,烟叶。今晚上,你有肉吃有酒喝。” 三班的成绩稍微差一点,除宋志杰和赵忻城全部脱靶外,其他人都命中目标,但是成绩不太理想。 李桂南大赞柳洛尘一番后,李磊也代表一排应战。 一排是李磊手把手带出来的,是他的尖刀排,与这些土匪兵较量,他还是有信心的。 太阳西下后,柳洛尘兑现了他的承诺,在饮事班给他的排开了小灶。 柳洛尘说话算话,几个脱靶的,只能打着饭回营房吃饭,其他人跟他在炊事班摆桌胡吃海喝。 炊事班的小院里,整整摆了四大桌,五花肉和酒管够。其中烟叶和柳洛尘还有小北东北一桌,其他人坐另外三桌。 柳洛尘这一桌不但有五花肉,还有鱼和烧鸡,当然也少不了酒。 三十多个人八匹马、六六顺、四季发财地喝着酒,看得催叔笑眯了眼。 酒过三巡,柳洛尘端起酒碗,道:“兄弟们……” 大家都安静下来。 柳洛尘又道:“以前,咱们都是土匪。如今,国难当头,我要带领大家朝一条明光大道进前,有饷拿,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将来,我还要带着大家一起去打小鬼子。即使,我们在战场牺牲了,那我们也是英雄,名垂青史!” 大家还是保持着安静,只有小东北和小六子、山炮等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柳洛尘道:“你们他妈的,还想回去当土匪啊?” 其实,柳洛尘带人清剿青风寨后,他们一直憋着一口,哪是一顿酒肉就能糊弄过去的?没有人理他。 不过,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 烟叶端起酒碗,一半讽刺一半和稀泥地道:“兄弟们来啊,看看你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拜柳大排长所赐,喝啊,干嘛不喝?不喝白不喝。” 烟叶发话后,其他人都不太情愿地喝了碗中酒。 烟叶喝光碗里的酒后,把碗扔在桌上,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柳洛尘知道这些人心里还有怨气,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些土匪还有几分硬气和骨气,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柳洛尘指着烟叶道:“烟叶,你现在是不是我的兵?” “是啊,那又怎样?” “好,是我的兵,就是我柳洛尘的兄弟。是兄弟,就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柳洛尘指着小六子和山炮,道:“拿刀来。” 两人被吓傻了,各自把身上背的刺刀拿了过来。实际上,柳洛尘的话都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难不成柳洛尘会剁了烟叶? 小东北紧张地道:“排长、排长,冷静冷静。” 柳洛尘道:“你别管。” 柳洛尘让小六子和山炮收拾桌上的饭菜后,两人各站在一边,各自握紧锋利的刀,放在桌面上,并且刀刃朝上。 烟叶倒嗖了一口寒气,道:“你要干嘛?” 柳洛尘捞起衣袖,微笑道:“是我兄弟,我就给你一个机会。青风崖的弟兄们不都想报仇吗?今天,我们就做一个了断。我们来掰手腕,谁输了,剁手!” 小东北总算看明白了,原来,柳洛尘也要用土匪的那套来解决问题。 烟叶反倒镇定下来,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柳洛尘道:“对,是我说的。你赢了,我的血,就当给青风崖上死去的兄弟还债了,但是除了吴大疤子和几个十恶不赦的之外。我赢了,所有的一笔勾销。” 山炮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手有点抖,道:“少……少……少爷,你不……不……不再考虑一下?” 小六子害怕,把刀面平放放,道:“是啊少爷,再考虑考虑吧!” 柳洛尘道:“还是不是兄弟,废什么话?手别抖,刀拿好了。大家都看好了,这是我自愿的,若是我输了,谁都不准为难烟叶兄弟。” 说完,他的右手已经立在桌子上。 其他三桌人回过神来后,都围过来看热闹。 催叔在一旁叭嗒、叭嗒地抽着卷烟,不看热闹也不出声,任由他们胡闹。 烟叶露出阴冷的笑容,捞了一把衣袖后,右拇指抹过鼻尖,一副蔑视对手的样子。 烟叶道:“大伙都听到了看到了,这可是姓柳的自找的。” 青风崖一战时,烟叶在吴大疤子的院子里,喝多了,还没拿到枪就被张奇俘虏了。因此,他根本就不承认,是柳洛尘的手下败将,从心底里就不服柳洛尘。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掰腕,双方势均力敌。 三十个人在为烟叶喊加油,柳洛尘只有三个人助威。 比赛的天平曾一度向烟叶这方倾斜。 小六子握着的那把刺刀抖得不行,敲在木桌上,像厨师剁碎肉一样,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柳洛尘咬紧牙关,奋力回掰。 而烟叶嘴都歪了,脸红脖子粗,豆大的汗滴都浸出额头,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但他就是没能把柳洛尘的手腕压向那把锋利的刺刀。 “该我了……”柳洛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突然,“啊”的一声大叫,柳洛尘拍掉山炮手中的刺刀后,将烟叶的手腕重重地压在桌面上。 现场鸦雀无声,只听到烟叶如牛喘气的声音。 几十秒钟后,烟叶撑着桌面,一屁股坐到位子上。 “排长赢了!”烟叶彻彻底底地服了。 此时,小六子和山炮才回神来欢呼,其他人稀稀啦啦地鼓掌。 柳洛尘指着烟叶,一面喘气一面笑道:“你服不服?” 烟叶也笑了,道:“不服,你喝酒喝不过老子。” 鬼都听出,这是服输的人在开尴尬的玩笑。 柳洛尘更兴奋了,道:“来啊,倒酒,谁怕谁?” 烟叶不示弱,道:“来,谁怕谁?哪个上哪个跌!” 最后面一句,烟叶是说的是桂柳话。 小东北笑着,给两人倒酒。小六子和小山炮又重新把这一桌的菜搬回来。 催叔吸了最后一口烟后,烟蒂丢到地上踩灭,端着一个空碗也过来和大家喝酒碰杯。 “催叔,刚才你不是说,感冒不喝酒吗?” 催叔笑道:“好了好了,喝喝喝。” 烟叶和柳洛尘连干三碗后,酒劲已上来,便站在凳子上,大声道:“兄弟们,柳排长是性情人,有情有义。我烟叶在这里表个态,以后柳排长就是我烟叶的兄弟,如果谁敢冒犯排长,就是冒犯我烟叶!来,干了这碗酒,以后我们就跟柳排长干了。” 陈辞慷慨激昂,连“代理”二字也去掉了。 有酒的立刻端起酒碗,没酒的赶紧倒上,然后大家几乎同时干掉。 那一晚,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 柳洛尘和烟叶攀着肩摇摇摆摆地一起回营房。 烟叶道:“你小子,青风……风……风崖那一仗不算。老子喝……喝……喝多了,还……还……还没摸到枪,你们就开火了。” 柳洛尘道:“去……去……去你的。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打不过老子。” 第二十六章吃了一嘴巴子 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是一部说不清道不明的书。看似有血海深仇,可有时候,一顿酒就会烟消云散。 三排共有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来自青风崖上的土匪,加上黑龙寨的柳洛尘、小六子还有山炮,来自土匪人数多达三十四人,是名副其实的“土匪排”。 这一个排的优缺点非常明显。优点,这群人是不要命的种,拿起枪就能战;缺点,自由散漫,没有军规、军纪的概念。 当初李磊就不同意整编这些人,但是李桂南考虑了方方面面还是将他们留下。 人有时候嘴贱,随口说的话,被别人当真了,赖上了,就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 李磊跟柳洛尘说,立了战功,就给他一个排长当当,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结果后者当真了。 李磊的连队未满编,团座非要整编这三十一名土匪,其实也未必不是好事。 李磊原计划,将这些人分散编入三个排中,补充人员不足的问题,恰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官的来了。 李磊一想,烟叶一伙人还有很强的抵触情绪,需要给他们一些适应的时间,干脆就来一个顺水人情,将原来的三排长调至连部任作战参谋,其他人分别补充到一二排,由柳洛尘当三排代理排长,人员就是烟叶这帮土匪。 如果柳洛尘带不好这些土匪,李磊随时免掉他代理排长的职务,重新组建三排,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如果柳洛尘能带好烟叶这一群烂泥,那就皆大欢喜了。但是,第二种可能性,李磊想都不敢想,柳洛尘本身就是土匪,安抚一下烟叶他们还可以。带兵打仗?吹破天了,他没这个能力。 翠竹岭和青风崖这两仗,李磊认为是张奇指挥的,不可能是柳洛尘。张奇是谁啊?大名鼎鼎的都宜忻游击队队长。 李磊曾接到几次围剿都宜忻游击队的任务,结果每一次没交上火,张奇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玩人间蒸发 李磊给张奇的定性是,高手在民间的战略家。 误判,李磊对柳洛尘的能力,绝对是误判了。 一顿大酒过后,三排的人事有变动。宋志杰因脱鞭,被免去班长职务;小六子到三班当班长;一班班长由烟叶担任,兼全排的射击教官,协助小东北负责全排的训练。 破罐子破摔的烟叶受到重用,令他感到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但是他喜欢这种感觉。 有了烟叶的协助,小东北训练起来轻松了许多,没有人敢不听,整个队伍训练得有声有色。 宋志杰和赵忻城是进步青年,被迫当兵后才摸的枪,射击基础差情有可原,但是他们俩发誓要好好练,争取在和一排的比赛中拿好成绩。 吃饭休息时间,烟叶也在教宋志杰和赵忻城射击。 宋志杰和赵忻城匍匐在地,各端着一把汉阳造,瞄准着五十米外的两个靶心。 烟叶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后,道:“除了懂得三点一线外,在扣扳机时,要心无杂念,摒住呼吸,枪没响之前,你就不要动。放!” “砰砰”两枪都中靶了,但不是正式打靶训练,没有人报靶,因此烟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成绩,只大概知道一个七环一个八环。 烟叶道:“对喽,就这样。再来……” “嗳,不错啊,不错!”不知何时,柳洛尘已站在三人身后,拿着望远镜在看:“一枪八环和九环之间,算九环了;另一枪很接近八环。” “排长好!” 三人立刻起立敬礼,早已把“代理”二字去掉,柳洛尘听起来舒服。 柳洛尘笑道:“不错,值得表扬。不过,我说烟叶,宋志杰和赵忻城可是我们排的宝贝,文化人。以后,我要是当上连长、营长、团长了,还指望他们给我当文书呢!” 柳洛尘还不知道,部队的文书是什么职务,但是他觉得只有文化人才能干的活,就是好职位。 四人开怀地笑了起来。 一连连部是一栋两层砖瓦结构的小楼房,楼层由坚韧的木板隔着。上二楼的楼梯位于大门内侧右手边,同样是木制的台阶油亮油亮的。 一女兵低着头,一边蹦蹦跳跳往二楼走。 她有几分可爱几分调皮,根本没有注意到,李磊从房间出来后和参谋杨二一边讨论问题,一边朝楼梯口走来。 她双脚的半个脚掌刚刚踏到二楼楼板还未站稳,李磊正好走到楼梯口,彼此都没注意到对方,撞个满怀。 “嗳、嗳、嗳……”力是相互的,她的身体被弹往后,失去了重心,两手在空中挥舞着,整个身子正往楼下倒。 如果这苗条、高挑的小身板向后倒在台阶上,不死不残也够呛了。 李磊也被眼前这个冒失鬼吓了一跳,来不及去辨认她是谁,立刻跨出一大步,将她拦腰一抱,以免她摔伤。 李磊的右手正好托住她纤细的***,不大不小,感觉一大抓刚刚好,手感很不错。 实际上,虽然她的***纤细,但也不至于小到正好满李磊一抓。 她就一新兵蛋子,刚刚穿上军装就跑到连部来,连帽子都戴得不牢,这一仰竟然掉了。如瀑布的青丝倾泻而下,将她迷人的瓜子脸衬托得无以伦比。 她睁着如铜铃般的大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感激。 李磊一时间,被这张白如羊脂,精细得无可挑剔的瓜子脸、大眼睛、微勾笔挺的鼻子所惊呆。 “啊……”突然,那性感的樱桃小嘴张开,发出令每个男人都束手无措的尖叫声。 “啊……”李磊莫名地也跟她叫了起来,一把将她扶正,站稳。 “啪”的一声脆响,李磊的脸被她扇了一个小手印,整个人惊呆了。 “流氓!”她丢下一句话,便斜身而过。 连长被打还了得? “你……”杨二伸手拨枪,被李磊阻止。 李磊笑了笑,对那位粗野的女孩道:“哎……你哪个部分的?来连部干什么?” 她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杨二实在忍不住,道:“新兵蛋子,见了长官不敬礼,竟敢冒犯长官,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李磊道:“嗳,别吓唬人家小姑娘。” 李磊一看就知道,她是刚到入伍连军衔都不分的人,对于这种人,根本就没必要跟她生气。他只是好奇,上楼梯右转就他的一间办公室,可她却向右转了。 她刚出手打人一嘴巴子,心里倍爽,便得意地对李磊道:“看你不像坏人,脾气也挺好,就告诉你吧!我来找我阿哥!” 李磊和杨二异口同声:“找你阿哥?” 找她阿哥来连长办公室找,还打了连长,真有意思。 李磊问:“你阿哥是谁?你又是谁?” 她回答道:“师部医院新来的护士,黄灿灿。我阿哥叫柳洛尘,他可厉害了,才来不久就当上排长了。” 李磊哭笑不得,道:“柳洛尘是你阿哥?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黄灿灿道:“我还不知道我阿哥在哪里啊!这里是连队部,长官应当知……” 说到此,大大咧咧的黄灿灿才意识到,这里就是连队部,这里又是他的地盘,那她打的不就是长官了? 她害怕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可爱。 李磊笑道:“呵呵,你阿哥在三排,出门往右走三百米,估计他还在那里带兵训练呢!” “谢了!”黄灿灿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出门,右拐。 李磊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下楼又回办公室。 今天来了几个新兵,他本来想去看看,但是挨黄灿灿的一巴掌后,毫无兴趣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一次的征兵工作是政训部负责的,怎么就征来黄灿灿这个二货? 李磊想想刚刚发生的场景,就觉得好笑,抓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招的都是什么兵啊?不是匪里匪气的,就是一身小姐脾气的。 李磊不知道,其实黄灿灿也是土匪,而且还是土匪头头的千金。看来,他命中遇到土匪的劫,是无法回避了。 黄灿灿从军,得给江风记上一功,因此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 半杯茶还没喝完,江风便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跟李磊邀功。 江风得意地道:“李连长,刚才团部医院的黄灿灿来找你了吧?呵呵。” 李磊望了江风一眼,这个消息他也关心? 李磊道:“来了,江少尉对这个也感兴趣?” 江风皮笑肉不笑,道:“是属下,让她来找你的。” 李磊讽刺地道:“你让她来的?江少尉,看不出来啊,你招兵的眼光有些独到。你让黄灿灿来找我干什么?” 江风从正面对着坐在办公椅上的李磊,说着便慢慢绕过桌子走到李磊的身边,右手在桌面划过,道:“现在三排可是练得风生水起,士气很高啊!他们都是土匪出身,打枪打仗的经验不少,照这样下去,我看二十天后的比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哟!” 此举是想让李磊想想办法,争取让一排赢下比赛,同时让李磊多一份担忧,对柳尘洛多一点反感情绪罢了! 没承想,李磊听到此话后兴奋地道:“真的假的?哈哈,没想到这个柳洛尘还有点带兵之道啊!” 江风不解地道:“李连长,你怎么还高兴得起来呢?万一三排赢了,不是打你的面子吗?” 李磊道:“哈哈,不管一排还是三排,都是老子的兵,哪一个赢了不一样?” 江风急了,道:“不是……李连长是爱刀之人。万一紫金八卦刀被柳洛尘得到了,这啥办?那可是你们李家的宝贝啊!正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提到紫金八卦刀,倒是令李磊有些惆怅。他几次向父亲讨要那把紫金八卦刀,都被拒绝了,如今却把它拿出来要奖给柳洛尘。 李磊:“嗯……所言其是。不行,一排一定不能输,紫金八卦刀不能落到柳洛尘手里。对了,嘻嘻,这一次一排的训练我得亲手抓,亲次带队参加比赛。我赢了,我看我阿爸奖不奖我紫金八卦刀?” 想到紫金八卦刀,李磊就觉得稳操胜券,心潮滂湃,似乎宝刀非他莫属。 江风这才开怀地笑了起来,道:“这就对喽!所以啊,我就让黄灿灿来参军,来连部找你。” 李磊不解,道:“黄灿灿和紫金八卦刀有何干系?” 江风道:“李连长有所不知。你看,柳洛尘的出现带来多少不利因素?他一出现,你的心上人唐淼淼突然就和他订亲了。还有紫金八卦刀,万一他踩到狗屎运赢了,他的了。所以,这一比赛,柳洛尘只能输不能赢。” 李磊点头:“有道理。” 江风继续说:“这黄灿灿嘛,我可是花了点心思,她才同意参军的。” “怎么说?” 李磊笑道:“黄灿灿是谁啊?黑龙寨大当家黄四海的千金,和柳洛尘青梅竹马,曾发过誓,非柳洛尘不嫁。” “哦?有点意思。” 提到黄灿灿和柳洛尘的关系,李磊来了兴趣。 江风道:“可惜,柳洛尘没相中黄灿灿,但是又挨过不黄四海的面子,不敢直言。你想啊,柳洛尘阴差阳错地参了军,又和唐淼淼订亲后,如果天不怕地不怕的黑龙寨的大小姐黄灿灿一到,这故事是不是精彩了许多?” 李磊道:“这种事也就你们这号人想得出来。” 江风道:“嗳,李连长,属下所做的都是为了连长大人您啊!你想啊,黄灿灿出现,那柳洛尘就不好意思,以已订亲为由再去找唐淼淼了吧?黄灿灿胡搅蛮缠,势必影响到三排的训练吧?嘿嘿,结果嘛,你懂的。” 第二十七章无微不致地关怀 灌木林下的杂草早已被士兵们踩得碎身碎骨,除了碗口粗的灌木外,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军营里另外几片林子也都一样,出太阳时,士兵们都喜欢到树荫训练,既达到训练目的,又不至于被恶毒的太阳暴晒得像黑炭一样。尽管,实际上,从军一个月后,几乎找不到小白脸,士兵们还是喜欢躲在树荫下训练。 柳洛尘身先士卒,除了针对比赛的指定科目外,其它的战斗科目三排一项也没落下。 一大早起来,五公里负重越野是例牌菜。一个小时的早餐时间后,再进行队列训练,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等,所有一二一、左右左的动作都进行一遍以后,再进行四百米障碍跑。 训练强度全团最大。 刚开始两三天,宋志杰、赵忻城还有一两个身体素质相对差一点的“土匪兵”掉队之外,其他人基本上能挺得住。当然,这里面没有包括山炮。他肥得像头猪一样,有一身蛮力气,但耐力差了一点。 高强度的训练,肌肉损伤或越障碍的一些皮外伤发生的频率比较高。每一次,柳洛尘都亲自陪士兵们到团部医院找唐淼淼治疗。如此一来,既出训练成绩,又有借口几乎天天跑到唐淼淼的诊疗室,这对于柳洛尘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经过十天的强化训练后,三排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已适应了,虽然山炮跑最后一个,但是都能坚持到最后,也勉强及格。 下午,按照小东北的训练计划,三排全体人员到小树林里进行挖散兵坑训练。 小东北讲了一遍后,大家开始挥揪挖了起来。 柳洛尘强调:“长和宽约两英尺,深不能低于四英尺。坑挖得好,就是荣誉坑;挖得不好,就是埋尸坑。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家喊道。 不过,山炮不知道英尺是什么,挠了挠头,问烟叶:“班……班……班长,两……两……两英尺是多宽?” 烟叶打开食指和拇指,在地上量了一下,道:“一英尺有三个这个样的距离。你的两两两英尺,就是六英尺,得有十八个这样的距离。” 大伙听了都大笑起来。 山炮也不生气,道:“去……去……去你的,两……两……两英尺是六……六……六个这样的距离,尽……尽……尽拿我开玩笑。” 大伙笑得更加放纵了。 柳洛尘拿工兵铲在山炮的面前画了一下,道:“大家过来看一下,刚才烟叶说得没错,两英尺差不多就这么宽,按这个挖就行了。就像挖坟坑差不多,埋死人的是横着的,散兵坑是竖着的。” 柳洛尘话糙理不糙。 大家围过来听他讲完以后,小东北又在地上画了一个标准的散兵坑图,大家看了一目了然。 小东北道:“散兵坑是对单兵起防护作用的环形防护工事。对于敌人轻武器火力、炮弹弹片、飞机进行的扫射或轰炸以及坦克的碾压,散兵坑均可对士兵提供极佳的防护。排长说得对。坟坑是埋死人的,散兵坑是埋活人的,保命用的。如果你们不想让散兵坑变成坟坑,就要好好挖。” 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因此小东北说完后,大家都拼命地挖散兵坑。 柳洛尘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挖坑,嘴角微微上翘。小东北和烟叶都是老兵了,他俩挖的散兵坑肯定是最标准最好的,但是未必是挖得最快的。因此,他承诺,要奖励挖得最快最好的士兵一顿酒。 柳洛尘早评估了,这承诺也就说说而已,估计是没有人拿到了。 山炮是一吃货,奖励他吃的比奖他金条还管用,看他拼命挖坑的那股劲就知道了。 小六子人瘦,力气不大,但是头脑灵活。眼见大伙挖得热火朝天的,获奖无望的小六子便提出要去解手。 都是大老爷们的,人家背过身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跑到小山坡下,说什么在人多面前,他拉不出来。 山炮哪里是去解手?他跑到山脚下,找一处阴凉处,就地一躺,摆出一个大字。 自从韦素琼知道柳洛尘是她失散二十年的儿子后,由于种种原因,母子暂时不能相认。在母爱的驱使下,她有意无意地时时牵着他,爱护着他。 三排向一排发起挑战后,训练难度和量都加大。 虽然是春天,但是作为北回归线穿越而过的南方的县份,白天的气温还是比较高的。像三排这样的训练强度,半个小时后,个个都汗如雨下。 韦素琼常常以替唐副师长照顾未过门的女婿为由,经常给三排送水果或自己煮的糖水,有两次,还偷偷往柳洛尘手里塞鸡蛋。 小六子开玩:“二姨太,待我们排长跟对亲儿子一样。” 果蔗,生长于南方,黑皮白心,水份多,糖份适中,是一种非常好解渴的甘蔗。 韦素琼上街买东西,顺便给一大捆果蔗,让卖甘蔗的人砍成一尺五一截,整整七十二截,再捆成三小捆,放在黄包车上,拉回军营给三排送去。 军营门口的卫兵看到黄包车上坐着团长的二姨太,没人敢拦,都乖乖地敬礼。 黄包车进军营是违规的,但是这么多甘蔗,重达百斤,韦素琼根本拿不了,因此她也只好破例了。 韦素琼不好意思地向卫兵赔不是:“几位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拉点东西。” 黄包车进了军营以后,韦素琼碰到唐淼淼,便叫上她去帮忙,要不然她一个人搬不动。 唐淼淼笑道:“阿姨,你又给三排买东西吃啊?柳洛尘也太幸福啦。对了,你这么喜欢柳洛尘,为何不收他为义子?” 韦素琼道:“不成不成……你这丫头,阿姨心疼柳洛尘不全都是因为你吗?他可是唐家未过门的女婿,万一在你李叔叔的部队里出点什么情况,唐副师长还是骂死你李叔叔?” 明明是亲生骨肉,收为义子?韦素琼本能地连说了两回不成。 唐淼淼道:“呵呵,敢情阿姨比我和我阿爸都更中意那个小土匪呢!” 那是当然的,爱子莫如母嘛!其实,韦素琼觉得亏欠儿子的太多,仅仅给他送点水果或一些吃的,她觉得还远远不够。可这一切,除了李桂南外,她却没有第二个倾诉对象。有时候,她觉得憋得快疯了,但她仍要撑着,只有看儿子时,她心里才春暖花开。 韦素琼道:“不准你在我面前叫洛尘为土匪。他投身革命了,走的是一条阳关大道,已经和土匪脱离关系了。快上车吧,不想去看看他们练得怎么样了?” 听这话,唐淼淼心里美滋滋的。 三小捆果蔗堆在踏脚板上,韦素琼的脚也只能搭在果蔗上,极不方便。唐淼淼不愿上车和她挤在黄包里。韦素琼只好下车和她一起往小山坡方向走。 此时,拉车的中年人才得以喘口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慢慢地跟在她们后面。 两女人和黄包车没走多远,刚从一连部出来的黄灿灿正背着手,蹦蹦跳跳地也赶了上来,超过他们。 黄灿灿刚超过她们两步,便停下,回头问:“请问,你们知道三排在哪训练吗?” 由于小山坡上的灌木林较高,尽管相隔几百米,但是黄灿灿仍未发现三排的踪影。 唐淼淼一看,原来是刚到团部医院报到的护士——古灵精怪、不拘一格的黄灿灿。 唐淼淼惊讶地道:“黄灿灿……你也去看三排训练?” 黄灿灿看唐淼淼的表情,感到很意外。她刚入营,有半天自由活动的假期,她看三排训练,值得那么惊讶吗? 黄灿灿道:“对啊,不可以吗?听你的话,莫非你们也是去看三排训练?这些果蔗是送给三排的?是不是阿姨。” 黄灿灿望向韦素琼时,吞了吞口水。她呆在黑龙寨,下山的机会少,因此吃到果蔗的机会也少,看到黑黝黝的近三十公分一截的果蔗,不禁流了口水。 韦素琼道:“姑娘,这甘蔗不错,是宾阳的特产,可软可甜了,要不要尝一尝?” 黄灿灿被对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不太好意思地道:“真的甜吗,尝一尝?” 韦素琼道:“这些呀,都是拿给三排的战士解渴的,反正很多,就尝一截吧!” 韦素琼抽出一截递给黄灿灿。 黄灿灿咬了一口,道“嗯,真甜,谢谢阿姨。” 韦素琼道:“姑娘,你家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啊?” 黄灿灿道:“我家黑龙寨的,我叫黄灿灿。” “黑龙寨?”韦素琼和唐淼淼异口同声地道。 黄灿灿咯咯地笑了,道:“呵呵,吓着你们了吧?我告诉你们喔,黑龙寨里的英雄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他们个个都是好汉。” 韦素琼道:“这个,我们知道了,我们相信你。” 黄灿灿这才放心,吐出一口甘蔗渣,还没等掉地,就一脚踢到草丛中。 唐淼淼问:“你要去三排,是找柳洛尘、小六子和山炮吧?” 黄灿灿来了劲,道:“嘿,你认识他们啊?柳洛尘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阿哥,还有小六子和山炮。” 唐淼淼偷笑,道:“认识!” 黄灿灿高兴地道:“那太好了。你这个姐妹我认定了,以后在团部医院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削谁。” 刚刚到军营的黄灿灿匪气十足。 第二十八章用水灌老鼠 高强度的训练,令小六子感到有些疲惫,刚躺在阴凉处偷懒,就周游列国了。没承想,黄灿灿一脚踢的甘蔗渣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他的脸上。 小六子跳了起来:“谁、谁、谁砸老子?” 小六子东张西望没发现目标,他扒开前面齐腰的一丛灌木,韦素琼、唐淼淼和黄灿灿正往前走。 “大小姐?”小六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看。 没错!是大小姐,着一身军装的大小姐。他怎么也来当兵了?是对少爷穷追猛打,不舍吗?可少爷已经和唐淼淼订亲了。虽然是假订亲,但是少爷非常喜欢唐淼淼。不管人家是否认这门亲事,还是少爷当真了。 小六子惊讶不已,差点就叫出声来。 只见三人和黄包车,在距离约二十米处的一个通往小山坡上的路口停下,每人从车上提着一小捆果蔗,走上山。 关于黄灿灿何时来当兵,又为何来当兵?小六子并不想深究,这个也与他无关。他只关心,黄灿灿和唐淼淼同时出现在柳洛尘面前,会不会打起来?或是两人联合撕了他? 小六子背后拔凉拔凉的,猫着身,立刻快速跑上山汇报。 “排……排长,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小六子一口气跑到山顶,山虽不高,但是一百米冲刺下来,他已上气不接下气。 话刚说完,一铲泥砂飞扑到小六子的脸上。 “卟卟卟。”小六子吐出溅进嘴里的泥砂,引来大家哈哈大笑。 这一铲泥是柳洛尘假装没注意身后,故意给他一铲的。 柳洛尘忍住笑,指着小六子道:“懒人屎尿多。你看看,大家挖的都可以把你活埋了。什么事,慌里慌张的,有敌情?” 柳洛尘把兵工铲扔到小六子脚下,两手一撑,从齐胸的散兵坑爬了起来。 小六子指着山下,道:“有……有……有敌情!” 山炮假装不悦,道:“小……小……小六子,你干……干……干嘛学……学……学我说话?” 没有人理会山炮,大伙都往山下望。 韦素琼、唐淼淼和黄灿灿正往山上赶。 柳洛尘看清楚唐淼淼和黄灿灿以后,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这还了得?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没有过渡啊?他脸色大变,转身又跳回自己挖的散兵坑,指挥他的兵把他埋起来,躲过今天再说。其他事,他以后慢慢向黄灿灿解释。 大家不解,都围过来看热闹。 烟叶一脸坏笑地道:“排长,你要提前光荣啊?” 柳洛尘道:“废什么话,来来来,快快快埋。” 小东北道:“真埋啊?” 柳洛尘道:“埋,这是命令。以后,我再向大家解释。” 小四川吸了一大口水烟筒,带着浓浓的四川口音道:“瓜娃子哟,老子可不敢,没得气,会死人的。” 柳洛尘一把抢过小四川的水烟筒。 小四川道:“哎哎哎,还莫抽完,再抽一口撤!” 柳洛尘没理他,烟叶反应灵敏,已知道要干什么,便拨出身上的刺刀,递给他。 小东北也从旁边找来一块木板。 柳洛尘微笑地看着两人,微笑地道:“到底还是我的排副和教官……” 柳洛尘一刀捅破水烟筒,将里面的水放干。 小四川急了,不管对方的排长身份,来了一句川骂道:“我日你先人板板哦!那是老子的命,你个锤子的也敢捅漏喽?” 柳洛尘不理他,蹲下身子,将水烟筒做成出气管,贴散兵坑壁一摆,大家就明白过来了。 小东北在坑口架上木板后,道:“大家快埋,反正等一下,每个人也要回填坑道。” 大家一起动手,三个女人来到时,填埋散兵坑的工作已接近尾声。全排三十五个人全部回头看向韦素琼、唐淼淼和黄灿灿,他们虽然露出笑容,但是这笑容里略带尴尬,像是一群刚刚撒了谎的孩子。 韦素琼喘着粗气,道:“大家累了吧?快来吃根甘蔗,解解渴。” “吃甘蔗喽,谢谢二姨太!” 大家一窝蜂地冲过去,拿甘蔗。 唐淼淼和黄灿灿将果蔗放在地上,由他们疯抢。 韦素琼的双眼四顾扫描,她在寻找自己的儿子,但没看到他的身影。 有东西吃,山炮每一次表现得都比别人更加积极,顾不上和黄灿灿打招呼,抽出一截果蔗,连皮都没剥,咬了大口,蔗汁从嘴角溢出,像一台正在运作的榨糖机。 韦素琼问小东北;“排副,你们柳排长呢?怎么没看到他?” 小东北一边咬着甘蔗一边说:“哦哦,排长他……他……他……” 小东北不会撒谎,说起假话来竟然结巴了。 烟叶解围,道:“排长有事离开了。” 烟叶这个老兵油子、土匪,骗人时面不改色。 韦素琼这才又露出笑容,道:“你们慢慢吃,小心戳破嘴皮。” 虽然果蔗的肉和皮比用来榨糖的甘蔗软,但是与嘴里的皮肉来比,还是大巫见小巫。 韦素琼看到大家像水牛吃玉米杆一样,咬着果蔗,便提醒道。 有果蔗吃,小四川似乎已不再心痛他的水烟筒了,但是眼睛仍时不时地瞄向,**入散兵坑还露半寸的水烟筒。 黄灿灿的目光搜索整个小山头,只见二三十个刚新挖的散兵坑外,还有一堆堆新泥,就是找不到她阿哥的身影。 唐淼淼并不像另外的两个女人一样,只关注着柳洛尘,她提醒大家,别乱丢甘蔗渣,以免污染环境。可是这群大老粗,除了宋志杰和赵忻城用手拿着自己的甘蔗渣外,其他人哪个顾上这些,都随地吐在地上,顿时山头上白花花的一片甘蔗渣。 小六子有意躲开黄灿灿,拿着一截果蔗,猫在一棵大树后吃,眼睛还时时地观察敌情,只要黄灿灿的目光扫过来,他就缩回树后,或拉旁边的士兵作掩护。 黄灿灿根本不相信,柳洛尘有事离开,她坚信柳洛尘有意躲避她,在和她躲猫猫呢!在黑龙寨那会,类似的事情也经常发生。 而今,黄灿灿为了他,私自下山参军,可他还玩老一套,真的把黄灿灿惹急了。 于是,黄灿灿根本不顾现场那么多第一次见面的大老爷们,又要使出她的看家本领——狮吼功!每次,柳洛尘躲着她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干的。 山炮这个榨糖机器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别人还没吃到第二节,他已将整截榨干了,正猫着身子去抽第二截。很显然,山炮也有意躲着黄灿灿。 山炮的思维通常比别人慢半拍,但是面对此事,他并不傻。一边是大小姐,一边是少爷排长。如果骗大小姐的话,被揭穿了,少不了一顿暴揍。如果说实话,那少爷排长也不是好惹的。很明显,避而不见,才是上策。 “柳洛尘,你给姑奶奶出来!”黄灿灿双手叉腰大吼起来。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她的狮吼功真的起作用?反正她吼后,就传来沙沙的树叶抖动的响声。 大伙这才大概知道,为何刚才柳洛尘甘愿让大家活埋了他?八成是和这个性情刚烈的女孩有关。 山炮的手刚拿到一截果蔗,被这一声狮吼功吓得缩了回来。毕竟,黄灿灿刚走到他身后喊。 山炮再次抽出一截甘蔗后,作贼心虚地回头向上看,黄灿灿那双如牛眼大的眼睛正朝他喷火。 “嘿嘿。”山炮自知难逃劫难,冲着黄灿灿傻笑,想趁机逃路,却为时已晚。 黄灿灿一手已拧住了山炮的耳朵,提了起来。 山炮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仍紧抓着那截粗大的一尺五左右的果蔗,站了起来。 “疼、疼、疼”山炮说疼的时候,像机关枪一样一点不结巴。 黄灿灿稍松一点,但还是拧着山炮,道:“说,柳洛尘那个混蛋呢?” “不……不……不知……知……道。” 黄灿灿又拧了一下手,山炮又喊疼,但果蔗仍紧紧地抓在手里。 “你和小六子也有意躲着姑奶奶的对吧?柳洛尘不出来,我就把你的耳朵拧下来下酒了。” 大家看到山炮的狼狈像,都哈哈大笑起来。 唐淼淼一边看一边摇头,她还从来没看到这样刚烈的女汉子,也不知道,以前那个小土匪是怎么跟她相处那么多年的? 韦素琼帮山炮解围:“柳排长有事走了。灿灿,你就放了山炮吧!” 黄灿灿道:“不可能,他一定在不附近。说不说?” 黄灿灿又动了一下,痛得山炮立刻招了。 山炮指着大树道:“小六子应该知道。” 这时,黄灿灿才想起差点把小六子给忘了,立刻走过去欲抓小六子来严刑拷问。不料,小六子早有防备,撒腿就跑。 小六子边跑边骂道:“狗日的,山炮太不仗义了。” “给我站住。”黄灿灿追了上去。 山炮傻笑道:“有……有……有难同……同……同当才叫仗……仗……仗义,嘿嘿。” 山炮结巴时有个特点,重复到第三次才能说出下一个字。 小六子一边咬着手里的果蔗,一边绕着散兵坑跑。 大伙一边咬着果蔗一边观看两人在追逐,像是在看戏一样觉得非常开心。 三脚猫的小六子,蹦蹦跳跳,黄灿灿要在散兵坑逮住小六子并非易事。 黄灿灿跑了一阵子有点累了,在一个散兵坑旁喘着气。突然,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么多坑只有一个回填了,而且露出五公分的竹筒,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黄灿灿的嘴角微微上翘,走到小四川旁边,夺他斜背在身上的军用水壶。 小四川问:“你要干啥子嘛?” “灌老鼠!” 小四川笑道:“这山坡连个蚊子都莫得,有个锤子老鼠。” 话是这么说,小四川以为黄灿灿渴了想喝水,便给了她。他心里美滋滋的,他喝过的水,美女不嫌弃,还要喝,这是他的荣幸。 小四川递过水壶,道:“有我的口水撒,你确定要喝?” 黄灿灿扯过水壶瞪了他一眼,不说话,转身就往水烟筒里灌水。 这时,大伙才知道,土行孙被苏达姬发现了。 “哇……谁给老子灌的水?” 散兵坑里传出柳洛尘的惨叫后,水烟筒被推出来,盖在柳洛尘头上的木板也被他掀开。只看到泥土埋到柳洛尘的胸口,露出双手和身体上部分。 第二十九章蹭饭的大头兵 柳洛尘吐出一口气后,抹了一把脸,在咳嗽,明显是被水呛到了。 柳洛尘道:“这烟味贼浓了。” 黄灿灿蹲下,拍了拍柳洛尘的头,道:“你土行孙啊?钻啊,再钻啊!” 众人哈哈大笑,“土行孙”这外号总算给柳洛尘安上了。 柳洛尘辩解道:“以前,咱不都是这么玩的吗?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找我。那谁谁,过来把我挖出来,动不了啦。” 黄灿灿阻止,道:“谁都不许动,看他能的,干吗不学土行孙,钻到地底下,从别的洞出来呢?” 柳洛尘赔笑道:“别开玩笑了,姑奶奶嗳,我求你啦,让我上去吧!” 柳洛尘被埋了大半个身子,自己根本就爬不出来。 柳洛尘被几个人挖出来后,满身都是泥,显得非常狼狈,但他的兵却显得很开心。 韦素琼和唐淼淼都心疼地帮柳洛尘,拍身上的泥土。 柳洛尘举着双手,假装道:“不用……”其实,受到这样的礼遇,他心里乐着呢,尤其看到唐淼淼折射出心疼的目光。 空气中仿佛是谁打翻了一大坛醋一样,酸溜溜的。 假装生气不理柳洛尘的黄灿灿,看着韦素琼和唐淼淼在他身上乱拍,真想冲上去推开这两个女人,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敢这么做。 黄灿灿道:“阿姨、淼淼,我帮我哥拍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们了。” 柳洛尘还是那句“不用”,可还是来者不拒。 三个女人同时帮他拍尘土的情景,令他的兵都很眼馋。 唉,同人不同命呐!老的少的都争着疼他,能有谁多疼一疼这帮大老粗吗? 韦素琼道:“这衣服太脏了。洛尘,完了你换下,我帮你洗洗吧!” 韦素琼关心柳洛尘的表现也有点过了吧?众人惊得掉了一地下颌,其中包括唐淼淼、黄灿灿还有柳洛尘本人。 韦素琼有些尴尬,道:“哦,我闲也是闲着,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我的意思是说,三排的兄弟训练太忙了。你们的团座吩咐了,我没事就要到三排来看,能不能帮你们做点什么?从明天起,三排所有的衣服,我全包了。” “哇塞,团座和二姨太对我们也太好了。”大伙都震惊了。 这么多年在山上当土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他们何曾享受到这母爱般的关怀呢?有些感动得差点没流下眼泪。 就连唐淼淼和黄灿灿也表示,从今以后,她们也协助韦素琼帮助三排。 身为二姨太的韦素琼没有高高在上,还无时无刻地像妈妈一样关心着三排的战士们,这让柳洛尘非常感动,也由衷地敬佩眼前这位气质高雅端庄的二姨太。 失散二十年了的儿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却不能相认,这对一位母亲来说,是何等的惨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韦素琼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弥补儿子缺失多年的母爱。要命的是,她的付出只能是单行线,且要隐藏在内心深处。 没有人能体会得到韦素琼的心情。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发呆,看什么物件,都会幻化出儿子的笑脸。夜深人静时候,她想儿子时,就会无缘无故地流下眼泪。 是啊,她亏欠儿子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可是,她从来就不曾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让天下的母亲能天天和自己的孩子生活的伟大事业。 天下人的利益和自己母子失散二十年的个人利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些,韦素琼就自觉地擦去眼泪,然后露出笑脸,告诉自己,儿子会理解妈妈的。 韦素琼早就想亲手给儿子做饭吃了,但是由于目前母子两的身份不能公开,要给儿子做饭吃的想法也迟迟未能出现。 黄灿灿的到来,就让韦素琼逮住了亲自做饭柳洛尘吃的机会了。她以黄灿灿帮她提果蔗上山为由,要请她来家里吃饭,然后顺便请柳洛尘来作陪。 为了请黄灿灿吃饭,韦素琼便专程到营房里邀请黄灿灿。 以前,在黑龙寨的时候,黄灿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有的家务事,都由下人凡妈去做,她过的是实实在在的大小姐的生活。 后来,她常被柳洛尘损,说她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宠物猫后,她就改变了自己事情自己动手。毕竟,都长成大姑娘了,比如贴身衣物和一些比较隐私的物件,总不能老让下人帮忙做吧? 来到部队后,大家都自己动手,黄灿灿是个好面子的人,就自己整理了自己的窝。 营房里没其他人,黄灿灿在铺床单时,便哼起小曲来抒发自己久久未能平静的心情。今天,她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阿哥,还能当众把埋在地底下的他揪出来,想起此事,她甭提有多高兴了。 “灿灿,内务都整理好了吧?我过来看看,还缺些什么?如果缺的,你就跟阿姨说,可不要见外啊!”韦素琼走进营房微笑着地道。 黄灿灿自小就没有母亲,也是个缺少母爱的孩子,听到这话,一股暖流便传遍她全身。 她立刻站起迎接,道:“阿姨,你啥来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谢谢您!” 韦素琼道:“来到部队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说谢谢就见外了。对了,今晚我在家里设宴,一来为你接风洗尘,二来感谢你今天帮我提甘蔗上山。” 黄灿灿面露尴尬之情,道:“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黄灿灿觉得,二姨是不是闲得慌了,钱多到咬口袋了?这也能成为请客吃饭的理由?再说,她和二姨太非亲非故,何来接风洗尘之说? 韦素琼道:“李团长很喜欢你,觉得你是个有志青年,下山参军是正确的选择,因此他想犒劳你一下,以表心意。” 韦素琼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便打出团长这张牌,其实团长怎么可能会关注这么一个小兵? 黄灿灿信以为真,又惊又喜地道:“团长知道我?不行不行,这饭局规格太高了,我还不配。” 韦素琼点了点头,道:“是的,团长爱兵如子,每个人的材质他都能过目,尤其对你和柳洛尘非常看重。今晚,柳洛尘也到场的哟!” 柳洛尘也得到团长的器重? 黄灿灿不知道是韦素琼胡编乱造的,听到柳洛尘也赴宴就同意了。 在柳洛尘这一方面,韦素琼又用同样的手法,骗取了他同意赴宴。 韦素琼说,今天,黄灿灿给她帮忙,她要设宴答谢她,顺便邀请他为黄灿灿接风洗尘。 刚开始,柳洛法不同意,但是听到唐淼淼也参加后,他就同意了。 二姨太要在家里请客吃饭,自然不敢直接和李夫人说,而是由李桂南出面,以他的名义请客。 傍晚,黄灿灿屁颠屁颠地到三排找柳洛尘,却被告知他已经赴约了,便一个人赶到李府。 李府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院外白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门楼,四面抄手游廊。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黄灿灿远远看到,红漆院门上挂着“李府”二字,门打开着,没有护院把门,便走了过去。 黄灿灿入内,没有家丁相迎,恰似纳闷时,喊了声:“有人吗?这是李团长家吗?” 李磊从对面的一重门走出,看到是黄灿灿后,大为吃惊,这个新兵蛋子,怎么来到我家呢?难道她也是二娘邀请的嘉宾? 李磊笑道:“是你啊?有、有、有人,刚才护院接待客人后,带到客厅了。现在正是空档期。” 其实是,李磊让一护院栓马去,另一人将他的东西放回房间,自己在院子整整军容,以免见到唐淼淼了有失颜面。 谁知在这个空档期,黄灿灿来了。 黄灿灿还以为李磊也像她一样,是被韦素琼请来的客人,正等李家的护院来迎接呢! 黄灿灿道:“原来是你啊,大头兵!怎么你也来蹭饭吃啊?呵呵。” 李磊一愣,原来这丫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家,另外见了长官也不敬礼,这分明完全不了解军规嘛,真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一样,挺可爱的。 李磊故意作弄她道:“是啊,好久没吃肉肉了,来打打牙祭。也不知道二姨太请哪路神仙吃饭……” 黄灿灿得意地道:“那还用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过,可不是二姨做东哟,是团座。” 李磊拱手道:“哎唷,失敬失敬!” 黄灿灿大摇大摆走进去,得意地道:“好说好说,你跟我来吧!姐罩着你。” 第三十章对坟墓喊妈妈 李夫人听说儿子回家吃饭,只见马儿和东西,却未见人影,便走到前院来探个究竟。 刚到前院,就看到黄灿灿正脱下军帽,整理那头乌黑的长发,李夫人被那洒脱漂亮的倩影所震撼。她心目中的儿媳妇,不就像眼前这位姑娘吗?潇洒、阳光,还有漂亮精细的脸蛋,如青丝一样的长发……这些元素都集中在黄灿灿身上了。 当初,李夫人同意唐淼淼假订亲的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并不很喜欢唐淼淼那种在长辈面前过于知书达理的表现,她就喜欢那种有些我行我素且有点不拘小节的那种。 当年李夫人就是那种不拘小节的姑娘,但是嫁入李家后,公公婆婆对传统礼节过于讲究,以致这么多年来,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改变。等到公公婆婆都过去了,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因此她就想要一位像黄灿灿一样的儿媳妇。 得知唐淼淼和柳洛尘要到家里吃饭,李夫人心里不爽,故意找了一身很朴素的衣服来装寒碜。她虽然不太喜欢唐淼淼,但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却和别人订亲了,她的心里更堵得慌。 李磊看到自己母亲突然出现,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眼见故意作弄黄灿灿的戏就穿帮了,他只能不停地给母亲使眼色。 李夫人心领神会,微笑地点点头。 黄灿灿看到李磊发愣,便拉着他,道:“走啊,我们到里屋去问问,这李家太大了,也不知道客厅在哪里?” 李夫人平举着双手,慢慢往前移,问道:“谁啊?谁在说话。” 黄灿灿以为她是瞎子,急忙上前扶她,道:“阿婶,你看不见路吗?我扶你。你是李家的人吗?” 黄灿灿从对方的衣着来判断,眼前的大婶应当是李家的佣人,因此便礼貌地问,对方是不是李家人? 李夫人道:“闺女啊,我是李家的人。不知道为何,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见路了。我带你去客厅,往前走。” 装,真能装。李磊跟在后面偷笑。 黄灿灿道:“阿婶,你甭着急。你这种情况多半是夜盲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鸡眼瞎’,有光的地方就能看得见了。” 李夫人笑道:“呵呵,闺女,你还懂医啊?” 黄灿灿道:“嗯,我跟山里的老中医学了一点皮毛,现在是部队医院的护士。” 正在说话间,韦素琼估摸着黄灿灿就该到了,便出门迎接,正好看到黄灿灿扶着李夫人有说有笑地走来,后边还跟着李磊。 韦素琼上前正要说什么,李夫人便含笑地做个手势,让她别说。 黄灿灿看到韦素琼后,便道:“韦阿姨,你们家可真大,就是佣人少了点。幸亏,碰到这位阿姨,要不然我都迷路了都。” 还没等韦素琼开口,李夫人便道:“不碍事不碍事,闺女,你跟韦阿姨先去客厅吧!晚饭就在那里吃。” 韦素琼道:“嗯,灿灿跟我来。” 李夫人笑道:“闺女啊,原来你叫灿灿啊?多好听的名字呀,人也长得漂亮。” 李夫人上下打量着黄灿灿,两眼都笑眯了。 李磊瞪了母亲一眼,刚刚不还装着睁眼瞎吗?为何又立刻夸人家漂亮了? 李磊悄悄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小声道:“说漏嘴了。” 黄灿灿还没反应过来,正和韦素琼一边说话一边朝客厅走去。 李夫人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捂着嘴,笑呵呵地回房换衣服。她可不想让黄灿灿得知她的身份时,看到她穿得这么寒碜的衣衫。 李磊望着母亲的背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真是疯了。” 但是,李磊从母亲的目光里读懂了,她为何而疯。 李家的客厅比餐厅宽敞许多,一般家里来了重要客人时,才会在客厅设宴。 李磊搞不清楚今天的家宴为何设在客厅,何许是有唐淼淼这位贵客吧? 摆在客厅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有糖醋红烧排骨、高峰柠檬鸭、碳烤环江香猪、宾阳生鱼片等八荤三素,共十一个菜。 李桂南坐在主位,左右两边的座位空着,对面分别坐着特邀嘉宾陈伯元和孟雅思。唐淼淼坐在孟雅思旁边,柳洛尘抢先坐在唐淼淼身边,五人边喝茶边聊天等着黄灿灿和李磊,还有李夫人。 李桂南一直笑哄哄地闲聊。 柳洛尘时不时盯着他看,尽量压着怒火,他在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幸好,桌旁有唐淼淼和孟雅思在,要不然柳洛尘近距离地和杀父仇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他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韦素琼和黄灿灿、李磊进门。 李磊向父亲和陈伯元敬礼。 黄灿灿现学现用,也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李桂南笑道:“这是家宴不必搞部队的那一套。” 黄灿灿看到柳洛尘旁边有一个空位,***先到他身旁坐下。 黄灿灿夹了柳洛尘的胳膊一下道:“阿哥,你过来怎么不叫我一起来啊?真是的,害我差点走错门。” 柳洛尘不好意思说,他想跟唐淼淼单独走走,便改口道:“我正好出门办点事,就顺道过来了。” 黄灿灿道:“这还差不多。” 唐淼淼和孟雅思看到没大没小的黄灿灿对柳洛尘动手,都微微一笑。两人的想法也惊人地一致:看来只有黄灿灿才治得了前眼的这个小土匪了。 李磊在陈伯元身边的位置落座。 李桂南指着他左手边的第二位置,道:“哎,磊儿,你坐到这边来,呆会排你妈妈坐一块。” 可李磊想坐在黄灿灿或是唐淼淼旁边,便辩解道:“按辈分和军衔,那应当是陈主任的位置吧,我就一小连长,坐这就好了。” 黄灿灿惊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被自己称为来蹭饭的大头兵,竟然是一位连长,而且这里还是他的家。 黄灿灿瞪了李磊一眼,哼,你阴姑奶奶,改天有你受的。 李磊看着黄灿灿笑,反正都是你自认为的,我可没说过什么。 陈伯元道:“刚才团座都说了,这是家宴,不搞部队那一套。” 韦素琼在李桂南右手边落座。 李桂南道:“对对对,洛尘,你坐过这边来,等下陪你阿姨喝两杯,还有灿灿也坐过这边来吧!” 柳洛尘有些不太情愿。这不还有其他人陪韦阿姨喝酒吗?坐在唐淼淼身边好好的,干嘛要换位置? 不过客随主便,柳洛尘也只好照办。 韦素琼脸上乐开了花,便滔滔不绝地问柳洛尘在山上的生活情况。 说到山上的情况,黄灿灿来劲了。 黄灿灿道:“韦阿姨,说来可好笑了。以前,我阿哥还小的时候,天天说要下山找妈妈。有一次,大概也就六岁的时候,他拉着我一起下山找妈妈。结果偷偷出山门后,我们在旁边树林里就迷路了。我们哭得很伤心,后来我阿爸带人找到了我们。” 韦素琼的心像被刀狠狠地捅了一下,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假装镇定道:“后来,你阿哥还敢不敢下山找妈妈?” 黄灿灿摇了摇头道:“后来,我连山寨的门,都出来了。我阿哥和我想妈妈的时候,就到寨子的后山,给我妈妈一起上坟。对着我阿妈的坟墓一起喊妈妈……” 此话,令在场的人都被触动了,气氛有些沉重。 韦素琼悄悄背过身,擦掉眼泪,然后抓起茶杯喝茶平复情绪。 李桂南道:“多可怜的孩子!” 柳洛尘看着李桂南,握拳的双手咯咯作响,积怨已久的愤怒似乎濒临井喷。这一切都拜你所赐,终有一天,小爷让你加倍奉还。 韦素琼察觉到柳洛尘的情绪,便伸出左手抓住他的右手,道:“孩子,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以后,你们兄妹俩就把这里当着自己家吧!想吃什么,你们就过来,阿姨给你们做。” 谁都觉得,这是对一个遭遇不幸的孩子的安慰。但是韦素琼却是真真切切地表达,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关爱之情。 她说出此话后,压抑在心里已久的情感也得到了释放,心里也好受了一点。 “说得好说得好,以后你们兄妹俩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想吃什么,我也亲自给你们做。”换了一身漂亮的紫色旗袍的韦夫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灿灿,你要常来啊,阿姨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看待,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韦夫人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到位又补充了一句。 为了活跃气氛,李磊故意道:“阿妈,刚才你不瞎了吗?怎么又看见路了。” 啊?黄灿灿的下颌都快掉到地上了,这对母子不带这么玩吧?被她认为佣人的阿婶,竟然是团长夫人,李磊李大连长的阿妈? 黄灿灿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姨……原来你是……”黄灿灿不好意思。 韦夫人笑道:“呵呵,不碍事,不碍事。我挺喜欢你的性格的。” 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都一脸蒙着。 接着,李磊便把黄灿灿如何误会他是来蹭饭的大头兵,他母亲假装瞎子逗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十一章装病挨了一针 天下的母爱,都是一样的。 亲手炮制故事,把儿子弄丢了二十年的韦素琼,想用力所能及的付出,来弥补对儿子的亏欠,可她却依然不能像其他母亲一样,轰轰烈烈地关爱着自己孩子。 这对她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她所能做的,只有找一些相对合理的借口,为他做些什么。 三排训亲苦,韦素琼来帮三排的全体士兵洗衣服,看似不合常理,但是柳洛尘和唐淼淼订了亲,凭着李家和唐家的关系,韦素琼对柳洛尘有点偏爱是情有可缘的。 刚开始,士兵哪敢让团长的二姨太帮忙洗衣服呢?尽管韦素琼磨破了嘴皮,士兵们就是不肯。 李桂南明白韦素琼的心思,便亲自到三排下令,在和一排比赛前,三排的衣服都由韦素琼来洗,士兵们要全心投入到训练中。 团座都发话了,就没人敢违抗命令,除了内裤自己洗外,外套都脱给韦素琼洗。唐淼淼和黄灿灿也兑现自己的承诺,闲下来,就来帮韦素琼洗衣服。 自从见到黄灿灿第一眼后,李夫人就打心底,喜欢上了这个大大咧咧的长发女孩。 第二天,足不出户的李夫人让下人到团部医院打探,下班后,黄灿灿都在干些什么?有机会就请她到家里来玩,吃饭、喝茶之类的。 下人带回来的消息是,黄灿灿闲下来就和二姨太到小河边,帮三排的士兵洗衣服。 李夫人觉得这是在做好事,于是她也加入了帮三排洗衣服的行列。 原来助人为乐是如此的让人感到快乐。之前,李夫人对韦素琼还有陈见,自从黄灿灿出现后,不但陈见消除了,李夫人还和韦素琼、黄灿灿、唐淼淼有说有笑。 三排全体人员的衣服由团长的两位太太还有两位漂亮的女兵帮洗,这在部队里成为一件奇葩的事传开。 之前,在山上当土匪,烟叶和他们那些兄弟何曾有被别人关心过?如今呢?个个都感动得差点没涕流满面,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理由不刻苦训练。 李磊很郁闷,自己的亲娘和二娘这是中邪了吗?关心别人比关心自己还要多。 可他的阿爸已经说了,三排是刚整编的新兵,一个月内就要和他的尖刀排一排比武,那是不对称的比赛。多关心他们无论是从情感上感化,还是帮助他们提高战术素养,都是百益无一害的。 对于这个理由,李磊竟然无言以对。 然而,比李磊更想不通的,要数江风了。他骗黄灿灿来参军,目的是想整一整柳洛尘,让她纠缠着他。这下可好,黄灿灿到部队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去烦柳洛尘,反而给他洗衣服等等。 不对,不对! 江风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团长夫人和二姨太太都不去给三排的人洗衣服的话,凭黄灿灿这个土匪头子的千金,就一定不会帮别人洗衣服。她一闲下来,就一定会去烦柳洛尘。 找到原因后,江风立刻到一连找李磊,再次挑拨离奸。 江风道:“李连长,眼下比赛越来越近了,三排有人帮洗衣服,腾出时间来加大训练力度,这效果不一般啊!” 李磊道:“这不是好事吗?” 江风道:“好事是好事,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一排输了,李大连上的面子往哪搁啊?” 李磊对些充满离奸的话语,有些生气,道:“什么面子不面子,一排和三排不都是老子的兵吗?哪一个排赢了不一样?” 江风阴笑道:“紫金八卦刀可是一把好刀啊!要是落到柳洛尘手里……” 李磊终于忍不住江风的阴阳怪,大骂道:“你什么意思,要离奸啊?滚,给老子滚。” 江风道:“不是,我是真心想帮李连长您的呀!我还有一计……” 李磊道:“滚滚滚,老子不想听。” 江风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李磊,他上一计就是骗黄灿灿来参军,好让她纠缠柳洛尘,好让柳洛尘退出和他竞争唐淼淼的行列,可效果也不咋的啊! 这一次,李磊绝不会上江风的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黄灿灿还挺有意思的。 黄灿灿已到部队有几天了,她是否习惯部队的生活,在医院干得什么样? 想到黄灿灿,那个豪爽大大咧咧的女兵的形象,就出现在李磊的脑际里,于是他决定去医院看。 三排加大训练力度后,便经常有士兵受皮外伤。 本来是小事,但是柳洛尘非要亲自送士兵到医院上药、包扎。 柳洛尘知道他的兵没有那金贵,但是不送士兵去医院,他就没有借口去看望唐淼淼了,所以不愿去看医生的也得去,这是命令! 他的这个小九九,唐淼淼早就心知肚明,无奈人家来看病又是合情合理的,她没有任何拒绝的借口。 这一次,宋志杰跑四百米越障碍时,右手背蹭破了一点皮。柳洛尘就非要送他到医院看医生,宋志杰极不情愿。 宋志杰道:“不至于吧,排长。掉了一皮而已,抓把沙子敷上就会没事了的。” 柳洛尘道:“你是学医的,这一点卫生常识还不知道吗?现在是小伤没事,万一感染了就是大事了。走走走,我都两天没去医院了,肚子也该疼了。” 宋志杰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道:“排长肚子疼了,自己去看医生不就得了。” 柳洛尘道:“少废话,赶紧跟我走,这是命令。” 宋志杰摇了摇头,只能跟他去一下,反正大伙正在课间休息,团部医院也不远,就十多分钟一个来回也不耽误训练。 没有仗打,看病的人少,唐淼淼便在诊疗室里,耐心地教黄灿灿如何绑纱带、打针等一些护理知识。 黄灿灿有一些中医经验,学习起来上手很快。 “淼淼,请帮宋志杰看一下手,受伤啦。”柳洛尘推着宋志杰进诊疗室。 唐淼淼看到是宋志杰,立刻让他坐下,问:“伤在哪里了,我看看。” 宋志杰不好意思地伸出右手,道:“老同学不是我要来的……” 柳洛尘瞪了宋志杰一眼,想活刮了他。 黄灿灿看到柳洛尘来了,非常开心地迎上去,道:“哥,我今天学了好多知识,包扎啊,打针啊,都学会了。” 柳洛尘道:“是嘛,你该忙就忙去啊。去去,去外面洗纱布去,最好是去河边洗洗,那里是流动水,干净。” 他看到垃圾桶里丢着一条带血的纱布,便指着垃圾桶说,想打发黄灿灿走人,以免碍手碍脚的。 唐淼淼瞟了柳洛尘一眼,在偷笑他白痴,然后对宋志杰道:“看不出来啊,你何时这么娇贵了,这点点也要看医生。好吧,我给你上点红药水就行了。” 宋志杰不敢再多嘴,偷偷地指着柳洛尘,做鬼脸。 唐淼淼用棉签沾了一点红药水给宋志杰擦上,他的伤就是两条两厘米的小划痕而已,连血都没流出来。 黄灿灿听了柳洛尘的话后,噗嗤一笑,道:“这纱布用过一次就得丢了。” 重复使用纱布的现象,一般出现在战地医院医疗物资极缺的情况下,才会把使用过后的纱布洗干净,经消毒后,再使用。在大后方,根本不会出现重复使纱布的现象。 柳洛尘哪知道这些,道:“洗洗还能用嘛,丢了快可惜的。去去去,快去洗吧。” 宋志杰冲着柳洛尘笑了笑,便起身出门,自己先回去训练。 唐淼淼道:“柳洛尘,那是一次性纱布……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请你回去吧!我还要教灿灿护理知识呢!” “宋……”柳洛尘转身才发现宋志杰已先溜了,留来的借口也就没了,便捂着肚子假装生病:“哎哟,我肚子痛,不行、不行,痛死我了。” 黄灿灿信以为真,着急起来,问:“哥,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她伸手去扶他到旁边的一个诊疗床上躺下。 这已是他第三次临时“肚子痛”,唐淼淼给他听诊后,立马就好了。 唐淼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行为简直是无赖。 柳洛尘瞄了一眼唐淼淼,看她漠不关心的样子,就故意大声叫起:“哎呀,痛死我了。淼淼你是太夫,给病人治病是你的天职,你怎么不来给我检查一下啊?” 唐淼淼瞪着他,道:“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回去。” 柳洛尘看她似气非气的样子挺好看的,继续嘴硬,道:“这一次是真疼。” 唐淼淼使了个眼色,黄灿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假装的。 唐淼淼道:“真疼?那一定是肠胃火。灿灿准备打针。” 黄灿灿配合,抓起桌上的一把注射器,插进一瓶盐水里,抽了一些,然后向空中推出空气。 来真的? 柳洛尘脸色突变,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道:“哎……好了好了,不用打针了。” 刚刚被柳洛尘耍了,害得黄灿灿浪费表情,因此她一定要出了这口气。 黄灿灿道:“不行,生病了就得打针。” 黄灿灿走过去,柳洛尘急忙摆手,道:“真不用,真好了,真好了。” 唐淼淼看着柳洛尘狼狈的样子,暗暗好笑。 柳洛尘一面观察敌情,一面朝门口退去。这两个女人真他妈的够狠,明知道开玩笑的,还要来真的。 黄灿灿微笑着扬起针筒冲了过去。 柳洛尘嘴角上翘,要整小爷的人还没出生呢?他转身就朝门口溜去。 不过,结果并不以柳洛尘的设定来安排的。 谁知道李磊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上次,李磊被他用菜花偷换了玫瑰花的账还没跟他算了,这一次他没打算放过柳洛尘,故意阻挡他的撤退路线。 由于距离太近,柳洛尘发现障碍物时,已经来不及躲闪,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到李磊的胸肌上,反弹了回去。 本来黄灿灿只是想吓吓他,没想到柳洛尘反弹回来后,屁股竟然往枪口上撞,针头深深地刺入了他右边屁股。 “哎唷!”柳洛尘怪叫一声,捂着屁股立刻向外逃跑。 看到柳洛尘如此的狼狈,三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第三十二章巧舌如簧 柳洛尘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向三排的休息地走去,全排战士都惊讶地给他行“注目礼”。 小东北打趣道:“排长的腰力不咋的啊,这么短时间,就被两个女孩整垮了。” 烟叶笑道:“排长太帅了,往那一站,唐医生本来要给病人打针的,就扎到排长屁股上了吧?哈哈。” 烟叶并非亲眼所见,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就说中了。 “哈哈……”全排的人都笑了。 柳洛尘道:“去去去,都给老子起来训练,看老子不整死你们这帮龟孙子。” 三排除了正常的科目训练外,柳洛尘还将柳(刘)家刀法传给了士兵们。 看了柳洛尘耍一套刀法后,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都非常认真地练习。 烟叶是这群人当中唯一跟日本鬼子交过手的老兵。他领教过鬼子拼刺的狠劲,一般三个国军都不是一个鬼子的对手。 拼刺的时候,鬼子最害怕的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大刀片子,一刀下去可尸首分离,实在吓人。因此,烟叶认真跟柳洛尘学刀法之外,还督促大家好好练。 刘家刀有九九八十一式,如果想全部学精,没有十年八载的光景,没有一定天赋,根本就达不到效果。 柳洛尘不需要他们成为刀客,在战场上肉搏时,能砍死敌人就行。他只要求,大家领会劈、砍、撩、削、剌等八个动作要领。 三排的士兵训练时从不偷懒,效果非常明显,八个动作要领练了十天后,个个都耍得像模像样,而且有点飘飘然起来。 为了治一治这些人的骄傲情绪,柳洛尘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刺杀术一定足以让他们戒骄戒躁。 这位高人就是孟雅思!那一次和李磊比武时,他那一刀朝李磊的脑袋边上砍,因此用尽全力,刀如闪电,目的是想吓一吓李磊,没想到孟雅思竟然能接住。 她的刺杀术一定不一般。 孟雅思正在认真查阅,由江风送来的守备团在翠竹岭丢失军械一案的卷宗。柳洛尘喊了一声报告后,没等她回答,便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卷宗为机密文件,孟雅思匆匆忙忙收拾着,看到是柳洛尘,这才松了一口气。 孟雅思故作生气,道:“你这人懂不懂规矩?进长官办公室,没得到允许谁让你进来?” 柳洛尘挠了挠头,笑道:“那我重新来过。” 他转身就要出门。 孟雅思道:“算了,下不为例。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柳洛尘转过身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吹吹牛吗?” “算了吧,有两个美女天天围着你转,你忙都忙不过来,还想到来找我吹牛?” 整个屋里像打翻了五瓶陈醋一样酸溜溜的。 “这不好几天没见你,想你了吗?”柳洛尘想找人帮忙,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说。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孟雅思顿时春心荡漾、面挂红霞,道:“真的假的?” 柳洛尘道:“当然是真的了。我对天发誓……” 有道是,宁愿相信天下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可孟雅思却偏偏相信了,道:“好啦,我信你了。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柳洛尘故意不说真话,道:“真没事,就想来看看你。” “真没事?” “真没事!我就搞不明白,那天我和李磊比武的时候,我的刀法那么快,你竟然也能接住。你的刺杀术真是了得喔!” “呵呵,不妨告诉你吧,黄埔陆军学校第五届刺杀术冠军。” “哇,这么厉害?难怪。对了,如果你拿枪,我那些兄弟拿刀,你一个能挑几个?” “普通刀客三四个不在话下。你那些兄弟就练了几天,七八个应当不成问题吧?” “切,你吹牛的吧?我不信。” 堂堂陆军学校刺杀术冠军,在他面前咋就变成吹牛了? 孟雅思道:“不信就试试,他们敢不敢?” “真要试试?” “咋,怕了?” “谁怕谁,走啊!” “走啊!” 土匪就土匪,不按常理出牌。本来他要请别人去帮忙的,话经过他的破嘴后,竟然变成了人家要求这么做了。 柳洛尘和孟雅思走来,三排的人没一个人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个个列队后,那发出绿光的睛眼一直盯着孟雅思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柳洛尘道:“讲一下。大家练的刀法练得怎样了?” “好、好、好。”大家连续说三个好字。 “你们拿着大刀和鬼子的刺刀比,谁厉害?” 山炮道:“鬼……鬼……鬼了……” 呃?众人惊愕。 山炮只是结巴,还没说完话,众人就已发出惊愕声了,当他喷出最后三个字“算个屁”后,大家才明白他的意思。 切,听山炮说话真费劲,还以为他说是鬼子的刺刀厉害呢! 小四川道:“你个瓜娃子,说话时,能不能莫放那么多的省略号呢?听起来费劲。” 大伙都笑了起来。孟雅思也忍不住偷笑。 柳洛尘道:“小四川,你说说,哪个厉害?” 小四川道:“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在老子的大刀片面前,算个球。” 大伙又笑了起来。 柳洛尘道:“小四川、宋志杰、赵忻城、小六子、山炮拿着你们的刀出列。” 五个人出列。 柳洛尘和孟雅思对望一下,后者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柳洛尘又道:“烟叶把拼刺训练的家伙拿来。” 烟叶一听,立刻明白柳洛尘的意思,取来一把圆头的木枪。柳洛尘打个眼角后,他把那家伙递给孟雅思。 柳洛尘道:“孟长官要检验大家的刀法。都打起精神来,拿出真本事来,别让孟长官失望了。” 小四川道:“我们五个打一个女人?老子可不欺负女人撤,算球喽!” 小四川显然不把孟雅思放在眼里。这么一窈窕淑女还会打架? 孟雅思道:“小四川,你有几斤几两就全拿出来吧,别摆着一副大老爷们的嘴脸。” 呀?此女子的口气还不小。 小四川不服,开玩笑道:“我是担心伤着你,等一下赖哭喔!” 山炮也有一种被柳洛尘轻视的感觉,道:“排……排……排长,我……我……我们男……男……男人打女人,已……已……已经够丢……丢……丢脸了,还……还……还五个打一个。我不……不……不干。” 另外三人也觉得五个大男人跟孟雅思比划没意思。 柳洛尘道:“轻敌往往是要吃大亏的。还好这只是在练训场上,如果在战场上,你们几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孟雅思笑道:“几个大老爷们别婆婆妈妈的了,有种的就放马过来。” 小四川抹了一把鼻子,道:“大家往后退,老子一个人就得了。大伙看好喽。” 小四川双手握刀,朝孟雅思砍去。 孟雅思定若磐石,枪一拨,一刺。 小四川还没反应过来,胸部就被刺中,“嘭”的一声倒飞两米,一屁股后摔倒地。 小四川揉着胸口:“个老子的,还有两子的。” 小四川不服又挥刀上去。 孟雅思轻盈一让,一个**砸在小四川的腰上,他又扑倒在地。 孟雅思这一身手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小六子、山炮、宋志杰和赵忻城都瞪大了眼睛,看来自己是小看对手。这哪里是窈窕淑女?明明是一个母夜叉。 小四川吃了两次亏,连对手的一根头发都碰不着,于是叫其他四个人同时上场。 尽管五个人同时上,结果三五个回合也全部被撂倒在地,都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洛尘在一旁鼓掌,道:“怎样?大家就说服不服吧?” 现场鸦雀无声,个个的头都像晒蔫了的菜叶一样耷拉着。 经过这一次较量后,三排的士兵们不但要练刀,还由孟雅思亲自指导刺杀术。 柳洛尘觉得,虽然刀法厉害,但是不了解刺杀术的特点的话,在肉搏中必然会吃大亏,因此他也很认真地练起刺杀术。 孟雅思更是毫无保留地跟柳洛尘讲解各个动作的要领。 柳洛尘习惯用刀,刺杀术才刚刚接触,自然握枪的姿势有些不标准。 “前面的手抬高,后面压低半公分。”孟雅思从柳洛尘的后背,一手帮他抬高前面的枪,一手帮压低**,两人的动作非常亲密。 柳洛尘明显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花粉香味扑鼻而来,他情不自禁地狠狠吸了一口气,陶醉在花香中。 几个士兵瞪眼看着他们俩,口水流了一地。 孟雅思不好意思地松手:“讨厌!”轻轻地锤了柳洛尘的背部,引来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这幕正好被经过此处的韦素琼和唐淼淼看到。 韦素琼笑笑地摇了摇,心里非常高兴。自己的儿子人长得帅,还特招女孩待见,这以后就不用为找儿媳妇的事操心了。 然而,唐淼淼却一股醋劲从心里涌起,差点没把她呛到。这个小土匪到处拈花惹草,看姑奶奶以后如何收拾他? 想到这里,唐淼淼的脸顿时发烫起来。不是说好的假订亲吗?为何要吃他的醋呢?这哪跟哪啊? 第三十三章一比一打成平手 下午两点整,没风,闷热。蔚蓝的天空上,那轮耀眼的太阳射出的光芒恶毒得让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排和三排的全体官兵在训练场上,分成两个方块,整齐地列队,每个方块都是三十六人。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激烈的较量。 这一场非正式的比赛,却被李桂南安排得非常隆重,而且看起来有点像正式的军演一样。 三排的绝大部分人在当土匪那会,何曾见过这么隆重的大场面,以及何曾感受过像今天一样被别人尊重?因此,他们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赢下比赛。 柳洛尘更是信心满满,那把本该属于他的宝刀,这一次一定要夺回来,顺便摘掉排长前面的“代理”二字。 反观一排,他们根本没把只经过一个多月强化训练的新兵蛋子放在眼里,甚至三排的基本训练情况,他们都懒得打听,个个一副轻敌的样子。 李桂南和陈伯元、李磊以及部分营级以上的军官坐在主持台上的正中位置。孟雅思和江风以及李夫人、韦素琼等亲友团分别坐在主持台的两侧。 江风瞟一眼两个方块的阵型后,笑着对身边的孟雅思道:“孟主任,你猜这一次哪个排会赢?” 一排是一连的尖刀排,所谓尖刀,就是战斗力最强的排,士兵们的战术素养都比较高。如果他们今天要是输了,唯一的原因就是骄兵必败。 三排从整编前的战斗力来看,的确与一排相差甚远,不可相提并论。但是,三排经过一个多月的强化训练后,整体实力提高很快,已不可同日而语,和一排有得一拼。 孟雅思笑道:“以江少尉来看,结果是怎样?” 江风带着讽刺的口吻道:“一群扶不上墙上的土匪要想跟尖刀排比,简直是异想天开。一排的排长许猛是谁啊?就是一只猛虎。三排的柳洛尘呢?就一小土匪。孰强孰弱?不一目了然吗?” 江风从来不错过损柳洛尘的机会,尤其是在孟雅思面前,要不然就愧对于他“毒舌”的称号了。他堂堂是少尉军衔,业绩显著,又和孟雅思是同僚,早晚都能见面,他都没有得到她的赏识,柳洛尘何德何能却偏偏得到她的青睐? 江风视柳洛尘为眼中钉,不随时随地损柳洛尘才怪了。 孟雅思道:“未必吧?等着看结果吧!” 李桂南看了表,对陈伯元道:“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陈伯元点了点头后,走到舞台中央的一个圆形麦克风前,道:“受团座的委托,由我来宣布今天比赛的内容和规则。比赛执行三打二胜制,内容有三个科目:科目一,四百米障碍跑;科目二,五公里负重越野;科目三,一百五十米射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队员各就各位。比赛由团座宣布开始。” 陈伯元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李桂南起身,面带微笑地向麦克风走去。 双方队员都跑步到旁边的四百米障碍跑赛场外,做赛前运动。 科目一和科目二都以计时来定输赢。科目一以全体人员的用时总和来定输赢,用时少的一方赢;科目二则以最后一名队员到达终点定输赢,哪一方最后一名最先通过终点,哪一方胜。科目三则各方选十名枪法最好的队员参赛,以计总分定输赢,分数高的胜。 李桂南举着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宣布:“各就位……” “砰”一声枪响。 “开始!” 四百米障碍跑的第一百和第四百米是百米冲刺比较简单的,但第二百和三百米难度就大了。二百米:通过五步桩、跃深坑、飞矮板、上高板凳、越高低台、上云梯、登独木桥、高板墙、钻铁丝网。三百米:跳低桩网、过高板墙、钻桥墩、过云梯、过高低台、钻矮板墙、下深坑(2M)、三步桩。 这一次比赛,讲究个人能力,但也要体现团队协作能力。按比赛规定,各队可合理安排,比如越高低台、下深坑等可协作通过,也就是说队友可以相互帮忙。 针对四百米障碍跑,柳洛尘已作了充分准备,进行多次彩排训练,效果不错。 在部队的训练科目中,四百米障碍跑是被公认的训练最辛苦的一个科目,因此大部分老兵宁愿跑五公里越野,也不愿意跑四百米障碍。 高傲自大的一排没有把三排放在眼里,没有一次针对性训练。 比赛开始,烟叶打头阵,一分九秒八的优秀成绩碾压对手的二分十五秒。但是,不得不说,一排官兵的整体战斗素养还是高过三排。 山炮身形胖,登独木桥、过高板墙是他的短板。 登独木桥时,山炮的速度放慢,左脚底一滑,身体晃了两下,然后两个脚底滑向两边,结结实实地骑在独木桥上。痛得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裆部怪叫起来,引得观众爆笑不已。 “站起来,加油!”三排的队友在喊。 山炮忍着疼痛又站了起来,但是越高墙时,他却傻眼了。由于屁股生痛,影响了助跑的速度和弹跳力,像青蛙一样跳了几次,都抓不到墙顶。 如果让山炮休息一下,他越过高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会严重地影响他的成绩,当然也会影响全排的成绩。 江风看到山炮表现,便嘲笑道:“呵呵,孟主任,我说的没错吧?三排肯定没戏。” 孟雅思道:“不一定吧?” 只见柳洛尘飞一样的脚尖点几下独木桥,便跨过去了,冲刺、飞跃身轻如燕地飞上高板墙,双脚倒挂,回手一拉,山炮也上来了。 草上飞啊?江风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再说话。 由于一排的老兵油子多,缺乏四百米障碍跑的训练,有两个士兵崴脚后,就一直在高板墙边上学蛙跳,怎么也爬不过去。 其他队友为了自己的成绩,各自为战,没有人理会这两个兵。 当许猛发现后,大喊道:“帮助那两个蠢猪一下。” 可是,其他人拼命赶速度,两耳生风,根本没有听得到许猛在喊什么? 许猛急了,立刻上阵,一百米冲刺、五步桩、跃深坑、飞矮板、上高板凳、越高低台、上云梯、登独木桥,当他赶到高板墙帮忙时,那两个士兵被卡在高板墙已近一分钟。 最后,一排总用时比三排整整多出了两分半钟,输掉第一局。 一排输掉第一局,令许猛感到非常恼火。 在休息时,许猛痛斥一排的队员:“五公里负重越野,谁他们娘的掉链子,自觉关禁闭三天。” 大伙没一个人敢出声。四百米障碍跑输给一群新兵蛋子,的确面子已丢到姥姥家去了。 第二局,五公里负重越野。 一排四十二人,比三排整整多了六人,因此许猛将两位崴脚的士兵换下,上了两个新生力量。 比赛开始后,许猛吸取第一局失败的教训,他强调团队协作,先进分子要帮助后进分子,而且要调整好速度。 在最后的一公里,许猛看到两位士兵的体力透支得很厉害,便一把抢过他们身上的中正步枪挂他的肩上。 “排长,这不行,让三排的人看到了,会笑死我们的。”两位士兵不好意思,让排长帮自己背枪。 “废什么话?如果这一局我们再输了,不单是三排的人笑话我们,全团的人都会笑话我的。快跟上。” 许猛边跑边说。 两位士兵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们已经输不起了,再输的话,就玩犊子了。 五公里负重越野讲究耐力和技巧,刚刚整编仅有一个多月的综合训练的三排想拼下一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好,整编之前,三排的三十四人都是土匪出身,常年山上山下地跑,身体素质尚可,实力不至于相差太大。 这一局,一排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五公里负重越野的起点和终点都设在主持台前,两个排的队员越过终点后,许多人累得就直接躺在地上休息。 作为赛场卫生服务队的唐淼淼和黄灿灿赶紧催促他们走动走动,不动立刻坐在地上休息。 其他人则给他们递水。 韦素琼看到不断抖动四肢做肌肉放松运动的柳洛尘,便立刻走过去,关心地道:“洛尘,你累坏了吗?要不,妈帮……” 呃?二姨太对柳洛尘关心得有点过头,是不是她这么大年纪了没有小孩,要把柳洛尘当作自己小孩来照顾的缘故? “帮”字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制止,改口:“要不嘛,帮你揉一揉?” 柳洛尘显得有些尴尬,道:“不用啦,韦阿姨。我没那么娇贵,这一点运动量,还是受得了的。” 这哪跟哪啊?若是唐淼淼主动提出来帮他揉揉的话,他立马接受,要不孟雅思也行。 韦素琼微笑着,突然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关心柳洛尘也不太妥,于是对着三排的士兵们喊话:“孩子们,哪个需要揉揉肩、手臂的,跟阿姨说,阿姨挨个给你们揉揉。” “谢谢,阿姨。”大家委婉谢绝,哪个有这个胆子让二姨太帮揉肩?团长还在台上看着呢! 韦素琼对着大家喊话后,尴尬的气氛便烟消云散。 第三十四章物归原主 大家都觉得,二姨太是个热心肠的人,偏爱三排,鬼都知道,这是沾了柳洛尘这个唐副师长的未来女婿的光。 黄灿灿拿一壶加了盐的水走到柳洛尘身边,道:“哥,你出了那么多汗,来补补盐水。” 黄灿灿举着水壶,就要给他喂着喝。 柳洛尘道:“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合适。再说,我不渴,分给其他人喝吧!” 黄灿灿道:“不喝拉倒!小六子、山炮要不要?” “要。”小六子接过来,喝了几大口,又递给山炮。 唐淼淼知道,比赛的强度大,战士们流的汗多,需要及时补盐。因此她提前煮了一大锅盐水,放在场边,等五公里负重越野结束后,让士兵喝上一两口。 然而,黄灿灿为了讨好柳洛尘,便装了一壶,想偷偷给他,谁知道人家不领情。 柳洛尘不是不想喝,只是不想在唐淼淼面前接受黄灿灿的特别照顾罢了。 他悄悄走到唐淼淼身边道:“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盐水啊?” “有啊,那呢!” 她指着场边十多个正在排队打盐水的士兵说道。 第三局,射击比赛科目,每个参赛队员只能放一枪。 三排由柳洛尘带领小东北、烟叶、小四川、小六子等十个枪法最好的参赛。 一排由许猛等十人迎战。 平时的射击训练是一百二十米左右的靶位,可这一次比赛改成了一百五十米靶位。这令经过长期常规训练的一排,一下子失去了优势。而三排不一样,烟叶按照柳洛尘的要求,按一百五十米的靶位进行训练,因为柳洛尘想把三排的每个人训练成神枪手。 大家都没想到,这一次柳洛尘像半仙一样,让他蒙对了。 一个排枪过后,报靶员报靶,五人九环、四人八环、一人七环,总分数是八十四环。这是一排的成绩。 一百五米靶位对于中正步枪来说,这一成绩已经算不错了。 在场外观看比赛的观众都鼓掌庆祝。 三排进入射击位置后,场外的人都安静下来,气氛有些紧张。 这些新兵蛋子能拼得下一排吗? 韦素琼尤其紧张,紧紧地抓着唐淼淼的手,道:“你说洛尘他们会赢吗?如果他们再输掉这一局的话,他们就真的输了,那么他就拿不到紫金八卦刀了呀!” 唐淼淼道:“这一次的靶位是超常规的靶位,一排的成绩不错,三排都是新兵,这结果还不太好说。” 黄灿灿不以为然,道:“切,我阿哥拿二十响盒子炮,五十米内野兔逃不掉;四十米内,他说要打兔子左眼,绝不会打右眼。我相信我阿哥。” 黄灿灿说得有些夸张,但是柳洛尘的枪法不赖,大家是知道的。 不过,江风并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一排枪法最好的十个人才打出八十四环,这帮新兵蛋子怎么可能超越这个分数呢? 江风又对孟雅思作出了自己的预测,道:“孟主任,你信不信?一排这一次一定玩完了。柳洛尘想要团长的紫金八卦刀,看来就难喽!说不定,他那个代理排长也算是当到头了!哈哈。” 轻蔑的笑声让孟雅思觉得非常刺耳。虽然她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还是不想听到江风贬低柳洛尘的话。 “砰、砰、砰……”一个排枪响过后,报靶员立即举起旗子去报靶。 报靶员瞄了一眼瞄了一、二、三标靶后,顿时惊呆了,没有立刻报靶,而是继续查看其它标靶。 “喂……你倒是报靶啊!是不是全脱靶了,不好意思报啊?”江风大声讽刺地喊道。 为了安全和不影响比赛,所有人都被要求在距射击位置二百米处观看。子弹是否打中靶,在近三百五米的位置,如果不认真看,是无法判断是否脱靶的。 三排的人没一个敢说话。 倒是感觉到稳操胜券的全体一排官兵,也喊道:“快点报靶啊,就算零环也要报个数啊!” 报靶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大声报:“一号靶十环,二号靶十环,三号靶九环……” 三排实际成绩为五人十环,四人九环,一人八总得分九十四环,整整高出一排十环。 三排大比分胜出后,一排的人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全蔫了。 这一回三排的人大声欢呼着,集体涌上去,将他们的神枪手高高地抛向空中敬祝。 唐淼淼和黄灿灿还有孟雅思也冲了过来,和柳洛尘他们欢呼着庆祝。 这怎么可能?江风一直还惊呆在原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江风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我的娘啊,青风崖一战,幸亏是在晚上,影响了这帮家伙的准头,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条性命交待在那里。 其实,现实并不是江风想象的那样。当晚,青风崖上枪法了得的土匪都喝醉了,还没拿到枪,就被俘了,根本没有开枪的机会。 三排赢了。 韦素琼激动得流下了眼泪,赶紧走过去对李桂南说:“老李,你承诺的奖给柳洛尘的宝刀呢?是不是该兑现了?” 李桂南还在鼓掌,听到奖赏的事才想起来,紫金八卦刀是时候完璧归赵了。 李桂南笑道:“军中无戏言……拿上来。” 他的副官立刻捧着一把宝刀上来。 李桂南笑呵呵地走到柳洛尘等人面前,庆祝活动也随之停止,保持安静。 刚才来和三排的人庆祝的李磊,看到自己的阿爸真的要把紫金八卦刀奖给柳洛尘时,脸上立刻晴转多云。 这的的确确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刀,阿爸为何把它当着奖品奖给柳洛尘呢?随便给柳洛尘提个排长或副连长,甚至提个连长,李磊的心里也好受些。 这么一个不正规的比赛,就要奖励宝刀,李磊实在想不通。这把刀,他可是向他阿爸索要多次,均未果的,可今天…… 李磊气得都不愿再往下想了。 李桂南道:“军中无戏言。柳洛尘。” “到。” 李桂南举着紫金八卦刀,道:“你的啦!” 柳洛尘双手接刀,仍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自己家丢失二十年的宝物,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回到自己手中了吗? 紫金八卦刀被拨出一半,只见紫光闪闪,冷气森森,厚背薄刃。 柳洛尘看着看着,双膝跪地,两行热泪禁不住地如涌泉般流了下来。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用这把刀插入李桂南的心脏,为父亲报仇雪恨。 现场,只有韦素琼和李桂南、山炮和小六子能理解柳洛尘此时此刻的心情。其他人只会认为,柳洛尘扬眉吐气了一回,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未看透此刀本来就是柳洛尘家的祖传宝刀。 韦素琼看到儿子拿到宝刀后,跪地泪流满面,自己内心的自责和母爱的悲悯由然而生,便偷偷地背身擦泪。 李磊心中的怒火无从发泄,但他很快就抓住了机会,愤怒地道:“柳洛尘放肆。拿了奖品,还谢过团座?” 柳洛尘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声:“谢团座。” 其实,柳洛尘并不太情愿说感谢的话,这本来就是他家的刀,最多叫物归原主,为何还要说谢谢? 李桂南笑呵呵地又叫副官呈上另一把宝刀,这同样是一把紫金八卦刀。 李桂南道:“上尉连长李磊。” 李磊猜到是什么意思了,立刻高兴地回答:“到!” 李桂南举着刀,道:“你带兵有方,本团长也奖你一把紫金八卦刀。接刀。” 李磊行了军礼接刀,道:“谢团座。” 李桂南道:“这是一对兄弟刀,你们各拥有一把,以后就是兄弟了。我希望你们不忘党国的栽培,到战场上,用这把刀,多杀几个敌人。” 李磊也因为三排获胜而拥有一把他揶揄已久的宝刀,他一高兴,不但不记恨反而有些感激柳洛尘,终于兑现了承诺,免去了柳洛尘职务前的“代理”二字。 第三十五章放弃报仇机会 1937年8月13日,上海抗战爆发。为抢得战争主动权,赶在日本援军到达之前消灭驻沪日军,中国组织淞沪作战部队张治中部第9集团军(下辖3个师和1个独立旅)围攻日军。随之,中国军队对上海市区之敌,发动全面进攻,同时出动空军,轰炸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汇山码头及海面舰艇。其攻击重点最初为虹口,后转向公大纱厂。 "八一三"淞沪会战开始时,中国军队占了绝对优势,除2个精锐师外,还有2个装备德国火炮的重炮团,即炮兵第10团(150毫米**炮)和炮兵第14团(150毫米**炮),加上坦克、空军助战。 其时,日军在上海的部队仅海军陆战队3000多人,后紧急从日本商团中,动员退役军人,合计不过4000人(国民党夸大为1万人以上),重武器也不足,但其依靠坚固工事顽强抵抗,致使中国军队一直无法完成重大突破。 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命令松井石根大将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指挥第3师团、第11师团等军直属部队进攻上海,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战争。 日军于8月16日退守江湾以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为中心的据点,中日双方在上海一地不断投入军队。 8月21日,以日本长门号、陆奥号战列舰为首的庞大舰队三师团吴淞口登陆示意图,运输着日军上海派遣军先头部队约1万余人从日本出发奔赴马鞍群岛。22日晚上,日军陆军在马鞍群岛乘换为轻巡洋舰、驱逐舰后,分别向川沙镇、吴淞口一带驶入。 在此期间,李宗仁和白崇禧在广西进行广泛的抗战动员。 新桂系在较短时间内,征召了近十万新兵,加原桂系第四集团军的第七军、第十军,以及广西各县所编训的几万民团,扩编成第二十一集团军和第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为廖磊,下辖第七、四十八两个军。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为李品仙,下辖三十一、四十六两个军。第七军、第四十八军和三十一军开赴省外抗日前线作战,四十军留守广西。 南宁守备师被编入第二十一集团军打先锋,宾阳守备团被编入桂军一七三师,改为独立团。 8月中旬,李桂南率部抵达桂林市与一七三师会合。 柳洛尘的复仇计划暂时搁浅。 部队长途跋涉,非常疲劳,因此独立团得以在桂林窑瓦一带宿营休整几日。 天杀的日本鬼子呆在他们的老家好好过日子不行,非跑到我中华大地烧杀掠夺,害得中国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小鬼子人人得而诛之。 柳洛尘是热血青年,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必然身先士卒,带着他的排开赴前线,驱逐倭寇。然而,他却面临着家仇国恨必须兼顾的两难之境。从宾阳到桂林的行军过程中,他曾有两次报仇的绝佳机会,但是他都放弃了。 第一次机会是,部队在来宾县宿营的那天晚上。 晚饭过后,李桂南独自邀柳洛到营地外的红水河边赏月。 当时,月光幽静,四周无人。 李桂南背对着柳洛尘站在河边,欣赏着眼前的夜景,浑然不知他身后暗藏着杀机。 柳洛尘盯着他的背影咬紧牙关,右手握紧刀柄,拔刀半寸,月光下,反射着道道逼人的寒光, 此时,他的内心非常复杂。他一刀下去,李桂南一定会尸首分离,坠入河中喂鱼,连尸体都找不到。 柳洛尘迟迟亮刀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全国抗战需要独立团,独立团需要李桂南。如果在独立团开赴前线的行军过程中,团长不明不白地遇害了,那鬼子晚上睡觉都会笑醒。 犹豫半分后,柳洛尘还是把刀塞了回去。 杀了抗日将领,就是汉奸走狗,他可不想背负这样的骂名。 其实,李桂南早就料到这一切,他单独约柳洛尘出营,目的就是想检验他有没有拨刀的勇气,在家仇国恨面前,他是不是能取大义而搁置个人恩怨? 李桂南嘴角微微上翘,走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 李桂南拍拍身边的一位置,道:“洛尘来,过来坐。你看这月亮多圆多漂亮啊!” 当晚并不是满月,月光倒是挺明亮的。 柳洛尘走过去坐下。 李桂南道:“再过一两个晚上,就是十五了,到时候就该是满月了。你知道吗?月圆的时候,是漂泊在外的人最想家的时候。你跟我说说,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柳洛尘冷冷地道:“三岁那年,阿爸被他的朋友害死了,阿妈离家出走,至今不知死活。” 李桂南道:“哦,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柳洛尘道:“我二叔。” 李桂南道:“你二叔?他亲眼看到你阿爸被害的?” 提起二十年前的家恨,等同往柳洛尘伤口上撒盐一样痛苦。 柳洛尘盯着李桂南,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道:“是。” 李桂南道:“孩子,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更何况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都不一定是真的。” 这是安慰还是火上加油? 柳洛尘心里更加来气,如果他再这么说下去,柳洛尘不敢保证能控制不成为汉奸。难道二叔见到的,所说的还有假? 李桂南又道:“这么多年,你有给你阿爸捡骨头了吗?” 捡骨头,指的是广西当地二次葬的风俗。老人死后,一般死者的后代会在两到三年以后,挖开坟墓,将骨头装到瓦坛里,另选风水宝地埋葬。如果死者的小孩还小,就等小孩长大成人后,再进行二次葬。 当时李桂南、刘时光和韦素琼导演的诈尸一案,本计划等到柳洛尘长大后,就告诉他真相。谁知戏刚开演,鲁莽的柳二爷,担心李桂南会斩草除根,就带着柳洛尘流落他乡,最后落草为寇。 按计划,诈尸案的计划有变故的话,比如李桂南、刘时光和韦素琼三人都在柳洛尘未成年,就牺牲或病死的,那么二次葬就预案。当柳洛尘发现是一座空坟后,所有事情就会迎刃而解,因为那座空坟里,还埋有一封油纸包的信,所有的秘密都写在其中。 上次,柳二爷在夜里挖坟见到是空坟后,就立刻回填,那封信至今还埋在其中。 听到“捡骨头”三个字,愧疚、自责立刻将柳洛尘的仇恨给埋葬了。 是啊,二十三岁的他被仇恨充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报仇雪恨,却从没想过要给自己的父亲进行二次葬,这多么不孝啊! 柳洛尘强忍着自责的泪水,道:“谢谢团座提醒。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一定给我阿爸捡骨头,给他选一个风水宝地,让他老人家保佑我报仇雪恨。” 李桂南道:“你的家仇未报,为何要随我去打小日本?” 柳洛尘道:“家仇国恨孰轻孰重,团座应当比我更清楚吧?家仇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第二次报仇机会,是在部队快到桂林市时,李桂南说要传授给柳洛尘打仗的经验,到战场上后能保命,于是叫柳洛尘陪他去观察地形。 这一次,李桂南同样不允许警卫或其他人跟着,只有他和柳洛尘骑马到山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行军的线路。 两人来到悬崖边后,李桂南立刻下马,走到悬崖边,用望远镜察看前方地形。 李桂南道:“洛尘,作为指挥官,掌握和如何利用好地形,是非常重要的。” 李桂南头也不回地,向柳洛尘招手,又道:“你来看看,前边就是一片开阔地。如果是经过敌战区的话,未确保绝对安全的话,切莫贪图抄近道,直接从开阔地通过,要不然,万一有敌情的话,你的部队就成为活靶子了。” “哦。”柳洛尘应了一声。此时,他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紧紧地抓着两匹马的缰绳。 如果上次他在河边报仇后,担心被别人查到是他干的话,那么这一次他完全可以制造出,马儿受惊把李桂南撞下山崖身亡的惨案。 最终,柳洛尘还是选择了不当汉奸而走过去,接过李桂南的望远镜,察看地形。 两匹马儿在悠悠地吃草。 李桂南朝二十多丈的悬崖看了看,又回头看了那两匹马,然后对着正认真察看地形的柳洛尘,微笑着点了点头。 部队在桂林休整的两天,不用操练,士兵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营地。 临时搭建的营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柳洛尘双手抱着紫金八卦刀躺在床上,郁郁寡欢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放弃了两次报仇的绝佳机会是对还是错?他只知道,他当初决定留在军营的直接目的,就是寻找报仇的机会,当然也顺带着和唐淼淼在一起的间接目的。可是为何报仇的绝佳机会来了,他却下不了手? 他辗转反侧,想睡又睡不着,但是他又不想出营房的门,和其他人一起玩斗鸡游戏,尽管他们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六子和山炮溜进营房。 小六子道:“少爷,大白天的睡什么呀?我们到外面喝两盅去,桂林的三花酒、漓江鱼不错啊!” 山炮道:“就……就……就是,桂……桂……桂林米粉也很好……好……好吃。” 人在郁闷之时,此处应当有酒。 柳洛尘下床后,又假正经地道:“部队里没有少爷,只有长官。” 小六子和山炮异口同声地道:“是!”还敬了礼。 柳洛尘没有回礼,道:“走啊,还站着干什么?” 小六子也假正经道:“报告长官,你还没回礼!” “少来!”柳洛尘笑嘻嘻地轻轻地踹了小六子一脚,道:“以后,有别人在的话,就真不要叫我少爷,这是部队的规定。” “知道了,少爷!” 三人笑嘻嘻地出去喝酒。 酒馆距离军营不远。 三人点了三斤桂林三花酒和四半斤漓江鱼、一碟五花肉、一碟花生米,山炮还自己点了一大碗桂林米粉。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小六子扫描了四周,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后,小声道:“少爷,这一路上,你两次单独和那个姓李的在一起,为何不动手啊?” 山炮道:“就……就……就是,如果得……得……得手了,我们就……就……就可以回山……山……山寨,大碗喝……喝……喝酒,大口吃……吃……吃肉了。” 柳洛尘往嘴里丢了一个花生米后,对山炮道:“吃你的粉吧,少说话,听你说费劲。” “哦。”山炮大又低头,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粉,一边道:“好……好……好吃。” 小六子道:“你听就得了,一个字重复好几回,影响我们谈话。” 柳洛尘道:“仇一定是要报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小六子道:“还要等到何时?” 柳洛尘道:“等到战场上再说。如果姓李的还有几分血性的话,就留他多杀几个小鬼子,等打完这仗再报家仇也不迟。如果姓李的是贪生怕死之徒,那我就名正言顺地为民除害了,还落个英雄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山炮还是忍不住,道:“如果我们都光……光……光荣了,仇……仇……仇还怎么……么……么报?” 呃?两人都回头瞪了山炮一眼。 山炮自己赏嘴后,又大口大口地吃粉。 第三十六章大场镇激战(一) 1937年9月,桂军赶到徐州待命。 10月初,桂军奉令调往上海大场到南翔一带进行防务。 独立团的防线位于大场镇。一营和二营的阵地分别在镇子南北两面设防,三营作预备队。 一营一连、二连的阵地在南面公路旁的两个座小土坡上,互成犀角,火力网相互交叉,没有射击死角。三连队作预备队。 面前为开阔地的两座小土坡,相距只有一百多米。准确地说,应当是一座土坡有两个制高点,两个制高点中间,又有一条路经过,这才分成了两座小山坡罢了,但此地易守难攻。 工兵在阵地前方三百米处布置了**阵。鬼子要是上来,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一连一排是尖刀排自然镇守左边山头的主阵地,二排和三排为两个侧翼。 战士们修筑好工事后,呆在阵地上整整两天,鬼子才来势汹汹。 侦察兵打旗语,前方两公里处,有两个中队的日军正朝大场镇方向开过来。 柳洛尘提醒道:“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鬼子就快到了。等会都给老子往死打,别他娘的给我们三排丢脸。” 小四川道:“怕个锤子,小鬼日本又不是三头六臂。老子一枪打过去,他脑壳一样开花,死球。” 小四川浓浓的川腔把三排的士兵们都逗乐了。 山炮问道:“排……排……排长,鬼……鬼……鬼子长的是啥样?” 柳洛尘道:“你问我,我问谁啊?大概跟桂云社那帮龟孙子差不多吧!” 小六子道:“那跟我们中国人差不多啊,他们除了个子矮点外,也是黑头发,黄皮肤。” 烟叶道:“老子跟鬼子干过好几仗。小六子说得没错,鬼子就是螺旋腿,个子矮,跟咱们没多大区别。但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却不孬,打得准,打得远,比我们手里的中正步枪、汉阳造要强一倍。要我说,鬼子最厉害的是拼刺刀。不过……” 烟叶从背上拨下大刀插在战壕上,继续道:“不过,老子有了它,鬼子就得哭爹喊娘了。” “哈哈。”三排的兵士个个把刀插在自己的射击位置边上。 三十多把刀形成一线,绑在刀柄上的红布条随风飘扬,形成阵地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不过,柳洛尘腰间的紫金八卦刀,是祖传的宝刀,只有他舍不得把刀插在泥土里。在他看来,紫金八卦刀不轻易出鞘,出鞘必见血。 鬼子的行军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已赶到并摆开阵势,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 一通炮轰过后,鬼子的两个小队分别向两个山头发起进攻。 小东北和烟叶的作战经验比较丰富,都提醒柳洛尘,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柳洛尘一点都不谦虚,道:“这个老子还不懂吗?大家都听好了,我没开枪之前,谁他娘都不准开枪。” 鬼子冲到阵沿三百米时,“轰轰轰……”**被引爆,十个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当场就回去见他们的天皇了。 鬼子的第一轮冲锋,是火力侦察,但是中国军队没开一枪,他们就被**吓退了,显然是失败的。 中国军队的阵地传来如海啸般的欢呼声。然而,欢呼声还未停,鬼子的炮弹就呼啸而至,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和前沿爆炸。 鬼子的炮火非常猛烈。 独立团也开炮还击,但是向冲锋的鬼子轰炸,而是向敌人的阵地乱轰。显然,中国军队的炮火没有敌人的炮火密集,威力也弱了很多。 “医护兵、医护兵。” 几个没来得及卧倒的士兵受伤倒地,有人在叫喊医务生给伤员治伤。 鬼子的炮火持续半个小时才停了下来。 柳洛尘道:“他娘的,日本鬼子真是有钱的主,这一顿下来得花多少钱啊?” 山炮道:“如果换……换……换成钱买包子的话,至……至……至少够我吃……吃……吃十年。” 山炮不愧是吃货,在炮火中也不忘吃的。 鬼子发起了第二拨冲锋。 这次,鬼子大概出动了一个中队的兵力,并派有工兵前来探雷,每探到一处,便插一面小旗帜作标记。 “轰轰轰”独立团的炮兵准确无误地向敌人开炮。 鬼子的第一轮进攻的人数太少,用炮轰划不来,一营并没有请求炮火支援。这一次鬼子有一个中队的兵力一百八多人同时进攻,用炮火覆盖显然是明智的。 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但是他们毫无退缩的气象,一面放枪一面继续冲锋。 “打!” 过了一会儿,李磊一声令下,一个排枪过去,主阵地前方的五六个小鬼立刻倒地。但是,训练有数的鬼子的阵形仍然保持完好。 “哒哒哒……”鬼子抬来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几挺歪把子立刻吐出火舌。 一个小队的鬼子从侧翼进攻三排,其他的分别进攻一排二排以及二连。 子弹撕破空气,射在柳洛尘前面的泥土上,逼得他以及旁边的小六子和几个士兵都抬不起头来。 双方近距离对射十分钟左右后,日本鬼子的一名小队长拔出军刀,用日语大声喊道:“中国人的**有限,不必害怕,冲锋。” 实际上,这名小队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鬼子越过雷区时,还只剩有四五枚**在爆炸。 鬼子在重机枪和炮火的掩护下,一个小队的日本兵瞬间冲到了三排阵地的前沿。 柳洛尘举起手中的盒子炮,大叫一声:“给老子往死里打。” 又是一轮排枪,鬼子接二连三中枪倒地。 三排也有两人中枪身亡,加上被炮火轰炸造成的一死五伤,总伤亡人数已达八人。 柳洛尘瞄着一个军曹,一枪爆头。 鬼子的小队长往周边一看,倒地的士兵大部分都被爆头身亡,以为有狙击手,便害怕起来,立刻下令撤退。 兵败如山倒。三排阵地前的一个小队的鬼子先撤后,其他鬼子也都撤了回去。 鬼子的这一轮冲锋,一营以击毙三十七名鬼子的胜利果实,换来了约一个小时的喘息时间。 安静、安静,一营阵地上死一般的安静,令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柳洛尘对烟叶道:“鬼子要打不打,要退不退的,这是要干什么啊?” 烟叶道:“暴风骤雨前的安静,接下来就热闹喽!我估计鬼子的第三拨进攻,就快开始了。” 烟叶说得没错,没过多久,鬼子便发起第三次进攻。 这一次,鬼子的两个中队几乎倾巢出动,足足三百多人一起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冲来,仅留不足一排的兵力,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作预备队。 鬼子还是八百年不变的打法,炮兵轰了,步兵冲。但是,就是这样的打法,不到一年时间也从北京打到了上海。 由于第一个中队的两次进攻受阻,而且战斗减员厉害,因此两个中队的临时指挥权,统一交由另一个中队长指挥。 日军的这一神操作,在战场上实属罕见。无奈,临危受命的大尉指挥官叫做坂源清野。他阿爸是谁啊?日军第十一师团联队长坂源南雄大佐,大场镇一战就由他指挥的。 坂源清野仅是大尉军衔,但是骄横成性,和他平级的中队长、高他一级的大队长,都畏惧他三分,谁都不想惹这有个大佐老爹作后台的小霸王。 实际上,这一次中国军队的情报有误。日军派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进攻大场镇,而军统的情报是,进攻大场镇的日军只有一个大队一千一百人的兵力,因此第一七三师在大场镇仅由一千二百多人的独立团镇守。 日军的兵力是独立团的三倍,而武器装备更是甩独立团几条街,大场镇危在旦夕。 日军兵分两路,即一路从北面,一路从南面进攻,形成两路夹击,每一路都是一个大队一千一百多人的兵力。 “鬼子是什么打法?难道要背水一战?不留预备队了?”一营长张大彪来到一连的阵地,看到眼前的一幕,便对李磊道。 李磊道:“日军的指挥官的军事素养都很高,我估计没那么简单。” 正在此时,通讯兵背着通讯设备跑了过来,道:“报告营长,团座急电。” 张大彪接电话:“喂,我是一营营长张大彪。是,团座。” 李桂南道:“据侦察兵报告,这一次进攻大场的日军不是一大队,是一个联队。现在跟你部交上火的,是日军的先头部队,共两个中队的兵力。鬼子还有一个中队的兵力,正向你方阵地迅速赶来,估计还有两公里左右。” 张大彪道:“请团长放心,就算是一个大队的鬼子,他们也甭想从一营的阵地经过。” 李桂南道:“切莫大意,你部是鬼子主攻方向。估计明天早上,鬼子的增援部队就会赶到。我已派出三营的一、二连上去,听从你的指挥。同时,我也向师部求援,你部务必坚守到明天上午十点钟。” 张大彪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日军凭借精良的武器、兵力的优势,大举进攻,气焰嚣张。 而中国军队缺少重武器的火力支援,轻武器的准度也不够,两百米开外的目标,只有打排枪让一梭梭子弹像苍蝇一样乱飞,打中了那叫撞彩,打偏了那叫正常。不过,枪法特别好的除外。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中国军队打仗时,会把鬼子放近了再打。一是为了节省子弹;二是为了保证精准度。 鬼子的三八大盖却不一样,其有效射程八百米,远比汉阳造和中正步枪四百米的有效射程强。鬼子从五六百米开外,就已经一边放枪一边冲,露头的常常自方未下开火的命令,就已经光荣了。 这也就是日本鬼子为何在短短几个月,就能从北京打到上海来的原因所在。 第三十七章大场镇激战(二) 鬼子又进行炮火覆盖。 独立团75毫米山炮的炮弹也在鬼子冲锋的途中开花。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中国军队阵地上枪声四起,还伴随着手**的爆炸声。 这一次,有一个满编的小队加一个班约七十名鬼子向三排发起进攻。 因为上次被打退的日军小队长回去汇报,三排有多名狙击手,实力最强悍,因此日军调来三挺重机枪和五挺歪把子、三个掷弹筒,进行远距离火力压制。 而三排只有一挺捷克ZB37重机枪,两挺捷克ZB26轻机枪,其它的是中正步枪或汉阳造,难以远距离火力压制敌人。 不过,打退鬼子的两次冲锋后,柳洛学乖了,放鬼子进来再近一点才打,因此他命令三排,先不开火,都听他的命令。 柳洛尘的做法,是正确的。鬼子越近,他们的重武器的射击视角就被遮挡,作用就越小,对中国军部队的威胁就减弱。 反之,中正步枪和汉阳造的子弹才得够得着敌人,给敌人造成致命的打击。 李磊并不了解三排的情况,他看到三排还未还击,便对身边的一位士兵道:“快过来看看,柳洛尘他娘的想干什么?怎么还没开枪?” “是。”那名士兵立刻猫着腰跑到三排的阵地。 “哒哒哒”敌人的机枪仍然不断地吐出火舌。 三排的二十多个人个个躲在战壕里,没有一个人冒头。 那名士兵赶到柳洛尘身边,拉着脸问道:“三排长,连长问你为何还没开火?” 柳洛尘还没来得及回答,抱着一把中正步枪背靠在战壕边沿的烟叶就自言自语:“一百米……” 柳洛尘和那名士兵都望着像是在念经的烟叶,有些吃惊,火烧眉毛了,他怎么还能睡觉?心真大。 打仗鬼子,烟叶最有经验,柳洛尘并不理他。 柳洛尘对那名士兵道:“小兄弟,连长不是说了吗?各个阵地视情况而定。” 烟叶又道:“九十米……” “八十米……” 柳洛尘和那名士兵冒着被爆头的危险,悄悄趴着观看敌情,原来烟叶在报敌人离阵地的距离。但是,他看都不用看一下,怎么就报得那么准确呢? “七十米……” 那位士兵焦急地道:“敌人都上来,三排长,你们怎么还不开火啊?” 柳洛尘道:“我要求把敌人放到五十米后再开火,这不还没到位吗?” 随着敌人越来越近,鬼子机枪也开始了“突突突”地点射而不再是“哒哒哒”地扫射了。 那名士兵露出笑容,举起大拇指道:“还是三排长对付鬼子有经验。” 柳洛尘道:“少拍马屁,就烟叶有经验,我们他娘的谁跟小日本交过手?” 烟叶根本不理他们,继续道:“五十米!” 柳洛尘立刻举枪,喊:“打!” 一阵排枪,冲在前面的鬼子立刻倒地去见天皇。 小四川操作的是一挺捷克ZB26轻机枪,他打得最欢,一梭子弹就倒一大片。 “来啊,棒槌们……老子送你们去见你丫的天皇。”小四川他的家乡话大叫着。 虽然前面的鬼子倒了一大片,但是后面的鬼子仍然拼命往前冲。最终剩下未去天皇的三十三个鬼子,还是冲到了三排阵地前沿的两三米处。 “轰轰轰”数枚手**在阵地前沿炸开,二十多个小鬼子都被炽热的气浪掀飞,当场气绝身亡。但是,敌人实在太多,还是有许多人冲上三排的阵地。 柳洛尘大吼一声:“出刀!” 紫金八卦出鞘,一名冲到柳洛尘前面的鬼子立刻人头落地。 三排的其他人也都抡起大刀,和柳洛尘冲出战壕,与敌人肉搏。 来传话的那名士兵也上刺刀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鬼子拼刺的确有一套,但是在三排的大刀面前却略逊一筹。 三排的士兵砍得鬼子哭爹喊娘。 坂源清野站在临时指挥所,用望远镜观察到柳洛尘和紫金八卦刀后,惊讶不已,立刻命令等在中国阵前方五百米处的一个小队,火速增援,一定要灭了柳洛尘夺回紫金八卦。 “哈哈,中国有句古话:梦里寻它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没想到,父亲大人梦寐以求的宝刀,竟然有一个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了。”坂源清野感叹道。 一旁的士兵纠正道:“中队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吧?” 坂源清野挥手道:“都差不多一个意思。” 其实,坂源清野对中国的文化非常精通,只不过太激动了一时口误罢了。被士兵指证,他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报告中队,三中队已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一位通讯兵来报告。 坂源清野道:“好,来得正好。走,我去会会中队长。” 三排还没将冲上阵地的鬼子全部砍完,另一个小队约六十人已经冲了上来。 鬼子的兵力是三排二十多人近四五倍,而且一排和二排正跟敌人激烈交火,根本分不出手来支援三排。 三排压力不小,更是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不过,三排的战士毫无退缩,实际上也无路可退。 已被鬼子粘上了,退亦死,战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傻到不战而逃的。 三排的战士个个用布条将刀柄和右手掌都缠在一起,奋力地砍杀敌人。 三排的战士的衣服全沾满了鬼子的鲜血。还好在训练时,柳洛尘特定让大家用大刀和刺刀进行针对性训练,到战场以后,还真的收到奇效。 贴身肉搏几分钟后,除来传话的那个士兵命丧敌人的刺刀下外,三排的人仅有两人受了轻伤,而鬼子却付出了二十八条生命的代价。 柳洛尘高高跃起,一招泰山压顶劈了下来。 鬼子的一个伍长横举三八大盖招架,“咔喳”枪身被劈两截,其脑门开花,当场毙命。 两个鬼子握紧枪把,冷不防从柳洛尘身后直刺而来。 算上刚刚去见天皇的那名伍长,柳洛尘已用紫金八卦刀砍、劈、刺了八名鬼子,体力透支得厉害,反应已有些迟顿,根本感觉不到死亡正从他身后来袭。 “砰、砰”带着一个排赶到三排阵地支援的李桂南举着手中的勃朗宁,连开两枪,击中柳洛尘身后的两名日军。 柳洛尘转身看到倒在自己身后两米处的鬼子和锋利的刺刀,全身拔凉拔凉的。他能感觉得到,那两把刺刀距离他的身体就一两寸左右,因为刺刀躺在地上后,几乎已贴到了他的脚后跟。 “谢团座!” 柳洛尘没有想到,他朝思暮想要干掉的这个“仇人”,又救了自己一命。 一阵枪响,鬼子接二连三倒地,三排的其他人才得以喘息的机会。 柳洛尘没来得及多想,又抡起紫金八卦刀,砍杀敌人。 这一次,随李桂南来支援三排的还有孟雅思。 “砰砰”两枪击毙两名鬼子后,秀脚一挑,一支三八大盖弹起,落入她的手中。 因为双方士兵全已经缠在一起了,开枪的话容易误伤自己人,所以拼刺才是明智之举。 “孟主任?”柳洛尘又劈倒一个鬼子后,赶到她身边,两人背靠着背,分别与两名鬼子对峙。 “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为何也来了?太危险了。你应该呆在指挥所里的。” 孟雅思微微一笑,这小土匪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还挺会心疼人的。 她想说,还不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吗?但是,她开口时却是:“团座都亲自上阵了,我岂能贪生怕死?女人又怎么啦?照样能杀鬼子。” 鬼子哪还能给他们卿卿我我?两把刺刀分别从两个方向朝他们刺来。 不过,彼此的身后交给对方后,他俩分别对付一两个鬼子便是小菜一碟。 一挑、一砍、一刺。四个鬼子来不及喊天皇万岁,就已经鲜血封喉,乌乎哀哉了。 李桂南舞起大刀也丝毫不含糊,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砍得鬼子人仰马翻。 这一切,柳洛尘看在眼里,也由衷地敬佩。 柳洛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可惜了。一代抗日虎将,到头了还得命来还我阿爸的命。 日军看到三排的援军赶到,且场面太乱,估计不到人数,再战下去,有可能会全军覆没,便逃之夭夭。 第三十八章大场镇激战(三) 三排的阵地上传来一阵胜利的欢呼声。 李桂南道;“一排(三营一连一排)换防,三排受伤的弟兄留下,其他人随我支援一连一二排。” 三排和敌人开始白刃战不久后,李磊他们也开始和敌人贴身肉搏,而且伤亡不小。 李桂南和柳洛尘他们赶到一排后,立刻对敌人形成碾压态势。 肉搏中,李磊的右臂被划出了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这些,仍然挥舞着紫金八卦刀和两个鬼子肉搏。 “狗日的来啊!”李磊大喊。 站在他右边的鬼子正要进攻,却被一只手臂扣住脖子,另一把紫金八卦刀一抹,拜拜了。 李磊也一刀劈死了另一个鬼子。 陈伯元和江风杀起鬼子来也是狠角色,一点都不手软。 陈伯元举着手枪,一枪一个连干了四个。 江风手持汤普森***,也突突了好几个鬼子。 一排阵地上的鬼子撤退后,两个山头的鬼子也溃不成军,只好逃了回去。 中国军队阵地上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后,重新归于平静。 这一战,一营打得非常凶猛,伤亡也不小。为了鼓舞战士们的士气,李桂南趁短暂的停火时间,到一营的各个阵地去慰问。 由于轻伤员都不下火线,唐淼淼和黄灿灿都来到阵地上给他们包扎。 经过激战,一连三排的伤亡十一人,其中减员两人,重伤两人轻伤,轻伤七人。不过他的伤亡是最小的,战功却比较显赫。 由于体力透支过大,柳洛尘和三排的战士正坐在战壕里休息,他们都累得坐在地上休息,或补充水分。 黄灿灿看到柳洛尘满身是血,就立刻担心地跑过去,根本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一把就抱着他,问:“阿哥、阿哥,你伤到哪里了,伤到哪里了?要不紧?让我看看。” 孟雅思朝柳洛尘这边看过来,笑了笑,但心里酸溜溜的,然后无所事事地踢壕沟的泥块。 柳洛尘站了起来,告诉道:“阿妹,我没事,你去看一看李连长,他的手臂被划了一刀,还没来得及包扎呢!” 黄灿灿再次确认:“你真的没有受伤吗?你确定。” “我确定,不信你看。”柳洛尘担心她不相信,用手随便拍拍自己的身上,表示没有受伤。 小六子在一旁道:“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我和山炮以及这帮兄弟都没有受伤,排长哪会受伤啊?” 其实,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小伤,只是不需治疗罢了。 黄灿灿这才放心,过去给李磊包扎伤口。 柳洛尘看了看孟雅思,道:“我阿妹,她就那样没大没小……” 柳洛尘开口后,就有点后悔,这个没有必要跟她解释吧? 孟雅思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挺般配呀!” 柳洛尘道:“孟主任,你说哪里话呀?我跟我阿妹真的没有什么?”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柳洛尘急忙把话题转移,道:“谢谢你们刚才及时增援,要不然我们三排这二十多个人,就交待在那里了。” 孟雅思道:“你要谢就谢团座,是他带一排去救你们的,我只是顺便而已。” “弟兄们都辛苦了。哈哈,这一仗打得漂亮。”李桂南巡视遍阵地后,返回到一连的阵地。 张大彪看到李桂南后,急忙赶过来,道:“团座,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回到团部指挥所去吧!” 李桂南指着阵地后边两百米左右的一个指挥所,道:“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我的指挥所前移了,就设在那里。” 那是一营的指挥所。 张大彪道:“这不行啊。那是我的指挥所,团部指挥所必须往后移。” 李桂南一面严肃道:“你小子反了?老子说指挥所定在哪里就是哪里。要是这个阵地都守不住了,团部指挥所放在哪里又安全了?” 李桂南知道张大彪一片好心,也不是要故意给他脸色,只是军统给的假情报,令他心里堵得慌。 李桂南又笑道:“张大彪带老子去看看,你的指挥所建得怎么样?” 一营指挥所因地制宜犹如天然碉堡,挖地深三米,长、宽各六米,上方几尺厚泥土,可防日军70mm九二式步兵炮。 黄灿灿给李磊包扎伤口时,问:“疼不疼啊,以后要小心一点,万一伤到骨头了,你这手就废了。” 李磊道:“就像被甘蔗叶割了一下,一点都疼。” 他说的不假,战场上这算是小伤,在高度紧张的情况,最多觉得有点麻,没人会感觉到疼痛。 “啧……”黄灿灿往伤口倒精酒消毒时,疼得李磊哼了一声,然后咬着牙硬撑。 刚刚说不疼,立刻被打脸了。 “对不起,对不起!”黄灿灿立刻弯腰对着伤口吹气,以减缓他的疼痛。 李磊看着她嘟起性感的粉嫩的樱桃小嘴时,入了神。 黄灿灿发觉后,红着脸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又没长花!” 旁边的战士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磊觉得很好不意思,但是下一秒,他立刻找到了台阶下。 黄灿灿在抢救伤员时,把军帽搞掉了,头发上沾着一根草。 李磊道:“头发里有根草。” 他拿下后,故意朝四周的士兵扬了扬,做贼心虚地向他们宣示,我看的不是她的脸,是这根草。 李磊转了一圈,突然停下,然后使劲地将那根草丢在地上。 他心里不爽,因为他看到,唐淼淼正在给柳洛尘擦洗脸上的血迹。柳洛尘还色迷迷地盯着她。 黄灿灿转头看了柳洛尘一眼,假装不在乎地问李磊,道:“怎么?吃醋了?刚才你不也这样看着人家吗?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此话有道理。 李磊不好意思地道:“怎么会吃醋?我不也有个美女在服务吗?” 这哪跟哪?不过,黄灿灿听了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这两颗受伤的心灵相互慰藉,在一定程度可以抚平创痛,或者说可以淡化陈醋的浓度。 可是孟雅思就不一样了,黙黙地转身,找一处没人的地方背靠着沟壁,仰着蔚蓝的天空,调整此时此刻复杂的情绪。 孟雅思堂堂政训部门的年轻军官,在短短的几个月相处下,难道就被一个小土匪给俘虏了吗?他可是江风眼中通共的嫌疑犯啊! 江风看出了端倪,悄悄地走到孟雅思身旁,道:“怎么了,为那小子吃醋呢?” 被这一说,孟雅思立刻回过神来,道:“哪有?我们的组织纪律,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说到底了,那小子也只不过是归顺于党国的土匪而已。这也就算了。我怀疑,独立团丢失的军械与都宜忻游击队有关,柳洛尘又跟游击队的队长张奇有千丝万缕的瓜葛。嘿嘿……结果,你懂的。” 江风从不放弃哪怕是一丁点损柳洛尘的机会。因为他知道孟雅思心里有柳洛尘,而且自从柳洛尘到独立团后又如鱼得水,这两者令他心生嫉妒,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孟雅思严肃地道:“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别乱说,就事论事得了。” 江风笑道:“有证据的话,我早就一枪毙了他了,还等到今天?呵呵,对,就事论事。孟雅思,柳洛尘有哪一点比得上我江风?” 呃?这就算是表白吗?江风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孟雅思皱了皱眉头,故意听不懂他的意思,道:“部队的纪律,江少尉不会不知道吗?” 这是对他直呼长官大名不满。 江风顿时严肃起来,敬礼,道:“是,长官!” “嗖嗖嗖”几枚日军70mm九二式步兵炮弹撒破空气,朝一连的阵地呼啸而来。 “卧倒……”江风大喊一声,自己抱着头便扑倒在战壕里。 孟雅思还没回过神来,愣在原地,身处危险之境。 唐淼淼帮柳洛尘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后,已经不理他,去给别的地方给伤员包擦伤口。 孟雅思感觉到一个黑影飞奔而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扑倒在地。 “轰”一发炮弹就在距孟雅思一米多的壕沟中开了花。 孟雅思很感激这个把她扑倒的黑影,如果没有这个黑影扑过来,那么她必然就光荣了。然而,下一秒却又让她恼羞成怒,因为两片热乎乎嘴唇竟然贴在她性感的嘴唇上。 她保持了二十四年的初吻是留给自己心爱的白马王子的,这下不明不白地,就被一个黑影夺走了,她能不气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那个黑影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出声。他显然已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碰到什么了,只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还没回过神来,这一记耳光算是把他打醒了。 当孟雅思看清黑影是谁后,惊得目瞪口呆,早知道就不打那记耳光了。 他就是让她吃了几次醋的柳洛尘。 柳洛尘没来得及解释,又将她扑倒,因为第二枚炮弹又轰来了。 这一次,孟雅思没有再打他耳光,而且还很享受的样子。 只可惜,柳洛尘扑倒她以后,立刻就起身,道:“孟主任,你趴着别动。我去找唐淼淼。” 该死的小土匪,不说最后一句会死啊? 没等孟雅思开口,柳洛尘已消失在炮火中了。 江风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使劲锤了地上一拳,就差他那一步了,怪不得个个女人都喜欢他。 第三枚炮弹飞来时,江风学着柳洛尘也向孟雅思扑去,可换来的却是一记挺膝。 “江风,你干什么?” 江风痛得捂着胸口咳了两下,道:“孟主任,我是想保护你呀!” 孟雅思道:“用不着你管,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黄灿灿经历过枪战,在战地医院也远距离看到敌人炮火的威力,但处身于敌人炮火覆盖范围内,她还是第一次,吓得整个人都傻了。 还好李磊把她压在身下。 她紧紧地抱着李磊,炮火停了,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李磊叫她了两次,她才回过神来。 李磊道:“敌人的炮轰过后,就要发动冲锋了。你马上下去,打起仗来,谁都管不了谁。” 黄灿灿道:“嗯,你要多加小心啊!” 她眼里满是感激。 李磊没有跟她多废话,让一名士兵护送她离开阵地。 独立团在大场镇的战斗一直坚持到第二天上午。 坂源南雄的大部队赶到前,国军增援部队中央军第十八师已来换防,独立团退出阵地,到大场镇上休整。 第三十九章干掉炮兵阵地 当时,情况特殊,本来增援大场镇的援军应该是第一七三师的其他部队,但是考虑到时间和其它因素,集团军司令部派中央军第十八师师长朱耀华率部就近增援。 独立团在一天一夜的战斗中,敌人未动用到飞机,但伤亡人数仍一百八一人,其中死亡五十三人,重伤十七人,轻伤三十一人。这在当时的各个战役,不算太惨重, 然而,第十八师换防后,敌人加大了炮火的打击力度,除了迫击炮外,九五式75mm野炮、九六式120mm**炮、坦克、装甲车等都用上了,还请求了空中支援。 飞机在天上炸,大炮在地上轰,给中央军第十八师造成很大的伤亡。但是,第十八师寸土不让,阵地还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独立团休整不到一天,便连夜开赴大场镇东二十里布防,成为第十八师的左翼。 敌人的炮火猛烈,给中国军队带来极大的威胁,因此第一七三师命令独立团要想尽一切办法,敲掉坂源南雄的炮兵阵地,为第十八师减压。 正所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命令虽然艰巨,但是独立团没半点怨言。如果没有第十八师及时增援,坂源南雄的大部队赶到后,独立团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从东面到南面两军对垒的阵地附近,约五十里地的路程,大部队行军容易暴露目标,且难以做到速战速决,因此李桂南只派出一个别动队,去执行这一项艰巨的任务。 独立团里,战斗力最强的要数一营一连,偷袭日军的炮兵阵地,就非一营一连莫属。 经过前一天的战斗以及几个月前的比赛,一连三排的战斗力已在全连崭露头角,无不被大家称道。任务分到一连后,三排自然当仁不让。但是,三排有十个伤员,因此不得不补充手人。 别动队的临时组建并不指定由原有的作战单位组成,而是随指挥官挑选精英。 李磊是执行这一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官,他算一个。另外,他还从一排挑选出十个枪法好的士兵,其中包括一排排长许猛,加上三排未受伤的士兵一起参加行动。 别动队列队准备出发时,孟雅思和江风要求加入,理由是孟雅思和江风可以保证无线电通讯设备的畅通,另外江风还会一口流利的日语,可应对突发事件。 借口,这仅仅是军统的借口,但理由很充分,李磊没办法拒绝。 偷袭日军的炮兵阵地,是大功一件。对于提供大场镇的错误情报,已令军统高层颜面扫地,因此想挽回颜面,军统就必须参加此次行动。 于是,军统的高层便给孟雅思和江风下了死命令,必须参加此次行动。 至此,加上孟雅思和江风,还有一位卫生员,别动队的人员已达三十九人。火力配置更强悍,捷克ZB26轻机枪两挺,汤普森***三十支,中正步枪六支。子弹,每人两百发、**五颗,*****若干。 军官级别的,除孟雅思只用手枪外,其他人都配备汤普森***。 根据第十八师的情报显示,日军的炮兵阵地位于敌军指挥所东面约一公里的八公岭脚下。 八公岭由三个小土坡构成,每座土坡仅五六十米高,山上松树林茂盛,易于隐蔽行动。 经过急行军,别动队于拂晓抵达八公岭的日军炮兵阵地附近。 为了拿下大场镇,日军调来了五门九五式75mm野炮、三门九六式120mm**炮,都一起架在炮兵阵地上。 显然,日军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这么重要的炮兵阵地,仅派两个小队的兵力来保护,一个小队值白班,一个小队值夜班。 经过白天的激烈战斗,日军的炮兵们都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睡觉,仅留一个小队在警戒。 除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三把歪把子的射击位置有人之外,值班的其他鬼子都分别围在两堆篝火旁边,烤肉喝酒。四十多把三八大盖,分三个地方立着架在一起,像农户绑的禾草一样。 这点兵力,对于要搞偷袭的别动队来说,威胁不大。但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才是要命的。 日军轻敌是必然的结果。 自日军的铁蹄迈入中国领土开始,他们跟国军开战以来,还没有吃过败仗。这一次,跟桂军在大场镇开战,日军一个联队的兵力已全部进入攻击位置,等天一亮就发起总攻。在这种情况下,日军自认为,桂军根本没有胆量来偷袭他们的炮兵阵地。 别动队匍匐在距离日军炮兵阵地两百米左右的草丛中,在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柳洛尘趴到李磊身边,小声地道:“连长,打吧,要不然天就亮了。” 李磊道:“别急,看看再说,也好让弟兄们喘口气。” 柳洛尘道:“还看什么看,敌人的哨兵,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李磊微笑,没想到这个新兵蛋子的头脑还挺机灵,想当初提拔他当排长还是提对了。 李磊有意考考柳洛尘,道:“敌人的哨兵,你都看清楚了?明哨和暗哨在什么位置,有几个人?如果给你来指挥,你又怎么打?” 柳洛尘道:“在林子里,那帮鬼子跟少爷我比,就是龟孙子一个。一前一后的明哨,我就不说了。十点钟方向的草丛里和三点钟方向的小树丛里,各有一个暗哨。我们可分成一前一后两组人,先派人悄悄地把明暗哨干掉,拿长枪的弟兄潜伏到一百米以内的草丛,先把机枪手干掉,然后,两组人前后夹击。每个帐篷,再扔两颗**,就差不多了。” 柳洛尘的打法和李磊的不谋而合。李磊笑着点头,并举起大拇指。 经过简单分工后,许猛带一个人悄悄靠近十点钟方向的暗哨;小东北带上一个人负责三点钟方向的暗哨;柳洛尘带十多个人绕到阵地的后方,负责干掉明哨和伺机两面夹击。 几把明晃晃的匕首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地向敌人的哨兵靠近。而在喝酒的鬼子叽哩呱啦地大声说着他们的鸟语,浑然不知死亡正向他们步步靠近。 “嗯……”四个鬼子哨兵,闷哼一声,便都被抹了脖子。 解决了哨兵以后,两组人马在草丛中悄悄爬行,向炮兵阵地靠近。 李磊带着烟叶等人匍匐到正前方距离日军的机枪位约八十米处时,作准备开火的准备,其他人个个子弹上膛。 “打!”李磊一声令下,烟叶等人同时开火。 “砰砰砰”几声,五名机枪手立刻被爆头身亡。 枪声一响,两堆篝火旁边的日军顿时大乱,匆匆忙忙朝三堆枪冲去,但是为时已晚。 机枪手被干掉后,李磊和柳洛尘分别带人冲了过去,二三十把汤普森***同时开火,子弹就像雨点一样飞来。 鬼子绝大部分人枪还没摸到,就倒在血泊之中,有些人摸到枪后,枪栓还没来得及拉,也被突突了。有几个跑向就近的机枪位,又被烟叶几个人一枪一个打掉。 日本人的帐篷里大乱起来,叽哩呱啦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每一个帐篷都有两三个动作快的,没穿上裤子,就端着枪冲出来射击。其他人都被**送去见天皇了。 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别动队牺牲一人,轻伤一人,鬼子一两百人,就集体回姥姥家去了。 李磊道:“鬼子很快就到。快,炸炮。” 五个**包分别安装在五门大炮的重要位置,点火。 “轰、轰、轰……”五声巨响,五门大炮都被炸成了废铁。 听到炮兵阵地响枪后,坂源清野立刻带上一个中队的兵力,赶来增援。当枪声停止后,坂源清野知道已晚了,但是炮应当还没事,因此他命令他的士兵加速前进。 坂源清野的部队距离炮兵阵地还有两三百米时,他亲眼看到那五门炮被炸成废铁的一瞬间。借着冲天的火光,坂源清野隐约还看到几个中国军人的影子没入林中。 “叭嘎……”坂源清野恨得牙根痒痒,从腰间拔出军刀,大喊:“给我追,剿灭这股西那人。” 别动队来的方向也响起了三八大盖的枪声,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为了甩掉追兵,他们只能一直往林子里钻。 然而,在夜色茫茫的华东平原上,对一帮急于逃命的桂军来说,辨别方向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第四十章血洗严家湾 天亮以后,李磊才发现,别动队本来要赶到大场镇东边与大部队会合,但是阴差阳错竟然跑到西边的敌占区,距大部队越来越远。 “你、你警戒,其他人原地休息。”别动队来到路边的一处松树林后,李磊看到没有追兵,便要求大家稍作休息,补充能量。 被敌人追了好几十里地,大家都累瘫了,听到休息二字,就都原地坐着休息,喝水,吃干粮。 前方约一公里地有一个二三十户的小村庄。 李磊拿出地图后,又对背着电台的孟雅思道:“孟主任,请及时向团部汇报任务已完成,以及我们的位置,大场镇以西五十里的陈家村附近。” “是。”孟雅思放下电台,架起天线,正在发报,但是信号不好,又收了起来。 孟雅思道:“这个位置林密,信号不好,我得找个高处树少地方才能发报。” 李磊同意后,柳洛尘道:“我陪孟主任去吧!” 孟雅思笑着点头。 不过,这是和孟雅思单独相处的好机会,江风可不想放过。 江风道:“这是电讯部门的事,要去也是我去,对不对孟主任?” 孟雅思拉长着脸,道:“这是非常时期,一切听从别动队总指挥李连长和副指挥柳排长的。有柳排长陪我去,就可以了。” 江风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郁闷地咬着压缩饼干,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上小土坡的顶端。 此时,江风觉得手里的饼干比任何时候的都难吃,犹如咬着一团木糠一样,没有咽下,就都吐到地上。 赶到坡顶上后,柳洛尘警戒。 孟雅思架好电台的小天线后调制,果然信号良好,便向团部发报。 孟雅思发报的技术娴熟,没一会儿,就将电报发送出去。 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夜未合眼的孟雅思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摘下军帽,用纤纤玉手整理着自己的长发。 煦暖的朝霞透过松叶的间隙漏洒而下,映在孟雅思的脸上,粉粉的嫩嫩的,犹如一幅少女正在河边沐浴的图画。 尽管那张脸一夜未洗,柳洛尘还是看得有些入神,他似乎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美丽动人。 孟雅思发现他色眯眯地看着自己后,冲着他微微一笑,继续用手指梳着自己的秀发。 “嗖……”上过战场的士兵都知道,这是炮弹撕破空气的声音。准确地说,是这一枚****的声音。 柳洛尘脸色大变,立刻将孟雅思扑倒。 “轰”炮弹非常精准地落在孟雅思所站的位置爆炸,还好柳洛尘的动作够快,要不然她肯定连渣都找不到了。 那部电台就可怜了,已被炸成了铁片了。 “我的电台……”孟雅思惊叫着,想推开柳洛尘,去看看那部电台,但是被他紧紧地抱着。 柳洛尘道:“你不要命了,快走。” “砰砰”三四百米外传来枪声,子弹打在他们旁边的地上。 柳洛尘抱着她滚了两下后,拉起她就向坡下的别动队冲去。 别动队的人听到枪声后,都警惕起来,但是敌人在坡上,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柳洛尘和孟雅思还没赶到,负责警戒的一位士兵报告:“敌人追上来了。” 李磊道:“快走!” “砰砰砰”敌人朝别动队开枪,由于距离有点远,没有人中枪。 别动队的人快速朝西边走,李磊等柳洛尘和孟雅思赶上后,边跑边回头朝敌人追来的方向打了一梭子弹。几个跑在后的也边跑边回头打枪,但是大部分子弹都打在树杆上,仅有烟叶和小东北停下用中正步枪打中了两个日军。 三八大盖打得远,子弹在别动队的人的耳边嗖嗖地飞过,幸运的是没一个人中枪。 柳洛尘鬼点子多,以前在山上经常下陷阱套山猪。趁着其他人开枪还击延迟敌人追赶的速度,他迅速地在一根线的两头,分别绑上两枚**,横在他们逃跑的路上。 后面的人都知道柳洛尘在干什么,个个都跨过去,根本不可能碰触他的陷阱。 李磊站在柳洛尘前面,又打了一梭子弹为他作掩护。 等柳洛尘布置好后,两人边打边退。 李磊道:“没想到,你小子还会这一招。” 柳洛尘道:“小意思,以前在山上套野猪用的。今儿,就用来套这群畜牲。” “轰、轰”两声巨响,五个鬼子当场被炸上了天,其他鬼子都害怕得趴到地上。 等他们起来后,别动队已经消失在丛林中。 坂源清野气得挥刀斩断了身前的一棵小树,狠狠地道:“给我追!” 坂源清沿着别动队留下的蜘蛛马迹,搜索前进,被别动队甩得越来越远。 别动队一口气又跑了几十里地,来到一个叫做严家湾的村庄附近。 这是一座五六十户人家的小村庄。 战士跑累了也渴了,身上的水已不多,因此到严家湾歇息,找一口热乎的吃,补充饮用水,是非常明智的。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柳洛尘拦住大家。 李磊道:“有什么不对劲?” 江风道:“这里是敌占区,村民逃走了也很正常啊!” 柳洛尘不理江风,指着村子对李磊道:“你自己看看,**静了。” 李磊一看,的确有些不对劲。 早上七八点钟,本该村民生火煮早饭,炊烟袅袅,或下地干活的盎然场景,但是严家湾却死一般的寂静,仅村中间的一户人家冒着炊烟。远远望去,不但看不到炊烟,村里连一个人也看不见,而且村子前方的地里也没有村民干活的身影。 李磊道:“有情况,隐蔽。” 大家立刻在路边的草丛里卧倒隐蔽。 柳洛尘道:“连长,我带一班去摸摸情况。” 李磊点头同意。 柳洛尘道:“一班跟我来。” 柳洛尘带领烟叶他们班悄悄摸进村。 刚一进村,柳洛尘等人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中枪,有的中刀,惨不忍睹。地上血红一片。 再往里走,每户都大门敞开,而且每个家门口或院子里或屋里都有死人。 很明显,严家湾刚刚被屠村了。 畜牧啊! 柳洛尘和一班的人都为眼前的惨状悄悄地抹泪。 柳洛尘抱起在地上的一具三四岁左右的小孩尸体,想大哭一场,但他只能张着大嘴流泪而没敢出一点声音,因为村子被屠了,其他家都没生火做饭,唯独村中间的一户人家生了火,而且还有人在大声喧哗。 柳洛尘一猜,肯定是二狗子,因为喧哗的口音很杂,有很多地方的口音。 柳洛尘放下小孩的尸体,用左手的衣袖擦干了泪。 “狗日的二狗子,老子灭了你为老乡们报仇。”柳洛尘低吼着。 “对,为老乡们报仇。”大家都低声地道。 十三个人悄悄向村中间那户人家摸去。 这一户人家是三间泥瓦房,右前方的耳房为厨房,前面是一个大院子,围着泥土墙。 院子里摆着十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宰杀乡亲们的鸡鸭和摘的青菜,其中十张桌子旁边坐满二狗子,即伪军,另一桌是一个小队部七名鬼子和军曹朱份稠横,共一百六十人左右,正在大吃大喝。 鬼子的炮兵阵地被偷袭后,坂源清野命令朱份稠横带上一小队部和一个连的伪军迂回包抄追击别动队。没承想,朱份稠横竟然跑到严家湾来了。 鬼子和伪军进村后,抢老乡的东西,强奸妇女,遭到几个年轻人反抗后,他们竟然屠村。 柳洛尘和一班悄悄摸到院子附近,由于泥围没一人高,在地势高一点的地方,院子里的情况便一清二楚。 烟叶怒火中烧,道:“妈的,这帮王八蛋比土匪还要残忍。排长打吧!” 柳洛尘看了一眼院子,说:“肯定是打死了这帮狗子日的,不过等连长来了再说。” “饭勺,你赶紧去向连长汇报,我们在这里监视这些王八蛋。”柳洛尘吩咐一位叫饭勺的士兵道。 饭勺将村里的情况向李磊报告后,大家都义愤填膺,没过多久就赶到。 二狗子和鬼子正在吃饭,根本没想到他们所追击的队伍歪打正着的,已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们。 机枪手找到制高点架好枪后,李磊和柳洛尘带人从大门直冲而入。 “哒哒哒”三十多人摸到院门旁后,两挺机关枪,对着院子里的伪军和鬼子便一通扫射。 “突突突”几乎同时,李磊和柳洛尘等人冲进院里,就直接开火。 “啊、啊、啊……” “国军的大部队来了,快逃啊!” 惨叫声传来,伪军和鬼子大乱。 朱份稠横匆忙掏出撸子要还击,但是一梭机枪子弹打来,鬼子那一桌立刻有三人被打死。 “叭嘎。”朱份稠横胡乱放了枪后,被旁边的鬼子按着躲到桌底下,要不然他当场就被打成马蜂窝。 “曹长,撤吧,敌人的大部队来了。”那个日本兵道。 被机关枪打得抬不起头的朱份稠横,面对这样的火力配备,他根本判断不出别动队的人数,就下令:“撤。” 朱份稠横和两个鬼子、五个伪军侥幸逃进屋破窗逃走外,其他的日、伪军都统统被消灭。 第四十一章严家湾激战 听到严家湾方向响枪后,坂源清野判断一定是偷袭炮兵阵地的敌人和自己人交上火了,因为在这一带活动,应当就这一股敌人,于是带领着他的队伍朝枪响的方向急行军。 半路上,坂源清野遇到了仓皇而逃的朱份稠横。 朱份稠横仍然惊魂未定,道:“桂……桂军,柳洛尘、柳洛尘带着大部队偷袭我们……” “叭嘎!”坂源清野给了他一记耳光,怒道:“哪来的大部队?你看清楚了?” 坂源清野并不敢确定朱份稠横讲的是真是假,因为他是他的铁杆马仔,没理由骗他。 朱份稠横被打了一个大嘴巴后,稍有清醒地道:“我没看清,我只是从他们的火力配置来判断的。但是,我看得一清二楚,领头的是柳洛尘。” 柳洛尘、柳洛尘为什么又是柳洛尘?这恶魔般的幽灵已多次给他制造恶梦般的麻烦了,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他。 坂源清野从口袋里,掏出在炮兵阵地上撕下牺牲的桂军士兵的胸牌,看到的部队番号为“桂军第一七三师”后,就肯定朱份稠横说的没错,偷袭炮兵阵地的那伙人就是柳洛尘这一伙人。 垢源清野又骂了一句“叭嘎”后,气得差点一刀砍了朱份稠横这个无用的家伙,但是刀举到空中又放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动作,但是朱份稠横已被吓得瑟瑟发抖。 坂源清野看着五个丢了武器身上还沾着血迹的二狗子后,就已经没必要问其他人的情况了。 这些人的命,在坂源清野的眼里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坂源清野将战刀架在朱份稠横的脖子上,道:“你这个愚蠢的家伙还不赶紧带路?” “嘿!”朱份稠横整了整军容,立刻带着坂源清野朝严家湾追去。 严家湾村头的那棵大松树,在习习凉风吹拂下,发出令人觉得心寒的声音。 大松树下,别动队刚刚为严家湾共二百零三具男女老少的尸体,堆了一座大堆。由于匆忙,墓碑是用一块木板做成的,上面用黑碳写着“严家村集体冢”六个字。 别动队队员们排成两排站在坟前默哀,李磊和柳洛尘跪着磕头。 远处一只乌鸦“啊啊啊”地叫着,令刚刚被屠村的严家湾上空增添了几分悲凉。 磕了三个头后,李磊道:“严家湾的老少爷们,今儿时间紧迫,我们别动队只能简单地给大家修了一个新家,希望你们在那边没有战争,没有杀戮,过得好好的。” 柳洛尘道:“严家湾的乡亲们,大伙的仇,我们别动队已给大伙报得差不多了,还漏掉几个。不过,请大伙放心,先让那几个畜牲多活几日。我柳洛尘以及别动队的兄弟向你们保证,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别动队队员跟着一起喊。 祭奠严家湾的亡灵刚刚结束,负责警戒的哨兵立刻来报,发现有日军一个中队约一百八人左右,从村西头和村东头,正向严家湾包抄。 这一次坂源清野为了不打草惊蛇,在距离严家湾一两公里地,就进行迂回包抄和隐蔽行军,因此哨兵发现日军时,已距离严家湾五、六百米左右。 严家湾四周是几百米的开阔地,此时别动队无论向哪个方向逃离,都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别动队拥有捷克ZB26轻机枪两挺,汤普森***三十支,中正步枪五支,外加孟雅思的手枪一把,巷战的话三十八人对鬼子一百八十人左右,还有得一打。 李磊稍稍停顿一下,道:“进村,和鬼子拼了。” “拼了。”别动队成员正好无处发泄心中的仇恨,鬼子这个时候赶来,正好撞到了枪口上了。 来不及研究打法,来不及作具体部署,李磊带十八人守村东头,柳洛尘带其他人守村西头,兵力部署均匀。 来不及修筑工事,老乡的院墙、巷道的拐角,就是掩体。 李磊和柳洛尘的两队人马刚刚进到战斗位置,敌人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就招呼过来。 日军人数占绝对优势,又有迫击炮、掷弹筒,而且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度高,可以远距离火力覆盖,非常适合和别动队打阵地战。 别动队牺牲了一人,还剩三十八人,汤普森M1919就三十把,有效射程才两百米,还没到三八大盖的一半。如果打阵地战,敌人在两百米外开火,别动队就只剩下两挺机枪和五把中正步枪可以还击了。 如此一来,还没开火,就已分出胜负。 不过,李磊和柳洛尘并没有笨到要白白送死的地步。两人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要和敌人进行巷战。 他们都躲在围墙背后,日军要打阵地战,就自己玩呗,根本伤不到他们。 严家湾家家有院子,而且围墙都比较矮,成了极佳的天然掩体,非常适合巷战。 日军轰炸时根本看不到目标,只是狂轰滥炸,构不成威胁。 对方放弃村口阵地?这一打法让坂源清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一阵炮轰过后,急于剿灭别动队的坂源清野拔出军刀,命令两路鬼子立刻发起第一波进攻。 鬼子的第一波进攻,每一路分别为两小队三十二人。 当鬼子进到村里巷道五十米左右,“突突突”别动队员立即趴在老乡家的围墙头扫射,同时**也轰了几颗,七八个鬼子立刻倒地身亡。 小四川抱着捷克轻机直接从拐弯角蹿出来,迎着鬼子打一梭子弹,等鬼子反应过来后,他转身又消失在鬼子的视线。 鬼子想追过去,趴在墙头柳洛尘又突突了三个。 三八大盖全长一米二八,鬼子冲锋时一般都上刺刀,长度达一米六六左右,调头转向不便,而且打一枪上一次膛,巷战时,***甩它几条街。 鬼子朝柳洛尘放枪时,他早已躲到围墙后又蹿到别处开火,同时巷道对面的墙头又响枪。 鬼子顾左又顾不到右边,非常被动。 翻围墙、串巷子,并不是苗条的孟雅思的强项,因此柳洛尘要求她紧跟着,要在他身后三米之内。 在枪林弹雨中,被这么一个男人呵护着,估计任何一个女人都抵挡不住。 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孟雅思也不例外,此刻她的心已被这个一直保护着的男人深深地打动了。 一顿扫射后,村东头冲在前面的十一鬼子倒地身亡。 虽然鬼子的伤亡大,但是他们没有退缩,继续往村子里冲。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顿暴揍。 十分钟后,村东头的战场上,两个军曹被击毙后,其他人只好灰溜溜地撤退,最后退出村外的仅剩十八人。 村东头的枪声停下来后,村西头的鬼子也撤退,同样伤亡惨重,仅二十个人活着出村。 通过一轮火力侦察后,坂源清野牺牲了二十六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他已大概摸清了别动队的兵力和火力配置。 坂源清野命令部队稍作休息,企图发起总攻。 在这难得的课间休息时间,李磊和柳洛尘也改变了战术,加紧修筑简易工事,从老乡家里搬来桌子、门板还有沙袋堵住路口,做掩体,成为第一道防线。 二防为巷战,其实也就是没有二防。 李磊和柳洛尘约好,三防就是村中间之前他们屠杀鬼子和二狗子的那家大院。 坂源清野又开始一轮迫击炮和掷弹筒的猛烈轰炸后,在几挺歪把子的掩护下,发起总攻。 还好鬼子都是轻装追击别动队,没有带来重机枪,要不然别动队就更被动了。 “哒哒哒”当鬼子进入有效射程后,捷克ZB26、汤普森M1919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鬼子接二连三倒地。 毕竟敌人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别动队的一防守了一个多小时后,被迫放弃一防而进入巷战。 坂源清野吃了一次亏后也改变了打法,不再集中兵力从一条路冲进村,而是爬墙或从炸开的泥墙口子冲进村;步枪不利于巷战,他便命令士兵,多用**扩大杀伤范围,哪怕只有一个敌人躲在墙后,也不惜用**炸。 坂源清野清楚,就算用一枚**换一个敌人的性命,他的**也耗不到三分之一,划得来。 经过半个小时的巷战后,优势还是牢牢地掌握在别动队手里,但是坂源不计成本的打法也让别动队损失了十名士兵。 柳洛尘突突巷子里的两名鬼子后,立刻拉着身边的孟思雅跑到另一条巷子,但迎面又遇到三个鬼子。 “突突突”柳洛尘打出一梭子弹放倒前面的三个鬼子,后面追来的一个鬼子也被孟雅思的勃朗宁爆头。但是巷子两头的鬼子又冲了过来。 两人翻过一堵围墙,企图穿到另一条巷子,朝村中间的三防靠拢。但是,他们刚刚翻过围墙,一颗**已飞了进来。 **掉在孟雅思面前一米处,把她吓得不知所措。 “轰”又是柳洛尘将他扑倒,再次救了她一命。 这一次,孟雅思并没有那么幸运,右小腿中了一块弹片,血流不止。 柳洛尘的右臂也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但是伤得不重。 “你没事吧?快走。”柳洛尘反应迅速,立刻扶起她。 “我没事。你流血了。”孟雅思只觉得小腿有点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也受伤,她只担心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救她的小土匪。 “没事,被蚊子咬了一口而已。”柳洛尘说着,就要拉她走。 可是她刚迈出一步,右腿钻心的疼,身子一晃差点又倒地,幸好柳洛尘手快,拦腰抱着她。 这时,柳洛尘才发现她的右小腿受伤了,正在流血。 来不及说关心的话,他一个公主抱,一脚踹开小院的门,冲了出去。 鬼子个子较矮,这时才爬到墙头上,但已看不到两人的踪影。 经过激烈的巷战,最终别动队都退到三防的大院子里。 第四十二章死里逃生 所谓的三防,其实就是别动队将鬼子引到大院里,进行最后决战。也就是说,在巷战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别动队是不会这么干的,这几乎等于自杀。但是,别动队别无选择,敌人实在太多,而且不计成本的打法,令他们战斗减员厉害,弹药也不多,在没后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放手一搏。 因为别动队消灭一个连的伪军和几个鬼子后,缴获的枪支弹药根本带不走,而是藏那一户人家的地窑里,有机会的时候,再回来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用上了。 别动队退到三防后,仅剩下二十六人,其中重伤一人,五人轻伤。 柳洛尘抱着孟雅思是最后冲进大院的,其他人已在做好布防,两捷克轻机枪分别架在两个窗台上,缴获的三挺歪把子分别架在三间泥房的门口,屋檐下也有人匍匐在地,作好射击准备。围墙已被炸倒,整个前院已成为了一片开阔地,射击视线非常好。 虽然这一户人家位于村中间,但是其地理位置比较高且特殊,前院后园。屋后的菜园是由于村民挖泥土建房的时候,形成比较大的泥坑。坑高二十米,坑底种上菜,鬼子不可能从屋后攻进来。就算是鬼子硬是要从屋后发起进攻,那么一把汤普森就基本上可以守住了,这也给别动队免去了后顾之忧。 柳洛尘将孟雅思抱进里屋,将她放在床上,就大声喊道:“卫生员、卫生员……” 卫生员过来以后,柳洛尘把孟雅思交给卫生员后,就转身出去跟李磊商量,最后一仗怎么打? 孟雅思因流血过多,伤口包扎过后,仍然比较虚弱,只好躺在床上休息。 李磊对柳洛尘道:“这仗凶多吉少,你小子后悔吗?” 柳洛尘道:“我当兵不久,但是也懂得马革裹尸,为国捐躯的光荣。我干死了好几个鬼子,值了。没什么后悔的。” 小四川道:“怕他们个锤子,老子手里的机枪也不是吃素的,打死一个包本,打死两个赚了。” 李磊道:“大家跟我李磊被困在此,后悔吗?” “不后悔。”大家齐声道。 许猛道:“这一次出来,我们炸了鬼子的阵地又干了一百多个鬼子和伪军,值了!” 柳洛尘道:“李连长,你为何涨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我们的人不多,但是枪多,子弹多。虽然鬼子百把号人,也未必攻下这个院子。” 小六子道:“就是。” 李磊给柳洛尘举起大拇指,笑道:“柳排长说得对,鬼子想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其实,李磊很清楚,单单对付多于别动队三四五倍的鬼子已经不易,加上这里是敌占区,如果鬼子的援兵赶到,那么他们就必死无疑。 显然坂源清野已了解了这里的地形,一百多人都布置在屋前,龟缩在另一户人家的围墙下,屋后只派一两个人看守,以免别动队从屋后逃跑。 一直以来,坂源清野都在吃柳洛尘的亏,他对他可谓恨之入骨。因此,坂源清野将几个小队长叫到身边分配任务时,特别强调要活捉柳洛尘,其他人格杀勿论。 “进攻!”坂源清野拨出战刀高喊。 鬼子发起第一轮进攻。 “哒哒哒”双方火力全开,打得非常激烈。 尽管柳洛尘在鼓励士兵们时,慷慨激昂,老谋深算的江风还是认为,这一仗必定是全军覆没,那么受伤的孟雅思很有可能被活捉。 孟雅思掌握大量的重要情报,尤其是电文密码,如果她落入敌人手中,必定给国军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因此,江风认为,孟雅思一定不能落入敌人手中,必须死。 战斗到一半时,江风悄悄潜入里屋,用枪指着孟雅思的头。 孟雅思知道,这是军统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别动队挺不住了,即使江风不对她动手,她也会饮弹自尽。与其自行了断,还不如让同僚帮忙,枪一响一了百了。 不过她没想到,战斗还未分胜负,江风就急于对自己下手,这未免有点心急了吧? 这还是一直想追求她的江风吗? 江风道:“孟主任,你可不要怪我,组织纪律你是知道的。” 孟雅思非常平静,斜靠在床头,脸上露出微笑,道:“动手吧!” 她的笑是一种无奈以及带着对军统所谓的组织纪律的一种蔑视。 她微闭着双眼,昂首挺胸,等待着那一声枪响。 她出奇的镇定令江风心里反而发虚,不敢下手,但是他咬了咬牙,用两手握着手中的勃朗宁后,还是狠心地扣动了扳机。 “砰。” 紧要关头,柳洛尘突然冲进来,一手举起江风的枪,子弹射穿了屋顶的瓦片。 “啪!”江风吃了一记重重的耳光,枪也被柳洛尘收缴了,并指着他的额门。 “你找死啊?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还真下得了手?信不信我一枪打爆你的头?”柳洛尘狠狠地道。 “柳排长饶命,我也是在执行组织纪律,身不由己啊!”江风脸色大变,立刻跪地求饶。 “洛尘,别开枪。江风说的是实话。”枪响后,孟雅思睁开眼睛,看到是柳洛尘来救她后,心里万分感激,但是江风说的是事实。要是江风杀了她,他没有罪,如果柳洛尘杀了江风,就一定受到军法处置。 “狗屁的组织纪律!我告诉江风,孟雅思是我的。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一定会打爆你的头。”柳洛尘在情激之下说的这句话,仅仅是想保护孟雅思,他没有想那么多。 然而,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孟雅思心里一震,惊得目瞪口呆,且双颊绯红。当着别人的面也敢说这样的话,真是羞死人了。她轻轻地咬了下唇,低下了头。 这种话也只有土匪才说得出口。 “是是是,柳排长。我以后不敢了。你就留下我这条狗命,多杀几个鬼子吧!”江风忠为了自己的仕途,什么事都干得出,但是命都快没有了,一切都是空谈,此时,保命才是他明智的选择。 柳洛尘没有杀江风并不是担心会受到军法处置,而是因为江风杀起鬼子来也是个狠角色。 柳洛尘将手枪还给江风,道:“还不滚出去?” “是是是!”江风拿到枪后,立刻转身出去杀敌。 柳洛尘走过去安慰孟雅思,道:“孟主任,把你吓着了吧?你赶紧躺下休息,有我柳洛尘在,鬼子和江风都不敢动你一根毫毛。” 柳洛尘扶孟雅思躺下后,又给她盖好被子。 孟雅思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里是满满的感动。 别动队在火力上占据绝对优势,鬼子发动两轮进攻,都被打退,还丢下了十一具尸体,其中有参与屠村的三名伪军。 朱份稠横的左臂也中了一枪。 别动队只牺牲了两人,无伤员。 区区二十多人,坂源清野就拿不下,还损失了那么多人,他恨得咬着牙根咯咯作响。 还想抓活的?这样打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炮、炮、炮,快拿炮来。” 攻进村子后,迫击炮和一个小队留守在村外。 坂源清野一气之下,派人到村头把迫击炮调来。 然而,迫击炮还没调来,通讯兵却送来一封紧急电文。 电文内容大势如此,命令坂源清野立刻归队,不得延误。 由于炮兵阵地被毁后,坂源南雄联队进攻受阻,在援兵和辎重还没赶到之前,坂源南雄只能命令坂源清野归队。 尽管坂源清野怒火中烧,但是军令如山,也只能含恨撤退。 敌人这样地撤退了,令别动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柳洛尘不解:“敌人退了?” 李磊笑道:“退了,敌人被我们打退了。” 敌人的先头部队已出了村口后,李磊才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敌人为何在这个时候撤退,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定不会是别动队把他们吓怕了。 不过,作为部队的指挥官,为了鼓舞士兵们的士气,李磊也只能违心地说,敌人是被他们打退的。 小四川道:“我日你先人板板啊,老子还没打过瘾呢!” 山炮道:“连……连……连长,我去找一找,看……看……看敌人身上有没有吃……吃……吃的哦!” 山炮看着倒在院子里的尸体,想到的就是要在他们身上找一找吃的。 烟叶道:“去去去,过去找一找,看有没有香烟?有的话,给老子顺过来。” 山炮看着柳洛尘,道:“排……排……排长,那我去了喔!” 柳洛尘道:“吃吃吃,你就想到吃,敌人的花生米,你要不要来一粒?” “要……”话出口后,山炮才意识到“花生米”指的是子弹,赶紧又摇头:“不……不……不要。我饿了。” 待敌人全部出村,朝西边走远后,李磊才道:“敌人走远了,大家快速打扫战场,撤。” 山炮得令后,眼睛瞪大,露出笑容,便跑到院子里,在敌人的尸体上搜索,看有没有吃的。他在一个鬼子身上搜到一块饼干后,立刻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小六子道:“血还是热的,不如沾着吃?” 山炮瞥了小六子一眼,道:“好好吃,你要……要……要不要也来一口?” 小六子捡起一把大八大盖,右手在皱得像猪鼻子前扇了扇,道:“呀,这么恶心,就你这吃货吃得下。” 别动队扫射战场后,除了那三挺歪把子外,其它枪支连同之前缴获的都藏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短兵相接 鬼子撤退后,别动队得以暂时安全。这让江风忐忑不安起来,他差点一枪毙了自己的上司,如今大家得以死里逃生,她日后会不会给自己小鞋穿呢? 江风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在追求孟雅思上,他已经完败于柳洛尘。 柳洛尘还当面说,她是他的女人,而且她也没有反驳,看来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但是,江风并不服气,柳洛尘说到底了也就一个土匪而已,而自己至少也是前途无量的少尉军官,如果这一次能顺利归队的话,自己至少可晋升一级,成为上尉了。 反观柳洛尘,他什么也不是,虽然被火速提拔为排长,但是什么军衔也没有。说白了,上峰给不给柳洛尘批军衔,那还得看看江风高不高兴,因为他有直通上峰的本领。 医务兵给孟雅思做了手术,从她的腿上取了一块一指宽的弹片,还好没有伤到骨头。由于麻药起了作用,术后的孟雅思昏昏入睡。 柳洛尘让人找来两根竹篙,用帆布制成了担架,让两名士兵抬着孟雅思走。 从严家湾撤出,别动队一路向东行军,他们必须向大部队靠拢。 别动队没有重伤员,人数也不多,行军很方便,连续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了鬼子的两处封锁线。 第二天黄昏时候,别动队来到大场镇西面,刚刚走出树林时,突然就与鬼子的一个巡逻队遭遇,相距不到五十米。 鬼子的巡逻队约有六十人左右。 两队人马面面相觑,大概都吃惊了,一两秒钟后,两边人马才反应过来,去摸自己的枪。 “突突”柳洛尘右手抓着**,汤普森二百七十度反转,率先开火。 子弹撕裂空气,立刻射穿三个鬼子的身体。 鬼子大乱,动作快的迅速向道路两边躲去,有些匍匐在地。 “打。”李磊叫了一声,几个反应快的手中的汤普森已同时开火。 几梭子弹打出又撩倒几个后,其他鬼子才反应过来,开枪反击。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此刻并不适用于别动队。火力上别动队占优,但双方都没有掩体,对射的话,必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敌人的兵力占优,且此地是敌占区,敌人的增援部队快速赶到的话,别动队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李磊边打边叫:“撤、撤、撤到林里子去。” “轰、轰、轰、轰……”李磊和柳洛尘、烟叶、小东北各朝敌人扔了一枚**后,都钻入林中。 别动队的人马,有的边开枪边退入林子,有的来不及开枪就退了回去。 鬼子反应过来后,立刻追进林子,并请求支援。 别动队不能硬拼,只能边打边撤。 两个抬着孟雅思的士兵行动不便,柳洛尘只好站在他们身后,边阻击敌人边退。 江风始终与孟雅思保持一定距离,总之他不能让她活着落入敌人的手里。 孟雅思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到死亡离她是如此的近,她对柳洛尘道:“洛尘,你们别管我,赶紧走吧!” 柳洛尘打了一梭子弹后,拍着抬担架的士兵,道:“快点走。” 他根本不理她在说什么,说完又朝敌人开枪。 “砰、砰”两颗子弹撕破空气后,分别从抬担架的两个士兵的胸膛穿过。 他们俩来不及惨叫,便几乎同时地松开担架。 幸好,柳洛尘眼疾手快,将汤普森甩到身后,然后弯腰用双手接住孟雅思。但是,由于惯性的作用,两人滚落到斜坡下约五米处一人高的灌木林。 “排长……”有人在喊。 不过,战斗太激烈,别动队都被打散了,没有人顾得上柳洛尘和孟雅思。 在滚落的过程中,柳洛尘和孟雅思都无大碍。 四五十个敌人已追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孟雅思拖着一条瘸腿,想逃出敌人的手掌心几乎不可能。 孟雅思推开柳洛尘,道:“你快走,别管我。” 柳洛尘道:“废什么话,要走一起走,要死就死一块。” 孟雅思道:“不行。我的腿受伤了,走不了了。你是土匪,在林子里面,敌人想抓到你,没那么容易。” “知道我是山匪就好。来,我背你走。”柳洛尘抓着她的右臂,就想把她背上肩,但是被孟雅思的左手推开。 孟雅思道:“快啊,这样我们俩都要死在这里。” “砰、砰”两名日军赶到斜坡上,朝灌木林放了两枪,但没有击中目标。 “突突突”柳洛尘站起来就开火,两名日军中枪倒地。 柳洛尘转过身时,整个人呆若木鸡。 孟雅思用手枪挺着自己右边太阳穴,吃力地站起来,严肃地道:“你快走,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柳洛尘故作镇定地道:“好像我走了,你就不会死一样?嗳,小六子……” 一副故作惊讶的样子,孟雅思信以为真转头朝身后看,但是什么也没有。 她反应过来时,手枪已被柳洛尘收缴。他右手一捞,抓住她大腿的裤子,手臂垫着她软绵绵的翘臀,再一提…… “啊……”随着她惊叫一声,已被柳洛尘杠上肩,朝前方奔跑而去。 “轰轰”两枚**落到原先他俩的位置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好险!如果再慢一步,两人就会被炸成肉泥。 柳洛尘一口气跑出了五百米左右。 孟雅思挂在他的背上,头朝下,半个身子悬空,只好双手拽着他的衣服,以减轻身体往下沉带来的痛苦。 小说里写的,女人伏在男人的身上,能闻到男子汉的气息,都他妈的是骗人的鬼话。她只觉得额头血管以及耳膜的血压升高,高到都快爆炸了,嗅觉几乎已失灵,哪里还会闻到什么气息? 柳洛尘似乎感觉到她的难受,双手一拉一接,将孟雅思翻转到自己胸前,换成了公主抱。 孟雅思勾着他的脖子,这才感觉得到一股暖流传遍了自己的全身。她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她嗅了男子汉身上的汗臭味,还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天慢慢黑了下来,柳洛尘把鬼子甩掉的同时也和队伍走散了。 天黑后,日军也停止了追击。 经过这一次遭遇,别动队仅剩下二十二人,其中柳洛尘和孟雅思还走散了。 晚上九时,李磊带领着别动队来到了大场镇城区。 虽然大场镇还在国军的控制范围内,但是国军已经自乱阵脚了,后勤部队已开始撤离。 许猛有些不解,道:“看样子,第十八师要撤走啊?” 李磊道:“先不要乱说,当下我们最要紧的是,找到大部队,其它的事别瞎说。” 由于跟大部队失去联系已有四十多个小时了,李磊通过第十八师警卫连的通讯设备与独立团取得了联系,确定独立团仍坚守阵地后,又马不停蹄地朝镇东面行军。 江风觉得,虽然别动队是脱险了,但是孟雅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回去,他无法交差,于是对李磊道:“李连长,我们这就回去了?” 李磊道:“要不然呢?” 江风急了,道:“不是……柳洛尘和孟雅思怎么办?” 李磊道:“情况特殊,只能先回团里再说。” 江风道:“孟雅思可是情报人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组织纪律,我们必须回去找一找。” 李磊瞪了江风一眼,道:“我们九死一生才回到这里,哦,又要让兄弟们回去送死?小四川不是说了吗?他亲眼看到柳洛尘和孟雅思牺牲了。” 江风再次向小四川确认:“小四川,你亲眼看到他们牺牲了?” 小四川道:“我亲眼看到鬼子朝他们扔了两颗**,然后那片灌木林就炸出两个大坑了。” 小四川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 江风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小四川的眼泪。 仅仅三天时间,桂军6个师,6万余将士伤亡近4万人,近万敢死队员,几乎无一生还。在苏州的白崇禧听到6万广西子弟兵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痛心疾首,哭了一天一夜,连日饮食不进。 15日至18日之间,日军继续进行南攻。15日,日军向陈家行发射大量***,复以飞机空袭,并施放毒气,另向新陆宅守军阵地猛攻。 第三战区司令部鉴于10月6日日军南渡蕴藻浜以后,经连续10天激战,部队伤亡严重,乃调整部署,一方面等待桂军第21集团军等部队的增援,以准备发动反击战,另一方面,下令加强江湾、大场、新泾桥、陈家行和南翔、嘉定及浏河镇一线的第二道阵地。 晚上,日本停止了进攻,阵地上也恢复了宁静,只有几处被敌人的炮火轰燃的木桩还在燃烧。 经过几天激战的独立团接到换防命令,正筹备转移工作。 但李桂南派出的别动队成功地炸毁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后,迟迟没有音讯,这令李桂南在团部指挥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当卫兵过来报告,别动队回来了时,李桂南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和陈伯元亲自跑到外面迎接。 别动队出发时三十九人,如今回来的只有二十人。虽然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是二十人在战壕里列队等待团座来检阅时,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容。 李桂南笑呵呵地走到战壕边沿上,叉着腰,道:“都回来了,回来就好。这次,别动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干掉了鬼子的炮兵阵地,给坂源南雄联队予以沉重的打击。哈哈,你们干得漂亮,我给你们每人记上一功。” 阵上的其他士兵都报以热烈掌声,只有别动队个个低着头。 李桂南瞄了战壕内的二十个士兵,就知道他们为何兴奋不起来了,于是跳到战壕里,拍了拍李磊的肩膀,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李磊挺着胸膛没有出声。 李桂南又问:“柳洛尘呢?他人呢?” 李桂南隐约觉得不对劲,“他人呢”三字的音量提高了八度。 “牺牲了。”李磊道:“和孟主任一起光荣了。” “怎么?”李桂南和陈伯元都吃惊不已,有点不敢相信。 第四十四章宁错杀一千 “阿哥、阿哥……”黄灿灿从远处冲了过来,这几天她无时不挂念着柳洛尘的安危。 跟在黄灿灿身后的还有唐淼淼。 众人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敢回答黄灿灿。 黄灿灿感觉到不妙,泪水立刻就流了下来,她拉着李磊的手,道:“李连长,我阿哥呢?我阿哥呢?他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啊?” 李磊悄悄地擦泪,然后搂着黄灿灿的膀头,道:“对不起,以后我就是你阿哥!” “呜呜……”黄灿灿最不想要的答案,它却真真实实地传到耳里,她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抱着李磊痛哭起来。 柳洛尘牺牲了牺牲了,一个与父母分别二十年的苦命孩子,就快要和父母见面时,却最终牺牲在前线,这怎能不让李桂南的情绪失控呢?再说导致他们骨肉分离的戏,还是他主演的呢! 李桂南不知道,当韦素琼得知这一消息后,又该如何面对。他悄悄地转过身,朝指挥所走去,两行老泪已禁不住地流下。 陈伯元也一脸哀痛,跟在后面。 此时,在阵地上的烽火照耀下,一个影子从阵地后方的黑暗中缓缓走来。 不,应该是两个影子,一个背着另一个。 众人几乎都屏着呼吸地朝那两个黑影望去,此时阵地上平静得几乎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最先猜到这个高大黑影是谁的人,是唐淼淼,她快速爬出战壕,向前冲去。 “洛尘……”唐淼淼带着沙哑而兴奋的声音在喊。 一路奔驰,孟雅思因失血过多,已处于昏迷状态。 柳洛尘并没有及时回应唐淼淼,而是大声喊道:“医务兵,医务兵……” “是少爷……”小六子一激动又喊回了“少爷”而没有喊排长。 大家都知道小六子口中的“少爷”指的是谁。 小四川也惊讶地道:“这娃儿命真大!” 李磊确认是柳洛尘后,脸上阴转多云,立刻放开黄灿灿爬上战壕。 黄灿灿也露出了笑脸,但爬了两下都爬不上,就对李磊撒娇,道:“死李磊,你不拉我一把?” “哦。”李磊回头一把把她拽上去。 别动队的其他人也都冲出战壕,朝柳洛尘涌去。 李桂南一愣,回过头,擦了擦眼泪,对陈伯元道:“走走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呵呵,柳洛尘好像还背回一个人,应该是孟雅思了。没错,是她。走走走,去看看。”陈伯元笑道。 柳洛尘看到是唐淼淼冲过来,便将孟雅思放下,道:“淼淼,快快快,看看孟长官怎样了。” 救人要紧。唐淼淼顾不上问候柳洛尘,就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快速给孟雅思做检查。 唐淼淼道:“没大碍,孟长官是失血过多出现的昏迷。来两个人帮抬孟长官到战地医院去。” 此时,江风表现得非常积极,他差点一枪解决了孟雅思,可如今她又奇迹般地回来了,如果再不好好表现,他也担心哪一天被穿小鞋。 江风弯下腰,道:“来来来,上背。我来背孟长官。” 战地医院建在离阵地一公里的地方,因为阵地上有几个轻伤员不下火线,所以唐淼淼和黄灿灿才过来给他们上药的。 李桂南掏出车钥匙扔给江风,道:“开我的车去!” 孟雅思被带走后,柳洛尘累得直接就瘫在地上。 黄灿灿没有时间再跟柳洛尘卿卿我我,道:“阿哥,你没事就好。我回战地医院去了。” 柳洛尘头也不抬地朝黄灿灿挥手,大口地喘着气。 小六子递过水囊,道:“排长,喝水。” 柳洛尘接过水囊便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李桂南笑道:“慢点喝慢点喝,别噎着了。” 柳洛尘看到李桂南和陈伯元到来,出于对长官的尊重,立刻起身敬礼。 李桂南道:“你免了。这个应当我们当长官向你们这些英雄致敬。” 说着,李桂南和陈伯元都向柳洛尘以及其他士兵敬礼。 礼毕! 李磊不顾上下属关系,立刻冲过去,啥也不说,和柳洛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俩背上背着的紫金八卦刀的刀柄架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情。 人是兄弟,其实刀亦是兄弟刀。 此时的李磊觉得,没有什么比兄弟间的一个拥抱更能代表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以前,他对柳洛尘有些看不起,有些怨恨,甚至有些嫉妒,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生死之交后,他们之间的情谊已是过命的关系了。 独立团奉命转移,与第171师、第174师、第18师、第33师、第53师在大场、小南翔之间走马塘一线,筑阵守卫, 构成拱卫走马塘的第二道防线。 关于大场镇战役的情报工作,给刚刚成立不久的军统颜面扫地,戴笠都为之震怒。 还好,军统上海站立刻派孟雅思和江风参加独立团别动队,炸毁了坂源南雄的炮兵阵地,立了军功,这才扳回一局。 独立团的阵地位于不足一百米高的土坡上,负责阻击日军通过土坡下方的大路向走马塘方向进攻。 这几天,中国军队正筹备大反攻,而日军也正调整战斗部置,因此双方得以短暂的间歇期。 一条清水河缓缓流淌。 河边,一位头戴黑色宽边礼帽,一袭黑色大衣的高个子男子,迎风站着。额头的帽沿拉得很低,低到只看到他吐烟雾的半张脸。 “马站长。”江风走到这人的身后,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马站长抽了一口烟后,将烟头弹入河中央,道:“不必拘小节,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是马站长。” 马站长道:“这几仗打得不错,我会在戴老板那里给你请功的。这几天,桂军的表现怎样?” 江风道:“谢站长的夸奖。江风愿为党国肝胆涂地,愿为马站长马首视瞻!桂军在战斗中表现英勇、顽强,是一支钢铁般的队伍。” 马站长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你懂的。” 江风道:“这……” 马站长道:“我从广西追到上海,难道只想听你对桂军的奉承?难道独立团就完美无缺了?” 江风道:“是。李桂南有畏战情绪。” 马站长道:“哦,怎么讲?” 江风道:“第一天的战斗开始,李桂南没有到前线,而是打到一半才出现在一营的阵地上……” 马站长道:“打住。这个我都知道了,说到底了,还不是要揭我们情报部门的伤疤。这事就翻过去了。我想知道的是,李桂南和柳洛尘到底有没有通共?” 江风道:“江风一直怀疑这两人有通共嫌疑。翠竹岭的军火丢失,到游击队破获间谍网,再到联合游击队攻打青风崖一仗,都太过于蹊跷,这其中必有猫腻。” 马站长道:“我这一次,就为这事来的。证据呢?” 江风道:“这……属下正在调查,暂时还没拿到足够的证据。” 马站长道:“没拿到证据讲个屁。对了,孟雅思那方面怎么样?” 说到孟雅思,江风打了个寒颤,他差点毙孟雅思,这日后必将遭受她的报复。 于是,江风先下手为强,向马站长告了黑状,道:“站长有所不知。孟雅思的党性已有所动摇,跟柳洛尘的关系非常暧昧。” 马站长惊讶,道:“哦,有这事?” 江风道:“站长,共产党哪一方面最厉害?” “哪一方面?” “蛊惑人心啊!你看,孟雅思才刚刚到独立团有多久,她就被柳洛尘征服了?” “被征服了?” “千真万确。柳洛尘当我的面都说了,孟雅思是他的女人。” 马站长不敢信江风所说的话,道:“孟雅思的事先搁置在一边,先说说柳洛尘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江风道:“第一,柳洛尘是土匪出身,根基不稳。第二,他有通共嫌疑,对党国始终是一个祸害。第三,他花言巧语,深受李桂南欢心,升官的速度非常快,都快赶上我了。他的不稳定因素太多,留着是一个祸害。” 马站长笑道:“呵呵,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人。” 江风阴笑道:“马站长,您这是……同意了?” 马站长转身递给江风一支烟,自己叼了一根。 江风叼着烟立刻掏出洋火,给马站长点上,然后自己再点。 马站长吸了一口后,道:“你看着办吧!” 10月21日晚,中国军队发起了大规模反击战。当晚19时,炮兵开始火力准备,向日军阵地进行破坏性射击。20时,各路担任反攻的步兵部队开始出击。 第21集团军分为左翼和右翼同时揭开战幕。左翼在176师师长区寿年指挥下,以谢鼎新团为前导,从陈家行向顿悟寺、桥亭宅进击。匍行越出本阵地,即与攻击前进的日军对峙。经奋勇冲锋,几次发动突击,将日军击退,遂将顿悟寺收复。但前进途中,因河流交错,后续部队通过不易,先头部队未敢孤军深入,而经通宵战斗,天色将明,难以继续前进,仅留1个营守卫陈家行前方新收复之阵地,将主力撤回。右翼在第48军副军长兼174师师长王赞斌指挥下,以黎式谷团为前导,从丁家桥以南向桃园浜进攻,企图收复被敌匍行攻占的丁家桥、桃园浜、北侯宅。但攻击部队对渡河未有准备, 因敌军凭河顽抗,终未越过。为避免天明后遭敌炮击和空袭,遂撤回原阵地。21集团军反击战的首次作战,收效甚微。 10月22日,21集团军继续展开反击,而日军也在这天发动大规模进攻,一场惨烈的激战在这里展开。 在陈家行方面,第176师谢鼎新团前锋部队一营营长刘玉池,坚守留守阵地,且身陷重围,危在旦夕。 当时,独立团一营一连的阵地距离刘玉池仅有50里地。 李磊和柳洛尘正对着作战地图,研究敌军来犯时,可能对自己阵地的进攻路线,但是他俩听着陈家行方面传来的炮火声,都表现得有些着急。 第四十五章伏击鬼子运输队 此时,侦察兵来报,一个小时后,将有一支日军的辎重部队经过小杨村,前往陈家行。 柳洛尘问:“有几辆车,多少人?” 连长还没发话,柳洛尘就逼不及待地问。 侦察兵没有直接回答柳洛尘的提问,而是知趣地看向李磊。 李磊道:“说。” 侦察兵道:“一共四辆卡车,约两个班的兵力。一前一后,每一辆车上各有一个班的兵力。” 李磊道:“消息可靠吗?” 侦察兵道:“可靠。” 李磊挥手让侦察兵离开后,手中的笔在地图上划了一下:“这里,小杨村离我们只有十里地,是通往陈家行的必经之路。这伙小鬼子一定是去支援陈家行的。” 李磊抬头看了柳洛尘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柳洛尘敬了一礼,道:“连长,交给我们三排吧!保证完成任务。” 李磊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得先向营长请示。” 柳洛尘急了,道:“别啊,再向营里请示,营里再向团里报告,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十里地我一个急行军,一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 李磊有点为难,擅自带部队离开阵地可是违犯军纪的呀。 “可是……” 柳洛尘道:“没什么可是可是的。就这么定了,到嘴边的肥肉,不咬他一口,我心里不舒服。再说,鬼子一两个小时应该没有那么向我们的阵地发起进攻,就算发起进攻了,不还有你挺着的吗?” 李磊道:“好吧,这事不能声张。” “放心连长,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扛着。” 柳洛尘认为,都是打鬼子的,最多不就被处分,或关禁闭吗?只要能干掉支援陈家行的辎重部队,就算被关禁闭也值了。 到上海参战后,三排前前后后折了近十个弟兄。但是这两天,柳洛尘从一些溃军中撸了二十多个老兵,实际上三排的人数不减反增,已是一个满编加强排四十八个人了。 柳洛尘紧急调动三排,悄悄从阵地的左侧下来,直奔小杨庄。 战士们只知道去执行任务,但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排副小东北边跑边问:“排长,我们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 柳洛尘道:“伏击鬼子的运输队。嗳,我可事先说明,这一次是我们擅自行动,有可能被处罚,但绝对没有军功。” “如果谁不愿干的,现在还来得及,可以回去,我绝不勉强。”最后,这一句柳洛尘提高音量,让全排的人都听到。 “我愿意!”集体喊道。 小川四道:“打他那个龟儿子,瓜娃子才不愿意喔!” 山炮道:“排长,有吃……吃……吃的没?” 柳洛尘道:“鬼子的运输部队,你说有没有吃的?” 山炮笑道:“哦,干……干……干死他狗……狗……狗日的。我要吃……吃……吃鬼子的罐……罐……罐头。” 小六子道:“吃吃吃,再过几个月就杀你这头大肥猪过年。” 山炮嘿嘿地笑也不生气。 烟叶用机**撞了山炮的背部一下,道:“想吃罐头,就跑快一点啦!” “砰!”前方一声勃朗宁的枪声响起后,江风举着手枪从路边闪出。 三排都停了下来。 小东北低声骂道:“妈的,怎么哪里都有这小子?” 柳洛尘大概明白了江风的意思,是想阻拦三排去伏击鬼子。 柳洛尘道:“好狗不挡道。江少尉,请让让路行吗?” “江中尉!”江风冷冰冰地道。 柳洛尘故作惊讶地道:“哦,立了战功,刚升官了,我把这事忘了。江中尉,军务紧急,麻烦让一让道。” 江风板着脸道:“狗屁军务。柳洛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带着队伍逃离阵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柳洛尘微笑道:“什么后果?” 江风用枪指着柳洛尘的额头,道:“你信不信我可以以临阵脱逃的罪名,直接枪毙了你?” “你敢?”三排的其他人看到排长被别人用枪指着,都端着枪指向对方。 江风为之一震,其实他哪有当着三排的人枪毙柳洛尘呢?他只不过说句狠话,吓唬吓唬人罢了。 江风道:“你……你们要造反啊?” 小六子道:“我们只认我们排长。如果谁敢对我们排怎样,那就得问问我们手中的家伙同不同意了。” 江风道:“柳洛尘,你这是目无军纪。我命令你,赶紧带领你的队伍回到阵地上,那样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柳洛尘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江风已没有台阶下了,道:“你敢?老子的枪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手一抖……嘿嘿,本中尉不但不会受罚,还会升官进爵呢!” “团座好!”柳洛尘看向江风的后面,敬礼。 江风以为是李桂南来到,立刻回头看,但自己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上当了。 江风意识过来时,枪已被柳洛尘夺去,反过来指着自己的头,还引来士兵一顿嘲笑。 “柳洛尘,你要干什么?你会犯错误的。”江风吓得双腿发抖,但是仍装出一副强大的气势。 柳洛尘道:“给我绑了,嘴给我堵上,然后继续急行军。” “别别别……哦……” 江风被烟叶和小六子反扭着双手,山炮拿来毛巾就往他嘴里塞。 山炮道:“先……先……先给……给……给你一个卷筒粉,等……等……等我们打完鬼子,再……再……再给……给……给一个牛肉罐头。” 真服了山炮这一吃货,连卷一根毛巾都能联想到卷筒粉。 经过小杨庄通向陈家行的泥路,是一条捷径,路面不平坦,小股部队经过问题不大,但不适合大部队通过。 鬼子的小股部队选择此路经过,显然是这股部队的仗打得太顺了,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假如换成坂源南雄可能不敢这么干,毕竟他才刚刚吃了独立团的亏,他知道桂军的厉害。 小路绕过小杨庄北面,须从一个土坡脚下经过。土坡上松树茂盛,非常适合打伏击。而三排的伏击地点,就设在此处。 三排共四十八个人刚刚进入伏击位置,埋好地/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已经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汽车声。 柳洛尘道:“手/榴/弹准备,都他娘的给我看准了再扔,别炸中间那两辆。” 山炮道:“谁炸……炸……炸我的罐头,我削……削……削他,我。” 日军的卡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伏击圈。 “拉!”柳洛尘下令。 “轰轰”躲在两棵大松树下的两名士兵分别拉响了地/雷。 “轧……嘭”最前面的那辆卡车的车头被地/雷的冲击波掀起半米高后,又重重砸向地上,趴窝了。 最后的一辆也被**炸破了轮胎,一头撞在路坎上。 中间的两辆没有被炸,但已进退两难,也停了下来。 “嗖嗖”三四十枚手**从树林里成抛物线飞出,分别落在前后两辆卡车上或旁边炸响。 瞬间,前后两辆车上的日军死的死,伤的伤,每辆车仅有五六名未受伤的士兵跳下车还击。 但是他们十多杆枪,哪里挺住三排的四十多把枪的扫射? 一阵激烈的枪响后,仅仅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日军一个也跑不掉。 柳洛尘带着三排冲下土坡,收缴战利品。 果然,被卡在中间的两辆卡车上,都是枪/支弹/药和罐头、饼干之类的食物。 山炮对枪不感兴趣,爬上车,就用身上的大刀撬开了一箱饼干,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柳洛尘也不理他,任由他吃,吩咐其他人能带走的都带上,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 三排返回的时候,由于每人超负荷行军,因此行军速度比较缓慢,比原计划整整超出了两个小时。 三排回到时,走马塘一带的战斗已经打响,向独立团的阵地发起进攻的是坂源南雄联队。 经过一个小时激战,由于弹/药补给线被日军的炮火覆盖,独立团的弹/药一时吃紧。 陈伯元举着汤普森m1919向阵地前沿的敌人,边扫射边对身旁的士兵喊道:“弹/药、弹/药,快去看看,弹/药干嘛还没送到?” 士兵道:“报告长官,敌人的炮火太猛了,弹/药送不上来。” 陈伯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么?没有弹药,这仗还怎么打?” 对于弹/药的补给,李桂南显然更为操心,国军向来打仗都不用节省弹/药,后勤补给中断,他也是头一回碰到。 陈伯元给传令兵下令,道:“去,多派点人,把弹/药送过来。” 正在此时,有人喊:“三排回来了”。 只见柳洛尘的三排每个人都背三四把三八大盖,其中十个身体素质要好的士兵,每人肩上还扛着一箱子弹。他们每间隔三十米放下一箱子/弹。 另外,柳洛尘和小东北还每人拿回一箱**。 李桂南已经知道李洛尘擅自行动的消息,本来等三排回来后,他还想着要狠狠地处罚柳洛尘,但是看到他们又带着枪和弹药回来,便哈哈大笑起来。 陈伯元打完汤普森m1919一个弹/夹的子弹后,抓起三排带回来的三八大盖,便射击。 顿时,独立团的阵地上,三八大盖、汤普森m1919、捷克ZB37重机枪、捷克ZB26轻机枪、中正步枪和汉阳造等联合奏响,打得日军人仰马翻。 柳洛尘送完枪支弹药后,立刻回到一连的阵地,向李磊报到。 有三排的加入,日军以为中国军队的援军赶到,立刻撤退。 李磊问:“怎么搞的,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才回来?” 柳洛尘道:“好货太多,丢了可惜啊,我们带回来一部分。” 李磊指着柳洛尘道:“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你的土匪性格?见到好东西就想撸,你不要命了?当初我就不答应让你去。” 柳洛尘道:“不至于吧?这批枪支弹药不也派上用场了吗?” 第四十六章遇上老朋友 日军发动两次冲锋,都被打退。 坂源南雄郁闷致极,他从东北打到上海,除了几天前遇到独立团打得有些狼狈外,其它战役都所向披糜、势如破竹,今天是哪支部队在阻挡了他的铁蹄呢? 坂源清野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发泄心中的怒火,几个小队长个个灰头土脸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坂源南雄道:“饭桶,统统是一群饭桶。西那军的一个小小的阵地,堂堂皇军一个大队竟然久攻不下?吉田大队长是怎么指挥的?简直丢尽了大日/本皇/军的颜面了。” 坂源南雄站着说话不腰疼,前几天,他和独立团交手,不也屡屡失利,损兵又折将吗? 唯一让他说话硬气的资本也就是严家湾一战,他已把别动队包围在家户家的大院里,只不过最后因一纸军令,他不得不放弃攻击罢了。 也正因为这一仗,为他挽回了大场镇与独立团作战不力的颜面。 这一次战斗,吉田考虑到坂源清野的部队刚充了一些新兵,影响战斗力,因此让他作预备队,未让他参与进攻,这才引坂源清野的不满。 “大佐阁下……” 坂源南雄突然光顾,几个小队长看到后,都立刻行礼。 坂源清野背对着门口,听到自己父亲赶到后,也立刻转身行礼。 “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坂源清野道。 坂源南雄道:“战事不利,我就不能来吗?” 坂源清野无言以对,只到道:“嘿!” 坂源南雄从联队指挥所来到前沿阵地,第一站没有去吉田的大队指挥所,而是来看望坂源清野,这一方面是爱子心,另一方面对吉田的指挥的确颇有微辞。 吉田得知联队长来到他的阵地而不是第一时间到他的指挥所的消息,先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屁颠颠地跑到预备队来见坂源南雄。 “报告!”吉田走进帐篷,就立刻报告,然后行礼。 坂源南雄板着脸,爱理不理。 吉田道:“大佐阁下,吉田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坂源南雄冷冷地道:“前方是中国的哪支部队,大日本皇军为何迟迟拿不下前方的阵地?” 吉田道:“据可靠消息,是桂军的第21军173师的独立团。” 坂源南雄道:“哦,敌军的指挥官是谁?” 吉田惊讶,说实在的他根本不把中军队放在眼里,了解对方的蕃号已是给足了面子,他哪里还管指挥官是谁? 吉田道:“属下马上派去查。” “叭嘎!”坂源南雄更来气,道:“中国有句古话,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你连对方的指挥官都不清楚,这仗是怎么打的?” “嘿。”吉田只能低头接受批评。 坂源清野道:“报告父亲大人,独立团的团长叫李桂南,原广西宾阳县守备团的团长。参加淞沪会战前,被编入桂军第21集团军173师,改为独立团。” “哈哈。”坂源南雄突然大笑起来,道:“真是应验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坂源清野不解,道:“父亲,你认识李桂南?” 坂源南雄道:“呵呵,不但认识,还是老朋友呢。拿望远镜来。” 卫兵递给坂源南雄望远镜。 坂源南雄一脸兴奋,用望远镜在独立团的阵地扫瞄。 虽然坂源南雄没有望见李桂南,但是柳洛尘和李磊正在擦紫金八卦刀的情景,被他看到了。 坂源南雄指着独立团的阵地也不管其他人能不能看得清,便激动地道:“对,就是它!刀,紫金八卦刀。吉田,你看到两个拿刀的中国士兵了没有?就是那两把。” 足足有一两千米的距离,任何一个人的肉眼都不可能看清独立团阵地上的人,何况一把刀? 吉田立刻拿起望远镜看,道:“联队长,看到了。我立刻组织进攻,一定为联队长夺回宝刀。” 坂源南雄放下望远镜后,兴奋得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坂源清野立刻从卫兵手中,抢过望远镜查看,然后又还给卫兵。 坂源清野道:“父亲,的确没错,是紫金八卦刀。这两个人我认识。” “哦?”坂源清野更来劲了。 “一个是李桂南的儿子叫李磊,独立团一连连长;别一个是叫柳洛尘,一连三排排长。”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坂源南雄不愧是中国通,又秀起中国的名言名句。 当年,坂源南雄奉日军军部之命潜伏在广西,创办了桂云社,以经商为幌子,而从事特务工作。 那时候,李桂南只是广西军阀的一个营长,因与刘罗城各有一把紫金八卦刀,而被坂源南雄盯上,想办法与两人接近。 李桂南和刘罗城仍同为兄弟又是革命同志,关系甚好。 坂源南雄视刀如命,在他精心策划下,逐渐和李刘二人成为朋友。当时,坂源南雄通过自己的情报网,掌握了刘罗城为共产党员的身份,以此旁敲测击,想让刘罗城拿紫金八卦刀来封口。 紫金八封广西武林界的宝刀,是武魂,凝聚着我中华民族文化之精华,当然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里。 刘罗城身份的暴露,直接威胁到隐藏在军阀中的李桂南,这对共产党在广西开展地下工作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为了保住宝刀,为了洗脱刘罗城和李桂南关系,便于后者隐藏身份,经二人商量后,才有比武诈尸的大戏出现。 不得不说,这一出旷世大戏骗过了无数双眼睛,更瞒过了国民党对李桂南的秘密调查。 当年,中日关系的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已暗流涌动。宝刀落入李桂南手里后,坂源南雄也就作罢。 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 再后来,李桂南告诉坂源南雄,两把紫金八卦刀在一次军阀混战中丢失,已不知下落后,坂源南雄半信半疑。 随着“九一八”事变,坂源南雄被日本陆军召回后,紫金八卦刀之事暂时被搁浅。 然而,1937年7月7日,日军在泸沟桥打响全面侵华第一枪后,坂源南雄又想起了当年亲眼目睹的一生当中最好的宝刀。 得知李桂南和紫金八卦刀就在前方敌军的阵地上,惊喜若狂的坂源南雄亲自指挥战斗。 坂源南雄急于拿着宝刀,请求三架战斗机进行空中支援,地面在炮兵和坦/克的掩护下,向独立团大举进攻。 日军打法永远是炮兵轰了步兵冲。 一顿狂轰乱炸后,日军又开始冲锋了。 一个中队约两百人左右,在一辆坦克的掩护下,向一连的阵地冲了过来。 坦克在距离一千米左右,就开始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开炮,炸得一连士兵个个龟缩在战壕不敢冒头。 对于柳洛尘来说,越来越近的隆隆的坦克柴油机的声音和履带辗压地上的声音,比炮/弹的爆炸声更加恐怖。 这铁疙瘩是什么玩戏儿?又能移动又能开炮。 之前,柳洛尘见到过飞,没什么稀奇的,但是这铁疙瘩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怎么那么厉害? 如果黑龙山能有一台这玩戏儿,那方圆千里之内的各山头的土匪,就得管我柳洛尘作爷! 柳洛尘探头看了一下,坦克已越来越近了,距离阵地只有五百米左右。 柳洛尘道:“连长,这铁疙瘩是什么东西?炸得我耳朵嗡嗡响。” 李磊道:“坦克,见过吗?” 柳洛尘道:“见过还问你?说什么打?” 李磊也爬到战壕边上,指着前方,道:“看到了吗?轮子上那根带子叫履带,只要炸断它,坦克就动不了啦,就报销了。” 柳洛尘道:“它走不动,不还可以开炮炸我们吗?” 李磊道:“是。你再看看,它顶上有个盖子。你只要爬到上面,往里面扔颗手榴,里面的人就玩完了。” 柳洛尘喊道:“手榴/弹……” 小六子把身上三颗手**都取下来,递给柳洛尘。 柳洛尘将自己身上的三颗手榴/弹和小六子的,用一根绳子绑在一块。 李磊扯着他的衣服道:“你要干嘛?” “炸坦克啊!” 李磊道:“不是有**包吗?没有**包才用这个。” 柳洛尘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对喔,差点忘了这个。**包……” 李磊道:“得了,让爆破组上。爆破组……” “到。”李磊大喊后,爆破组三个士兵分别抱着一包**过来。 李磊道:“我们开火后,你们再出击。” 三个士兵点了点头。 李磊又道:“敌人上来了,大家准备。” 阵地上传来拉枪栓的声音,同时还有子弹射到泥土声,炮弹的爆炸声。 “打!” 待敌人进入一百米距离后,李磊下令开火。 “哒哒哒”一连阵地上一百多杆枪同时开火,未躲在坦克后面的鬼子接二连三倒地。 敌人坦克上的机枪也“哒哒哒”地朝阵地上扫射。 李磊挥手:“上。” 三个爆组的士兵立刻跳出战壕,迎着敌人的坦克冲去。 然而,三个士兵仅冲出二十多米,便中弹倒地。 紧接着战壕里又跳出三名士兵,但是他们刚碰到炸/药包,就被敌人击毙。 “他娘的。”柳洛尘将汤普森m1919往身后一摆,一咬牙便跳出战壕,顺势一个跟斗抓住了一包**包,匍匐在地上。 “哒哒哒”一梭子弹打在距柳洛尘身前十多厘米的地上,尘土飞浅。 另外两个士兵也冲出战壕捡起炸/药包,朝坦克冲去。 坦克上鬼子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朝另外两个士兵开火。 李磊大喊:“火力掩护……” 此时,几乎所有的火力都为柳洛尘等四个作掩护。 第四十七章大反击失败 烟叶拉动枪栓,将黑洞洞的枪口朝坦克上的机枪手瞄准。 烟叶还来不及开火,两位士兵已倒在鬼子的机枪之下。 柳洛尘身轻如燕,头脑灵活,他起身后,不像其他人一样直线往前冲,而是采用蛇行线路飞奔、打滚向前冲,以降低中弹的机率。 另外两人中弹后,坦克的机枪又朝柳洛尘开火,但没有击中目标。 “砰”烟叶勾动板机,直接将坦克上的机枪手爆头了。 小四川一直紧紧地握住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挺在自己的肩上,对准跟在坦克旁边的敌人开火,或打死或逼他们躲到坦克后面。 副射手也很给力,换弹/夹的速度比平时提高了数倍。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掩护柳洛尘。 坦克上机枪哑火后,炮塔随之移动向柳洛尘开火。 “轰、轰”连轰两炮,但是坦克炮还是慢了半拍,没有击中目标。 “当、当、当……”无数颗子/弹打在坦的铁钾上,冒着无数火星,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柳洛尘在地上连续打滚,躲避数颗三八大盖的子弹后,拉拨**包的火线,朝坦克的车底塞去。 “轰!”一声巨响,铁疙瘩猛烈振动一下,便燃起熊熊大火。 格洛尘也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晕了过去。 李磊大喊道:“一班过去把柳洛尘拖回来。” 李磊不能确定柳洛尘是否已经光荣了,但是没他的英勇行为,阵地上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条生命,因此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应当把他抢回来,一定不能让他落在鬼子的手里。 一班十二个战士都奋不顾身地冲出了战壕,一面开枪一面朝柳洛尘冲去。 剧烈的爆炸也把躲在坦克后边二十米内的十多个鬼子炸翻在地,其他人都蒙了,很多人不知道坦克为何爆炸。 当他们回神来时,一班的战士抬起柳洛尘已往回走。 “进攻!”鬼子的军官亮出战刀,命令其他人继续进攻。 没有坦克的掩护,一连战士的士气高涨,鬼子这时的冲锋几近于自杀。 数十枚手**和手/雷炸得鬼子哭爹喊娘,加上一两百米之内,三八大盖和中正、阳汉造步枪已不分上下,与汤普森相比,就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 二战时,鬼子迷恋三八大盖的性能,部队里极少配备冲/锋/枪,短兵相接时,鬼子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兵败如山倒。一连的阵地打退日军的进攻后,其它阵地的日军也撤退了。 坂源南雄亲自指挥的一轮冲锋宣告失败。 坂源南雄的面子上挂不住,立刻调来三个炮排3门70mm九二步兵炮加上迫击/炮,对独立团的阵地进行炮火覆盖。 独立团伤亡惨重,但是仍然以顽强的毅力,打退了坂源联队的五次进攻,炸毁坦克三辆。 陈家行方面。 中国军队阻敌前进至当日午前,被敌包围,经反复搏击,营长刘玉池以下全部壮烈牺牲。陈家行小镇被日军炮火夷为一片焦土,阵地遂告陷落。 22日晚7时,519旅旅长庞汉祯亲自指挥,进行夜袭,又将陈家行收复,但团副1人阵亡,营长1死2伤,连长以下伤亡更多。当晚该师师部和517旅与敌相持于孟家宅至陈家行一线。 23日,日军发动了全线猛攻,炮火之猛烈攻势之强横,都是淞沪会战开战以来前所未见。 174师师长王赞斌亲自到一线督战,全力组织部队抗击日军猛攻,但终因部队在反击中伤亡很大,后继无力,到当天下午谈家头、陈家行等阵地都已失守,桂军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走马塘以南阵地。至此,这场在阵地战阶段唯一的一场大规模反击以失利而告终。 鉴于桂军在这几天作战中伤亡已高达五分之三,因此左翼作战军总司令陈诚只得命令21集团军撤下战场。 桂军参战不过才短短七天,就有173师510旅少将旅长庞汉桢、171师511旅少将旅长秦霖、176师1051团上校团长谢鼎新等军官阵亡,士兵阵亡超过6000人,负伤官兵高达1.5万人,其中包括5位团长。至此,参加淞沪会的六万桂军宣布被击溃。 独立团奉命撤到走马塘城西驻扎休整。 自从孟雅思受伤住进团部医院后,已有三四天时间,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如何? 从阵地撤下来以后,柳洛尘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孟雅思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一次,他可以对天发誓,并不是为了去看唐淼淼而找的借口。当然,他这一次去师部,也会顺便去看望唐淼淼和他那可爱调皮的阿妹。 自从上了战场后,柳洛尘深刻地理解到,枪就是士兵的生命,因此他除了刀不离身之外,还背上那把已用得很顺手的汤普森m1919,到城里买欲水果后,赶往野战医院。 由于战事吃紧,大部分老百姓都已向安徽、湖北、湖南一带逃难,城里只有一些不愿离开故土或因其它原因逃不了的人。 街边的店铺十有八九关张,路上走动的大多数是溃败的散兵和一些难民,摆摊的非常少。 柳洛尘本来想买一些水果去看望孟雅思,但是转了几条街都没发现有水果摊,只能从一家老字号买了一些桂花糕后,朝城西走去。 到了团部野战医院,柳洛尘就傻了眼了。以前在宾阳守备团的团部医院里,每天只有十来个皮外伤或伤风感冒的病人,但是眼前的战地医院里,全部都是伤势比较严重的重伤员。 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或坐或躺着十多位伤员在排队做手术。 按照平时,像孟雅思这样的军官住院时,至少安排独立病房,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因此只能跟十多个伤员挤在一个病房里养伤。 也幸亏孟雅思是女军官,要不然按她的伤势,早就被要求出院,腾出床位了。 实际上,孟雅思非常自觉,两天前就将床位让给需要的伤员,自己搬到医务人员的宿舍,和唐淼淼一起孖铺了。 医务人员宿舍不大,一顶小帐篷只安下两张床,一张是唐淼淼的,一张是黄灿灿的。 晚上,孟雅思睡觉前,她最想听的是,黄灿灿和唐淼淼跟她讲柳洛尘以前的故事。当听到,唐淼淼说到,她跟柳洛尘认识到为何订亲时,孟雅思和黄灿灿的心里都酸溜溜的。 黄灿灿是个直性的人,直接说:“淼淼姐,我阿哥可是我的青梅竹马,你们那是假订亲,你可不能跟我抢啊!” 唐淼淼和孟雅思都被黄灿灿的直率逗乐,可乐里头又带点酸。 是啊,黑龙寨的大小姐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甘愿放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优越生活来从军打仗,是挺不容易的。谁又舍得跟她抢白马王子呢? 唐淼淼道:“好好,不跟你抢,好了吧?我那是为了还清他的救命之恩,而答应跟他订亲的,不作数。” 黄灿灿高兴得坐了起来,道:“真的啊?嘻嘻……不过……” 黄灿灿刚刚笑得比花还灿烂,顿时又晴转多云。 孟雅思道:“不过什么?” 黄灿灿嘟着嘴,道:“还不是因为你吗?那天,我看到他亲……您……” 说到此,黄灿灿的眉头皱得像个老太太一样。 “哎呀,别提这事了,丢死人了!”孟雅思羞得双手蒙着脸,把脸转向一边。 唐淼淼好奇地转向孟雅思,问:“什么情况,快说来听听!” “丢死人了还说?” 唐淼淼又转向黄灿灿,问:“说说什么回事,我想听!” 黄灿灿道:“那天在阵地上,敌人打炮,我阿哥为了救孟长官,就把她扑倒在地了,他们俩个就……” 她的小手在嘴唇上拍了拍,没有往下说。 唐淼淼松了一口气,道:“这个不就是个意外吗?不算数。灿灿,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黄灿灿道:“不是,那为什么李连长抱着我又没有嘴碰嘴……哎呀……” 黄灿灿说到李磊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立刻羞得用手蒙着脸,一股热乎乎气直逼她掌心。 黄灿灿这么一说,孟雅思又来劲了,撑起半个身子,和唐淼淼一起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睡觉!” 黄灿灿拉过被子,躺下,将头全部蒙了起来。 “哦……”唐淼淼和孟雅思相视而笑。 黄灿灿搞不清楚,自己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来从军的吗?为何提到李磊,自己的情绪会有这么大波动呢? 柳洛尘几经打听后,才得知道孟雅思为了腾出床位,而搬到医务宿舍养伤。 柳洛尘来到医务宿舍附近时,孟雅思正竖着拐杖在宿舍门**动经骨。 她试着用受伤的左脚着地,顿时一阵钻心的痛,令她踉跄一下差点没倒到地上。 “呀哎,孟长官,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下地走路了呢?你没事吧?”柳洛尘赶冲过去,扶着她,担心地道。 孟雅思看到是柳洛尘,感到十分惊度,但是男女受援不亲,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他扶着,脸还是微微地红了。 孟雅思不好意思地道:“我没事。都躺了几天了,也应该可以下地了吧?” “伤经动骨一百天,这才天啊?来来来,我扶你坐下。” 战地医院就建在一块大草坪上,两人就地而坐。 “你看我带来什么?”柳洛尘亮起桂花糕道。 “点心,拿给你阿妹的吧?” “看你说的,你是病人,当然是带来给你的呀!不过,我阿妹和淼淼都有份。” 桂花糕分成三个包装。上面那一包比较多,是给病人的,合情合理。 第四十八章抗日英雄被抓 孟雅思假装生气,将头扭过一边。 柳洛尘没在意她的表情,低头打开桂花糕。 这小土匪怎么泡妞的?女孩子假装生气也不知道哄人家一下?孟雅思真的有些来气了,但当她稍稍扭过头,看到他在为自己解开点心时,而且还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便露出了笑容。 不过,即使是女孩子假装生气,那也得哄的,要不然人家怎么下得了台? “看桂花糕。之前,我听你说爱吃桂花糕,我就特定进城给你买了。”柳洛尘抓起一块递给她。 “哼!”她仍假装生气。 女孩喜欢吃醋,柳洛尘不至于傻到连这个都不懂吧?于是道:“好啦好啦,你是病人。这一趟,我是专程来看你,这些都是你的。一会,我再进城给她俩买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孟雅思转过身。 自从初吻在无意间被眼前这个男人夺走后,孟雅思就已经下定决心,把自己交给他了。因此,她转过身来后,并没有接过桂花糕,而“啊”的一声张开小嘴,让他喂她。 柳洛尘羞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真搞不懂,明明是脚受了伤,手又没事,她为何非要自己喂她? 不过,柳洛尘还是亲手喂她了。 孟雅思咬了一小口,又香又甜。她敢肯定,这是她长这么大以后,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了。 唐淼淼刚做完一台手术,从手术室走出来,又要去查房。可就在此时,她却看到了不该看的那一幕。尽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和他只是假订亲,她的心头还是掠过一阵疼痛。但是,她很快就调整心态,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去查房了。 显然,黄灿灿的修养没唐淼淼好。她从河边洗完纱布回来,也远远看到了柳洛尘喂孟雅思吃桂花糕的一幕。当时,她整个人就蒙了,捧在手里满满的一盆纱布“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立刻抓起掉在地上的纱布,放回盆里,再悄悄地拿回河里洗干净。 黄灿灿刚刚走出战地医院,满脸笑容的李磊便迎面而来。 她本来还吃柳洛尘的醋,根本不想理会李磊,假装没看到他,转身右拐,抄小路向河边走去。 “嗳……我说你眼瞎啊?看到长官也不敬礼?”李磊追上去,跟她开玩笑地说。 黄灿灿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生气归生气,可人家的话没毛病,士兵看到长官的确应当敬礼。于是,黄灿灿将满满的一盆纱布塞给李磊,然而敬了个很规范的军礼。 “长官好!” “算算算了,跟你开玩笑呢!”李磊一手端着盆子,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苹果:“特意送来给你的!” “我不要。” “为什么啊?可甜可甜了。” “你是来看淼淼姐的,顺便施舍一个给我罢了,不稀罕。” “哪跟哪啊?现在是在打仗,街上连水果摊都没有人摆。这个苹果是我在我阿爸那里顺来的,特意拿过来给你的。” 连李磊自己也说不清楚,从何时起,她在他的脑海里出现频率已超过了唐淼淼。 “喏……”李磊递给她苹果。 虽然她被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但是她还是使着性子,没有接。 “你不吃,我把扔了啊!”李磊做扔苹果的动作,其实不是真的要扔。 “嗳……”黄灿灿转过身,看到他微笑的脸庞,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脸微红起来。 “给你。” “我要你喂我!” 黄灿灿张开粉嫩的小嘴,让李磊喂她吃。她为何要这么做,连自己也搞不明白,反正孟雅思要柳洛尘喂,她就要李磊喂她。 咬苹果的难度却远远比咬桂花糕的大,黄灿灿咬了两下都没咬到。 黄灿灿秀眉微微皱起,伸出纤纤玉手按住李磊的手,就咬了上去。 这一按不要紧,红唇才刚刚贴到苹果上,两人就像被电击一样,都同样松开了手。 苹果掉落到地上,两人傻愣了半秒钟才回过神来。 黄灿灿不好意思地捡起苹果,抢过他手中的纱布,便低头匆匆向河边走去。 “哎,我来帮你洗纱布啊!”李磊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李磊和黄灿灿刚刚到河边洗纱布,宪兵队的一辆吉普车便开到。 副驾上坐着江风,后排坐着四个头戴白色钢盔,胸口挂着***的宪兵。 江风和宪兵队赶到医务人员的宿舍前,柳洛尘和孟雅思还坐在草地上聊天,且背对着他们。 江风拨出手枪后,上膛。如果柳洛尘胆敢反抗的话,他确定自己会当场击毙他。 “别动!” 这两个字是柳洛尘发出的。 江风的手枪指向柳洛尘的后脑时,机警的柳洛尘顺势低头转身,同时一只手夺过江风的手枪,另一手握着汤普森m1919已挺到对方的裆部。 “柳洛尘,你要造反吗?你别乱来。” 只要柳洛尘的手一抖,江风立刻就变成了太监,他被吓得举起双手,两腿不停地打抖。 “不许动!再动我们就开枪了。”宪兵队的四把枪也都指向柳洛尘。 柳洛尘看到宪兵队的人后,大概猜到他们为何而来了,慢慢站起来,枪口也从江风的裆部移到胸口。 “你们开枪试试!”柳洛尘不慌不忙。 孟雅思被这突然袭来场面惊呆了。 “江风,到底是什么回事?”孟雅思问。 江风没敢出声,指了指柳洛尘手中的枪。 孟雅思抓住柳洛尘的枪,道:“都是自己人,把枪收起来吧!” 柳洛尘用鄙视的目光瞪了江风一眼,听从孟雅思,把枪还给了江风,同时收了自己的枪。 宪兵的枪仍然指向柳洛尘。 江风拿到枪后,腰杆硬了好多,整了整自己的军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风道:“柳洛尘,你涉嫌玩忽职守、绑架军官,请到宪兵队走一趟吧!” 柳洛尘认为自己立了战功,不旦消灭了鬼子的辎重,还解决独立团的弹药问题,又炸毁了敌人的一辆坦克,致于犯了擅自行动和绑架上司的错,最多也就功过相抵,去宪兵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就走,有什么呢?你们几个怎样请我去,最后还得怎样把我送回来。呵呵。”柳洛尘道。 “下他的枪!”江风道。 “我看谁敢动?他娘的江风,你何时管起宪兵队的事来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柳洛尘道。 孟雅思道:“是啊,江风。宪兵队的差事不归我们管啊。” 江风道:“孟主任,可能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上峰的命令。” 听到江风吆喝下枪后,柳洛尘眉头一皱,他根本就不把这五个人放在眼里,还想下他的枪? 但是柳洛尘刚要反抗,就被孟雅思压住他拿枪的手,摇摇头,道:“洛尘,不值。” 与宪兵动手的话,性质就变了,没事都变成有事。 柳洛尘听了孟雅思的,没有动手。 一名宪兵立刻上前,下了柳洛尘的枪。但要收缴他背上的紫金八卦刀时,柳洛尘反手一格,吓得几个宪兵以为他又要反抗,全部拉上枪栓,摆出再动就击毙他的架势。 气氛非常紧张。 “柳洛尘,你若是再敢动一下,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江风双手握枪对准柳洛尘。 柳洛尘抓着江风的枪,指到自己的额头上,道:“开枪啊,朝这里打。如果你今天不敢开枪,你就是狗娘养的。” 这枪开还是不开?江风气得涨红了脸。开了,江风吃不了兜着走,划不来;不开,又被柳洛尘骂了,着实下不了台。 “冷静、冷静,大家都冷静。”孟雅思扳开柳洛尘的手。 江风后退一步找个台阶下,道:“今天,我就给孟长官面子,不上你小子的上当。” 孟雅思挡在柳洛尘面前,对几个宪兵道:“大家别误会,都是自己人。刀是柳排长的私人物品,他不愿你们碰它。这样吧,柳排长的刀,我先帮他保管。” 四个宪兵不出声,还举着枪。 孟雅思说出了柳洛尘的心声,于是他把刀交到孟雅思的手里。 柳洛尘道:“有劳了。” 孟雅思道:“放心,我会帮你保管好它的。” 柳洛尘没再多说什么,就上了宪兵队的车,走了。 柳洛尘被宪兵队抓走了,孟雅思非常着急,立刻竖着拐杖到病房找唐淼淼说明情况,想办法救柳洛尘。 两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李磊和黄灿灿正好回到。 黄灿灿一听,急了,哭着对李磊说:“李连长,你快救我阿哥啊,快去救我阿哥啊!” 李磊道:“大家都别着急,我回团部了解情况后,再说。” 李磊猜到了大概,但是他不好跟这三个女人说,以免她们担心,便急匆匆地回团部。 经过几天残酷战斗,独立团战斗减员严重,李桂南、团副、陈伯元几人正在临时团部商量如何补充兵源以及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陈伯元道:“各部队都收留了大量溃军,我建议从挑选一些素质好的,补充到各部队。” 李桂南道:“现在各部队都没有下火线,我团伤亡惨重,得以短暂休整,这给我团补充兵源的事抢占了先机。伯元,你跟朱师长比较熟,赶紧去办。” 陈伯元道:“是,一定完成任务。” 安排补充兵源的事后,几个人又围着一张桌子前,对着一张地图正在议论着什么。 “报告!”李磊走进来报告。 李桂南看了李磊一眼,道:“有事就讲。” 李磊道:“柳洛尘被宪兵队抓走了,你们要想办法救救他啊!” 第四十九章军统发出必杀令 抓捕柳洛法的命令是军统直接下的,李桂南和陈伯元自然已知道。他们都认为,柳洛尘的战功显赫,宪兵队调查清楚后,自然会放人。柳洛尘目无军纪,吃点苦头对他今后的成长大有裨益。 但是,他们低估了这事的严重性。在江风煽风点火越级向马站长汇报后,直接捅到了军统高层那里。 临阵脱逃还绑了军统军官,这还了得?军统的颜面何在? 时下,上海战事,国军节节败退,而桂军英勇作战打出了广西狼兵的威名。这在军统的眼里,并不是好事。 桂军曾是唯一与老蒋的中央军分庭抗争的军队,如今让军统抓到了桂军的把柄,尽管不足以对桂军沉重打击,但是灭了广西狼兵的威风,给予极大的震慑是必要的。 军统急于在老蒋面前表功,自然是不放过这个机会了。 李桂南道:“这事我们知道了,你还有其它事吗?” “不是……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独立团的英雄被自己……”李磊急了。 陈伯元道:“李连长,你就放心吧!我们和团座心中有数。” 关于军统高层直接过问柳洛尘一事,陈伯元已估计到是江风从中作梗,但是他没有证据也只是装聋作哑。 李磊求助无门,便一个人到宪兵队打探情况。 柳洛尘被宪兵队关到一间民房里,门外有两个持***的宪兵把守。 和普通关禁闲的不一样,柳洛尘被定性为重犯,因此到了宪兵队后,就被戴上手铐和脚镣。 “站住!”把守的宪兵看到李磊来到,就把他拦住。 李磊赔笑脸,道:“两位兄弟,我是独立团一连连长,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李连长,这是兄弟的职责。上峰说了,任何人不得探视,请你别为难兄弟。”两个宪兵都认识李磊。 李磊塞给每人一块银元,道:“拿去请兄弟们喝酒吧!我就隔着窗户跟他聊两句。” 两位宪兵拿到了赏钱,都很高兴。 其中一位宪兵挥手,道:“去吧,兄弟一场,有什么话,就说吧!” 另一位道:“是啊,出门在外打仗,临了没有人给家里捎句话也不行。” 李磊大吃一惊,这话信息量很大,便又掏出一支香烟,分别给他们点上。 李磊道:“兄弟,柳洛尘犯的错不至于被枪毙吧?” 一位宪兵低声道:“李连长,你这位兄弟这一劫估计过不了。据可靠消息,上头不会放过柳洛尘,必须枪毙,以儆效尤” 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的柳洛尘听到李磊和宪兵的谈话声,只是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便起身蹦跳到小窗户前,喊:“连长连长,我在这。” 柳洛尘戴着手铐的双手抓着窗栓,冲着李磊笑。 李磊看到柳洛尘手上的手铐后,确信那位宪兵的话是真的。 “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李磊问。 “这帮瘪犊子敢动小爷我?” 短短几天,江风的军衔升了,从中尉又升到了上尉,这违背常规比火箭速度还要快的升迁,令陈伯元跌眼镜。 关于柳洛尘一案,江风从中作梗已不容置疑。可是人家背靠大树,又是柳洛尘有错在先,而且江风是直接受害者,便没有人敢在江风身上作文章。 按照江风晋升的速度,已对陈伯元的地位构成威胁,陈伯元不得不防。 陈伯元正在临时办公室审阅资料。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一个独立帐篷。李桂南有令,为了不打挠当地民众,独立团只能在城外宿营。 “主任,您找我?”江风走进来,敬礼后,便笑盈盈打个招呼。 陈伯元连头也不抬,目光从老花镜的镜框上射出。 “来了啊?” “是主任,江风前来跟主任报到。” “你长能耐了啊,这几天没有汇报,就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到底在干些什么?”陈伯元把眼镜摘下,放在桌子上,故意装聋作哑。 “江风忙完一些事,这不就及时来向主任您汇报了吗?这事是这样的……” 江风阴笑着走过去,要跟陈伯元耳语,但被推开。 “得得得,神神秘秘的,站着说。” “是。我一直在忙着办柳洛尘的事,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你能耐得很,还用跟我这个主任汇报?”陈伯元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压在微有肚腩的肚子上,故意挖苦他。 “主任,你误会江风的好意了。李桂南……” “是团座!” 陈伯元打断江风的话,纠正他不尊重上峰的言语,故意拉长语气。 “对,团座,口误了。团座一贯护着柳洛尘。这一次,柳洛尘犯了弥天大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说不定要被枪毙。江风担心团座会秋后算账,因此江风就瞒着主任,越级汇报了,还请主任责罚。”江风一本正经地站着,摆出一副为陈伯元仕途考虑的样子。 “哦,那陈某岂不是得感谢江上尉了?” “让主任见笑了。属下也不知道,上峰为何要给我加官进爵,属下只是做了一件分内之事罢了。属下愿为党国鞠躬尽瘁!” “哎呀,江风啊江风,我还是小看你了呀,你在我这里干,是屈才了啊!” 陈伯元站起身,走到江风身边转圈,上下打量着他。 江风心里有点发慌,但故作镇定地道:“苍天可鉴,属下对主任决无二心。属下所做的,事事都是为主任所考虑。” “哦,这一次,越级向上峰汇报也是为陈某人考虑?” “是的。刚才所说的属下不再重复。属下不敢忘记我们到独立团的使命……如今,团座有亲共嫌疑……”江风压低嗓门:“如果做足了材料,这独立团不就……”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陈伯元话锋一转,道:“仗打成这样,还有心思想这些,亏你好说得出口。如果全国上上下下都能同心,何愁不打败倭寇?” 江风笑道:“委员长不是说了吗?攘外必先安内。” 大街上,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土布唐装,一顶黑色帽子,走到一家裁缝店前,左顾右看后,走进去。 “老板,有什么新布料?” 一位五十多岁的店掌柜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冷冷地道:“小本生意,恐怕没有先生需要的布料。” “庄稼人没有讲究,土布就行。” “有,先生做衣裳还是裤子?” “一米二衣裳,袖子一尺一。” 这是接头暗号。 掌柜的走出柜台和年中子握手,笑道:“快楼上请。” 中年男子脱下帽子行礼,是李桂南。 店小二心领神会,立刻关门,挂上歇业的牌子。 楼上的一间小房子里,坐着两男一女,其中女的是韦素琼,另一位是都宜忻游击队队长的张奇。 李桂南进屋后,便和张奇紧紧拥抱,然后和韦素琼以及另外一个人握手。 “你们怎么都来了?”李桂南激动地道。 张奇道:“我们奉组织之命,到上海接应一批《申报》的进步文化青年转移到桂林。” 李桂南道:“原来是你们夫妻俩负责啊?这个好这个好,我党就缺文化人。” 韦素琼道:“我们也不知道,跟我们接头的是你啊!” “呵呵……”大家都笑了。 李桂南道:“这一次,组织给我下达的任务是?” 张奇道:“这一次路途遥远,而且上海地区的形势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几把短枪加强安保。” 李桂南道:“这个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再派一个班的兵力,护送你们出上海。” 张奇道:“不必了,这样目标太大了,有枪就足够了。保卫力量方面,当地的同志会提供帮助的。” 几个人处理好组织上的事后,张奇便打探柳洛尘的情况。 二十年来,张奇和韦素琼为了共产党的伟大事业,以及避免节外生枝,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没有组织安排的话,他们从来没私下见面。 柳洛尘的情况,韦素琼也是来上海执行任务的路上,才有机会告诉张奇的。 得知柳洛尘就是自己儿子的那一刻,张奇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翠竹岭一战、青风崖一战,与他并肩作战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显然,柳洛尘的表现,足以让张奇引以为豪。尽管父子俩各为其主,但是儿子为人正直、善良、果敢,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材,稍加引导必然是个有用之材。 张奇道:“老李,洛尘现在怎么样?” 提到柳洛尘,李桂南的脸色便晴转多云。 韦素琼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儿子一定出事了,还没等李桂南开口,泪水便已夺眶而出,道:“老李,我儿子怎样了,他怎样了?” 桂军在前线作战英勇事迹和付出巨大伤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八桂大地乃至中华大地。组织得知柳洛尘随桂军第21军开赴上海战场后,考虑到张奇和韦素琼为了革命工作,而默默承受了二十年骨肉分离之痛,于是特别安排夫妇俩共同执行这一次任务。同时,组织还批准了,张奇和韦素琼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和柳洛尘见面。 毕竟,子弹不长眼睛,万一意外发生,那么对于这一家人来说,就实在太残忍了。 李桂南能理解这对老朋友、老同志的心情,但是目前的情况又该如何跟他们说呢? 李桂南思考片刻后,决定告诉他们实情,毕竟李磊已将打听到军统内部的消息已告诉了他,加上他也打听到了准确的情报,柳洛尘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第五十章无巧不成书 柳洛尘如今的情况,作为父母的应当有知情权。 李桂南道:“现在,洛尘遇到一点小麻烦……” “发生什么事了?大事还是小事?”张奇焦急起来,打断了李桂南的话。 李桂南道:“冷静、冷静,事情是这样……” 李桂南将柳洛尘绑架江风和擅自带兵伏击日军的辎重部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但是立功方面没有说。 “啊?这孩子糊涂啊!无组织无纪律。”张奇又急又气。 韦素琼道:“这怎么办怎么办啊?军统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呀!” 李桂南安慰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洛尘的。” 关于军统高层要治柳洛尘于死地,单靠小小一个团长是难以扭转局势的,必须要请唐副师长帮助才行。 李磊和唐淼淼商量后,决定一起到师部找她父亲说情。 唐副师长的办公室里,一对父女正在较劲。 唐淼淼道:“阿爸,柳洛尘可是我们师的战斗英雄,如今被宪兵队抓去,要被送上军事法庭,这很影响将士们的士气啊!” 唐副师长笑道:“呵呵,我的乖女儿啊,怎么时候关心到政训工作上来了?这事,你少掺和,不是你应该做的。” “爸……他不是你未来女婿吗?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唐淼淼使出撒娇的杀手锏道。 唐副师道:“得得得……你们订亲的事,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你阿爸我还不清楚吗?这事,你还是少管。” 唐淼淼道:“这不是日久生情了吗?他救过我的命。你不是从小教育我,要知恩图报吗?现在,人家有难了,你就再帮他一次嘛!” 唐副师长道:“知恩图报没错!不过,她救你一次,我也救他一次了,不是扯平了吗?再说,柳洛尘小小一个排长就敢擅自行动,如果人人都学他,这部队还怎么带啊?现在,仗打得这个样子,上峰正愁没有典型案例呢!他可好撞到枪口上了,你阿爸我就一个小小的师长,还是副的,想帮他也没办法啊!” 唐淼淼道:“那你就跟朱师长说说嘛,他不会不给你这个面子吧?” 唐副师长道:“还要朱师长救他?假订亲的事,你以为他就不知道,这么好糊弄吗?他心里像明镜似的,他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上头不深究罢了,再去求情,万一弄不好,你李叔叔和你李磊哥都有麻烦。柳洛尘犯错,一个阵地上的连长、团长不都需要负连带责任呀?” “报告!”早已“埋伏”在门外的李磊喊道。 唐副师长道:“进来。” 李磊大大方方地走进副师长办公室。 “大侄子,你怎么来了?也是来求情的?”唐副师长的眼里七分惊讶三分惊喜。 李磊从小就受到唐副师长的喜爱,将女儿许配给他的,也是唐副师长的意思。如今,看到自己钦定的乘龙快婿,唐副师长难免感到几分惊喜,毕竟全师一万多人,能见上一回也并非易事。另外,假订亲放在哪一个男人身上,都会感到不爽,这还要为“情敌”求情,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李磊敬了军礼后,道:“唐伯伯,我不是来为柳洛尘求情的。” 唐淼淼一听,感到非常惊讶,来之前不是讲得好好的吗?他为何要变卦,不为柳洛尘求情? 李磊继续说:“我是来请罪的。柳洛尘伏击日军辎重部队的命令是我下的。柳洛尘绑了江风,是为了执行长官的命令,本身没有错。错在于我,我不该未经请示,就下这个命令,要罚就罚我好了,与柳洛尘无关。” “你……”唐副师长一听,知道李磊是为了救柳洛尘而揽下所有罪责,他气火攻心,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唐淼淼这才明白,原来李磊以退为进,威胁自己的阿爸呢!阿爸喜欢李磊自然就会想办法让此事不了了之了。 这招高明。 唐副师长稍稍顺了一下气,突然像是有什么新发现一样,嘴角往上翘,指着李磊道:“哦……咯老了喽,差一点被你小子气糊涂了。你这叫逆向求情,呵呵,唐某人不上当。” 李磊急了,道:“唐伯伯,我说的是事实,请务必救一救柳洛尘,他可是我们师的战斗英雄啊!” “哎呀,这是上峰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啊!”唐副师长走到一块镜子面前,整了整了军容,道:“你们说得再多也没有用,这事我帮不了。好了,我还有公务,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现在,党国非常注重舆论宣传,不能迟到。” 唐副师长冲着门外喊:“勤务兵过来,交待饮事班,做两个好菜。” 一位十七八岁的勤务兵跑了进来敬礼,道:“是。” 唐副师长道:“你帮我招待一下这两位贵客。” 勤务兵又回答“是”一声后,唐副师长便转身出门。 自从听到“舆论宣传”四个字后,李磊和唐淼淼便茅塞顿开,两人心照不宣对望了一眼。 等唐副师长出门后,两人会心一笑就出门了,留下勤务兵一脸蒙。 实际上,唐淼淼和李磊想到的,张奇和韦素琼在当地组织的帮助下,已走在两人前面做足了文章。 李磊和唐淼淼坐上李桂南的那辆吉普车,开出师部后,路上便碰到一个问路的年轻女孩。 女孩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面目清秀,戴着金边镜眼,梳着两条小辫子。 女孩看到李磊开着吉普车过来,就随意招手。 李磊停下车,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道:“你们好,我是《申报》的记者,请问桂军一七三师独立团驻地怎么走?” 李磊愣了一下,便笑道:“哎呀,你总算问对人了。我们就是独立团的,快上车,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女记者脸上也露出意外的惊喜,便上了车。 女记者叫蔡雯霞,大学毕业后,就在《申报》当记者,已有三年的采访经验,人称《申报》一支笔。 蔡雯霞道:“刚才我一看到你们身上的军装,就猜到你们是桂军了。地方军的军服数桂军的最亮色了。” 唐淼淼道:“蔡记者有眼光。请问蔡记者这一次需要采访什么题材,我这里有一个不知道适不适合你的要求?” 蔡雯霞道:“我这一次要采访一个战斗英雄的故事,要树立一个典型。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太缺少这样的英雄人物了。” 李磊道:“想必蔡记者已有采访对象了,可否冒昧地问一句,这一次您打算采访我们团的谁啊?” 蔡雯霞道:“我没有固定的采访对象,随机采访他身边的战友,让他的战友讲一讲他的故事,然后写成报道。” 唐淼淼道:“没有固定的人物报道?这……” 蔡雯霞道:“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没能采访到英雄本人那是一种遗憾,但是这样也不影响我写英雄事迹的报道啊?” 李磊打算到了独立团的驻地后,再向蔡雯霞求情,写一写柳洛尘的英雄事迹,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犯嘀咕,独立团除了柳洛尘之外,还有谁的事迹那么吸引报社记者的兴趣,他怎么不知道? 李磊道:“蔡记者,您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蔡雯霞道:“他叫柳洛尘!” “吱嘎”一声急刹车的声音。 李磊一激动,想踩油门,却踩到刹车了。 蔡雯霞和唐淼淼都反应敏捷,双手支撑住前面的东西,没有出现意外。 李磊道:“对不起,蔡记者。我太激动了,我们要向你爆的料就是柳洛尘。” 唐淼淼道:“对啊对啊,他叫李磊独立团一营一连的连长,柳洛尘是一连三排的排长。” “呵呵,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就是想来采访你们的。”蔡雯霞不生气反而笑道。 第二天早上,太阳三竿的时候,柳洛尘从带到在第一七三师师部设立的临时军事法庭上。 临时军事法庭的主审官为第一七三师朱师长,唐副师长以及军统特派员马站长为陪审员,三人坐在审判席上。 几个副师长作为旁听员坐在审判席左前方。 宪兵队队长作为控方和受害人和证人的江风坐在左前方的控告席上,与旁听席相隔两米左右。 柳洛尘作为被告方被两个宪兵押着,坐在右前方。 朱师长看向坐在左边的马站长,客气道:“今天,站长来主审吧!” 马站长道:“朱师长客气了,我只是受上峰之命,作为陪审而已。” 唐副师长笑道:“朱师长一向秉公执法,你又是这里最高行政长官,理应由朱师长来审。” 朱师长道:“好,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我就当仁不让了。控方……” 宪兵队队长捧着起诉材料起身,宣读,大概意思是:事发当天早上,柳洛尘临阵逃脱,还殴打了阻止他的长官,后袭击日军辎重部队,又返回阵地。但是,独立团已和日军交战了一个多小时,因为柳洛尘带着三排临阵逃脱,险些造成阵地丢失。 听完控诉词后,朱师长道:“带疑犯。” 第五十一章公堂上打人 柳洛尘被押到正中央。 “姓名?” “柳洛尘。” “年龄?” “二十三。” “籍贯?” “广西忻城县黑龙寨。” “呃?还是个土匪出身?” 现场窃窃私语,朱师长眉头皱起,唐副师长直接用手捂着脸,不隐直视柳洛尘,形势对柳洛尘非常不利。 江风露出诡异的笑容。这叫做“作死”,主审官问的是籍贯,答广西就完事了,可这小子偏偏自报家门。 “这样说来,你参军之前是个土匪?” “是,但是我从来不杀人放火,从来不干缺德的事,黑龙寨的兄弟们也是。” “土匪不都是干烧杀掠夺的营生吗?” “黑龙寨的兄弟们也有动枪动刀的,但是都杀那些贩卖烟土的奸商、欺男霸女的土豪劣绅……” “够了,扯远了,别说了。就说你为何擅自带队伍离开阵地,为何敌人进攻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柳洛尘一脸无辜的样子,道:“都是打鬼子,到哪里打还不是打?” 朱师长面对眼前这位目无军纪的兵,越来越愤怒,“咣”惊堂木一拍,道:“放肆!” 柳洛尘吓了一跳,现场鸦雀无声。 朱师长道:“死到临头了,还油腔滑舌。你这种兵留下了也是一个祸害。” 唐副师长立刻捧起朱师长前面的茶杯递了上去,道:“师长喝口茶下下火,咱们犯不着为这样的兵上火。” 朱师长喝了一口茶,火气稍微降了一些。 朱师长道:“给你几分钟陈述事情经过,大家都没时间在这里听你扯谈。” 柳洛尘便一五一十地将如何得知日军辎重部队的情报,到如何伏击,再到搬回枪械、子弹等,最后在独立团弹药准备耗尽得以补充的详细过程,都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当然他有意回避了绑江风的细节。 现场的人像听神话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故事结束了,都还没回过神来。 朱师长张目结舌,问旁边的唐副师长:“有这事?战斗报告里为何只字不提?” 唐副师长微笑着,小声道:“是滴是滴,我听说了确有此事。就是因为柳洛尘当机立断,消灭了日军的辎重大获全胜,为519旅旅长庞汉祯夜袭成功,提供支援,这才收复了陈家行。柳洛尘又搬回了鬼子的枪支弹药,巧合地又给独立团补给,这才力保阵地不丢。” 朱师长道:“这事怎么没有人跟我提起?” 马站长在一旁拉着脸,提醒道:“功是功,过是过。厉行法治、严肃军纪是古往今来带兵的铁律,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只能是乌合之众。临阵脱逃者,军法不容。” 朱师长瞥了一眼马站长,没有表态什么。 马站长又道:“柳洛尘罪不可赦,不但临阵逃脱,还殴打、绑架长官。传证人……” 江风走到柳洛尘旁边,向审判席敬礼。 朱师长道:“姓名?” 江风道:“第一七三师独立团政训处上尉副主任江风。” 这几天,江风连升了两级,他急向师座表明自己的身份,尽管对方仅问他姓名,他还是全部抖了出来。 朱师长有点不悦,一个像牙膏一样,按一下出一点;另一个像竹筒里的豆子一样,倒一下就全都出来了。 朱师长道:“我知道你是独立团的江风。出征前,你不是少尉吗?何时升上尉了,我怎么不知道?” 唐副师长显得有点尴尬,道:“这几天战事吃紧,我还没来得及向师座汇报。这是上峰直接下的文,我问了李桂南了,他也不清楚,唉……” 叹了一口气,这意思就全在里头了。 马站长挺起胸膛,脸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让人根本读不懂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傻子都看出来,这叫傲慢! 朱师长嘲讽道:“江风,你好大的本事啊!没看出来,我一七三师的兵还有这本事?” 这话中有话。就算你江风背后有再大的靠山,你还是我朱某人的兵,做事悠着点。 江风何等精明,不可能听不出这话里藏刀。他背部拔凉拔凉的,但是他一心只想升官,既然军统有人罩着他,第一七三师就同样要投鼠忌器了。 江风并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傍上了大树的事实,但是柳洛尘处处抢尽风头,从一个土匪直接升到排长,而他从军十多年才捞到一个少尉军衔,这实在让他无法容忍。 这还不算,自己才是孟雅思的最佳人选,可柳洛尘已有了唐淼淼,还要从中插一杠,抢走他的梦中情人。 这也就罢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是最要命的是孟雅思面临被俘的危险境地,自己要执行组织纪律,竟被他拦住了,最后还把她救回了。孟雅思是什么角色?可是背靠大树的人,万一哪一天她不高兴了,随时都有可能把江风给灭了。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柳洛尘,因此江风已管不了那么多了,逮住机会就要整死柳江尘。 江风道:“感谢党国栽培,感谢师座栽培!江风一心为党国愿鞠躬尽瘁、肝胆涂地、死而后已。” 朱师长的问题无解,也没办法回答。狡猾的江风立刻表忠心,扯开话题。 朱师长道:“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多说了。再说,柳洛尘是否有殴打长官一事?如果有,经过如何?” 江风道:“是!事发当天早上,发现贪生怕死的柳洛尘带着三排临阵脱逃以后,属下当机立断,立刻单枪匹马在半道上截住他们,希望他们悬崖勒马,回到阵地上战斗。但是,柳洛尘不但不听我劝阻,还将我打倒,将我绑了起来。” 江风信口开河、血口喷人,气得柳洛尘眼里差点没喷出火来。 江风继续说:“柳洛尘一伙,逃至小杨庄一带时,与日军的一小股辎重部队遭遇。结果,日军兵力不足,让柳洛尘一伙侥幸赢了。柳洛尘是土匪出身,改不掉见到好东西就抢的习性,他们能拿得动的,都拿了。目的是,要带着枪支弹药占山为王,重新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 “放你娘的狗臭屁!”柳洛尘气不打一处出,狠狠地骂了不要脸的江风。原来,自己被抓到宪兵队,都拜这个狗臭屁所赐。 “哼哼……”马站长发出鼻音,提醒柳洛尘的措辞,同时也在提醒朱师长要注意庭审纪律。 朱师长道:“柳洛尘注意你的言辞。证人继续。” 江风道:“是。柳洛尘一伙,拿上枪支弹药后,本想逃回广西,但到处都是日本人,逃不了。最后,误打误撞又回到阵地上。” “放屁!”柳洛尘实在忍不住江风信口开河、颠倒黑白地控诉,扬起戴着手铐的手“啪”的一声,将他扇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两名宪兵看到柳洛尘公然打人后,立刻上去把他按住。 柳洛尘还不解气,抬脚还想踹几脚,只可惜已经够不着了。 “你他娘的才贪生怕死呢!老子还想干土匪,孙子才来当兵!我打死你这个血口喷人的家伙。”柳洛尘骂道。 “唉哟,疼死我了。”江风吐出一口血水,赖在地上不起。 “放肆!公庭之上,竟敢殴打证人,对长官打击报复。”马站长拍案而起。 柳洛尘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守公堂纪律,也把朱师长惹恼了。尽管他也认为江风在血口喷人,但是柳洛尘确实匪气未改,目无军纪,罪不可赦。 “押下去!”朱师长挥手。 “走。”两名宪兵押着柳洛尘就要走。 朱师长的传令兵匆匆从外面进来,对朱师长耳语几句,便走了。 唐副师长悄声道:“单凭控诉人一方的证人证词,有失公允哟!” 这一次庭审的前前后后都是宪兵队准备的,他们没有通知独立团具体的庭审时间,因此柳洛尘就一个人出庭,根本没有证人证词。 庭审开始前,朱师长才知道这些,因此他便派传令兵去通知独立团,让证人到庭作证。然而,屡次不守公堂纪律的柳洛尘把朱师长都气糊涂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朱师长对两名押着柳洛尘的宪兵,道:“等等。” 柳洛尘刚被押到门口,又被押了回来。 朱师长道:“传被控方证人。” 唐副师长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马站长则晴转多云。 江风也重新站了起来。 李磊走进来,站在柳洛尘旁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柳洛尘吃惊地道:“你来这里干吗?找死啊?” 李磊道:“要死也应当是我,而不是你。” 朱师长道:“公堂之上,疑犯和证人不宜交头接耳。” 李磊道:“是。” 朱师长道:“证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磊道:“我想把事发当天的一些细节,陈述给大家听听。” 朱师长道:“讲!” 李磊道:“是。事发当天早上七点左右,我连接到有一小队鬼子操近道,向陈家行运送物资,于早上八点左右到达小杨庄的情报。小杨庄距离我方阵地约二十里地。当时,我认为,战机稍迟即逝,于是派柳洛尘带领三排伏击鬼子。” “柳洛尘的三排都是从土匪整编过来的,腿脚灵活,战斗力强悍,从出发到解决战斗结束,再到返回,一个半小时,应该没有问题。因此,为了不贻误战机,我没有逐级上报,便下达了作战命令。不过,三排返回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延迟了一个多小时,这是因为三排运回了大量的枪支弹药。当时,独立团的补给线被日军炮火覆盖,弹药送不上阵地,幸好三排运回了大量的枪支弹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磊的证词再次引起了大家私下议论起来。 马站长“咳咳”两声,现场顿时安静。 马站长道:“这样说来,我们还应当给你和柳洛尘记上一功了?” 李磊道:“不敢,只要功过相抵就好。” 朱师长道:“放肆,大战在即,临阵调动一排的兵力,阵地上有营长、团长,还轮不到你一个连长下令。来啊,把李磊拿下。休庭。” 第五十二章多方营救 证人作证被当庭扣押,现场的人都大吃一惊。不过,李磊当庭承认自己下令让柳洛尘去执行任务,那他自然脱不了干系。 但是,庭审到关键时刻,突然休庭,这又令大家都猜不透朱师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卖报、卖报。桂军第21军173师独立团的柳洛尘伏击鬼子大获全胜、孤身一人炸毁敌军坦克。”街上随处可听到叫卖《申报》报童的叫卖声。 报纸很畅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柳洛尘的事迹。 独立团电讯室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柳洛尘的英雄事迹,还配有画像。 孟雅思正坐在发报机前,不断地发报。 几个发报员埋头干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干扰孟雅思。 孟雅思正发完电报时,陈伯元突然笑眯眯地走到她身旁,“嗯嗯”发出鼻音提醒。 孟雅思立刻抓起放在一旁的拐杖,站起来敬礼,有些许的紧张,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主任。” “雅思在看报呢?呵呵,伤好了没有?” 陈伯元猜得到她在干什么?那份报纸他也看过了,她想做的其实就是他正打算做的,因此他顾左右而言他。 到电讯室发报程序是有严格规定的。孟雅思在养伤期间,擅自动用电台,其他小兵不敢过问,而陈伯元负有管理责任,是必须要调查的。 但是,孟雅思觉得陈伯元没质问她在干什么,自然就判断得出对方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雅思道:“快好了,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陈伯元道:“呵呵,今天临时让你回来工作,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孟副主任海涵。” 陈伯元知道手下人杂,孟雅思所做的事情,他虽然认可,但是不符合程序,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以免节外生枝,干脆就配合她把戏演足了。 “哦……哦,属下应……应该的。”孟雅思反应过来后,便吞吞吐吐地道。 陈伯元道:“好吧,事情做完了,你就回医院去好好养伤吧!” “是,主任。” 孟雅思走出电讯室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休庭期间,朱师长、唐副师长和马站长来到师部作战室喝茶,共同探讨柳洛尘一案该怎么判。 马站长道:“朱师长,柳洛尘临阵脱逃,罪不可赦,他自己也承认了,你还犹豫什么呀?判了,一了百了。” 朱师长道:“怎么判?一判就两条人命。” 马站长道:“怎么是两条啊?上峰不是明确要枪毙柳洛尘一人吗?” 朱师长道:“李磊不是当庭承认了吗?命令是他亲自下的,而且他们还立了战功……我们组成的临时军事法庭的判决,总不能不服众吧?” 马站长道:“临时法庭就是一个摆设,用来掩人耳目的。上峰让柳洛尘今天死,他就活不到明天。” 朱师长道:“呃?摆设的?难怪刚才让你来主审,你不来。现在让我来主审了,我必须公证。江风是我的兵,柳洛尘和李磊也是,且而都是年轻的军官。” 唐副师长道:“是滴是滴,讲得甚好。今天的报纸都登了,裁决时,得考虑方方面面呐,要不然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就不好喽!” 唐副师长一向语气平和委婉。 马站长惊讶,问:“报纸登了什么?” 老谋深算的唐副师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当天的《申报》,打开放在桌上,道:“早上我出门买了一份报纸,就看到了。为了不影响庭审的公正性,我就一直没有拿出来给大家看。” 朱师长和马站长都凑过来看。 头版头条的新闻就是柳洛尘的英雄事迹。 朱师长和唐副师长对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像柳洛尘这样的年轻军官,对于爱兵如子的朱师长来说,怎么可能为了讨好军统,而舍得随随便便杀掉呢?但是,朱师长又不愿为了柳洛尘而公然与军统的上层作对,因此这一次庭审就正如马站长所说的一样,形同虚设,只是马站长还被蒙在鼓里而已。 马站长看了报道后,气得把报纸抓成了一团,道:“该死!一群不知深浅的酸秀才……” 马站长要把报纸当废纸扔了。 唐副师长舍不得他的报纸,道:“别啊,还没看完呢,蛮提振士气的嘛!” 马站长把纸团丢在桌上,道:“朱师长,你可要当机立断,可不要为一篇小小的报道,就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啊!” 朱师长笑道:“呵呵,朱某人愿为党国鞠躬尽瘁、肝胆涂地,只要是对党国有利的事,又岂能屈服于一篇文章呢?” 马站长道:“好。朱师长,我就明说了吧。为了严明桂军的军纪,上峰希望通过柳洛尘一案来当反面典型,以儆效尤。” 唐副师长表忠心,道:“哎呀,有上峰的指示了,朱师长这个可啥办呀?”然后话锋一转,道:“马站长,你可否有上峰的文件或手谕之类的呀?办起事来也有个依据不是?” “没有。”马站长知道两人同穿一条裤子,是故意在打太极而已。 “朱师长,可否借用一下电话?”马站长道。 朱师长道:“请便。” 于是,马站长当着两人的面拨打了电话:“接桂军第21集团军司令廖磊……廖司令,好!我是军统广西站的马站长。事情是这样的,关于173师独立团的柳洛尘临阵脱逃一案,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应当跟您打过招呼了吧?是是是……” 马站长将话筒递给朱师长,道:“朱师长,廖司令要和你讲几句。” 廖磊:“朱师长,你要以党国利益为重,以大局为重。你好是为之吧!” “司令……”朱师长一句话没得说,对方就挂了电话了。 廖磊纵横江湖多年,对国民党内各种势力之争已玩于股掌之中,他丢给朱师长的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退可守进可攻,不愧是一只老狐狸啊! 实际上,廖磊也不认可军统所搞的那一套,但他也不愿意为自己手下的一名无名之辈而和军统过不去,因此又把球踢给了朱师长。 显然,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高层已经给廖磊打过电话。 朱师长呆若木鸡,传来嘟嘟忙音的话筒从他的手中滑落,吊在半空中。 唐副师长大概猜到是什么结果,赶紧扶朱师长坐下,问:“师长,你没事吧?” 朱师长坐下后,摇摇手,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 马站长将电话挂好,皮笑肉不笑地道:“朱师长爱兵如士,有些事情难裁定,马某就免为其难地代劳了。” 朱师长挥挥手不愿说话。 马站长转身走出作战室。 唐副师长继续安慰道:“师长一番好意,属下是看出来喽。算喽算喽,胳膊拧不过大腿呢,算喽。” “咣当”关押柳洛尘和李磊的民房的门被打开。 一位握着***的宪兵走了进来,道:“李磊,你可以出去了。” 李磊道:“我出去了,他呢?” “不知道,我只接到你无罪释放的命令。” 毕竟还是有个当团长的阿爸好啊! 柳洛尘弹了弹手,道:“去吧去吧,外面比这里面舒服。” 自从李磊到庭作证,为柳洛尘解脱那时开始,柳洛尘打心里就认定了这会兄弟了。 李磊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随宪兵出去。 李磊刚刚离开宪兵队两三百米处,便看到一辆敞蓬吉普车开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连的兵力。 开车的是李桂南的副官,而李桂南就坐在副驾上,后面跟着的是一连的兵。 李磊站到路中间拦停了吉普车。 李桂南探出头摇手,道:“快,快上车。” 李磊一脸蒙,上了车后,问:“什么回事?” 坐在后排有两个士兵,其中一人道:“团座听说,军统要秘密枪毙柳排长,就带着兄弟们赶过来了。” “狗日的,难怪他们把我给放了。”李磊道。 李桂南从副驾的座椅下掏出了两把盒子炮,往后排递给李磊,道:“你的枪,拿好了。” 李桂南带着一连直奔宪兵队而去。 守门的四个宪兵看到那么多兵赶来,瞪大了眼睛,三个人立刻举枪拦截,另一个赶紧去汇报情况。 李桂南跳下车,大喊:“快给老子把马站长叫出来,老子有话问他。” 一连的士兵都举着枪对准看门的几个宪兵。 “马站长出去了。”三位宪兵被李桂南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李磊也下车,道:“不可能,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还看到马站长和江风在里面。” 看门的其中两位宪兵一看,原来是给了他们银元的李磊。 “李连长,兄弟说的千真万确。”一位宪兵道。 李磊也认出两人便压压手,让士兵们收枪。 李磊又向这三位宪兵,每人抛了一枚银元过去。三人接了,都把枪上肩,把银元送还给李磊。李磊没有收。 其中一位宪兵道:“李连长,兄弟们若是再收你的钱,心中有愧啊!我们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李磊道:“帮不了也没关系,就算请大家喝酒了。” “不是,李连长,你兄弟被拉出去了。” 李磊惊讶道:“什么?我刚才出来,他不是还被关在里面吗?” “你刚出去不到两分钟,他就被一辆卡车拉出去了,有十几个人押车呢!” 李桂南一急,道:“往哪边走了?” 三个宪兵没一个人敢出声,之前拿了李磊的银元的两个人都偷偷地向东指。 第五十三章团长劫囚车 自从第一七三师从马走塘南线阵地撤下后,坂源南雄就感觉不对劲。他无时不刻都用望远镜搜寻着中国军队阵地上的那两把宝刀,但是他搜到的结果是独立团凭空消失了。 坂源南雄恨不得立刻拿下前方的阵地,去寻找他心爱的宝刀下落,但是换防也同样是凶猛的桂军,令他时时打不开局面。 正当坂源南雄郁闷的时候,他得到情报,换防后的独立团在马走塘城外休整。柳洛尘被捕后,紫金八卦刀被留在独立团的战地医院里,由一名受伤的女军官保管。 坂源南雄觉得夺刀的最佳时机到了,便派一支二十人的特功队悄悄潜入第一七三师的防区,企图偷袭野战医院抢夺紫金八卦刀。 不得不说,坂源南雄一直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刀迷。当年,他为拥有一把紫金八卦刀,不惜花重金和搜集张奇的情报,最后落入李桂南和张奇演的诈尸大戏。他不但拿不到宝刀,还给广西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上了一层保险。 如今,日本的铁蹄践踏我中华大地的时候,紫金八卦刀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更是不惜冒着牺牲自己士兵甚至是自己儿子性命的风险,毅然派特功队去夺刀。 经过特种部队训练过的坂源清野自然成为了这支特功队的指挥官。 特功队只有二十人,穿上中国军队的服装后,潜入桂军的防区倒也比较顺利。 是日,中午时分,特功队就已潜伏到独立团野战医院附近。 由于,野战医院距离独立团的驻地仅一公里左右,且有一个排的兵力驻守,如果强攻或者混进医院被发现后,独立团很快就会赶到支援,那么特功队就可能前功尽弃。 坂源清野思考再三后,制定了一个简单的作战计划。一方面,特功队想办法混入野战医院,尽可能不开枪。另一方面,请求空中支援,轰炸独立团的驻地,让独立团不易发现野战医院被偷袭,就算知道了也难以在短时间组织兵力支援。 “追!”得知柳洛尘被押往东边后,李桂南大叫一声,上了车,快速朝东边追去。 既然是秘密枪决柳洛尘,马站长是想把柳洛尘拉到远处后,再开枪,然后顺便离开第一七三师,以防不测。 可是马站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卡车刚刚往东不到一公里,就被李桂南的吉普车追上,并且被逼停。 卡车上留下一名宪兵拿着枪挺住被反绑双手的柳洛尘外,其余的九个人都下车,与李桂南几个人对峙。 宪兵队加上马站长共十一和李桂南一伙五个人对峙,虽然人数上有优势,但是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马站长看到是堂堂独立团的团长也干出这么鲁莽的事,着实令他大跌眼镜。 “李团长,你这是几个意思?”马站长走上前说话。 李桂南道:“我就不必跟你弯弯绕绕的了。我来把我的兵带走。” 马站长拉长着脸,道:“宪兵的工作主要是整饬军纪,纠举军人行为。柳洛尘临阵脱逃、目无军纪,你没管好他,宪兵队替你管管不算过分吧?更何况,军事法庭已作了裁决,你这种行为,同样是违反军纪的。” 马站长的声音提高八度,道:“如果上峰知道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桂南道:“哈哈,他娘的,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吗?预备……如果拿不出裁决书,谁想带走柳洛尘的,就给我开枪。” 四名独立团的官兵立刻枪上膛。 宪兵队的枪也上了膛。 双方剑拔弩张。 李桂南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宪兵队的人,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自从看到李桂南驾车逼停宪兵队卡车开始,柳洛尘便已经惊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认识的李桂南吗?他还是二叔嘴里十恶不赦的军阀吗?他可是与自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啊!可是,在紧要关头,他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柳洛尘心乱了,呆若木鸡地愣在卡车上,看着双方的对峙。 以后,杀父之仇该如何报?杀之,则不仁不义;不杀,则不孝。 “你小子幸福,有李团长出面救你。你八成死不了了。”用枪挺着柳洛尘的宪兵道。 柳洛尘转头看了那位宪兵一眼,不说话。 马站长急着要枪毙柳洛尘,但是他担心朱师长会改变主意,根本就没有等到军事法庭出具判决书,就先将犯人拉出来枪毙了。如今,半路上碰到劫囚车的,此时的他心里才暗暗叫苦。 马站长心中没有底气,说话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道:“李团长李团长,我们都是效忠于党国的,要以大局为重啊!这是上峰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啊!” 李桂南道:“放屁!老子就不相信,上峰还管这些芝麻绿豆的事?这分明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马站长赔笑道:“呵呵,我马某人与柳洛尘也素昧平生,没有理由要加害于他吧?马某也是接到上峰的指令才到一七三师办理此案的。如果上峰不关心此事,那马某又怎么知道柳洛尘有畏战情绪、临阵脱逃呢?” 李桂南道:“他畏战?他扛一把紫金八卦刀,带着二十多人和三倍多的鬼子对砍,抱着**包炸坦克,你敢吗?” 说到情激之处,拿着手枪的手便不断地指着车上的柳洛尘说。 柳洛尘旁边的宪兵害怕枪走火,枪口一指往这边一次,他就蹬下一次,可柳洛尘却始终稳若磐石地站着。 马站长愣了一下,道:“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 李桂南道:“那功过总可以相抵吧?” 李桂南也不想硬从宪兵队手里抢回柳洛尘,仍企图说服对方。 马站长还没搭话,一连的人已赶到,将他们团团围住。 埋伏在路边林子里的一队人马,看到一连来后,便悄悄地撤了。 这是上海的地下组织听说柳洛尘的事后,根据情报,计划在此地设伏抢人,其中,队伍里有张奇和韦素琼。 张奇认为儿子没事后,便要求同志们撤退。 一连的人赶到,宪兵队的人全都蔫了,枪口慢慢地垂下。 李桂南道:“下他们的枪!” “是!” 李磊大声应了一声,带人正准备下了他们的枪时,一辆黑色小轿车赶到。 小六子和山炮已经飞身上车,下了那个宪兵的枪。 山炮给柳洛尘松绑:“少……少……少爷,我们来……来……来晚了。” 柳洛尘道:“不晚,来得正是时候。” “住手!”朱师长的副官大吼一声后,朱师长和唐副师长从车上下来。 李磊等人都住手,同时所有人都收起枪。 李桂南没想朱师长和唐副师长会出现,立刻上前敬礼。 气不打一处出的马站长也冲了过去告状:“朱师长,你要给马某作主啊!李桂南知法犯法,公然带兵劫囚车,欲抢犯人柳洛尘。这正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呃?”朱师长瞪着马站长,一脸不悦。 这一句话把朱师长和唐副师长都带上了。 其实,马站长话未落地,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是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已收不回来了。 马站长道:“不不不,我没说两位师长。我是说李桂南。” 朱师长道:“这哪来的犯人?快放人!” “啊喔……”众人欢呼起来,冲向卡车。 柳洛尘跳下车,跟他们一一拥抱。 马站长一脸蒙,难道廖磊司令的话,对于朱师长都没有用了吗? “朱师长,你可是和廖司令直接通了话的,你可要想想后果啊!”马站长威胁道。 唐副师长将一封电文递给马站长过目,道:“自己看看吧!” 这是一封以戴笠的名义直接给一七三师的急电:经查,你部柳洛尘战功显赦,不究细节。——戴笠。 马站长看后,额头冒汗,双手发抖。柳洛尘要是被自己枪毙了,戴笠还不扒了他的皮? 唐副师长道:“马站长,这里还有犯人吗?” 马站长道:“没……没……没有。” 唐副师长道:“那你还等什么?等师长请你回去喝酒啊?” “是是是,多谢唐副师长提醒,马某这就告退。”马站长说着,趁大家还沉浸在兴奋之中,一个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轰轰轰”三架敌机从东边的云层出现,俯冲而下后,对独立团的驻地进行狂轰滥炸。 “哒哒哒”部署在周边的第一七三师的高射机枪迅速响起,但机枪的准度偏低,没有对敌机构成威胁。 经过几场战斗后,独立团活下来的新兵都经过炮火的考验,被轰炸后,并没有自乱阵脚,都趴在地上。临时搭建的营房是敌人轰炸的目标,里面的士兵也都撤离到安全地带。 敌机第一轮投了九枚**后,仅炸死两人,伤三个。 空袭开始时,李桂南带领一连正好回来驻地附近,大家就地卧倒,躲避敌机。 李桂南望着空中的敌机骂道:“他娘的,鬼子就仗着这些会飞的铁鸟来欺负我们中国人。如果给老子有一个团的飞机,照样可以打到你们的狗屎岛去。” 第五十四章鬼子偷袭医院 柳洛尘纳闷,为了躲避敌机的空袭,独立团的驻地的选址很有讲究,设在城外的树林里,可这些敌机轰炸时为何那么准确,而没有选择轰炸城区? 李磊道:“敌机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我们才驻扎几天啊,就找到了?” 柳洛尘道:“有点诡异。” 然而,在空袭的同时,坂源清野的特功队也开始行动。 二十个穿着川军灰色军服、戴德式钢盔的日军特战队员排成两个纵队,朝独立团的野战医院走来。 走到距离野战医院两百米左右,坂源清野才发现,自己穿的军装和桂军黄色军装不一样,连头盔也不一样,桂军的是英式飞碟盔。 坂源清野一怔,出发时,士兵拿错了川军的军服也没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就出来了,一直到近距离与桂军接触后才反应过来。不过,晚了。 当时,中国杂牌军是没有统一服装的,桂军、川军、滇军、西北军、东北军都有自己的军服,与中央军的军服也不一样。 坂源清野小声地道:“大家随机应变。” 野战医院的入口处连简易工事都没有,两边分别有一名士兵站岗,手里都拿中正步枪。 正巧左边手的士兵是四川人,看到日军的特功队来,看得眼都直了。 杂牌军的军事素养普遍低,这是人尽皆知的存在,而这一支川军却能保持整齐的队形实属不易。 四川籍的士兵羡慕地道:“日他先人板板啊,这帮瓜娃子倒是给我们四川人长脸了喽。” 另外一个士兵道:“川军不正在蕰藻浜一带作战吗?他们来我们野战医院干什么?” 这一句话提醒了四川籍的士兵,他再认真观察便发现了,这一伙人有些不对劲。川军的兄弟行军必带两杆枪,一杆是杀人的枪,一杆烟枪,背后还挂着一顶竹帽,可是这些人的腰间没一个人挂着烟枪或背着竹帽。 四川籍的士兵立刻举枪上膛,道:“不好,有情况?” 另一位士兵有些紧张起来,也举枪上膛,问:“哪里哪里有情况?” 四川籍的士兵小声道:“这伙川军有点不对劲,机灵一点。” 那士兵再注意看还是没发现问题,道:“兄弟,你多心了吧?” 四川籍的士兵没有理他,对坂源清野的特功队喊话:“你是哪个部分的?” 坂源清野笑道:“我们是川军408团的,来执行任务。” 四川籍的士兵道:“执行任务?来我们医院干什么?” “兄弟们渴了,讨碗水喝。” 四川籍的士兵警惕性较高,但对方是上尉连长的着装,中国话讲得又很流利,他没有理由不让兄弟部队到医院里讨水喝,便敬礼放行。 “谢了兄弟!”坂源清野带着特功队朝前走。 相距二十多米时,四川籍的士兵发现,这伙友军脚上都穿靴子,实在太诡异了,于是决定再一次试探。 四川籍的士兵笑着用四川喊:“我日你先板板喔,你们这些棒锤都是哈儿!” 一旁的士兵惊呆了,他疯了吗?竟然骂起自己的老乡来。 坂源清野听不懂四川方言,以为对方是用壮话跟他们客套;其他特工队员连中国话都听不懂,就更别说是方言了。 坂源清野又大声回了一句:“谢谢广西兄弟,你的壮话说得不错。” “鬼子!”四川籍的士兵大喊一声,“砰”一枪便撩倒一个日军。 “叭嘎!”坂源清野骂了一声。 至此,他仍然不清楚,自己的漏洞出在哪里? 真的是日本鬼子?另一名士兵慌里慌张,在拉枪栓的时候,便已被坂源清野一枪射穿脑门,当场毙命。 四川籍的士兵的子弹再次上膛时,已晚了,“嘟嘟嘟”一名特工队员手里的美式手提机关枪已经吐出火舌,直接把他打成筛子。 “冲!”身份已暴露,坂源清野立刻命令特功队往前冲。 枪响后,野战医院里顿时大乱,二十多个负责保卫工作的中国士兵立刻朝门口方向靠拢,奋起反击。 尽管敌机不断地投弹和朝地面扫射,但是趴在地上的柳洛尘和李磊还是听得到野战医院传来的激烈枪声。 “野战医院遭到偷袭。走……”柳洛尘大喊一声,立刻起身朝野战医院奔跑。 李磊道:“阿爸,我带几个人先过去,你们跟后。” “哎……” 李桂南还没发令,李磊已带上小六子、山炮、小四川、烟叶和小东北等上了吉普车。 柳洛尘以百米冲刺已跑出一段距离。 李磊驾着吉普车追上来后,稍减速,道:“快上车。” 柳洛尘飞身上车,小六子将一把汤普森M1919递给了他。 敌人只是空袭,李桂南并不担心驻地的情况,那里有团副指挥已足已,如今野战医院被敌人偷袭才是最要命的。 野战医院的人多,但大部分都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医务人员和伤员,其后果不堪设想。 吉普车已走远,李桂南只好带一连的其他人跑步向野战医院靠拢。 野战医院的守卫兵力比鬼子的特功队多十来个人,但是他们手里都是中正步枪和汉阳造,火力上远远不如鬼子手时的***。 野战医院的警卫排挺住特功队一时半会儿没有问题,但是时间长了就根本挺不住。 由于不清楚鬼子偷袭的目的,为了安全起见,唐淼淼和黄灿灿、白合大夫等医务人员正组织着伤员转移。可伤员实在太多,转移的速度有点慢。 唐淼淼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对黄灿灿道:“糟了。” 黄灿灿道:“什么事啊?” 唐淼淼道:“孟雅思孟雅思呢?” 黄灿灿道:“刚刚还在这里呀。” 旁边的一位护士道:“孟长官说,她回宿舍拿东西了。” “都火烧眉毛了,还拿什么东西?”唐淼淼有些埋怨孟雅思,但是她还是返回宿舍找她。 孟雅思回宿舍的目的,没有别的,只是忘了带上柳洛尘的紫金八卦刀了。她知道紫金八卦刀对于柳洛尘的重要性,而且她也承诺过要替他保管好它的。 孟雅思扶着拐杖跛到她和唐淼淼的那张床旁边,掀开枕头下的棉垫,迅速抽出紫金八卦刀,将它抱在怀里 紫金八卦刀还在,令刚刚深深自责的孟雅思有所解脱,她抱着刀的情感投入,就像紧紧地拥抱着柳洛尘一样,又像一位母亲找回自己失散的孩子一样。 “孟长官……你……”唐淼淼赶到,看到她抱着刀,就知道她为何冒着生命危险赶回宿舍了。 孟雅思回过神来,立刻抓起放在床头的拐杖。 “快点走啊,鬼子来了。”唐淼淼冲过去扶她。 “好,马上就走。”孟雅思道。 坂源清野的情报比较准确,因此他让多数人佯攻,朝伤员转移的方向进攻,警卫排极力抵抗,自己则带两个人往医务人员的宿舍搜索。 唐淼淼扶着孟雅思走出账篷,便与坂源清野打了个照面,双方相距三四十米左右。 坂源清野看着孟雅思手里的紫金八卦刀,反而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那么走运,本以为还要搜寻一番,没想到两个花姑娘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唐淼淼是医生没有配枪,看到三个穿着中国军人衣服鬼子出现眼前,一时慌了神,赶紧挡在孟雅思身前。 “砰砰”孟雅思快速掏出腰间的手枪,打死了两个日军。 孟雅思第三声枪响起前,坂源清野反应迅速,向右一扑,趴在地上。 “砰”子弹打偏了。 “砰砰”又是两枪打在坂源清野头部前方的草地上,碎泥和断草浅到他的钢盔上。 唐淼淼回神来,立刻拉着孟雅思往东跑。 坂源清野放了两枪,但是没有打中目标。 唐淼淼和孟雅思害怕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还击。 五个中国士兵看到唐淼淼和孟雅思被坂源清野追击后,赶紧跑过来帮忙。 鬼子也来了三人增援。 “嘎……”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吉普车还没停稳,柳洛尘已跳下车,“嘟嘟”一梭子弹扫向正趴在地上射击的鬼子。 三名鬼子背部中枪,当场去见了他们的天皇。 当其他鬼子调转枪口时,柳洛尘已跑到吉普后,把车子当着掩体。 “当当当”几颗子弹打在车门和引擎盖上。 李磊和小六子、山炮、小东北、烟叶也都已跳下车,他们的枪也响起。 小四川将机枪架在引擎盖上,“哒哒哒”地扫射,顿时野战医院里鬼子的火力优势打了折扣,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人。 不得不说,这伙鬼子特功队的战斗力是非常强悍的。柳洛尘一伙人未到时,警卫排已牺牲了十一个人,鬼子才死五个人,其中三个还分别是四川籍的士兵和孟雅思趁对方不注意击毙的。 五名中国士兵的中正步枪加上孟雅思一把手枪,对付四名鬼子的特工队员的四把***,显然是鸡蛋碰石头。 不到两分钟,五名中国士兵就全部壮烈牺牲了。 鬼子毫发未损。 “给我上,拿到宝刀就撤。”坂源清野道。 “嘿!” 坂源清野带着三名特功队,朝躲在大树后面的孟雅思和唐淼淼冲去。 唐淼淼害怕地捂着耳朵蹲在大树下。 第五十五章桂军伤亡近五万人 孟雅思以大树为掩体,朝敌人开枪,但是从击毙两个愣神的鬼子到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就再也没有击中过一个敌人。 孟雅思捂着枪管正冒着青烟的手枪,下一秒钟便放入腰间的枪袋里,一只手抓着刀柄,一手抓着刀鞘,打算和鬼子拼了。 一把大刀对四把***,根本就是在自杀。 紫金八卦刚刚拔出半寸,“突突突”一阵汤普森***的声音传来,并向她们移动。 一只大手按在孟雅思拔刀的小手上。 从碰触的那一刻开始,她不用抬头看,就已经感觉到是他了。 此时此刻他的出现,令她看到绝世逢生的希望,因此她一激动想迎上去,但是伤口一阵剧痛,便踉跄一下。 柳洛尘右手拿枪开火,左手立即把他搂入怀中,迅速移到大树后面。由于一手握着***开火,受后坐力的作用,那枪就像一根接上自来水的塑料管没握紧一样,一面摆一面扫射,根本没有击中目标。 尽管如此,柳洛尘的突然出现,几个鬼子也被吓得赶紧趴到地上找掩体。 呃?唐淼淼抬头一看,当我不存在啊?怎么还抱上了? 柳洛尘打完一梭子弹后,立刻躲在树后面,换**。 “你们俩躲在这里别动。”柳洛尘换上**后,抢过孟雅思的刀背在背上,又道:“谢谢!” 坂源清野几个刚刚爬进来,要进攻时,“砰”右边的一个鬼子,被小六子的中正步枪打中,子弹从背部射入,倒地死亡。 小六子上膛要射第二枪时,敌人的枪响了,两颗子弹子撕破空气,打中他的胸膛。 小六子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双腿瘫软,口吐鲜血,倒地牺牲了。 “小六子……”柳洛尘从树背闪出,看到小六子中弹后,大喊一声,一面打枪一面朝敌人大步迈去。 “小心啊!”孟雅思和唐淼淼都担心地喊道。 “突突突”柳洛尘发疯似的进攻,想与敌人同归于尽。 坂源清野右手边的特攻队员应声倒地,他和另外一个人迅速扑到一丛小树木后边,才勉强躲过一劫。 此时,李桂南带领一连的兵正好赶到,顿时上百杆枪同时开火,敌人的特功队根本招架不住。 “坂源队长,敌人的援兵到了,快撤吧!”特工队员劝道。 就差一步,紫金八卦刀就收归囊中,坂源清野不甘心地狠狠地锤了草地两下,道:“叭嘎,又是柳洛尘。我和你没完。” 坂源清野和那名特功队员朝柳洛尘还击几枪后,迅速朝旁边的林子里逃跑。 “想逃?没门!”柳洛尘摒住气,沉着冷静地瞄着四只奔跑的腿,“嘟嘟嘟”打出一梭子弹。 其中,一只小腿被子弹击中,皮开肉绽,血肉飞溅,“啊”的一声,一个鬼影倒地,挂在胸口的***也飞出几米远。 由于相距一百多米,柳洛尘看不清是坂源清野还是他的同伙,他一边飞奔过去,一边反手拨刀。 “小六子,哥给你报仇了!” 柳洛尘大喊一声,只见倒地的鬼子撑起半个身子往后移,两目瞪圆尽露死亡前的恐惧。 “啊……”的一声惨叫,柳洛尘从这名鬼子身边跑过一两米后才停下,他没有挥舞紫金八卦刀砍杀,只是横着刀顺带一下,鬼子就尸首分离。可见紫金八卦刀锋利无比。 柳洛尘定睛一看,被杀死的,并不是垢源清野,而是他的同伙。 柳洛尘起再想追时,坂源清野已经没入林子中,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柳洛尘赶紧回头,抱起小六子喊:“小六子、小六子,你醒醒……医生、医生,快救救他。” 然而,虽然事发地是医院,但是被子弹射穿胸口的小六子也只能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这该死的战争实在太残忍了。 至此,除了坂源清野侥幸逃脱之外,其余的十九名鬼子的特攻队员已全部被消灭。 这几天,柳洛尘见过无数战友在他身边倒下,但是当倒下的是他最亲密的兄弟时,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他抱着小六子的尸体瘫坐在草地上,对天长啸,惊天地,泣鬼神,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一般,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次鬼子偷袭了独立团的野战医院,付了十九名帝国优秀士兵的性命为代价,仅仅是为了抢一把刀。结果紫金八卦刀就近在咫尺,坂源清野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坂源南雄得知这一情况后,赏了坂源清野几个大嘴巴子。 “你这个草包,根本不配做我的儿子。付出了大日帝国十九名优秀士兵的生命,你连一把宝刀都没有给我带回来,你真该切腹自尽了。”坂源南雄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大骂。 “嘿!”坂源清野也恨自己,就差一步就完成任务了,结果还是给柳洛尘捣黄了。 坂源清野道:“父亲大人,当时我就快拿到紫金八卦刀了,没想到柳洛尘和中国军队的援兵突然出现,这才导致任务失败。” “呃?柳洛尘是什么人物?” “柳洛尘就是刀的主人。根据情报显示,之前独立团团长李桂南拥有两把紫金八卦刀。几个月前,李桂南把其中的一把紫金八卦刀当作奖品,奖励给了他手下的一个排长也就是柳洛尘。此人的刀法了得。” “哦?中国人的宝刀历来传内不传外,这李桂南和柳洛尘有什么关系?当年,李桂南和刘时光为了保护那把刀,而假比武。结果,刘时光故意输给李桂南,他们还以为我是傻子,看不透他们的把戏?哈哈,结果李桂南失手,把他的好兄弟刘时光杀死了……哈哈,虽然我拿不到宝刀,但是他们俩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为此而付出了生命代价。” 回忆起往事,坂源南雄又感慨万千,似乎将偷袭独立团野战医院失败的阴霾抛之脑后了。 鬼日的特攻队几乎全军覆没,但是独立团野战医院的警卫排也伤亡惨重,牺牲十九人,伤五人,另加上小六子,此战役共牺牲了二十人,这比独立团在正面战场上的伤亡比例都要大得多。 打扫战场后,野战医院后面的小树林里,又增加了二十座新坟。 柳洛尘和山炮跪在小六子的坟前烧纸钱,无论谁劝,他们都久久不愿起来。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柳洛尘在小六子坟前倒了一碗酒后,发誓:“小六子,你不会白死的。哥和山炮在这里发誓,我们将用一百颗鬼子的人头来祭奠你,尤其是坂源清野这个狗东西。” 山炮道:“小六子兄……兄……兄弟,您就放……放……放心在这里歇……歇……歇着,仗打完了,我和少……少……少爷每年清明,都来……来……来看……看……看您!” 战事紧张,小六子和牺牲的十九个士兵的墓碑都是用木板做的,用黑色墨水写着墓铭志。一年或者十年、百年以后,人们会记住参加淞沪会战的桂军,可谁又会记得像小六子一样的普通士兵们所付出的鲜血呢? 是的,战争死的人太多太多了,牺牲的普通士兵的名字往往会被世人遗忘。 由于前线缺医少药,根据桂军第21集团军的战略部署,重伤员将被送回广西后方治疗、休养。 孟雅思属于特殊重伤员,且她身份特殊又在国民党中央内部有靠山,因此廖磊特别点名,让她随重伤员回广西疗伤。 然而,唐副师长看到淞沪会战的惨烈程度后,通过关系,让唐淼淼作为随队医生一并调回广西。这爱心切可见一番呐! 战地医院跟随大部队进行战略转移。 11月上旬,日军第10军在杭州湾登陆,从侧后方合围中国军队,中国军队被迫放弃上海全线后撤。桂军第21集团军奉命紧急开赴常福线,掩护全军主力后撤。21集团军还没有来得及补充兵员装备,就从11月17日开始与日军展开了艰苦卓绝的阻击战。此时,吴兴已经成为中国军队主力后撤的咽喉枢纽,一旦失守全军都将陷入险境,因此第7军在吴兴一线不顾惨重牺牲,殊死拼杀。 第172师少将副师长夏国璋、173师1034团上校团长陈昭汉、173师1038团上校团长谢志恒、174师1044团上校团长韦健森、176师1052团上校团长褚兆月以下近5000人阵亡。桂军以极其惨烈的牺牲在吴兴、长兴一线顽强坚持了七天,为主力安全后撤赢得了宝贵时间。 桂军2个军6个师参加淞沪会战,不仅打出一场气势如虹的大反击,而且在战役最后阶段为掩护主力后撤顽强阻击日军,付出了伤亡将近5万人的巨大牺牲,无愧于“铁军”的赞誉。 第五十六章转战津浦线 1937年12月,侵略华东的日军侵占南京后,第13师团北渡长江,进至安徽池河东岸的藕塘、明光一线;侵略华北的日军第10师团从山东青城、济阳间南渡黄河,占领济南后,进至济宁、蒙阴、青岛一线。日本大本营为打通津浦铁路(天津-浦口),使南北战场联成一片,先后调集8个师团另3个旅团、2个支队(相当于旅团)约24万人,分别由华中派遣军(1938年2月18日由华中方面军改编)司令官畑俊六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指挥,实行南北对进。由于韩复榘的擅自撤退,战略要地济南落于日军之手,而后日军继续南下,直逼古城徐州。 当时,津浦路南段直到长江浦口,几乎没有中国军队防守。南京沦陷后,日军以为这里的中国军队已被消灭,沿津浦路北上仅是一次行军而已。 李宗仁当机立断,将刘士毅的中国陆军第三十一军调到了津浦路南段的滁州、明光一线阻击日军。这一线,明光的西北面是津浦路上的蚌埠,滁州的南面就是长江北岸的浦口了。 中国陆军第三十一军隶属于第十一集团军,是桂系部队。第十一集团军原本还辖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但这两个军投入淞沪战场后被编为第二十一集团军,因此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李品仙手里只有第三十一军了。 李宗仁深谋远虑,立即调部分二十一集团精兵编入第三十一军,其中第一七三师奉命编入第三十一军,番号为国民革命军独立93师,原第一七三师独立团改为国民革命军独立93师独立团。 与参加淞沪桂军第二十一集团军第一七三师一样,坂源南雄联队亦被调到日军华中方面军第十三师团作为先锋,进攻涂县。 1938年1月,日军攻向滁县。桂军第31军军长刘士毅下令,依托滁县、来安、张八岭诸城节节抵抗,拖延日军进度。 国民革命军独立93师在涂县布防,以阻止日军北上。 1月21日,日军分兵三路,分别进攻乌衣、珠龙、沙河集,直逼涂县县城。 坂源南雄联队从东南入侵涂县,向乌衣镇挺进。 然而,镇守在乌衣镇的恰恰是独立93师独立团。 由于淞沪会战中,桂军作战凶猛,且战斗减员厉害,独立93师团级以上军官基本上都官升一两级,或任旅长或副旅长,唯独李桂南因带兵劫持“囚车”留下污点,不升不降。 独立团一营营长张大彪因一连战功显赫也官升一级,调到二团当团副。一连连长李磊自然晋升为一营营长,而柳洛尘也升为一连上尉连长。 至此,柳洛尘从准尉排长连升三级当上上尉连长,其军衔追平了江风。这令江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风不服,直接到陈伯元的办公室反映情况。 江风道:“报告主任,柳洛尘就一个土匪出身,一身的匪气,他有什么资格连升三级?这不公平。他临阵逃脱,殴打、绑架长官样样都犯了,他凭什么当上一连的连长?我觉得,团座偏心得太明显了。柳洛尘刚从土匪窝里出来参军,就直接当上班长,不到一两个月,就当上了排长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陈伯元在擦自己的配枪,绒毛巾擦了两下又哈了哈气,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陈伯元道:“如果柳洛尘不当一连连长,你觉得谁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江风整了整军容,尬笑地道:“我去当一连连长也比柳洛尘强啊!” 陈伯元快速把拆下的零部件装好,上了膛,指着江风。 江风被吓得四肢发抖,不断摆手道:“别别别,主任。这个可开不得玩笑。” “叭”的一声,陈伯元勾动了扳机,试了一下空枪。 江风本能地闭着眼睛侧身后仰,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哈哈……熊样,空枪呢!” “嘿嘿,主任开这种玩笑快吓人的。”江风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镇定下来。 “人家柳洛尘炸鬼子的大炮、伏击辎重部队、炸坦克、二十多个人拿刀和七八十个鬼子肉搏,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干过几件这样的事?一把空枪都把你吓成个怂样了,还要和人家比吗?” “两件!”江风伸出两个指头,不好意思地道。 “两件!哼……”陈伯元带着讽刺的语气,道:“炸鬼子的大炮是沾着别人的光,跟鬼子肉博也是捡了人家的便宜,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至于你说人家殴打和绑架长官,你空口无凭,有个鸟用?” “哎……主任,我被柳洛尘绑了,这是事实啊!那些人都是柳洛尘的兵,他们肯定不会为我作证了。这不,长官们不信可以去调查啊!殴打长官一事,朱师长和唐副师长还有马站长都看到了,就在庭审时。” “那叫活该!” 江风本来要在陈伯元面前说柳洛尘的坏话,没想到连自己的长官都为他说好还奚落自己,令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江风想了想,还是马站长可靠,对自己最好。 马站长已被上峰委派重任,紧盯桂军的抗日立场,只要有桂军参加的战役,他都阴魂不散的跟着。 桂军在津浦一线阻击敌军,马站长也跟到津浦线一带。 马站长重点盯防的还是93师的独立团,因为在上海,独立团的柳洛尘和李桂南都给他下不了台,这个仇他必须得报,要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马站长要掌握独立团的第一手材料,江风自然是个最好的突破口。 当晚,马站长正好约江风到乌衣镇的一家小酒馆喝酒。 二十多平米的大包间里,只有两人喝酒,却摆上一大桌子菜,有腌鲜鳜鱼、黄山炖鸽、虎皮毛豆腐等五个安徽名菜。 酒过三巡后,江风大倒苦水。 江风把他向陈伯元说的话,又重复讲给马站长听一遍,显然不同的听众就有不同的观点。 马站长道:“江上尉所言极是。柳洛尘何德何能就当上连长了呢?不就是一个小土匪吗?总有一天,我会扳倒他。” 江风道:“对了,马站长。柳洛尘和孟雅思之间还有个新情况。” “哦,什么新情况?说来听听。” “你说,柳洛尘被收监以后,《申报》的记者怎么就在这个时候来写柳洛尘的报道呢?而且,上峰为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得知报道的内容呢?这其中必有文章。” 马站长震惊,道:“对啊,这个情报很重要。《申报》被赤化很严重……这就对了。你之前怀疑李桂南和柳洛尘有通共嫌疑……”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还有另一个,到底是谁给上峰发报呢?难道是……” “难道是谁?” 江风压低了声音:“陈伯元。只有他才能随时动用电台。” “不会吧?我查过陈伯元的底细了,他没那么大的本事吧?” 江风道:“这很难说。他跟李桂南的关系不一般……狗急了跳墙也不是不可能的。” “有道理。关键时刻,如阻碍我们的事业发展的,也可以……”马站长的右掌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升官发财是人生一大幸事。 然而,官位连升两级、军衔连升三级的柳洛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三番五次想杀了李桂南为父报仇,但是李桂南不仅救了他,还给他官升两级,这让他以后如何下得了手? 男子汉大丈夫,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是小人,这置他于两难境地。 当柳洛尘得知李桂南为了救自己而得不到提拔后,他心里更加难过。 第二天早上,阵地上异常的安静。 柳洛尘独自一个人坐在阵地的一个角落里抽烟,他想静一静,让自己零乱的思绪得到片刻宁静。 小时候,二叔把李桂南说成十恶不赦的军阀恶霸,但是自从和李桂南打交道后,他现实中的形象和二叔所说的相差甚远。严格地说,他是个平易近人的好人,好长官,从不拖欠、不克扣军饷,这在国军的部队算是一朵奇葩。 难道二叔所言有失偏颇?不,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拿杀父之仇来骗自己的侄儿吧? “少爷。”山炮走了过来,看没有其他人在场,便不称他为连长。 柳洛尘很少抽烟,看到山炮过来,他赶紧将半截烟丢了,用脚踩灭。 “原……原……原来你躲在这里抽……抽……抽烟?有……有……有心事?” 柳洛尘点了点头道:“有些事想不通。” 山炮以为他想念小六子,道:“你又想……想……想小六子了吧?他是英……英……英雄,死得其所!” 山炮在柳洛尘身旁坐下来。 柳洛尘拍了拍山炮的肩膀,道:“是的,小六子是我们的好兄弟,是抗日英雄。以后,我们要多杀小鬼子为小六子报仇。” “嗯啊!” “好兄弟,我问你一件事,你对团座有什么评价。你就直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山炮想都没想就举起大拇指,道:“是这个。团……团……团座爱……爱……爱兵如子,打小日本也不……不……不含糊。打……打……打小日本的都是英……英……英雄,是大……大……大好人。” “你说,会不会有一些当官的爱自己的羽毛,表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呢?也就是说吧,表里不一。团座会不会是这种人?” “团……团……团座绝……绝……绝对不是那种人!要装……装……装也装不了那么久。他……他……他塞给我几次荷……荷……荷包蛋,每……每……每一次都是三个,一个给你,一个给……给……给小六子。还有韦……韦……韦阿姨也经常给吃的,让……让……让我拿给你。” 作为吃货的山炮拿到吃的从来都不会拒绝,但是对于这两人给的东西,至今他都没有分给柳洛尘和小六子一次。 小六子突然牺牲了,山炮觉得挺对不起兄弟的,今天话赶话,便全都抖了出来。 “呃?这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柳洛尘惊讶。 “对……对……对不起,少……少……少爷!我忍不住拿了。但是,我担……担……担心,你和小六子不……不……不吃他们的东西,就……就……就自己吃了,不……不……不吃白不吃。”最后,山炮傻笑。 第五十七章誓与阵地共存亡 “真有此事?” “嗯啊!” “你为什么不早说?” “以前,说了怕你和小六子骂……骂……骂我没……没……没骨气,吃仇……仇……仇人的东西。自从小六子牺……牺……牺牲了以后,我觉得挺……挺……挺对不起兄弟的……” “好,别说了,吃了就吃了。韦阿姨是好人,就像阿妈一样地关心我们,她的东西我们吃得还少吗?”提到韦素琼,柳洛尘的脑海里又出现她那慈祥的面容。 山炮道:“韦阿姨对……对……对少爷那是真……真……真的好,像……像……像阿妈一样,连……连……连里的兄弟们都这……这……这么说。嘿嘿!” 山炮又在傻笑。 是啊!缺少母爱的柳洛尘怎么能感受不到呢?如果没有这一场该死的战争,那么他有可能早就认韦素琼做干妈了。 山炮的思想比白纸还单纯,他的话、他的直觉非常值得柳洛尘作参考,也许二叔所说并不一定是真的。 柳洛尘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他都非要报答李桂南的救命之恩不可,至于家仇何时报,那就必须等到这该死的战争结束后再说。 关于二十年前自己阿爸和李桂南比武的事,是不是像二叔所说的那样,是李桂南设的局呢?如果有幸活着回到广西后,再详细问问二叔,这必须要有个明确的答案。 还有,在行军途中,李桂南提醒的阿爸都死二十年了该二次葬的事,也要一起办了。 日军的行军速度非常迅速,珠龙、沙河集两地的战事已经点燃。 坂塬南雄联队也已达到了进攻位置,开始向独立团发起进攻。 “轰轰轰”敌机在空中投下的**犹如下饺子一样,落在独立团的阵地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飞机一顿狂轰滥炸后,敌人的山炮、步兵炮、迫击炮轮番上阵,逼得独立团都躲进了猫耳洞里。 幸好,独立团经过淞沪会战后,积累了不少作战经验,堑壕挖得够深,猫耳挖得够好。敌人一阵猛烈轰炸,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太大,牺牲八人,重伤一人,轻伤十人。 敌人一阵炮火覆盖后,就发起进攻。 “鸭杰杰”日军的指挥官拔出战刀,指向独立团的阵地喊着进攻的口号。 “天/皇/陛下万/岁!”日军的士兵们排山倒海地喊着口号,向独立团的阵地发起进攻。 进入八百米距离,鬼子的三八大盖就开始朝独立团的阵地放枪。 柳洛尘从猫耳洞爬出来,大喊:“快进入阵地!” 中国的士兵进入战斗位置后,根本不可能立刻放枪,只能躲着三八大盖的子弹。 鬼子的三八大盖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左右,精度高,而中国军队的中正步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四百米左右,仅是鬼子的一半,而且精度还偏低。 鬼子冲锋时,从八百米到四百米的距离之间放的枪,就导致独立团有五六人中弹身亡。独立团的士兵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身边的战友倒下的份,却拿鬼子没有办法。 好在独立团的6门75毫米山炮给敌人造成了很**烦。 “轰轰轰”炮/弹在日军冲锋的人群中,不断开花,热腾腾的气浪不断将鬼子撕裂,独立团的士兵看得非常过瘾。 “连长,让我放两枪哦?就两枪,保证一枪一个。”鬼子进入四百米距离的时候,烟叶用手中的盒子炮挺了挺帽檐道。 柳洛尘提为连长后,小东北晋升为三排排长;一排排长许猛调到二营当连长;一排副已牺牲,因此烟叶升为一排准尉排长。因此,烟叶手中的中正步枪已换成了二十响的盒子炮,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左右,根本还打不到鬼子。 柳洛尘道:“就你那枪能行吗?” 烟叶抢过山炮手中的中正步枪道:“当然是用这个了。” 柳洛尘道:“去去去,都升为排长了还不懂战场纪律?大家都听我指挥,老规矩,把敌人放近了再开枪。我没开枪前,谁他娘的都不许先开枪。” “是!” 烟叶回答后,又将连长下达的命令往下传。 山炮抢过自己的枪,道:“拿……拿……拿过来,要不咱……咱……咱们换换……换枪使使。” 烟叶道:“拉倒吧!我的叭叭二十响,撩倒二十个鬼子了,你第二枪栓还没拉好。” 小四川笑道:“敢情,你的盒子炮都超过我的捷克zb轻机枪了呗?” 烟叶吹牛过了头,嘿嘿地笑了。 “轰轰轰”日军冲到两百米距离左右,开始用掷弹筒向独立团的阵地轰炸。 掷/弹/筒的威力远远没有山炮、步兵炮和迫击炮的威力大,只要炮弹的落点稍离一点,就够不成威胁。 经过淞沪会战的中国士兵们根本不把掷/弹/筒放在眼里。 其实“不放在眼里”也是相对而言,其威力并不算小。只是中国士兵被炸时,能看到对方,能用枪来还击。然而,对于敌人的火炮,士兵们只有被炸的份,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打来,就更不用说还击了。 衣乌镇一战,日军势在必得。 而且在淞沪会战大获全胜的坂源南雄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犯了兵家大忌,根本没有进行火力侦察,第一拨进攻的力兵多达一个大队1100人的兵力。 独立团阵地前沿黄澄澄的一片,全是鬼子。 好在,独立团的炮火起了大作用,中国军队还没开枪,日军便已死伤近百人了。 “打!” 一声令下,独立团的阵地上所有枪械同时开火。 “哒哒哒……” “突突突……” “砰砰砰……” 无数夺命的子弹撕裂空气,钻入鬼子的胸膛和脑袋,冲在前面的成片成片地倒下。 总体上,鬼子的射击水平远在中国军队之上,他们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对独立团的杀伤力也很大。 独立团占据地理优势,自上而下朝毫无掩体的日军扫射,被称为“死神的镰刀”的中国二四式重机枪、捷克zb轻机枪,就像割韭菜一样,一梭子弹,可放倒十几个敌人,中正步枪和汉阳造也基本上一枪一个,那叫一个过瘾。 鬼子冲到阵地前沿四五十米的距离,还要遭受国军如雨点般的水手/**和手/雷的攻击。 由于打得太过瘾了,一连的一些士兵兴奋地站起身来射击,结果都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柳洛尘身边就有两个士兵站起身后,直接被击毙。 这一次冲锋,鬼子伤亡惨重,而且没有一个能冲到独立团的阵地上,就宣告失败而撤退了。 独立团的阵地上一阵欢呼声。 可是庆祝的欢呼声还未停止,“嗖嗖嗖”接二连三的炮弹就呼啸而至,在独立团的阵地上爆炸,炸出一个个大坑。 而且敌人的轰炸/机又回来了,炸得独立团的阵地上狼烟四起。 “卧倒!”李桂南和柳洛尘分别叫喊,但是还是晚了些。 阵地上一片混乱。 其实,狡猾的坂源南雄还留有后手。他第一轮冲锋派出一个大队的兵力,企图快速拿下中国军队的阵地。当进攻受阻后,他再快速地进行密集的炮火覆盖,根本没给中国军队有喘息的机会。 实际上,坂源南雄打独立团的一个措手不及,是非常有效果的。 一轮炮轰后,就造成了几十名中国士兵的伤亡。 但是,财大气粗的坂源南雄的炮火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连续轰了一个多小时。 独立团不断有士兵在炮火中献出了生命。 相比之下,独立团的6门75毫米山炮的威力,在日军的炮火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显得十分逊色。 尽管如此,独立团的炮兵还是给坂源南雄感到非常头痛。 接着,日军的第二波攻势又开始。 这一次的兵力还是一个大队的兵力,但是增加了三辆坦克作为掩护。 坦克从一千多米之外,就一面往前推进一面炮轰独立团的阵地。 独立团缺乏反坦克武器装配,唯有肉身抱着**包或集束手榴/弹将其炸毁,因此给战斗难度增加不少。 李桂南站在团部指挥所的瞭望口,用望远镜观察着敌军,表情凝重。 敌人的炮/弹不停在指挥所附近爆炸,不断有被震落的泥土落到李桂南的头上和身上。 陈伯元站在一旁,军帽上也盖上了一层尘土,但是他顾不上这些,而是不断地给李桂南拍尘土。 江风送来一份电报,道:“报告,师部急电。” 李桂南道:“念。” 江风:“命你部务必坚守涂县南大门,不得让坂源南雄联队跨过衣乌一步。” 李桂南道:“回:誓与阵地共存亡。” 江风道:“是。” “轰”一枚迫击炮流弹落在指挥部顶上,震落大量泥土。江风吓得脸色大变,赶紧躲到墙角。当他回过头来,看到李桂南和陈伯元纹丝不动时,便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出去了。 李桂南道:“呵呵,想不到又是老对手。” 陈伯元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一次,要给坂源这老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李桂南道:“说得好,走,我们到阵地看看。” 李伯元急忙阻拦,道:“不不不,团座,太危险了,您还是呆在这里。我去看看。” 李桂南道:“在阵上,哪里不危险?我这指挥所,挡得了迫击炮,还能抵挡得了野炮、山炮?” 第五十八章反冲锋打退敌军 阵上的中国士兵已和敌人交上火。 日军的坦克威胁非常大,炮弹的准度高,瞄哪打哪,已有三挺机枪被坦克干掉。 而且敌人的坦克已来到阵地前沿几十米处,危在旦夕。 柳洛尘道:“他娘的,这铁疙瘩比敌人的炮兵还要厉害。爆破组……” 爆破组的组长喊:“到。” 柳洛尘道:“给我把敌人的坦克炸了。” “是。” 爆破组六人抱着**包,立刻跳出堑壕,朝敌人的坦克冲去。 “机枪掩护。”柳洛尘喊。 “是。”小四川调整射击角度,“哒哒哒”地射击,其他人也朝着一个方向开火。 只见猫在坦克旁边和后面进攻的日军接二连三倒地。 “哒哒哒”坦克上的车载机枪吐着火舌,爆破组的六名勇士瞬间胸部中弹,壮烈牺牲。 “唉……”柳洛尘咬牙切齿,把汤普森m1919往背上一甩,立刻要跳出堑豪,但被一旁的小东北拽了回来。 “我去。这里需要你指挥。”小东北道。 “哎……”柳洛尘正要说什么,小东北已跳出斩壕。 紧接着,三排的另外五个士兵也跳出斩壕冲了过去。 他只能迅速拉过枪来打掩护。 “轰轰轰”日军的三辆坦克仍不断地轰炸独立团的阵地,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哒哒哒”坦克上的车载机枪杀伤力也非常强悍,而且内置的车载机枪也只有它打别人的份,枪弹甚至手**对它都不够成威胁。 小东北和五个士兵刚刚冲出十多米,原先对阵地上扫身的车载机枪立刻调整射击方向,朝他们射来。 “嗯……”三个士兵胸部中了几枪,闷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 小东北和另外两个士兵迅速扑在地上躲避。 柳洛尘和几个士兵,拉燃手**引线,朝坦克扔去。 “轰轰轰”手榴在坦克前面炸响,冒起浓烟。 有些力气大的,直接扔到了坦克后面,落到敌军的队伍中炸响,炸死了好几个。 坦克旁边和后面十多米内的敌人基本上被肃清,浓烟也遮了车载机枪手的视线。 坦克上外设的车载机枪手伸着脖子正在寻找抱着**包的士兵。 “砰”一颗子弹撕裂空气,打穿了坦克上的机枪手脑袋。 烟叶看着那机枪手,掉下坦克一动不动后,才收回平举着的盒子炮。 小东北趁着手**的烟未散尽,抱着**包,立刻起身,冲向坦克。 “哒哒哒”车载内置机枪突然响起。 先是跑在最后的士兵中弹倒下,接着另一个士兵又中弹,然后小东北的小腿中了一枪。 “啊……”小东北倒地,钻心的痛令他咬着牙惨叫,同时射出火来的双目瞪圆,将所有的怒火喷向敌人的坦克。 “小东北……”身后的柳洛尘和士兵们同时在叫喊小东北的名字。 敌人的坦克继续向阵地上开炮以及慢慢逼近,鬼子又迅速拢在到坦克后进前。 “轰”坦克的炮弹在一连的阵地上爆炸,两位士兵立即被炽热气浪掀上几米高,然后又重重地摔了下来,没了气息。 四十米、三十米……敌人就快冲到阵地上来了,阵地上的中国士兵已无愄枪炮带来的恐惧,不再匍匐躲避,只能紧握着枪和敌人对射。 正当大家都以小东北光荣了的时候,他又站起来了,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向敌人的坦克。 “砰、砰”一名日军士兵看到被硝烟熏黑了脸的小东北,急忙开了两枪。 一枪击中小东北的右臂,一枪击穿他的左大腿。 只见小东北晃了两下,半跪在地上,口吐鲜血。 “啊……我操小鬼子八辈祖宗……”小东北忍着剧痛,抱着**包朝着前连滚带爬地推进了几米。 “哒哒哒”坦克上的内置机枪吐着火舌,子弹打在十多厘米的地上,泥士飞浅。 此时,小东北只有一个念头,炸死这帮狗日的。 只见小东北拉燃引线后,朝坦克车底滚去……“轰”一声巨响,坦克被晃动一下后,冒着浓烟。 同时,巨大的冲击波也把靠近坦克边上的七八个鬼子送回了狗屁岛国。 “小东北……”阵上众人大叫。 “冲啊,为小东北报仇。”柳洛尘觉得,鬼子刚被炸蒙了,而自己的士兵正义愤填膺,正适合反冲锋,于是大胆地下令。 顿时,一连的所有人都跟着高喊为小东北报仇的口号,而且都跳堑壕一边冲一面向敌人扫射。 刚刚被炸蒙了的日军还没回过神,九连的士兵已冲到眼睛,打死了一片日军。 日军万万没想到,中国军队会反冲锋,阵型顿时大乱,被打得屁滚尿流,九连阵地前的日军败得一塌糊涂。 兵败如山倒。 本来有部分日军凭借着坦克的优势,已经在一营、二营的阵地上,分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已进行贴身肉搏,却没想到一连阵地的日军大溃败,且还被追着打。 这下,其他阵地的日军也都乱了阵脚,都撤退了,而且二营阵地上的一辆坦克也被炸毁。 进攻速度稍慢的另一辆日军坦克见势不妙,立刻调头就跑,至此日本全线溃败。 身上和脸上沾满了敌人鲜血的李桂南,把手中的大刀,往堑壕边上一插,笑道:“哈哈,是谁那么有种,敢给敌人来个反冲锋啊?” 陈伯元右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正由医务兵包扎。 陈伯元道:“还有谁啊?一连的柳洛尘呗!” 李桂南道:“有种。来啊,把柳洛尘这小子给我叫过来。” “是。”传令兵立刻跑到一连去叫柳洛尘。 柳洛尘不知道李桂南为何叫他,心里没底,赶到后,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团座,柳洛尘到。” 李桂南笑道:“哈哈,真有你这小子。不错,证明老子还没看错人。这仗打得漂亮。” 柳洛尘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傻笑。 陈伯元道:“柳洛尘,你怎么想到反冲锋的打法?” 柳洛尘道:“我也没想那么多。当时,鬼子的坦克刚刚被炸毁,一定是蒙圈了,加上一连的***多,适合冲锋。我突发奇想,反冲锋或许会收到奇效,就……” 李桂南道:“哈哈,你小子会动脑子打仗了。不过,你知道吗?阵地战,一般情况下,攻方和守方的伤亡比例是三比一。这个反冲锋还得慎用。” 许猛半开玩笑半埋怨地道:“团座偏心,把那么多把汤普森m1919配给了一连,火力都赶上人家一个营了。如果那些家伙都配给我们连,我们也可以搞反冲锋的。呵呵。” 柳洛尘也开玩笑地道:“你小子调到二营当连长,就看不得娘家人好了呀?” 陈伯元笑道:“依我看,好钢就用在好刀上。炸鬼子的大炮是人家一连干的吧?伏击鬼子辎重部队是人家一连干的吧?就凭这些,大家说是不是应该把好家伙给一连啊?” “是!”众人符和,但也是心服口服。 然而,在一旁一直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柳洛尘的江风却不服气,低声道:“他那是踩了狗屎运。” 其实,陈伯元已注意到江风有些不满,便故意道:“江风,你说说,一连的战功是不是最大的?” 江风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埋怨的话,被陈伯元听到,立即大声道:“是,我没意见。” 士兵们鼓掌。 李桂南突然想起刚才柳洛尘说的,一连炸了一辆鬼子的坦克,便问:“柳洛尘,刚刚你说,你们炸了一辆鬼子的坦克?是谁炸的?老子要给他记上一功。” 柳洛尘低下头,红着眼,道:“小东北……他牺牲了。” 顿时,天妒英雄的悲伤令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士们个个都沉默了。 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远远超出了坂原南雄的想象。在中国的战场上,日军和中国军队牺牲的比例,基本上都是一比四以上。可经过两次冲锋后,这个比例几乎颠倒了。坂原南雄联队的伤亡人数为四百多人,而中国军队的伤亡人数只有两百人左右,近接二比一的比例。 坂原南雄在自己的指挥所里,气得来回走动,痛批小队长以上的指挥官。 “叭嘎!在一支武器落后的支那军队面前,我大日本皇军却连连吃了败战,还牺牲了那么多的勇士,耻辱啊,耻辱。如果我坂原南雄联队拿不下对方支那军的阵地,那么全体军官就要集体切复射罪!”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指挥官个个像被晒蔫了菜叶一样,耷拉着平时高昂的头颅。 坂原南雄道:“木村大队长,对面的支那军的蕃号是什么?” “这……”被硝烟熏黑脸的木村大队长一愣,说不出话来,打了半天,他的确还没摸清对方的蕃号。 坂原清野道:“报告联队长,对方是参加淞沪会战桂军第21集团军173师独立团。如今,这支部队又被调到津浦线,编入桂军第三十一军,现为独立93师独立团。” “什么?李桂南的部队?” 坂原南雄大吃一惊。自从中国军队撤出上海后,李桂南的独立团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完全没了音讯。 坂原南雄曾一度感到郁闷,眼见就可以吃掉独立团,夺得宝刀了,可煮熟的鸭子却飞了。他在追击中国军队时,曾打了几仗,但是都没碰到独立团,没想到在衣乌镇又给他碰上了。 第五十九章炮连被毁 “是的。我的士兵在敌人的阵地上撕下了一块胸牌,标的就是独立团的蕃号。” “难怪这一仗打得那么憋屈。不过,中国有一句古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椹……哈哈,这一次绝对不能放跑了独立团,一定要把紫金八卦刀给我夺回来。” “嘿!”十几个指挥官都作了表态。 这时,朱份稠横卑躬曲膝地走前。 坂原南雄道:“你还有什么意见?” 朱份稠横微笑道:“不敢不敢,就是刚才联队长说错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椹’不是一句话,是中国的成话。” 其实,坂原南雄到中国多年,早已成为了中国通。刚才只是口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本来想纠正,但他又觉得没必要,在场的人应当没有人听得出来。 哪承想,喜欢拍马屁的朱份稠横得知道坂原南雄喜欢中国文化后,最近恶补汉语,昨天又正好学到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椹”这个词,就听出来了。 只不过,朱份稠横的情商有点低,他以为纠正联队长的错误,就会显得自己比别人聪明,而让对方器重自己。 这世上哪有长官喜欢被下属当面指正的? 坂原南雄红着脸,却又不好动怒,道:“你们要多向这个谁谁……” “朱份稠横。”朱份稠横提醒道。 “对,朱份稠横,向朱份稠横学习。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联队长真是这个……”朱份稠横举起大拇指。 其他指挥官早已看出坂原南雄愤怒得想活扒了朱份稠横,就只有他还自我感觉良好。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坂原清野留下,其他人都给我滚!” 坂原南雄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滚”字几乎是喊了出来。 其他人都灰溜溜地出去,只有坂原南雄留下。 坂原南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 坂原清野道:“请父亲大人明示。” “我要交给你一项坚巨的任务,负责将那两把紫金八卦刀给我夺回来。” “嘿!” “是时候唤醒蝉衣了。” “嘿,蝉衣是谁?” “蝉衣是我埋在独立团的一个棋子,你务必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她只能和你单线联系。” “嘿!” 蝉衣只是一个代号,是坂原南雄为了得到紫金八卦刀,而埋在独立团内部的一颗钉子。 这么多年来,蝉衣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夺取紫金八卦刀。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蝉衣一直未能得手。 如今,坂原南雄多次吃了独立团的亏后,蝉衣的任务又多了一个,除了夺刀之外,还负责给坂原南雄联队提供独立团的其它情报。 坂原南雄发誓,一定要彻底消灭独立团。 日军的第二次冲锋失败后,双方的炮火也停了下来,双方得以短暂的休养身息的机会。 然而,独立团的野战医院里却出现一片忙碌的景象。 唐淼淼和几个军医护送在淞沪会战中负伤的伤员返回广西后,野战医院里的军医就更加忙碍了。 野战医院设在离独立团阵地两公里外的镇上,是临时征用一个财主的大宅院而设立。大宅院三进三出,房间多,比较适合作临时的野战医院。 医院里除了忙碌的医护人员的身影外,走廊上和院子里,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伤员。 白合大夫连续做了五台手术,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仍然给一名刚刚被抬下来的战士进行截肢手术。 黄灿灿不停给她递剪刀、止血棉等,看着白合大夫疲惫的面容,黄灿灿心里都为感到疼。 当手术做完后,白合大夫摘下口罩,终于可以喘了一口气。 黄灿灿道:“白合大夫,你都十几个小时没休息了,你快歇一会吧!” 白合大夫笑道:“没事,救死扶伤是我们做医生的天职,我还能挺得住。” 白合大夫摘下手套,洗了洗手后,便走出手术室。 被截肢的士兵仍处于昏迷状态,黄灿灿推着移动病床往外走,把士兵送到病房养伤。 白合大夫又帮着黄灿灿推。 黄灿灿道:“白合大夫,你歇着,我一个人就行了。” “没事、没事,我也顺便到病房里查房。” 平时,两人关系不错,唐淼淼走后,她俩就共一个寝室,早已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了。 病床刚被推入病房,外面就来了三个士兵,其中一人右手臂受了伤,已包着纱布,血水还浸出血水。 其中一位士兵大喊:“医生、医生……” 白合大夫听到喊声后,立刻冲出病房问:“什么回事?” 那士兵道:“我兄弟受伤了,你帮他看看。” 白合大夫看到伤员已包扎,便道:“这不是包扎了吗?伤得不重,先排队吧!还有那么多伤员等着呢!” “就是啊,得有个先来后到吧?”等着上药的轻伤员也都符和。 扶着伤员进来的另一个士兵急了,道:“你们懂得个屁。我们是炮连的,我兄弟缝针后,还得赶回去打鬼子!” 炮兵多金贵啊?杂牌军中很多团级单位根本想都不用想有炮,而独立团为桂军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团,因此成为为数不多的拥炮连的团级单位。 听到“炮连”两字,大家都不再说话。他们大多数都是被鬼子的炮火所伤,恨鬼子恨得牙痒痒,也希望己方的炮弹多炸死几个小鬼子。 白合大夫愣了一下,道:“那就跟我来吧。” 白合大夫将三个人带到自己的诊疗室里,让伤员坐在一张诊疗台边上,然后让另外两个士兵在外边等着。 白合大夫剪开包在伤员手臂上的纱布,露出了一道约五厘米左右的伤口。虽然伤口已没有流血,但是必须缝针。 白合大夫拿用酒精,要给伤员消毒,道:“我先给你消毒,但你得忍着点,会有点疼。” 伤员笑道:“没事,我受得了。” 然而,当白合大夫给伤员清洗伤口时,他还是“唉唷”地叫了一声。 “不好意思,是我弄疼你了。” “没事,刚才没适应。” 伤员在美女面前不愿示弱。 白合大夫道:“你是怎么受的伤?这不是弹片造成的呀!” “哎,鬼子找都找不着我们的炮兵阵地,哪来的弹片?是我自己脚底滑,摔倒了被石头划伤的。我们的医务兵说,需要缝针,他正好缺线,就让我过来了。” “你们三个来了,如果敌人发起进攻的话,人手不是少了吗?” “近着呢,一个来回才四五里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白合大夫的医术精湛,做个简单手术花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缝好针了。 三个炮连的士兵又匆匆忙忙赶回自己的阵地。 白合大夫站在野战医院的大门口,目送着他们,直到三人消失南边的视野里。 在坂原联队发起第二拔进攻后约半个小时,珠龙、沙河集两处的日军也开始发起进攻。 日军凭借着强大的炮火和空中支援,第一轮冲锋,就击败了中国军队的第一道防线。这两地守军的二防均设在镇上街口,凭借着镇上的建筑物和用沙袋构建的工事,才勉强地暂时阻挡日军的铁蹄。 坂原南雄联队的第三次进攻,由坂原清野大队长亲自指挥。 自淞沪会战日本大获全胜后,坂原清野也晋升为大队长。 一把战刀指前方中国军队的阵地。 坂原清野高喊:“开炮!” “嗖嗖嗖”一枚枚炮弹划过独立团阵地的上空,却没有落在阵地上。 “轰轰轰”敌人的炮弹在独立团阵地的后方约一公里处爆炸。 隐蔽在一个偏僻的小山谷中的独立团炮兵阵,竟被日军精准打击,整个炮连瞬间灰飞烟灭。 李桂南站在指挥所的瞭望口,观察着前方的敌情,他根据炮声传来的方向就基本上猜得到敌人轰炸的目标了。可是,此时的他却毫无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敌情。 李桂南胸前的衣服扣子全部打开,一手夹着半截香烟,一手叉着腰,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镇定,其实内心已是巨浪滔天。 指挥所的其他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陈伯元坐在通讯兵的身旁,紧紧地盯着通讯兵的手里的步话机。 通讯兵:“雷电雷电,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炮连正遭受猛烈的炮火打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通讯兵也已牺牲了。 身受重伤的连长听到步话机传来声音后,便爬过去,拿起话筒:“我是雷电,我是雷电。炮兵阵地正遭到敌人炮火的猛烈攻击……” 陈伯元抢过通讯兵手里的话筒和听筒,正要说话,就听到“轰”的一声。 “喂喂喂……”听筒里全是噪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陈伯元走到李桂南旁边,道:“团座,炮连……” “得了,别说了。他娘的,鬼子的炮弹难道长眼睛了?我就不信,老子没有炮就打不赢坂原南雄了?走,去阵地上看看。”李桂南猛吸了一口烟后,丢到地上踩灭。 陈伯元还是那句话,道:“团座,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指挥。” 李桂南没有理他,一边扣衣服一边走出指挥所。 “这……”陈伯元摇了摇头,只好跟在后面。 李桂南的帖身警卫也跟着出去。 第六十章团指挥所被炸 几个人刚走出指挥所约二十米左右,突然“嗖”一枚炮弹飞了过来。 陈伯元立刻将李桂南扑倒 “轰”的一声,炮弹在五米处炸出了一个大坑,一层厚厚泥沙覆盖在他们身上,还好没一个人受伤。 几个人刚刚想爬起来,又“轰、轰”两声,两枚炮弹直接将指挥所炸塌了,几个还在里面的士兵没人幸免。 指挥所选址和修建都相当具有隐蔽性的,但是从敌人的炮弹精准打击来看,敌人的炮兵显然已发现了它,而且还掌握它的精确坐标。 陈伯元道:“敌人的炮弹还真的长眼睛了。” “轰轰轰”敌人开始向独立团的阵地进行猛烈的炮火打击。 独立团的炮连没了,只有挨打的份。 日军炮击后,又开始步兵冲锋。 没有炮火的威胁,日军进攻时非常从容,三角形的进攻队形保持完好,气势如虹。 但是,日军还是低估了独立团的战斗力。 没有炮火支援,中国军队的手**和**却发挥了大作用。 “哒哒哒……” “轰轰轰……” 日军冲到独立团前沿时,阵地上的枪械吐火舌的同时,还伴随着手**和**的爆炸声。 没有坦克掩护的日军成片倒下,独立团的伤亡也非常大。 “医务兵、医务兵。”阵地上喊医务兵的声音非常频繁,但是与激烈的枪声、**声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 独立团的顽强抵抗,但还是有一股日军冲击了一营一连二排的阵地。 柳洛尘挥着手中的紫金八卦刀,和二排的士兵与敌人贴身肉搏。 紫金八卦刀所向披靡,连砍了四个日本兵的头颅。 这股日军的指挥官看到紫金八卦刀后,立刻挥刀砍来。 坂原清野已经给各级指挥官下命令,不管是哪一级指挥官看到紫金八卦刀后,都必须集中兵力夺刀。 “叭嘎。”指挥官大喊一声挥刀砍来。 “铮”柳洛尘一刀格挡。 日军指挥官后退几步,虎口发麻,抖了两下手后,又重新握紧刀,双目怒视着柳洛尘。 “过来两个人。”日军指挥官自知不是柳洛尘的对手,用日语求援。 一位军曹和一位下士听到后,立刻紧捂着三八盖冲了过来,将柳洛尘围在中间。 柳洛尘右手举着刀,左手紧紧抓紧刀柄,道:“来啊,再来一个凑够一桌麻将啊!” “叭嘎!”日军指挥官大骂一声,挥刀朝柳洛尘砍去。 同时,柳洛尘身后的那个鬼子也使尽全身力气,快、准、狠地刺向他的腰部。 前后夹击非常危险。 只见柳洛尘一斜劈、一转身,不但格开军刀,还顺势躲过那把明晃晃的刺刀,再反手一砍,不偏不倚,一刀把那个军曹的头砍了下来。 由于紫金八卦削铁如泥,那个军曹尸首分离后,犹如井喷的无头尸体还往前冲去一段距离才倒地。 另一位鬼子兵直接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动,被柳洛尘一刀从额头劈下,去见了他们的天皇。 日军指挥官望着被自己同伴鲜血溅了一身的柳洛尘,也被吓得不轻。 这还是人吗?简直是魔鬼。 日军指挥官还没回过神来,柳洛尘的刀已经砍到,他匆忙格挡,但仅两个回合也倒在血泊之中。 苦练柳(刘)家刀法的三排的士兵,在近身肉搏中占据了优势,尤其是他们手里血淋淋的大刀,令鬼子未战先劫了三分,往往在搏斗时失去了先机,而成为刀之鬼。 鬼子的人数太多,不仅是一连的阵地上进行了贴身肉搏,其他阵地也已经开始拼刺了。 坂原清野挥舞战刀,砍倒一名中国的士兵后,已是大汗淋漓,不禁感叹,桂军不愧是狼兵。己方军队已经冲上了阵地,桂军不但没一个人逃跑,拼起刺刀来,还那么凶悍。 在拼刺时,一般日本的士兵往往是一挑三,但是这法则在桂军身上却行不通。他堂堂是日军的大队长竟然砍杀桂军的一名下士都那么费劲。 独立团大部分人配有大刀,都练过李家刀法,这与李桂南这个刀客有关。他要求自己的士兵除了练刺杀术外,还要练李家刀法。至于三排已练了柳(刘)家刀法,则不需再练李家刀法。 独立团阵地上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但杀喊声、金属的抗击声却排山倒海、惊天动地。 一具具敌我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焦土。 坂原南雄用望远镜观察着混战的双方,不断地为英勇顽强的独立团点头,表示认可。同时,他的嘴角也慢慢往上翘,这下独立团总算玩完了。 突然,枪声已停了十多分钟的独立团阵地上,又传来一阵盒子炮和汤普森***的声音。 坂原南雄大吃一惊,刚刚放下的望远镜又举起。 原来,独立团的预备队三营已奉命赶到增援。 “敌人的援军到了。撤退……”日军中有人大喊。 顿时,日军大乱,仓皇撤退。 鬼子一撤退,三营手中的家伙就派上大用场了。 三营的火力全开,跑得慢的鬼子个个背部中枪,倒在逃跑的路上。 独立团再次击退日军,但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李桂南和陈伯元顺着堑壕,到各连队慰问士兵。 “弟兄们,你们跟着我李桂南打鬼子后不后悔?” 战斗打响后,李桂南和陈伯元就在二营的阵地上并肩作战,于是他一边向一营方向走去一面向士兵问候。 “不后悔,不后悔!”士兵们高喊着。 有一位老兵喊道:“能和团座杀小鬼子,就算为国捐躯也值了,弟兄们对不对啊?” “对……” “不错,像老子的兵。”李桂南笑着拍拍老兵的肩膀道:“你叫什么名字?老家是哪的?” “报告团座。”我叫韦青山,壮族人,忻城县大塘镇敬流村人,民国十六年开始,在团座手下当的兵。” “好,忻城仔不错,尤其是敬流仔。” 李桂南这样夸韦青山是有理由的,因为柳洛尘就是忻城县大塘镇敬流村那卧寨的人,只不过柳洛尘还没有知道自己的身世罢了。从张奇和韦素琼为革命的奉献到柳洛尘英雄气概,李桂南都由衷地敬佩敬流人。 桂军从广西不远千里赶赴安徽省与强大的日军作战,感动了安徽乃至全国人民。战斗打响后,当地的民众都自发组织起来,到阵地上帮忙抬伤员到野战医院治疗,有的还帮忙运送弹药。 黄灿灿和担架队赶到独立团附近时,正碰到白合大夫。 “白合大夫,你的行动真迅速,都赶在我们担架队前面了。不过,我觉得,你太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运送伤员的事交给担架队就好了。”黄灿灿用敬佩的目光望着白合大夫。 白合大夫整了整额头上乱发,道:“哦,没什么的,我能行。大家加紧步伐,前线的伤员多,我们不能让我们的战士既流血又流泪,要多给他们一点关怀和温暖。” “是。”担架队听到白合大夫的话后,都加紧往冲。 敌人的这一次进攻,的确造成了很多伤员。但是,轻伤员们只要还拿得动枪的,没一个愿意下火线,经过医务人员包扎后,仍然留在阵地上欲与敌人同归于尽。只有那些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员才不得不由担架队抬回野战医院。 一营一连的一位士兵的肚子被捅了一刀,肠子都漏了出来,他自己塞回去后,用衣服绑着,坚持和敌人拼到最后。 敌人撤退后,他才感到体力不支,靠着堑壕的坎边坐着,脸色苍白。 当柳洛尘发现后,问他什么回事后,他才说出了实情。 “医务兵、医务兵……”柳洛尘大喊。 一位正在给二排士兵包扎伤口的医务兵应了一声后,匆忙给伤员扎好纱布,立刻冲了过去。 烟叶和小四川都围了过来。 “伤哪了?”烟叶问。 “没事,就被蚊虫叮了一口而已。”伤兵笑着说。 自己腹部以下的衣服和裤子都已被鲜血弄湿了,还说没事? 医务员剪开扎在伤口上的衣服后,露出了一道几厘米的伤口,鲜血仍不断往外涌。 “哎唷,伤得不轻。” 医务兵立刻用止血棉堵上,但是根本止不住血。 伤兵摇了摇头,道:“我不行了,没用的。医疗用品还是留着吧,以后还有用的。” 伤兵的脸色苍白,讲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眼睛也慢慢地闭上。 “兄弟,你会没事的,千万别睡啊!”柳洛尘道。 伤兵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点,望着柳洛尘道:“连长有烟吗?” 开打前,柳洛尘的口袋里还揣着半包烟,他边摸口袋边道:“有有有。” 柳洛尘摸了几下都没摸着,可能跟敌人肉搏时,搞丢了。 小四川取下身上的水烟筒,道:“兄弟,这个抽得惯吗?” 伤员点了点头。 小四川取出用一个纸袋装着的烟丝,放在烟嘴处,点了火,自己抽了一口后,递给伤员。 医务兵只顾包扎伤口,他知道这名伤员失血过多,救活的可能性不大,也就没有阻拦他抽烟。 柳洛尘一手垫着伤员的背,一手接过水烟筒,递给伤员。 “咳、咳……”伤员抽了一口后,立刻咳了两声。 第六十一章壮烈牺牲 小四川蹲下,换了柳洛尘扶住他,给伤员揉了揉胸口,道:“别急,慢慢来。” “咽……”伤员一口鲜血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他连弯腰的力气也没有,鲜红的血水从他嘴里流出来后,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他的衣服上。 “兄弟,挺住。”小四川着急,用衣袖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兄弟挺任。”柳洛尘等人也喊着。 这是多么普通而优秀的中国士兵,普通到他的战友和他的指挥官甚至还喊不出他的名字,他却用自己的鲜血书写了中国军队抗击日军的篇章。 伤员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小四川,然后头部靠在小四川的胸口慢慢闭上了双眼。 “兄弟,你别睡啊,千万别睡啊!”小四川大声叫嚷。 柳洛尘转身,大喊:“担架、担架,快送野战医院……” 医务兵探了探伤员的脉博,站起身,对柳洛尘无耐地摇了摇头,表示那名伤员已牺牲了。 “不可能,你得救他,你得救他。”柳洛尘抓着医务兵的肩膀乞求道。 医务兵还是摇了摇头。 小四川也知道怀里的这名士兵没救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一排还是二排的士兵,但是他却含着泪紧紧地搂着他,或许这样能给这名士兵在离开这世界时,能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吧! 李磊听到喊声,也走过来了解情况。 “让我看看!” 正当众人在为这名士兵的离去而默哀时,白合大夫从人群中间挤了进去,后面还跟着黄灿灿。 白合大夫探了探脉搏后,让小四川将那名士兵平躺在地。 “你快点醒过来啊,醒过来啊!”白合大夫流着泪,不断挤压和锤打着那名士兵的胸口,在做人工呼吸。 众人能听到白合大夫的抽泣声,她舍不得士兵的离去而尽力抢救的行为也深深地感动了在场的人。 “白合大夫,没用了。他走了,牺牲了。”黄灿灿提醒白合大夫道。 “不,我要救他,我要救他!”白合大夫哭着说。 柳洛尘看着那牺牲的战士刚绑上早已被鲜血染红了的纱布,又盯着白合大夫看了一秒钟,脸上的肌肉动了两次,便上前把白合大夫拉开。 “他死了,救不活了。”柳洛尘带着哭腔提醒道。 白合大夫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柳洛尘,然后借着他的肩膀痛哭起来。 柳洛尘表情复杂,但没有拒绝她。 有士兵拿来一个担架放在地上,李磊和黄灿灿分别抬起那名士兵的头部和脚,要将尸体放到担架上抬走,但是有点沉。 众人也上来帮忙。 尸体被抬走后,黄灿灿起身看到白合大夫靠在柳洛尘肩膀上哭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跟我去那边看看,那边有几个伤员需要包扎一下。”李磊拍了拍黄灿灿的肩膀,把她支走。 黄灿灿和李磊走后,随口道:“唉,这也够难为白合大夫的了。每天看着那么多的士兵在眼前失去了生命,任何一个女孩都有可能情绪崩溃的。” “是啊,这该死的战争,该死的小日本,我们不把他们赶出中国,就没有安生的日子过。”李磊道。 “李连长,不,营长,那边的伤员的伤都已经处理好了,你陪我走一走吧!” “叫我李磊就行。走吧!” 这一天,珠龙和沙河集相继被突破,仅有衣乌镇仍然控制在中国军队的手中。 由于珠龙和沙河集沦陷,导致了中国军队坚守衣乌镇的战略意义已不大,还随时有可能被包围全歼的可能。 因此,独立93师朱师长命令独立团进行战略转移,放弃衣乌镇,向涂县县城靠拢。 独立团要撤回涂县县城,而负责断后掩护大部队转移的任务就落在一连的身上。李磊自告奋通,带着一个排加入一连也留下,和柳洛尘一起打掩护。 面对武器精良、兵力数十倍以上的敌人,李桂南给李磊和柳洛尘下达的命令是,坚持两个小时,同时给他们留下了三挺二四式重机枪、四挺捷克zb轻机枪,手**若干。加上三排在淞沪会战场战上炸日军的炮兵阵地时,独立团给他们配二十多把汤普森冲锋,至今都被柳洛尘赖着不归还,因此这样的火力和普通的一个营差不多。 “轰轰”日军的炮火又开始覆盖独立团的阵地。不,应当是一营一连阵地,因为李桂南已奉命撤往涂县县城,阵地上只有一连和李磊的一个警卫排,一百三十人左右。 不得不说,日军的打法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前面几次,日军打破常规地大规模进攻,造成独立团大量的伤亡,因此炮轰后,这一次日军又打破常规地仅派出两个中队约三百六十人的兵力,向一连发起进攻。 坂原清野认为,独立团一千左右,经过已方两次大冲锋和三次炮火的猛烈攻击后,伤亡应当超过半数。为了减少伤亡,因此坂原清野派出两个中队发起进攻,便觉得已足够摧毁独立团的抵抗了。 然而,不管是坂原南雄还是坂原清野,都低估了独立团的战斗能力。 “哒哒哒”日军进入两百米的汤普森射程后,一连阵地上火力全开,打出了一个营的威势。 一连的弹药充足,不但速射枪支子弹充足外,手**还可以不计成本地往敌人中间乱扔。 日军进攻受阻,第一轮冲锋很快就被打退了。 坂原清野听到一连阵地上的枪声,觉得不对劲,便用望远镜观望。果不其然,独立团的主力已撤走,仅有一个连的兵力在打阻击。不过令他惊喜的是,柳洛尘和李磊都在,而且他们两人身上背的两把紫金八卦赫然在列。 坂原清野命令自己的军队不断进攻,一定要将这一伙军队消灭在阵上。对于坂原清野来说,夺得两把紫金八卦刀远远比消灭独立团有意义。 一连顽强抵抗,本来仅仅需要打两个小时的阻战,连续打了四个小时,枪声还是没有停了下,敌人还在进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阵地上除了**爆炸时,一些木头在燃烧发出一些光亮之外,膝黑一遍。 “营长,你带着弟兄位先撤,我断后。”柳洛尘对李磊道。 “不,敌人离我们有一段距离,而且晚上,他们不会主动发起进攻。我们一起撤退。”李磊道。 “行,听你的。” 经过一天的激烈战斗,一连加警卫排仅剩下八十七人。 李磊要求,警卫排的所有人都补充到一连的战斗序列之中,包括自己在内都要听从连长指挥。也就是说,警卫排就此解散,然而一连的人员还基本上满员。 一连悄无声息地撤出了阵地,朝衣乌镇区转移。 一连急行军两公里多后,来到衣乌镇区。 独立团撤退后,衣乌镇沦陷已迫在眉捷,因此老百姓该逃的都逃了,镇上静悄悄的,没有一家一户有灯光。 独立团撤退时,李桂南联系了地方组织,将重伤员安排在老乡家里养伤,轻伤员则随部队撤到涂县县城。 当然,李桂南没有暴露保垒户的身份。 一连穿过镇区后,往北走,走了几百米后,在路上竟然遇到白合大夫和黄灿灿,还有一个班的战士。 一连的队伍也随之停下原地休息。 李磊道:“灿灿、白合大夫,你们怎么不跟大部队走,还在这里?” 白合大夫道:“我们负责将重伤员安置到老乡家里养伤,然后就追赶大部队了。但是,前面有一队鬼子,我没办法过去就原路返回,希望能碰上你们。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柳洛尘道:“大部队安全撤到县城了吗?” 其中一位士兵道:“应当已安全和朱师长汇合了。这一路上,都没有枪,也没有战斗的痕迹。” 柳洛尘道:“这就好。李营长,你觉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那位士兵道:“是啊,营长还有我们几个怎么办?” 李磊对柳洛尘笑道:“从现在开始,这里只有连长没有营长,你下命令吧!” 柳洛尘道:“那行,你们几个编入三排吧!烟叶……” 烟叶应了一声,小跑到柳洛尘面前。 柳洛尘道:“这几个弟兄,编入你们三排。这位是你们叶排长。” “排长好。”新编入三排的十二名士兵行了军礼。 至此一连的人数又达一百零一人,还是一个满编连。 “阿哥,我和白合大夫呢?”黄灿灿问。 “你们不还是医务兵吗?先跟着我们走,等和大部队汇合后,再回到医院里工作。”柳洛尘道。 “不嘛,我也想真刀真枪地跟鬼子干仗。”黄灿灿道。 李磊在一旁笑,这疯丫头还挺倔。 “营长,你说说可不可嘛?我要加入一营,我要成为真正的战士。”黄灿灿对李磊嘟着嘴道。 李磊道:“你早就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只不过你拿的是手术刀,我们拿的是枪。” 黄灿灿道:“你知道我的意思的,你故意的,哼!同意就两个字,不同意就三个字,你快说,同不同意?” 李磊道:“这个我可说了不算。这里已经没有营长了,你阿哥才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 黄灿灿不服,道:“指挥权归他,难道他的官阶还比你的大了不成?” 李磊道:“战场上,指挥官最大,我们都得听指挥官的。” 白合大夫拉着黄灿灿的手道:“灿灿好了,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医务兵也是在抗日啊!” 李磊道:“人家白合大夫的思想觉悟就比你的高。” “哼!”黄灿灿不理李磊,想要找柳洛尘理论时,柳洛尘已经拿出地图借着烟叶手中的火把,在研究下一步计划。 “李营长,你过来看看。”柳洛尘已有初步计划,便叫李磊过去商量是否可行。 第六十二章潜逃琅琊山 两人正在商量时,哨兵立刻过来汇报:“报告,营长、连长,敌人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其实,李磊对日军不可能在夜里进攻的猜测是错误的。 自从,乌衣开打后,日军就一直未按常规打法,经常怪招连连,就连当晚,李磊断定日军不会在晚上发起进攻,可他们偏偏晚上进攻了。 坂原清野想出击不备,一举拿下一连的阵地。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连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逃跑了。 李磊的决定也是歪打正着,如果再迟一步,兴许一连就又被粘住走不了啦。 李磊和柳洛尘商量的结果是,部队向西走,进入琅琊山区以地理优势,与敌人周旋,以便甩开敌人。 琅琊山为江淮之间的低山丘陵地带,地形为西南高,东北低。最高山峰为小丰山,海拔321米,其它山峰高度在海拔200—300米之间。山区内沟谷发达,最大切割深度约百米。山的主体溶岩出露面积较大,在漫长的地质历史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不同程度、不同裸露形态的崖溶沟槽、石芽及小型岩溶洼地,以及隐蔽型的岩溶洞、岩溶漏斗和溶隙、溶孔,如琅琊寺后的雪鸿洞、鸡爪山的重熙洞等约20余处。 琅琊山古称摩陀岭,唐大历六年(771),滁州刺史李幼卿搜奇探胜,听闻传说琅琊王司马伷曾率兵驻此,又称琅玡山。 世事更替,历史变迁,琅琊山的古建筑历尽沧桑,多有毁损。现留存的大部分古建筑,多为清代光绪年间营建或修复。 柳洛尘一边指挥着部队向西进军,一边叫通讯兵向团部发电报,汇报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好,两个小子够聪明啊!”李桂南拿到电文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独立团向县城靠拢,留柳洛尘和李磊断后,李桂南就一直为李磊和柳洛尘的安全担忧。他没想到,一连不但成功阻击了敌人,还想出了一出摆脱敌人的妙计。 “有什么好事情?让你老李那么开心?”朱师长觉得坚守涂县的压力大,夜里亲自巡查防务,刚走到独立团团部门口,就听李桂南哈哈大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喜事了。 “师座好!”李桂南和陈伯元以及屋里的人都敬礼。 “不必客气,说说有什么开心的事,也让老子也乐一把!”朱师长道。 “留在衣乌镇掩护大部队转移的一连,不但完成了任务,还计划把敌军引到琅琊山,再来一个金蝉脱壳,这招高啊!”李桂南道。 “哦,这个的确是个妙招。不过,我们应当好好地利用金蝉脱壳这出戏。命令一连与坂原联队在琅琊山一带周旋,以减少涂县遭受三面夹击之秃势。” “是。通讯兵,立刻将师长的命令传达到一连。”李桂南立刻照办。 朱师长道:“一连的连长叫什么名字?” 李桂南道:“柳洛尘。” “就是那个被送上军事法庭,差点被枪毙的那个小土匪?” “是,就是他。” “难怪当时,你宁愿自毁前程也要劫囚车!哈哈……” 坂原清野带领一个中队追击柳洛尘的一连后,坂原南雄的联队主力也连夜占领了衣乌镇。 坂原南雄联队以衣乌镇作为大本营,全力搜索独立团主力。 坂原南雄没有收到独立团已回援涂县县城,反而收到友军早已切断县城和衣乌镇的联络。因此,坂原南雄断定,逃往琅琊山方向的中国军队,就是独立团的主力。 天一亮,坂原南雄便命令主力部队往琅琊山挺进,而坂原清野中队作为先锋,已先行出发。 坂原清野追击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像猎狗一样一直紧紧咬在一连的后面。 经过一夜的追击,坂原野清的部队距柳洛尘的一连仅有两三里路左右。 “快、快,快跟上。”李磊指挥着部队在密林中快速前行。 柳洛尘走了过来,道:“营长,你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磊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柳洛尘道:“我夜间行军,经过不下十个岔路口,为何日军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追了过来呢?” “呃?”李磊思索一下道:“是不是我们近百人行军留下了痕迹?” 柳洛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两个女医务兵在一群男兵之中,奔跑在被敌人追击的逃亡路上,时时都成为指挥官的关注对象。 柳洛尘前后瞄了一眼,只看到黄灿灿而没有看到白合大夫,便对黄灿灿道:“灿灿过来。” “阿哥,有什么任务吩咐给我吗?”背着药箱走去。 柳洛尘道:“这一次行军打仗,阿哥的任务比较重,没时间顾照你。你可不要到处乱跑,紧跟在我和李营长身边,知道吗?” “知道了阿哥。” “对了,白合大夫不跟你在一起吗?她人呢?” “刚才,她说要解手,捏捏,在那!”黄灿灿垫着脚跟,指向落在队后头的白合大夫。 “快快跟上,跟上。”格洛尘喊道。 黄灿灿加快步伐追上李磊,撒娇道:“李营长,人家累死了,你帮人家背背药箱嘛!” “好嘞!”李磊满口答应,却向旁边的一位士兵招手,道:“你,帮黄大夫背一下药箱。” “是。”士兵回答道。 “嗳……”士兵伸手要取下黄灿灿肩上的药箱时,她立刻拒绝,道:“你走吧,你走吧!不用了。” 那士兵向李磊摊了摊手,无奈地往前走。 李磊道:“你不是累吗?为何不让战士帮你背呀?” “这么贵重的东西,小战士背了,我不放心。” 白合大夫笑道:“李营长,这你就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思了吧?灿灿啊,是想让你帮她背,别人她不稀罕。” “哎呀,白合大夫你在说什么呀?我打你!”黄灿灿羞答答地追打着白合大夫。 柳洛尘没有顺着队伍行军的方向走,而是回头搜寻着什么。 果然,柳洛尘走了十多米后,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一个怪异的现象。有人用小石子摆成了线头形状,而线头所指的方向,就是一连的行军方向。 小石子并不起眼,像是随意摆放或大自然的自然组合,一般人并不会起疑心。但是多了一个心眼的柳洛尘,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柳洛尘又往回走了十多米后,又发现了同样的问题,这形成箭头的小石子一共有三处,每一处间隔五六米左右,就有一个。 柳洛尘终于确定,他的队伍中有鬼子的奸细,至于是谁还不敢确定。 柳洛尘没有多想,便稍稍移动石子的位置并改变了箭头所指的方向。 柳洛尘的判断没有错,小石子的确是蝉衣给坂原清野留下的路标。每到一个复杂的路口,蝉衣都会做标记,给坂原清野指路。 可是这一次坂原清野万万没有想到,蝉衣留下的标记已被动手脚,因此他指挥着部队朝错误的方向追击。 坂原清野追出几里地后,才发现自己追踪的方向搞错了。 “叭嘎,狡猾的支那军,我一定要消灭你们。”暴怒的坂原清野只好带着部队掉头。 一连行至马腰山林中后,已将敌人甩十几里地之外。 战士们一夜行军已累得快趴下了,柳洛尘看到队伍的状态,立刻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吃干粮充饥。 战士们吃了干粮后,便原地横七竖八地席地而睡。 柳洛尘安装人员警戒后,便拉着李磊到一边汇报情况。 “我们的队伍里有敌人的奸细。”柳洛尘观察四周没人后,开门见山地告诉李磊。 李磊惊讶地道:“你确定?是谁?” “确定。我在会峰湖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细奸给鬼子留下的路标。但是,到底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藏得够深的啊!难怪鬼子像猎狗一样,我们到哪里都能嗅到我们的味道。这事先不声张,我们一定要把这个细奸揪出来。” “英雄所见略同。”柳洛尘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李磊道:“你小子是不是有计划了,说来听听。” “我哪有啊?你是营长,作战方案不该你拿吗?” “少跟我卖关子。老子说过,这里没有营长,只有连长。快点,你有什么点子。你这个小土匪从小在山里长大,进到山里一定鬼点子一大筐。” “呵呵,进山里后,鬼子的武器再厉害也只能当废铁了。师长不是要我们把坂原南雄联队吸引在琅琊山一带吗?那我们就利用奸细,把坂原南雄联队狠狠地栓在琅琊山一带,还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给朱师长减轻压力。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柳洛尘在李磊耳边低咕了一通。 “好,就这么干,要狠狠揍那些狗日的。”李磊拍手叫好,非常赞同柳洛尘的作战方案。 战士们大概眯了三四十分钟后,柳洛尘马上将他们叫醒,训话。 柳洛尘道:“兄弟们,我们被鬼子追着屁股一晚上了,大家都很辛苦很累。但是,这个地方不安全,不是休息睡觉的地方。我们的目标是南天门,那里地势险要,到了那里大家再睡好不好?现在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检查装备,该方便的方便,然后出发。” 南天门是琅琊山的一处名胜古迹,位于琅琊古寺小丰山,是琅琊山最高峰,拥有会峰阁、古碧霞宫等建筑群。 第六十三章摩石崖伏击战 柳洛尘讲话结束后,大家便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重机班的战士抓住这难得的时间,在擦枪。这几场仗下来,号称“死神的镰刀”的中国二四式重机枪可派上了大用场了,其威力是在场的所有枪械中最大的。因此,这家伙再重,机枪班的战士都愿意抬着它跑,关键时刻还得靠这个家伙救命。 一连出发后,柳洛尘拉着李磊偷偷往马腰山上看。 只见一缕青烟从树林中袅袅升起。 李磊嘴角上翘,偷偷给柳洛尘举起了大拇指,然后继续行军。 去南天门的就必须经过磨石崖。 摩石崖,地势险要,怪石嶙峋,周边石崖虽不算太高,但形成天然的口袋状, 是打伏击的绝佳位置。 一连到达磨石崖后,柳洛尘突然改变主意,命令部队就地设伏,几挺机枪各自找好射击位置,要形成交叉火力,不留死角。 部队埋伏好后,士兵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借摩石崖的有利地势,送鬼子回老家去拜见他们的天皇。 得到情报的日军行军速度非常快,一连埋伏好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已接近了摩石崖。 坂原清野远远看到摩石崖的地形后,便警惕起来,用望远镜朝各个要害位置详细观察,他也担心此地有埋伏。 柳洛尘和李磊擦亮了眼睛,他们在观察着各个士兵的动静,如果此时鬼子的细奸敢稍有异动,就会原形毕露。 柳洛尘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细奸通风报信,鬼子没有进入伏击圈,能揪出奸细这一次作战目的亦达到。 如果敌人进伏击圈,给敌人重创也是不错的战绩。当然,又伏击敌人,又能揪出奸细,就是最理想的战绩。 坂原清野搜索一圈,没有发现异动,但却迟迟没有下令追击。 一个中队长道:“大队长,我们在这里等什么?不追了吗?” 坂原清野道:“联络第二中队是否已包抄到指定位置?” 通讯员通过电台联系第二中队,确定已包抄到南天门指定位置。 坂原清野收到的是皇牌特功蝉衣的情报。他在想,如果此地有埋伏的,蝉衣一定会给他通风报信,因此便拨出指挥刀,命令部队以战斗队形进前。 突然,一块比碗口大的石头,从一处崖顶落下。 柳洛尘和李磊眼睁睁地看着,那块从三四米石崖上落下,都惊得目瞪口呆。 完了,这块石头一定是奸细故意给坂原清野通风报信的。 他俩才一眨眼工夫,细奸就抓住机会动手了,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的杰作,抓奸细也就无从下手了。 “嗯……”埋伏崖底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的烟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块石头。 由于石头太重,还是将烟叶的手掌压到另一块石头上。烟叶的手指被石块压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阵阵钻心的痛,令他闷哼了一声,但总算化险为夷。 “打!” 当近百名敌人进入到伏击圈后,柳洛尘果断下令开火。 此处的地理位置特殊,而且坂原清野虽然相信蝉衣,但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命令部队以纵队形式通过摩石崖。这样鬼子一个中队一百八十一人,就不可能全部同时出现在摩石崖的危险地态之中。 “哒哒哒”一连的火力全开,走在前面的鬼子瞬间倒下了一片。 “有埋伏!”鬼子大喊道,然后仓促组织反击。 “轰轰轰”一连居高临下,手**就像雨点一样飞落而下,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后面的鬼子也架起机枪和迫击炮进行还击。 面对鬼子疯狂抵抗,白合大夫表现得非常英勇,捡起身旁牺牲了的战士的中正步枪,站起身就一枪打死了一名鬼子。 “哒哒哒”鬼子的歪把子立刻朝白合大夫扫射。 “趴下。”李磊大喊一声,飞身过去,将白合大夫扑倒。 但是不幸的是,李磊的左臂中了一枪,血流如注。 “李营长,你没事吧?你没事吧?”白合大夫惊恐地喊道,内心非常自责。如果不是自己鲁莽地出枪的话,李磊就不可能为了救自己而中枪的。 黄灿灿看到李磊中枪后,立刻背着药箱过去。 “伤哪了,我看看我看看。”她心里非常着急。 “没事,被蚊子叮了一口。”李磊安慰黄灿和白合大夫道。 白合大夫快速检查了,幸好子弹没有伤到骨头,而且是穿透而过。 黄灿灿一面帮李磊包扎,一面眼泪婆娑地说:“还说没事,你的手差点就废了。” 坂原清野中了埋伏后,就立刻电令第二中队向摩石岸包抄。 然而,第二中队还没包抄到位,摩石岸的战斗便已经结束。 经过激烈交战,鬼子留下四五十具尸体后,其他人勉强冲出了伏击圈。而一连占据了有利地形仅以牺牲三人、轻伤两人的代价,就狠狠地重创坂原清野的一个中队。 当坂原清野组织所有的迫击炮和掷弹筒,朝石崖边上狂轰滥炸时,一连早已撤出战斗,消失在林海之中。 “冲锋,给我统统消灭这伙支那军,一个活口也不留。” 气急败坏的坂原清野亮着指挥刀,恶狠狠地下冲锋命令。 等日军冲上摩石崖上后,哪里还有一连的踪影? “轰轰轰”等待他们的只有一连用手**和**设下的陷阱。 随着一阵爆炸声,日军又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攻打沙河集的日军联队和攻打珠龙的日军联队已经集结到位,也开始向涂县城发起猛攻。 日军在猛烈的炮火和空中的飞机支援,炸得涂县城内大部分居住区变成了废墟,许多民房都毁在熊熊的烈火之中。 独立93师和兄弟部队顽强抵抗,日军想轻而易举地拿下涂县县城并非易事。 守城的独立团和二团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但是,日军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而且一次进攻比一次进攻猛烈,涂县岌岌可危。 桂军在津浦线的作战意图明显,目的就是阻止日军沿津浦北上,与南下的日军会合,形成对徐州的包围态势。 尽管独立团已在涂县县城打得日军人仰马翻,自大的坂原南雄还是固执地认为,独立团不可能在友军切断衣乌通往县城的路之前,回到县城和独立93师以及其他部队汇合。尤其是,坂原清野的部队在摩石崖遭到伏击造成损失惨重后,他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果独立团不是藏身在琅琊山中,仅一个连的兵力怎么敢对一个中队的日军进行伏击? 何等精明的日军高级指挥官的坂原南雄为何屡屡对独立团作出错误的判断呢?究其原因,就是作为资深刀迷的他已被紫金八卦迷住了心智。在他看来,只要是紫金八卦刀在哪,他的老朋友李桂南就在哪,李桂南在哪,独立团就在哪。 由于坂原南雄的错误判断,因此他的联队也获批在琅琊山围剿这股中国军队。 坂原南雄仅留下一个中队的兵力驻守衣乌镇后,其主力便在会峰湖附近安营扎寨,企图清剿独立团。 然而,坂原南雄一个部队近三千多人的兵力,要在一百多平方公里的琅琊山围剿一支中国军队谈何容易? 不过坂原南雄手里还有蝉衣这个“王炸”在手,因此他坚信这支中国军队必死无疑。 潜伏在独立团多年的日本特高课王牌特工的蝉衣,其出手的方式非常隐蔽,但还是被天生具有猎人之眼的柳洛尘掌握到了蜘蛛马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换上一身和服的坂原清野坐在临时铺就的地毯上,和木村大队长一边饮酒,一边畅谈他当年潜伏在广西与李桂南、刘时光(张奇)结交的日子。 “木村少佐,你知道我这一生的遗憾是什么吗?我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吗?”坂原南雄喝了一口清酒。 “愿悉听坂原大佐的教诲!” 坂原南雄笑道:“哈哈,放松一点,现在是吃饭时间。我们在谈心,是私事!” “嘿。愿闻其详!” “你见过最好的刀是什么刀?”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刀了。” “不不不,真正的宝刀你还没见识过。哎呀,我是有幸目睹了。可惜啊,本是囊中之物,一转眼就变成了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还有这种事?这是一把什么样的宝刀?” “不是一把,是两刀——紫金八卦刀。这两把刀削铁如泥,做工精细,而且年代已久,但仍锃亮如新、锋利无比。” “紫金八卦刀,不就是你前几天所说的,支那军队里有人使用的那把刀吗?” 坂原南雄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两把,目前就在两个支那兵的手中,而且就藏在琅琊山上的某一处。” “请坂原大佐放心,我这就带兵进山,亲自把宝刀给你夺回来。” “不不不,喝酒喝酒。现在天已黑,支那人就像野猪一样,你在树林里是找不到他们的。” “嘿,明天一大早,我立刻进山搜索支那军,一定为大佐阁下夺回宝刀。” 坂原南雄说得没错,柳洛尘已带领一连到八里庙附近宿营,敌人想晚上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第六十四章奸细密云又起 白天,烟叶为了接住掉落而下的石头,伤到了两个根手指头,他认为是小伤撕下已破烂了的衣角,随便包扎一下,就继续跟鬼子干仗。 这一路行军,烟叶也没有时间清理手上的伤口,部队宿营后,他才把布条解开,用凉水清洗一遍。 “你受伤了?伤口必须要酒精消毒,用凉水消毒很容易感染。” 白合大夫背着药箱走到烟叶身边,阻止了他用饮用凉水清洗伤口。 “没事,擦破皮而已。” 白合大夫抓着烟叶的手,放到眼前检查,虽然没伤到骨头是小伤,但是两个指头的背面都各掉了一块比小指头的指甲大小的皮。 白合大夫用镊子夹着药棉沾了酒精,给烟叶清洗伤口,然后又用纱布给他包上。 “叶排长,这两天尽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您啊,白合大夫。” “这是我的工作,不用谢。”白合大夫微笑着道:“要说谢,大家都应当谢谢叶排长。如果不是叶排长眼疾手快,我们就全都暴露了。” 说到这事,烟叶就有点恼火,道:“就是,今天哪个狗日的,碰落了石头的?害得老子的手指受伤了,打枪都打不准,要不然老子还可以多杀几个小鬼子。” 摩石崖一战,奸细故意甩石头来提醒敌人,但是奸细的隐蔽性很高,李磊和柳洛尘都没有发现端倪,因此继续装聋作哑。如今,大家把这事说开了,这两位指挥官再不闻不问的话,就有些反常了。 三班的班长道:“是牛老三碰落石头的。刚才,我就教训他了。” 烟叶捡起一截树枝朝牛老三扔了过去,骂道:“狗日的牛老三,你想害死大家啊?” 牛老三是个灵活的胖子,矮下身,就躲开了烟叶的攻击。 尽管牛老三碰落了石头,终究没有造成影响,烟叶也没打算再找牛老三的麻烦,便蹲到小四川身边,你一口我一口一口抽水烟。 “三班长、牛老三,你俩过来一下。”柳洛尘向他们俩招手。 战时犯这种低级错误,被处罚是免不了的,大家都朝着柳洛尘望去,都想知道处罚结果。 柳洛尘和李磊将两人带到一偏僻处,说了一通后,便让两人回去休息。 “李营长,原来你在这里?我刚转眼,就找不着你了。”黄灿灿背着药箱过来找李磊。 “阿妹,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跟李营长说。”柳洛尘道。 “我才不管呢!他现在是伤员,归我管。该换药了,快点。”黄灿灿扯着李磊的衣服,根本不管他是长官身份,而用命令口吻道。 李磊笑了笑,对柳洛尘道:“没办法,你阿妹太厉害了,我先换药去。” “这还差不多。”黄灿灿道。 “阿妹,你……”柳洛尘真拿她没办法。 黄灿灿回头扮了个鬼脸,不理柳洛尘。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对柳洛尘那种感觉和李磊的完全不同。 柳洛尘给她的感觉,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被柳洛尘爱护着,因此她认为,柳洛尘应该只能对她一个女孩子好,不能对别人有其它想法。 但是,李磊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他位居高处,作战凶猛,但是为人和善、乐于助人,以至于每一次见到他,她都想故意气他一下,或者说一些没大没小的话。 拥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在陈家行南面战场上,他把她扑倒,救了她一命,让她感动的缘故吧?又或许是与他相遇时的那一次误会,又或许是在李家宴席上他的身份反转? 反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的变化,她这辈子也说不清道不明。 白天,摩石崖上,子弹明明打在他的身上,她却感觉到好像子弹击中自己的心脏一样疼痛。 自从在马腰山上,柳洛尘发现奸细给日军留下暗号开始,他心里就锁定了几观察对象,但是摩石崖一战后,他又一一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难道牛老三是鬼子的奸细? 天刚蒙蒙亮时,鬼子已经赶到八里庙附近一连的营地附近。 两个中队的鬼子正在隐蔽前进,已经形成对一连的包围态势。但是,鬼子距离一连营地约五六米左右,就已经被一连的哨兵发现了。 一连的临时营地在一座小山头上,视线非常好,且山顶有个一两亩凹形地,犹如火山口一样,既可以避风又可当着天然的掩体,作为小股部队的临时营地比较适合。 其实,柳洛尘并没有特意选择这座小山坡作为休息地,只是昨晚将敌人甩掉,部队赶到这里后,又累又饿,这才在这里呆了一晚上。 柳洛尘没有想到,鬼子怎么这么快就摸到这里来了,而且从鬼子隐蔽行军来看,肯定是事先获得情报后,连夜赶过来,而且计划比较周密。 跑,是跑不了了,只有跟鬼子硬拼。 柳洛尘悄悄把士兵叫醒后,几挺机枪被间隔合理布置好射击位置后,其他人也都进入了战斗位置。 柳洛尘用望远镜查看敌情时,看到带领日军往上冲的是坂原清野,便对身旁的李磊道:“又是老对手。” 李磊道:“谁啊?” 柳洛尘把望远镜递给李磊道:“自己看。” 李磊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眼后,道:“坂原清野?!这个龟孙子,早在宾阳就该灭他了,可惜让他给溜了,现在来得正是时候啊!” 柳洛尘小声地道:“对于这一次鬼子来偷袭,你怎么看?” 李磊道:“这个时候天已经亮,偷袭选择在此时,并不明智。我觉得坂原清野并不是一个优秀指挥官。” 柳洛尘道:“扯犊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昨晚,耗子又出洞了,而且肯定是下半夜出洞。” 李磊道:“你怎么能确定耗子是下半夜出动的?” 柳洛尘道:“你看啊,这天已蒙蒙亮,并不是偷袭的最佳时机。鬼子选择现在进攻,肯定是逼不得已的。可以判定,坂原清野这小子是在下半夜接到情报后,才连夜赶过来,到这里正好天蒙蒙亮。要不然,他们在下半夜,等我们的人睡得正香的时候,偷袭我们不更好吗?” 李磊道:“行啊小子,都会动脑子思考问题了。” 柳洛尘道:“哎呀,我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奸细随身携带的……” “电台!”两人异口同声,但是音量却非常小声。 虽然两人都猜测奸细随身带着微型电台,但是当时的情况紧急,要查出奸细并非容易也不是最佳时机,只能打完这仗再说。 坂原清野这一次连夜奔袭,企图打一连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一连的驻地却出奇地安静,安静得令他感觉到有些害怕。 坂原清野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日军都停了下来。 坂原清野心里觉得非常不踏实,用望远镜搜索了一遍,中国军队在此地宿营,怎么连一个警戒哨也没有?难道是情报有误? 不会。坂原清野相信蝉衣。 坂原清野搜索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警戒哨后,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然而,坂原清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本来他们是搞偷袭的,被一连提早发现后,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伏击战,而被伏击的就是他们。 “打!” 柳洛尘一声令下,一连的火力全开,敌人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冲在前面的便倒了一片。 日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没有中弹的立刻趴下,向上射击。 中国军队自上而下扫射,视野开阔;敌人自下而上开火,射击难度大,很难击中目标。 “进攻!”坂原清野占据兵力上的优势,命令部队继续进攻。 鬼子回过神来后,在迫击炮和掷弹筒的掩护下,疯狂地朝山顶上冲。 “轰、轰”炮弹在山顶炸响。 小四川身边的两名战士,立刻被炽热的气浪掀飞,然而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小四川往身旁瞅了倒在地上的战友一眼,根本没时间去理会,他立刻咬紧牙向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射击。 “哒哒哒”一梭子弹干翻五六个鬼子。 小四川的子弹打完,副射手立刻更换**,动作娴熟麻利,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山炮在黑龙寨的时候,使的都是盒子炮,但是参军后,他的配枪是中正步枪,打一枪需要拉一次栓,他觉得非常不过瘾。 敌人冲到四五十米以后,他就会用手**招呼。 “轰”山炮扔出身上第三个手**时,炸死了三个鬼子。 “看……看……看我炸……炸……炸不……不……死你狗……狗……狗日的。” “砰砰”两颗子弹射在山炮前面的泥土里,溅起的尘土飞到他的脸上,吓得马上趴下,拉枪栓然后又射击。 两个中队的鬼子三百六十二人,从三个方向围攻一连,还有一面是湖泊,这给一连的压力不小。 柳洛尘道:“营长,敌人太多了,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李磊道:“我们都被包围了,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柳洛尘道:“好,看我的。小六子……” 烟叶打了两枪后,滚到柳洛尘身边,提醒道:“连长,小六子已经牺牲了。” “哦!”柳洛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好兄弟在上海就牺牲了。 柳洛尘道:“烟叶,你布置下去,让枪法好的几个兄弟,专打拿指挥刀的军官。你这把短枪跟山炮换着使一下。” “是!”烟叶跟山炮换枪后,又给三个枪法好的战士做了交待,他们几个人专?狙杀鬼子的指挥官。 第六十五章绝世缝生 “砰、砰”两个小队长立刻被烟叶和另一个战士分别爆头。 其他两人也射杀了两个军曹。 “有狙击手,有狙击手!”日军有人喊道,冲在前面的立刻趴下,不敢动。 冲在后面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人直接选择了后退。 躲在一棵大树后,不断点射的坂原清野拔出战刀,砍杀死了一个军曹。 “叭嘎,不许撤退,进攻!”坂原清野举着战刀指向一连的阵地。 刚刚后退的日军立刻又往上冲。 其中一位士兵被坂原清野抓住,问:“刚才是什么回事?” “有狙击手?”那士兵紧张地道。 “叭嘎!”坂原清野举着指挥刀,大喊:“鸭杰杰……” “砰”一颗子弹击中刀面,坂原清野虎口一阵剧痛,指挥刀掉落到地。他立刻俯身捡起刀,然后躲到树后面,指挥战斗。 这一次,坂原清野誓在消灭一连,夺下两把紫金八卦刀,因此他是不会撤退的。 冲锋在前面的日军指挥官不断地被狙杀,因此日军的冲锋效果非常差。 战斗持续半个小时,日军的第一轮冲锋宣告失败,只能退了回去。 这一轮冲锋,日军付出了近百人的生命,结果仅到一连阵地前沿二十米处。 为了减少伤亡,日军撤退到四百米之外,重新组织进攻。 战斗打响后,白合大夫和黄灿灿就一直忙着救治伤员。还好,除了牺牲13人之外,其余的都是轻伤员,经过简单包扎,就又可以参加战斗了。 敌人退了,黄灿灿和白合大夫才得以坐在草地上喘一口气。 柳洛尘观察着敌情后,表情凝重,立刻转头大喊“阿妹、白合大夫,你俩快过来,快点。” 两人以为有伤员,立刻赶了过去。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李磊和柳洛尘便分别把黄灿灿和白合大夫按着趴下。 黄灿灿轻轻地锤着李磊,问:“你干嘛呀?” 李磊道:“你们不要命了?敌人马上就打炮了。” 黄灿灿半信半疑道:“哪里,哪里打炮?” 黄灿灿抬起头往山下看,又被李磊压了回去。 白合大夫被柳洛尘按下后,只是不好意思地挪动了半个身位,眼里满是感激。 “弟兄们,敌人要打炮了,大家趴下,注意安全。”柳洛尘喊。 炮兵轰了,步兵冲。日军八百年不变的打法,中国士兵们早就习惯了。无奈,人家的武器精良,要不然这些死板的鬼子不全都被揍回老家去才怪呢! “轰轰轰”日军的迫击炮开始了,一连的战士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白合大夫将脸部埋在柳洛尘的怀里瑟瑟发抖,和摩石岸一战的表现大相径庭。 柳洛尘低头看了白合大夫,那双不老实的手在她的领口一带乱摸? 他要干嘛? 白合大夫面部一阵燥热却没有制止。 敌人炮声越猛烈,她的头就埋得越深。 盒子炮之类的手枪仅有五十米的有效射程,汤普森之类的冲锋两百米,汉阳造和中正步枪四百米左右,这类枪械根本打不着四百米之外的目标。几挺轻、重机枪还可以,但是机枪手根本找不到迫击炮的位置,因此也都哑火了。 日军的炮弹多,炸得一连的士兵没一个人敢抬头。 黄灿灿不是第一次经历炮火的洗礼,但是这么猛烈和密集的炮火,她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她害怕得尖叫着,双手捂着耳朵蜷缩着身体往李磊那边挤。 李磊左手有枪伤,右手还拿着盒子炮,但看楚楚可怜的黄灿灿,还是心痛地慢慢弯曲右手把她搂在怀里。 “别怕,有我呢!” 当李磊的手压到她的背部时,一股安全感便传入了她的身体。她停止了尖叫,乖巧地躲进了他的怀抱。 又有五名战士牺牲,但是敌人的炮火似乎没完没了。 柳洛尘知道,这样下去,一连必定伤亡惨重,但敌人太多,已形成包围的态势,如果突围的话,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现在一连能做的,就是等待。 好在敌人晚上行军,走的又是山路,所带的炮弹并不多。二十分钟后,炮声才停了下来。 李磊道:“弟兄们,敌人又要重复他们的三板斧了。呆会,我们要狠狠地揍他狗日的。” 小四川抖了抖头发里和身上的泥土,吐了两下带泥沙的口水后,道:“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老子我搞死这帮龟儿子的。” 副射手赶紧拿抹布拍掉机枪上的泥土,道:“弟兄们要活命就全靠你这家伙了。” 柳洛尘为了提振战士们的情绪,大声道:“兄弟们,狭路相逢勇者胜。打完这一仗了,小爷我请全连的兄弟们喝大酒,要不要?” 山炮第一个回答:“要!” 接着有四五个士兵也有气无力在回答:“要!” 面对三倍以上的敌人,一连的全体战士都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其他人都保持沉默。 “都他娘的被鬼子的炮弹炸蒙了,是吗?能不能大声回答我?要不要?” “要!”大家大声喊着。 “这就对了嘛!大家检查枪械,准备战斗。” 大家都拉动着枪栓,都正常。 “鸭杰杰……” 坂原清野的指挥刀指向一连的阵地,全体日军两百多人发起了总攻。 虽然日军只剩下了两百多人,但是一起冲向在这么小的山头上,还是显得满山都是人。 “哒哒哒”小山坡上,顿时枪声大作,狼烟四起。 鬼子不断地倒在冲上山坡的路上,一连的战士也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次,坂原清野学乖了,对方的机枪数量多,因此他改变了战术,并不要求士兵一味地往前冲,而是前边的人冲上十多二十米后,立刻就地趴下找掩体射击,掩护后边的人再冲上去。 这是坂原清野的楼梯战术。虽然攻进的速度有点慢,但是减少了伤亡,同时还能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消耗对方的弹药。 鬼子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加上掷弹筒的威力,战斗的天平慢慢地向日军倾斜。 一连没有补给,又打了半个小时,由于弹药不足,三挺二四重机枪已有两挺哑火了,剩下的一挺也只是“突突”点射,而不敢扫射。 小四川正杀得起劲,大声喊:“****!” 副射手道:“你省着点,只剩一个了。” “怎么?日他先人板板,这么子快啊?” 慢慢地,一连阵地上传来的枪声越来越稀,随时都有被鬼子攻占的危险。 “我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 一连不断有战士喊道。 烟叶问柳洛尘:“连长怎么办?没子弹了。” 柳洛尘慢慢拨出紫金八卦刀,同时站了起来,道:“上刺刀!” 在战场上,没了弹药,就只能亮刀了。 战士们有大刀的拔刀,没有大刀的,都上了刺刀,站了起来。 李磊自己的手枪塞到黄灿灿手里,道:“你拿着防身,里面还有几发子弹。” “阿妹、白合大夫,你们别怕!等一下,你们就跟在我后面。” 面临死亡,柳洛尘还忘不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 此时,再害怕死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黄灿灿和白合大夫都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自从一连的枪声停下来后,坂原清野就知道一连没有弹药了。 坂原清野举着军刀,大声:“支那军队没有弹药了,鸭杰杰……” 在贴身肉搏战前,日军士兵照常退出了枪里的子弹,以免误伤自己人。 日军士兵势在必得,个个都雄纠纠气昂昂地踩踏着脚下的小草,步步逼上山顶。 “杀……”一连的全体官兵剑拔怒张,爆发着排山倒海的喊杀声。 “哒哒哒……” “砰砰砰……” 一连的官兵正准备往下冲杀敌人的喊杀声还没停,突然一阵猛烈的枪声从他们身后和敌人右侧面响起。 不过,从这些枪里射出的子弹没有射在一连的官兵身上,而是在鬼子身上开花。 鬼子成片地倒下,顿时乱了阵脚,没中枪的掉头就跑。 半路上,突然杀出一支部队来,令坂原清野始料未及。 这支部队大约一两百人左右。 日本已全部退出枪里的子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撤退、撤退!”坂原清野煮熟的鸭子再次飞走,只能命令自己的士兵赶紧撤退保命。 “冲啊!”柳洛尘大喜,立刻下令追击日军。 坂原清野的部队被打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伤亡惨重。 一连的人和这一支救援部队一直追杀鬼子到山脚,一名手里拿着盒子炮的中年男子将大家拦住才停止。 “停下,穷寇莫追。” 此话有道理。 柳洛尘这才发现,这支支援队伍身上穿的都是土布破衣服。手里的家伙除了一挺歪把子和几把三八大盖外,其他的都是汉阳造、中正步枪和鸟铳,火力配置很差,但是作战却非常凶猛。 柳洛尘向领头的中年人道:“大恩不言谢!我是国军独立93师独立团一营一连连长柳洛尘。你们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上,来日再报。敢问恩人是……?” 中年男子道:“你们是桂军?你们大老远跑到安徽来帮我们打鬼子,要说谢,倒是我们应当说声,兄弟们辛苦了!大伙说,对不对啊?” “对!桂军的兄弟辛苦了。”众人附和。 中年男子道:“都是中国人,打鬼子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是涂县游击队队长郝十三。我们听到枪声就过来了,没想到还真捡到便宜了。” 几句客套话,柳洛尘和郝十三就相见如故,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两人只顾畅谈,却把堂堂桂军的营长摞在一旁。 “来来来,郝队长,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营长——李磊。”柳洛尘反应过来后,立刻向郝十三介绍李磊。 士兵们都去打扫战场,三人却在聊涂县的局势。 李磊和柳洛尘从郝十三口中得知,滁县已沦陷,独立93师主力已向来安县转移。 八里庙一战,一连仅剩66人。 第二天上午,在郝十三的帮助下,一连的66名官兵顺利赶到来安县和独立团会合。 由于情况特殊,查看战士们携带的随身物品后,觉得他们不可能具备携带微电台的条件,便作罢,奸细也暂时还查不出来。 第六十六章护送国宝 上海、南京相继沦陷,徐州告急,安徽危在旦夕。 重庆方面,要求将一批国宝级文物,从安徽秘密转移到后方。为掩人耳目,这批文物由桂军护送到广西后,转道到重庆。 桂军第31军军长刘士毅接到密令后,以涂县一战的伤员多为由,遂派独立93师独立团护送伤员回广西治疗。 独立团转道湖北、湖南两省回到广西。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到位,而且桂军在淞沪会战和正在激烈战斗中的津浦战场上,打出了“铁军”的威名,因此独立团所到之处均得到地方友军的热情帮助,一路上非常顺利。 虽然护送伤员也是执行军部的命令,也是在战斗,但是对于独立团的将士来说,对这次的行动还是不能理解。他们心中充满对日军的仇恨,他们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独立团从广西出征到上海时,一共一千五百多人,淞沪会战结束后,只剩下八百二十人,牺牲近一半。这还是所有桂军中,牺牲人数最少的部队。 津浦战役开始前,独立团补充兵员后,人数达一千二百人。但是,经过涂县一战,未丧失战斗力的仅有不足五百人,伤员一百多人。 两个大战役合计,日本鬼整整欠下独立团一千多条人命。 这账还没全部讨回,也难怪独立团的官兵有些抵触情绪。 不过,抵触归抵触,任务还是得完成的。 独立团护送回广西的所有伤员,其实该做手术的,都已经做了,只需疗养一段时间就能上战场。 李桂南接到命令,任务完成后,独立团无需返回津浦战场参战,驻守宾阳县维护一方安宁。伤兵康复后,均编入独立团。 独立团开进宾阳时,民众自发起来,站在街道的两旁敲锣打鼓,迎接英雄回家。 然而,独立团的官兵们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个个拉耷着头,完全没有出征时的威风凛凛。 没有办法,战败是军人最大的耻辱。如今,日本鬼子的铁蹄还在践踏我中华大地,杀戮我们的同胞,独立团却已搬师回营,军人的尊严何在?颜面何在? 整齐的队伍正朝军营的方向前进。 突然,一位瘦高个老者站到道路中间逼停队伍。 路旁的锣鼓声、欢迎声戛然而止。 老者七八十岁模样,身高一米七左右,头戴礼帽,身着青灰色长衫,白眉、白须,双目烔烔有神。 老者虽然手持拐杖,但是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身体比较硬朗。 队伍中间的一辆吉普车停下。 李桂南道:“什么回事?队伍怎么停下来了?” 坐在一旁的陈伯元道:“我下去看看。” 正在此时,一名警卫小跑到车边,前来报告。 警卫敬礼,道:“报告团座,前方有城东的蔡老先生拦路。” 蔡老先生是宾阳城内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但家大业大,还注重仁义道德,非常受人敬重。而今,他为何要当众阻挡部队进前呢? 李桂南惊讶,道:“呃?去看看。” 李桂南和陈伯元还有副官都下车,走到队伍的前面。 三人走到蔡老先生面前,立刻敬礼。 “呵呵,英雄不必多礼!”蔡老先生一边捊着下颌半尺长的白胡子,一边笑道:“老夫听闻壮士凯旋,特来此迎接!” 李桂南道:“惭愧惭愧!如今倭寇未除,我等却奉命搬师回营,实在是有辱父老乡亲的使命啊!” “哎,此言差矣!我八桂子弟共赴国难、血染沙场,在淞沪会战、津浦战役打出了我桂军的威名,为我广西争得了荣誉,此乃我中华之幸事,八桂之事啊!” “蔡老先生言重了。李团长说得对。徐州会战还在激烈进行中,我部便奉命护送伤员返桂,实在惭愧啊!”陈伯元道。 “如今国难当头,只要一心支持抗战,护送伤员返桂亦或维护一方平安,不也是为抗战出力吗?”蔡老先生道。 “说得好!哈哈。” 李桂南、陈伯元、蔡老先生和副官都哈哈大笑起来。 蔡老先生道:“李团长,老夫配了薄酒,专门为我八桂壮士洗尘,还望团长开恩。” 李桂南看了在路两旁各排着数十人,他们手里或捧着搪瓷碗或酒坛,就知道蔡老先生拦路的目的了。 “好。我就代全团官兵谢过蔡老先生了。” 蔡老先生道:“请!” 三人被蔡老先生请到路旁,每人干了半碗水酒。 水酒,是壮乡自酿的土茅台,酒精度约十五度左右的大米或玉米酒,顺口,香醇。 三人喝完酒后,锣鼓声、整齐的欢迎声又响起。 部队又缓缓进前,士兵每人都接过老乡们递过来的酒碗,不管是一口干还是舔一舔,每个人都会接受这一份宾阳人们的热情。 部队回营后,各单位还是以开拔前的营房区分开来。 之前,柳洛尘是排长,如今他已升为连长,因此李磊以前的连队部就变成了柳洛尘的了。 小六子走了,柳洛尘的警卫和勤务兵就只好落到山炮头上。 吃货山炮没有什么抱负,只要做柳洛尘的跟屁虫,他就心满意足,因为呆在连长身边,吃喝不用愁。 山炮将柳洛尘的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后,觉得还是缺了什么,但是挠头捞腮也想不出来。 “你干嘛?有什么问题吗?” 柳洛尘懒洋洋地坐在办公桌前,靠在椅子上,将双脚架在办公桌上,微闭着眼睛问。 “没……没……没干吗!我是想……想……想帮……帮……帮你把办公室布……布……布置得像唐医生的一样。”山炮傻笑。 “这能一样吗?她那里是医务室。”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唐医生桌……桌……桌子上,有一盆仙……仙……仙人球。我上……上……上街,帮你买……买……买一盆回来。” “去吧!这个可以有。” 提到唐淼淼,柳洛尘赶紧跳起来,快速走到窗边的一块军容镜前,整理头发和着装。不知道孟雅思的腿怎么样了?应当出院了,痊愈了吧? 刚回到,柳洛尘就一直忙连里的事情,差点就把孟雅思和唐淼淼给忘了。 说来连柳洛尘都感到奇怪,以前为了唐淼淼,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且两人还订了亲,尽管是假订亲。但是经过这一次出征回来以后,他和这两个女孩子都已快半年没见面了,如今他最想去见的是孟雅思而不是唐淼淼。 是因为和孟雅思分别时,她有伤在身更需要关心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刚运回一批伤员,唐淼淼一定忙得不可开交,不宜会客呢? 借口,统统是借口! 想念和牵挂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它是内心感情的真实表达。不管你冷若冰霜的还是热情似火的人,不管是豆蔻年华的少年还是油腻大叔,只要坠入情网,都逃不过爱情这个结。 柳洛尘往头发上打了些油,梳了又梳了,还是觉得不够满意,再梳。 “山炮,你觉得这个发型好看吗?”柳洛尘头也不回地问。 山炮正要开口时,着一身笔挺新军装的孟雅思悄悄走了进来。她头戴军帽,腰系皮带,将她本来就诱人的曲线勾勒得更加完美。 山炮正要向孟雅思打招呼,却被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山炮,好不好看嘛?” “哦……” “你说,孟长官是喜欢三七分的头型,还是中分的?” 山炮听得全身起鸡肉疙瘩,便悄悄溜出门。 孟雅思脸一红,低头在他身边站着。 “山炮……” 山炮没有及时回答,柳洛尘想转身抽他,谁知孟雅思已鬼使神差站在那里,差点没撞个满怀。 山炮存或不存在,回答或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面对面,还差两个手指,就鼻尖碰着鼻尖,嘴碰着嘴了。 此时,时间静止,世界万物都不复存在,唯独有两颗正加速跳动的心和两个慢慢加粗的呼吸声…… 可以判定的是,人世间不可能有一种诱惑,比得上此时此景,更令人愿意撕下伪装而回归本原了。 孟雅思微闭着双眼,白如藕的尖下颌慢慢抬起,粉嫩的樱桃小嘴唇抽动了两下。 柳洛尘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下头。 她甚至能听到,两顶帽檐摩擦在一起细微的声音。 “洛……” 当四片嘴唇快要叠到一起时,因韦素琼不是时候的出现,戛然而止。 韦素琼本想喊“洛尘”,但尘字还没出口,就被咽下去了。 慌乱中,满脸通红的孟雅思赶紧推开柳洛尘,抓起办公桌上的抹布,假装擦桌子。 太尴尬了! “不好意思,我来得不是时候!”韦素琼也尴尬地道。 “哦,没事……呵呵,刚才孟长官的眼睛进灰尘了,我帮她吹的。”柳洛尘欲盖弥彰,又道:“韦阿姨,您来找我有事吗?” 韦素琼道:“哦,没事。听说你们从前线回来了,我就想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柳洛尘道:“我还好,没有受伤。李磊左臂中枪了……” 这句话相当于逐客令。 柳洛尘不理解,韦素琼好歹也是李磊的二妈,她不去关心他,反而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我也听他阿爸说了。我正要去医院看他,顺路就过来看看你。” 韦素琼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将一袋递给柳洛尘,道:“这个给你,你们在前线打得太辛苦了,回到家了,就好好休息几天。” 第六十七章久别重逢 “这……不、不、不……韦阿姨,你太客气,我不能收你的东西。”柳洛尘被韦素琼过于的热情吓着了,说什么也不收那袋水果,但是他心里能感受到韦素琼如母爱般的关怀。 可是柳洛尘怎么也没想到,其实韦素琼是爱子心切,打着顺路送水果的借口来看望他。这二十年来,她亏欠儿子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世界上,错过的金钱、地位等都可以弥补,唯独一个人从小缺失的母爱错过了就错过了,永远都无法弥补。 韦素琼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尽量为儿子做点什么,寻求心理上的一点点安慰,是目前她唯一能做到的。 “你就别推辞了,都是新鲜水果。”韦素琼见儿子不接,便走过去,递给孟雅思,道:“雅思,见者有份。你洗一洗,两个人一起吃一起甜啊!” 气氛本来就尴尬,韦素琼干脆拿他俩开涮活跃活跃气氛。 孟雅思听得出韦素琼话中话,表面不好意思,其实心里甜着呢! “哎!谢谢韦阿姨……”孟雅思接过水果。 “那就谢谢韦阿姨了。”柳洛尘看到孟雅思已接过水果,再推辞就有点过分了。 “不谢不谢!” 儿子完好无损,水果又送出去了,韦素琼这才满意地离开。 孟雅思从卫生间捧出一盘刚洗好的李子,放在茶几上,选一个最大的给柳洛尘,自己咬了一个。 “嗯,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柳洛尘拿着李子在眼前看了一下,感叹:“韦阿姨太热情,就像一位母亲关心自己的儿子一样,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孟雅思道:“有人疼还不好吗?可能是韦阿姨和李团长没有儿子,而你又是孤儿,勾起了她的母爱了吧?” “你说什么呀?”柳洛尘有点不好意思。 “全连的人都这么认为啊!又是送吃的,又是帮洗衣服,都羡慕死人了。” “韦阿姨人好,对我们大家都一样好啊!” “你少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后,除了一些重伤员还需休息外,其他伤员几乎全部康复,慢慢参加日常的训练。 一声结束训练的号声响起后,柳洛尘提着一大袋水果,向团部医院走去。 刚走到医院门口,李磊捧着一束花正好赶到,他看到柳洛尘不好意思地,将花藏到身后。 “营长好!”柳洛尘左手提水果右手敬礼。 李磊拿花的右手背在身后,无法回礼,道:“这个地方就免了。” 其实,柳洛尘已看到李磊把花藏在身后,不方便回礼,因此故意不依不挠,没有收回手,道:“长官不回礼,手不能收回。” “回你个头啊?”李磊用左手将柳洛尘的帽沿往下一拉,道:“你存心的是不是?” 柳洛尘整了整帽子,然后笑眯眯地明知故问道:“背后藏着什么?让我看看。” 柳洛尘要伸头去看,李磊扭过身制止,道:“没有没有,别看了,没大没小。” 柳洛尘笑道:“那长官先请吧!” “这还差不多!” 李磊得意地转身,大步走进医院大门,但刚迈出两步就意识到,上当了,花仍背在身后。 “你这个土匪,老子又上了你的当了。” 李磊瞪了柳洛尘一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将鲜花捧到胸前,大大方方都向前走去。 柳洛尘道:“又给唐医生送花啊?” 李磊道:“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柳洛尘道:“哟,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不过,你信不信我再一次把你的花抢了呢?” 李磊不屑一顾道:“切,如果你真要抢这束花的话,我还会有机会吗?” 柳洛尘并不知道,李磊手中的花要送给谁,他只不过挖苦对方一下,没想到对方却认真起来。 李磊手中的花是要送给黄灿灿的。他知道,以前黄灿灿对柳洛尘死缠烂打,柳洛尘也不为之所动,因此他说的是实话。 柳洛尘却仍然没有明白李磊的意思,道:“呵呵,逗你的,谁还会跟你抢啊?走啊,淼淼应当还在诊疗室里。” 进了医院大门后,两人走的并不是同一个方向。 李磊走了几步,回头笑道:“再见!” 难道李磊不是来给唐淼淼送花的吗? 柳洛尘挠了挠头想不通,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子移情别恋了。 想到此处,柳洛尘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移情别恋了吗? 唐淼淼早已得知柳洛尘完好无损地返回,但是她久久没有看到柳洛尘来团部医院看望她,心里难免有几分失落。 李磊左手有枪伤,经常到医院换药,他们倒是见过几面。 或许他军务太忙的缘故吧? 以前,唐淼淼对柳洛尘死皮赖脸地找借口来医院看望她而感到有那么一点反感,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令她感到暖心的回忆啊! 这一次,柳洛尘来看望唐淼淼带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大袋水果。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两个人在诊疗室一直聊到天黑了,各自散去。 黄灿灿和白合大夫护送伤员回来以后,她们各自的营房都已住进了新人,因此她俩被重新安排到最西头的一间营房里。 李磊到营房里找黄灿灿时,白和大夫为了给他腾地方,借故离开了。两人天南海北地闲聊,至天黑了都未能停下来。 柳洛尘来找黄灿灿时,两人还在有说有笑。 “哼……”柳洛尘走到营房门口时,故意发出提示声。 黄灿灿一听,就知道是柳洛尘了,因为这种鼻音她听了十多年了,能辨别得出就是她的阿哥。 “阿哥……快进来呀!” 柳洛尘进屋便道:“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李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不明摆着的吗?也没什么可说的。 黄灿灿道:“阿哥,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 李磊都呆半天了不回去,那个不叫晚?自己阿哥来了,天色就晚了?这话有点问题。 黄灿灿的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 柳洛尘道:“我路过,顺便告诉你一声。明天,我回黑龙寨一趟,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 “好啊,好啊!我也想我阿爸了。李磊,你要不要也跟我们回黑龙寨?”黄灿灿道。 李磊迟疑了一下,道:“好吧,反正我也还有几天假没休,就当去旅游一趟吧!” ?李磊开着他父亲那辆吉普车,拉上柳洛尘、黄灿灿还有山炮,便朝北门而去。 这世道不太平,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上武器,柳洛尘身上还带着自己的宝刀,很拉风。 吉普车刚开出军营不久,坐在副驾上的黄灿灿便叫李磊停下车子。 “你还要做什么?”李磊问。 “别废话,等一个人。” 黄灿灿对长官无理的言辞惊呆了坐在后排的山炮。这样跟长官说话,也不怕被穿小鞋? 柳洛尘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黄灿灿下车朝路对面挥手,喊道:“这里,快点!” 三人循声望去,黄灿灿要等的人原来是孟雅思。 只见孟雅思提着一大包礼物从路对面小跑过来。 这一次,柳洛尘并没有邀请孟雅思同去,而是黄灿灿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山寨,觉得有点心虚,因此她私下邀请了孟雅思陪同。 虽然柳洛尘和唐淼淼订了亲,但那是假的,作为柳洛尘身边最亲近的女孩子,黄灿灿知道阿哥真正喜欢谁。所以,她邀请孟雅思陪同,是三全其美的事。 恋爱中的女人对男方的一切都是好奇的,尤其是他成长的地方。孟雅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黄灿灿的邀请。 李磊陪黄灿灿回家,孟雅思陪柳洛尘回家,双双把家还没什么毛病。 不过,山炮并不能理解,道:“孟长官也跟……跟……跟我们回……回……回山寨?” 李磊戴着一副墨镜,很洋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回头道:“要不然呢?” 山炮道:“她去……去……去干嘛?” 李磊故意拉长语调,道:“这个你就得问你身边的柳连长了。” “少……少……少爷,孟……孟……孟长官去干……干……干嘛?” 柳洛尘弹了山炮一脑崩,道:“少哆嗦,还不下车帮孟长官拿东西?” “是,少爷!” 山炮接过孟雅思手里的东西后,打开车门,道:“孟长官请上……上……上车!” 孟雅思准备上车时,看到柳洛尘还靠着门边坐,便皱起了眉头。吉普车的空间本来就不大,难不成这三四百里地的长途颠簸,还要让她夹在他和山炮之间? 柳洛尘心领神会,立刻移到中间位置,抓住孟雅思的手,道:“上来……” 孟雅思微微一笑,道:“谢谢。” 她坐下后,山炮急了。 “怎么坐……坐……坐我位子了?你……你……你们挪……挪……挪过去一点。” 黄灿灿气得揪着山炮的耳朵,拉到另一边车门。 “大……大……大小姐,疼、疼、疼!”山炮捂着耳朵跟着黄灿灿走过去。 山炮喊疼字时,没有结巴实属意外。 山炮上了车后,一路上李磊和柳洛尘分别和黄灿灿、孟雅思没完没了地谈天论地,自己想插一句都难,这时他才意识到,为何大小姐敢以那种口气跟长官说话,大少爷为何不给他挪位子。 车子一路颠簸,山炮像一个多余的人一样,只好知趣地拉一拉军帽,酣然入睡。 车子只走了二三十公里,山炮就鼼声如雷,但是没有人有空理会他。 黑龙寨位于忻城县马泗乡地界。这里地处偏僻、穷山恶水,由于二十多里外有一条通往云贵川的官道,来往的跨省客商众多。因此各地的绿林好汉来到附近后,便占山为王。方圆百里,竟有三四股大大小小的土匪,其中实力最强悍的要数黑龙寨的绿林好汉。 称黑龙寨里的土匪为绿林好汉一点也不为过。他们从不为祸老百姓,专劫贪官污吏,同时还为周边的村民打抱不平,专治村霸恶霸。到了灾荒之年,黑龙寨还会挤出余粮,接济周边的穷苦百姓。 当地老百姓提到黑龙寨的土匪时,都非常敬佩,就连私底下都不称他们为土匪。也正因为如此,那帮盘踞在黑龙寨上绿林好汉,几十年都没有遭到官兵围剿一次。 翻过“马断脚山”就到了黑龙寨了。马断脚顾名思义,连马爬上去都会断了脚的意思,可想而知那路有多艰险了? 李磊的车子只能停在山下的村民家中,他们步行上黑龙寨。 “不许多动,再往前就开枪了。” 五人刚刚走到马断脚山下,就被黑龙寨的四个哨兵拦住去路。 第六十八章酒里有故事 黄灿灿这才下山多久,一回家就被她爸爸的手下拦路,这还得了? 柳洛尘一怒,骂道:“瞎了你狗眼了?连大小姐也敢拦路?” 由于相距百米,没看清脸,四个小土匪看到几个穿军装的,就以为有情况立刻阻拦。当听到是柳洛尘的声音后,四个人擦了擦眼睛,妈呀,撞祸了,的确是小霸王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哎呀,真是大小姐和少爷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几个人连忙道歉。 “猴子,快回去跟大当家的汇报,大小姐和小少爷回寨了。” 被称为猴子的瘦小个子得令后,立刻健步如飞地往山上跑。 说他是猴子还真像,蹦蹦跳跳地行走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像弹球一样轻盈,完全感觉不到他爬山的艰辛。 黑龙寨戒备森严,这么艰险的山路,上了马断脚山后就百米双哨。柳洛尘他们每走到一个岗哨,就有人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李磊和孟雅思感到非常惊讶,国军要是攻打这样的土匪窝,恐怕是要吃大亏的。 “大小姐和小少爷回山寨喽!”猴子跑进黑龙寨的寨门就开始一路大喊。 门楼上守寨门的土匪都欢呼起来,因为黄寨主今晚一定大摆宴席庆祝,那大鱼大肉一定是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黄四海和柳二爷听到叫声后,都喜出望外地跑出门,问:“啥?真的吗?” 前段时,柳二爷打听到上海的战场上,六万桂军几天时间里,就伤亡四万多人,他们都认为黄灿灿和柳洛尘恶多吉少。然而,今天突然听到,大小姐和小少爷回寨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四海连问猴子三遍,是不是他的闺女回寨子了? “寨主,千真万确,是大小姐和小少爷,还有山炮,我亲眼看到的,真真的。” “哈哈……”黄四海仰天大笑,道:“天佑我黄家啊!我闺女回寨子了,我闺女回寨子了。快快快吩咐下去,杀猪宰羊,今天山寨要过大年!” 两位五十岁左右的彪悍大叔激动得竟然热泪盈眶。 山寨里,杀猪的、杀鸡宰羊的、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下午四点左右,在寨主家的大院里摆放了三张分别为十米长的长桌,满满的一桌好酒好菜排成了九排。因为土匪窝里都是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吃长桌宴时,肉都用盆来装,摆在长桌中央,两边摆酒碗和酒坛子,所以酒菜正好排成九排。 三条长桌的两旁都坐满了人。 只有黄四海坐的主桌为圆桌,十一菜一汤,就是当地人称的十二碗。 这一桌,黄四海坐主位,左边是柳二爷、柳洛尘和孟雅思,右边是黄灿灿、李磊,依次是黑龙寨的师爷、山炮。 柳二爷和师爷在山寨中的地位极高,因此有资格和黄四海坐主桌;黄灿灿和柳洛尘自然不用说,两人在黄四海心中的分量是可想而知的;李磊和孟雅思是桂军的长官是贵客,自然在落座主桌。之前,山炮连给寨主收拾碗筷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他作为黑龙寨的抗日英雄,自然也是主桌的座上宾了。 “来,今天我闺女和小少爷都回来了,我黄四海高兴,今晚不醉不归啊!哈哈……”黄四海端着满满的一碗酒,站起来说话。 黄四海说话如洪钟,坐在三张大长桌旁的土匪都能听得到,个个都端起酒碗欲一干而尽。 “慢着!”柳洛尘制止。 这孩子太不像话了,当一年兵,大当家的说话都敢抬杠了。 黄四海拉长着脸,因为有国军的营长在场,不好意思发飚,便放下酒碗坐在位子上不说话,满脸黑胡子的大脸抽动了两下。 其他人私下议论纷纷。 师爷道:“小少爷,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就别跟大当家的抬杠了吧?” 柳二爷也觉得柳洛尘不懂得礼貌,冒犯了大当家的,他的面子也挂不住。 柳二爷急忙向黄四海赔罪,道:“大当家的息怒,孩子还小不懂事,别跟他一番见识。完了,晚上我好好教育他。来,大当家的我敬你。” “哼。”黄四海的权威受到挑战,要是别人他一枪就崩了对方,可偏偏是他从小就宠爱的小少爷,让他气不打一处出。 但是,柳二爷替他赔罪了,这面子还是得给的。 黄四海拿起碗和柳二爷碰了一下,就要喝下。 “慢着慢着,二位叔叔请听洛尘把话说完,然后再喝也不迟。”柳洛尘再次阻止。 “阿哥,有点过分了哦!”黄灿灿道。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别影响长辈们喝酒。”黄四海没好气地道。 柳洛尘举着酒碗道:“各位长辈和兄弟们,我们桂军这一次上前线抗日,打得非常惨烈,但是没一个孬种。淞沪会战,仅仅两三天时间,桂军六万多狼兵伤亡就达四万多人。” 大家都听着柳洛尘说抗日的事,现场鸦雀无声。 “我们黑龙寨也去了四个人,如今只有我和大小姐、山炮回来了,而小六子永远留在了上海。各位长辈和兄弟们,我们的第一碗酒是不是该敬小六子以及在抗日战场献出生命的中国军人?” 原来柳洛尘是这个意思。 “该!”黄四海激动得已热泪盈眶,大喊一声。 “该、该、该!”大当家的喊后,其他人也大声地连喊三声。 由柳洛尘带头,大家把第一碗酒都倒到地上,顿时整个院子里的地板都是湿的,并散发着浓浓的酒味。 黄四海重新举杯和大家干了一碗。 “哈哈……”开心的笑容重新回到黄四海的脸上,指着柳洛尘道:“你小子,刚才我还以为你敢跟叔叔我抬杠呢!没有想到你这小子有情有义,来,我们走一个?” 柳洛尘和黄四海碰杯喝酒。 整个院子里上百号人早已放开地吃,放开地喝。其中吃得最开心的要数吃货山炮了,他左手拿的鸡腿还没吃完,右手又去抓一个红烧猪蹄,吃得满嘴都是油。 酒过三巡后,黄四海道:“灿灿,你去当兵的时候,没吱一声,就走了。你知道,这一年来,阿爸是怎么过的吗?” 黄灿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酒碗道:“阿爸,自古忠孝两难全。女儿不孝,这碗酒,女儿敬你!” 黄四海道:“好,像我黄四海的女儿。” 黄四海一饮而尽。 黄灿灿抿了一口后,便想把碗放下。 “哎,这个可不行。阿爸我都干啊!” 黄四海跟自己女儿喝酒也讲起酒理来。 “人家不会喝酒嘛!” “那我可不管!你和洛尘青竹马,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迟早是同一口锅里吃,同一个碗里喝酒。你喝不了,他可以代你啊!” 原来黄四海是故意的,可这不是逼酒,是逼婚啊! “阿爸……”黄灿灿瞪了自己阿爸一眼,故作生意地把酒碗重重地顿上桌。 李磊和柳洛尘都在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呢呢呢……有人耍赖了,罚罚罚酒,满上满上。”喝了一些酒后,黄四海完全没大当家的样子,和酒桌上的普通酒鬼一模一样。 站在桌旁专门负责倒酒的一位年轻人,往黄灿灿的碗里倒了满满的一大碗酒。 很多广西人平时的原则性不强,可酒桌上的原则性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黄四海就这一类人。 这么一大碗酒,一个女孩能喝得下吗? 孟雅思目瞪口呆,黄四海是不是黄灿灿的亲阿爸?有这样逼自己亲闺女喝酒的吗?她的目光又转移到柳洛尘身上,看你这个多情种惹的祸。 “洛尘,喝啊,快喝啊!”师爷和柳二爷在起哄。 黄灿灿鼓掌,笑道:“好啊,好啊!” “不不不,这酒不该我喝!”柳洛尘看了孟雅思一眼后,急忙解释。 呃?不该柳洛尘喝,难道……? “我替灿灿喝吧!”李磊端酒碗站了起来。 “慢着,怎么轮得上你喝?”柳二爷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阻止李磊喝酒后,又对柳洛尘使眼色。 柳洛尘微笑着没有理他二叔。 柳二爷又转向黄四海道:“大当家的,你说一句话啊!” 黄四海总算看明白了,原来自己女儿早已相中身为团长公子哥的李磊了。 李磊一表人才,和柳洛尘不相上下,但是他年纪轻轻已当上了营长,前途无量啊!作为阿爸的黄四海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女儿的选择呢? 柳洛尘对身边的孟雅思眉目传情,肯定也是一对。 “哈哈!”黄四海大笑起来,道:“二弟啊,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说算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随他们去吧!” “不对啊,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可不能反悔啊!” 柳二爷早就相中黄灿灿这个侄媳妇,还私下向黄四海提过此事,也得到了口头同意,这怎么说反悔就反悔了呢? “二叔,这都新时代了,提倡自由恋爱!” 黄灿灿心直口快,不过此话一出,就等同于自己承认了和李磊的关系,她立刻觉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双颊绯红。 “李营长,不;李磊,不;哎呀,我到底该怎么叫你好呢?”黄四海一激动,都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李磊了。如果两人确定了关系,叫他营长,显然不合适;直呼其名吗?人家是桂军的营长又有点不够尊重。 李磊笑道:“就叫名字吧!” “好,磊儿,你还不赶快喝酒?”黄四海非常亲切地称呼他为磊儿,这就相当于同意了他俩的关系了。 “哎!”李磊应了一声,就大口大口地喝酒。 其他人都在起哄,只有柳二爷“唉”的一声叹息。这眼看就要过门的漂亮侄媳妇,转眼间又飞了,这该怎么办啊? 李磊喝完酒后,把碗翻了过来,亮给在场的所有看,迎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自己的阿爸没有反对,黄灿灿便更加放纵了,掏出手帕给李磊擦去嘴角的酒迹。 第六十九章阿妈还活着 “快快吃点菜,把酒气压下去。”黄灿灿往他碗里夹了一口小菜。 “没事,我还能喝。” 师爷端着半碗酒走过去,拍拍柳二爷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想开点!来,我们走一个。” “我不喝。”柳二爷冷冷地道。 黄四海又举起酒碗,道:“这第二碗酒,我得敬一下孟长官。来人,酒满上。” “不不不,我不胜酒力。”孟雅思看到黄灿灿被罚酒后,就有点害怕,急忙拒绝。 黄四海道:“孟长官,您得入乡随俗啊!我们忻城人喝酒,主人敬酒,客人不会喝也得喝,不过您可以找人代喝啊!” 孟雅思知道黄四海什么意思,同时她也想知道,柳洛尘敢不敢当作他二叔的面承认自己的存在。 孟雅思道:“那行。” 碗碰碗后,黄四海又一干二净。 孟雅思也学着黄灿灿抿了一小口。 刚才山炮只顾吃东西,根本不关心别人说些什么。不过黄四海最后那一句“可以找人代喝”,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把一把花生米塞到嘴里后,伸手要去拿孟雅思手里的酒碗。 “我代……代……代孟长官喝。嘿嘿……”山炮用衣袖抹了一下嘴,傻笑道。 呃?众人大跌眼镜,尤其是柳二爷,刚喝了一口酒,差点没被噎了。 孟雅思稍转向柳洛尘,没让山炮抓到酒碗。 柳洛尘瞪大着双眼,急忙站起来,拍了一下山炮油腻腻的手,抢过酒碗,道:“有你什么事?这里除了我配喝这碗酒之外,还有谁?” 孟雅思会心一笑。 “我渴。我代……代……代喝,不……不……不也一样吗?”山炮傻呼呼地对柳洛尘道。 “山炮,这能一样吗?洛尘,喝啊,快喝啊!”柳二爷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激动地大叫起来。 柳洛尘笑着向他二叔点了点头,便仰头一干二净。 众人又欢呼起来。 孟雅思也掏出手帕,给柳洛尘擦嘴。 “哈哈,三喜临门、三喜临门啊!”柳二爷大笑起来,这侄媳妇不但样貌俊俏还是桂军的长官,与黄灿灿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大家又开怀畅饮起来。 柳二爷端起酒碗对师爷道:“咱兄弟俩走一个?” “刚才不是说不喝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真喝?” “真喝!” 两人碰杯对饮。 黑龙寨的宴席从下午四点一直延续到晚上八点左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一片后,才鸣锣收兵。 柳二爷喝高了,由两位年轻人扶着才回到住处。 由木头修建而成壮族特有的杆栏民居,由数根粗壮的柱子作为支撑架,在离地面约一米五左右的高度,由木板铺成地板以及围蔽成墙壁,经济宽裕的屋顶盖瓦,反之盖茅草。 黑龙寨不缺钱,所有的杆栏民居都盖着瓦片。 这样的杆栏民居,冬暖夏凉,住在里面非常舒适。 柳二爷回到杆栏民居的木楼梯前,屋里透着微弱的灯光,让这个一直打光棍的二当家慷慨万千,勾起了二十年前寄宿在哥嫂家里的美满生活的回忆。 柳二爷的父母双亡,从小与哥哥刘时光(张奇)相依为命,家庭非常贫寒。二十多年前,哥哥入赘敬流村那卧寨的时候,柳二爷就从罗城老家搬到哥哥家,和哥哥嫂了一起生活。 哥嫂对柳二爷恩重如山,他这一辈子都不敢忘记。 不久,哥哥和嫂子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刘罗城,意思是让儿子永远记住他的根在罗城县。 后来,刘时光和李桂南上演那一出“诈尸”大戏后,柳二爷误认为李桂南会铲草除根,就偷偷地带着刘罗城流落他乡,隐姓埋名,最后落草为寇。 刘罗城改名为柳洛尘,是因为谐音而取的。 柳二爷视柳洛尘为己出。为了好好地照顾柳洛尘,所以柳二爷至今未娶。 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习惯了黑暗中的孤独,但是突然有人在家里点着灯,等着一个浪子回家的那种感觉,还是深深地暖到了柳二爷的心。 也只有经历过孤独的人才会体会到,微弱的灯光照亮回家之路的那种感动和幸福。 柳二爷知道,一定是柳洛尘先回家了,正在家里等着他呢! “走走走,你们回吧!”柳二爷甩开两位年轻的手下,他想跟自己的侄子谈话,不想让外人在场。 “二爷,我们还是扶你进屋了再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两位年轻人没再坚持,站在屋前目送着柳二爷。 柳二爷踉踉跄跄地顺着楼梯往上走,嘴里还哼着当地采茶戏的调子:“那何嗨、那何嗨……” “二叔慢点。你喝多了。”柳洛尘听到歌声后,便出门迎接。 “我没醉,我还可以喝,上酒。” 两位年轻人看着柳洛尘把柳二爷扶回屋后才离去。 柳洛尘已泡好醒酒的热茶,放在堂屋中的一张八仙桌上,两杯茶正冒着热气。 “二叔请坐下,喝杯茶。”柳洛尘扶柳二爷坐下,递给他茶杯。 柳二爷吹了两下,呷了一小口,茶的温度恰到好处,便一两口把它喝完。 柳洛尘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杯一面吹一面喝,看样子还没醉得像烂泥。 茶水下肚后,柳二爷清醒了几分,道:“洛尘,你这一次回来住几天?” “现在军务繁忙,我明天就得走。” “这都回家了,再忙也得多住几天吧?你都一年没回家了。” “叔,如今国难当头,部队有规定,不能随意更改假期的。” “规矩还能栓着你这个小霸王?我不信。” “呵呵,叔,现在你侄儿出息了,当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柳二爷不屑一顾地瞄了一眼柳洛尘的肩章,道:“当国民党军阀的军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嘘……叔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讲。桂军跟过去的军阀不一样,已加入国军的战斗序列了。你以为我想当啊,我是被逼的,糊里糊涂就当兵了。既然当了兵,那还能让别人小瞧我吗?要当就当个军官,不是?” 柳二爷道:“看把你能的。你说,当兵是为了啥?” “保家为国,打仗呗!” “保家为国没错!等日本鬼子被赶跑了,这仗又为谁而打?” 这话可把柳洛尘问住了。为谁打仗,为何打仗?柳洛尘还没思考过。 “二叔,其实我也不愿当这个兵,等我亲手杀了李桂南以后,就回黑龙寨,跟叔替天行道,逍遥自在地过日子。” “呃?李桂南不能杀……” 柳二爷没想到,李桂南救了柳洛尘的命,也未能抹平他心中的仇恨。 “为什么?杀父之仇非君子,孰可忍是不可忍。我与李桂南不共戴天。” 想到杀父之仇,柳洛尘一腔怒火由心升腾。这么多年对一个仇人的愤恨,岂是轻而易举就能消除的? “没有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不能杀就不能杀。” “叔,你把我给整蒙了。我从小到大,不是你每天用报仇雪恨来激励我学刀法,练枪法的吗?为何现在说不能杀就杀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柳洛尘相当困惑,这还是他的亲二叔吗?让他长大了为父报仇也是二叔,现在不让报仇也是二叔。 柳二爷一口喝完了杯里的茶水。 柳洛尘气在心头,没主动给他倒茶。 “嗯……”柳二爷亮出杯底,意思是让他倒上。 柳洛尘极不情愿地给他倒了半杯。 柳洛尘郁闷之际,想到了李桂南曾跟他,他的父亲应当进行二次葬了,于是问道:“二叔,我们的老家是哪个村的?” 关于这个问题,柳洛尘五六岁时,就经常问起。但是柳二爷担心仇家找上门,因此一直没有告诉他以及山寨里的其他人,当然,除了黄四海之外。 “呵呵,你都长大了,即使你不问我,二叔也会主动告诉你,做人就不能忘本,始终都要认祖归宗的。” 柳洛尘笑了笑,点了点头。 柳二爷呷了一口茶,道:“我们本姓刘,大塘镇敬流村那卧寨人氏。” 柳洛尘惊奇地道:“姓刘,不是姓柳?” 柳二爷点了点头。 “那卧寨?是距离这四五十里地,我们今天下午路过村头的那个卧寨?” “是的。那卧寨本没有刘姓,你阿爸是从罗城县入赘到那卧寨的韦家。韦家阿公没有让你阿爸改姓韦,因此你阿爸沿用刘姓。” “意思是说,我爷爷家是在罗城县的?哎呀,总算找到根了。” 柳二爷脸色阴沉下来,道:“现在刘家就只剩下你阿爸和我还有你了。” “我阿爸不是死了吗?只剩我们俩才对。” 韦素琼有要求,刘时光隐姓埋名,还活着的消息,千万不能告诉柳洛尘,以防万一。 “哦,对对对,我口误。” “二叔,我这一次回来,一是回来向你以及山寨里的弟兄们报个平安;二是回来向你打听我阿爸的坟葬在哪里。我们是那卧寨的人,那我阿爸的坟是不是也葬在那卧寨?” 柳二爷喝多后,说漏嘴了,为了不让柳洛尘起疑心,于是道:“对,你阿爸的坟,就葬在那卧寨的那拉窟山下。下了乾怀坳右手边的山脚下就是,那里只有一座孤坟,很容易找到。” “好,我明天回部队,顺路祭拜一下我阿爸,然后到村里认祖归宗。” “仔啊,韦家也只剩下你阿妈了,没有其他人了。” 仔,是壮族的长辈对儿辈的昵称,表示亲密。 “我阿妈还活着?她在哪?” “嗯……嗯……是的,你阿妈还在世。不过,她现在还不能和你相认……” “为什么啊?她这么多年没见我了,为何不要我啊?” 柳洛尘得知阿妈还在世消息,既兴奋又非常郁闷,阿妈为何不能和他相认呢? 柳二爷一愣,完了喝多了几杯,这天大的秘密就这样说漏嘴了。 “不是不要你,是……是……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柳二爷急了,低着头假装吹着热茶,久久不敢抬头看柳洛尘。 第七十章劫匪只劫刀 有自己的阿妈消息了,尽管还不能相认,但是柳洛尘的脸上也难掩兴奋之情。 最后,柳二爷不忘提醒柳洛尘:“关于你阿妈的事,你千万不能对第二个人说,一个字都不能提。” 这一夜,柳洛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自己的阿妈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为何不能相认?他心中给自己编出了N个母子暂时不能相认理由,但是自己又一个个推翻。 难道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还未除,阿妈不愿或不敢现身,以免自己有危险?如果是这样,那就必须尽早除掉李桂南。 这也不对啊!二叔不是明确说,李桂南不能杀吗? 乱了,世界全乱套了。 ?黄四海和柳二爷等黑龙寨的人将李磊、柳洛尘等人,送马断脚山下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吉普车经过殴洞街时,柳洛尘买了一大堆供品上车,其他人都不理解。 “到了前面,我要给我阿爸上坟。这是我头一次给他老人家上坟。” 柳洛尘说明原因后,大家便不再说什么。 吉普车经过乾怀坳后,便在路边停了下来。众人在路边就能看见山脚下的一座孤坟。 这座坟墓已长了苔藓,但是坟上和坟边均未长草,这明显是经常有人来除草的。 走到坟边,柳洛尘无比惊讶,到底是谁这么敬重自己的阿爸,这般护理他的坟墓呢?柳洛尘心里暖暖的,但他没有吱声,从墓碑看到“刘时光之墓”几个字后,低头摆上供品。 山炮道:“连……连……连长,你阿爸很……很……很受别人敬重啊!年……年……年都有人来……来……来给他扫墓。” 柳洛尘冲着山炮笑了笑,拿着洋火点燃了一堆枯草,在引燃香烛。 “是啊阿哥,你不说,你家只剩下你和二叔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吗?这……你姓柳,这墓碑上写的是刘时光啊!”黄灿灿听柳洛尘要给自己父亲上坟,心里的疑问就一堆堆,看到墓碑后,最终忍不住发问。 柳洛尘道:“昨晚,我二叔告诉我,我本姓刘,是前面那座村庄的人。” 落草为寇后,隐姓埋名,这是土匪窝里司空见惯之事,并不奇怪。这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孟雅思道:“洛尘,看这坟墓是经常有人来扫墓的。你阿爸生前一定对村里人做出了巨大贡献,村里人都非常敬重他,要不然是不会受到别人的这般礼遇的。” 孟雅思弯身给柳洛尘帮忙。 柳洛尘没有回答孟雅思,而委婉拒绝地道:“这是我这个不孝之子第一次祭奠我阿爸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磊打趣道:“柳洛尘,恭喜你认祖归宗了。不过,以后我们是该改口叫你刘洛尘了,还是继续叫你柳洛尘?” 柳洛尘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李磊,而是给自己阿爸叩了三个响头后,对着坟墓,道:“阿爸,孩儿给你上坟来了。来晚了,请您老人家莫见怪。您也听到了,刚才我的长官问我,现在我该改为姓刘,还是暂时姓柳?孩儿觉得,大仇未报,因此暂时沿用柳姓,希望您老人家在天之灵饶恕孩儿的不孝。” 在场的人除山炮外,都认为柳洛尘所说的仇,是小六子牺牲的仇,都觉得柳洛尘太讲兄弟情义,无不用敬佩的目光向他。 山炮听到这句话后,斜着眼看向李磊,表情复杂。 简单祭拜后,四人又上路。 大家都顾及柳洛尘的心情,便没有人再说笑,车子摇摇晃晃几个公里后,便各自闭着眼睛眯着,只有李磊在聚精会神地开车。 思练镇桃源村与合山县交界一带,山高林密,吉普车在狭窄山谷中蜿蜒盘旋。 “嘎……”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把车上的所有人都惊醒了。 ,凭李磊的驾驶技术是不会出现如此状况的。柳洛尘的第一反应,就觉得出事了。 柳洛尘一手快速撑在司机座位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已经将冲/锋/枪握在手中,还没等山炮反应过来,他已跳过他的前面下车警戒,同时朝四周搜索目标。 李磊道:“赶紧下车,注意安全。” 只见吉普车前方约十米处,横着一根大木头,凭李磊和柳洛尘的经验判断,一定是遇到劫匪了。 李磊手里也握着勃朗宁M1928,双目在搜索道路两旁的目标。 “几位桂军的兄弟听着,我们只劫刀不索命,知趣的话把刀留下,走人。”前方路旁的林子里有人喊话。 原来是冲着柳洛尘腰间的紫金八卦刀来的。这让李磊和柳洛尘都感到非常吃惊。 柳洛尘循声望去,前方左右两边的林子里各有十多人半蹲在地上,端着长枪瞄准他们。从对方穿着普通衣衫来看,应当是附近的土匪。 李磊背对柳洛尘也发现,车后的左前方四十米的一个制高点也有七杆枪和一挺捷克轻机/枪对着他们,应该是企图断他们的后路。 对方有备而来,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开起火来,对柳洛尘他们非常不利。 柳洛尘悄声道:“前方一个排的兵力分别在路两旁,看来是附近的土匪。” 李磊道:“左后方四十米也有七杆长枪和一挺机枪。” 李磊给孟雅思使眼色,让她躲到车右边。孟雅思心领神会,立刻跑到车子的右边,观察敌情。 “敌……敌……敌人在哪?” 山炮看到孟雅思躲到右边车身,终于判断得出,右边是安全的,敌人应当在右边,可他探头看,没看着,就问孟雅思。 “四十米的制高点。”孟雅思趴在车尾瞄准着 “在哪在哪?”经过大战的黄灿灿面对土匪劫道,表现得非常镇定。她手里握着李磊送给她的那把枪,身子跨过孟雅思的顶头察看。 “灿灿危险,别冒头。” 黄灿灿看到对方的位置后,立刻缩回身子。 山炮的长/枪架在引擎盖上,搜索了半天才发现对方。 柳洛尘道:“他娘的狐狸又出手了。” 这次遭到伏击,对方明显是冲着柳洛尘他们来的。但是,对方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明显是鬼子的奸细给他们情报。 不过鬼子为何只要紫金八卦刀呢? 太诡异了! 自从知道队伍内暗藏奸细后,李磊和柳洛尘就一直暗中调查,但是对方隐藏得太好,还查不到头绪。这一次,对方又露出尾巴了,而且这一次的目标很明确,只要紫金八卦刀。 难道细奸的主要任务是紫金八卦刀? 李磊道:“他们只要刀,你怎么看?” 柳洛尘道:“依我看,没那么简单。你退回去,压制后边的制高点。” “别磨叽了,要命的就把刀留下。” 柳洛尘解下腰间的刀,高举着,道:“刀在此,有种的过来拿啊。” 柳洛尘是以自己和刀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李磊心领神会地退到吉普车后面,取下身上的**作准备,同时也要求山炮准备**,随时炸掉制高点上的火力。 “别废话,你把刀放在地上。” 柳洛尘弯腰慢慢放刀。 突然,柳洛尘趁弯腰的动作顺势一滚,“突突突”几乎同时他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枪朝车子的左后方的制高点,打出了一梭子/弹。 制高点上的敌人没反应过后,就有一个人被爆了头。 “轰、轰”与此同时,李磊和山炮的手/雷也扔出,在制高点上爆炸。 制高点上没有一声枪响,就全都报销了。 李磊几个人立刻转移到车子尾部,以车为掩体。 “砰、砰、砰”前方的敌人也开火了,但是对方的射击水平还是次了点,子弹打在车身上当当声,没有击中人。 制高点的**爆响后,柳洛尘就迅速起身,以百米的速度冲过去,抢占制高点。 “打,”前方的敌人朝柳洛尘开火。 任凭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柳洛尘脚下的草丛,他都不管,因此只有抢占制高点和那挺机枪,他们才有可能以五个人的力量与三十多个敌人搏一搏。 “哒哒哒”柳洛尘瞬间抢占了制高点,调整机/枪位置后,朝前方的敌人扫射。 机枪就是好用,打出一梭子弹就放倒了五个敌人。 柳洛尘吸引住敌人的火力后,李磊等人也弃车,迅速转移到制高点上,和柳洛尘拼作战。 “他娘的,他们才五个人,给老子上,为兄弟们报仇。”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挥舞着盒子炮,命令他的人冲向制高点。 向制高点冲锋的时候,敌人多达五十人。由于有些敌人埋伏得好,开打之前,柳洛尘没有发现。 黄灿灿的枪法也是杠杠的,她连发两枪,一枪一个,打得其他敌人立刻就地趴下找掩体。 柳洛尘手中的机枪也发挥了大作用,打出一梭子弹后又干翻了五个。 李磊和孟雅思还有山炮也各有斩获。 “刚才你不是说三十多人吗?怎么那么多人?”李磊道。 “鬼知道他们隐藏得那么好?估计都在这里了,打死这些王八蛋。” “哒哒哒”柳洛尘打完三个弹/夹后,机枪的子弹就没了。很显然,敌人打五人的伏击战,就没准备更多的机枪子/弹。 不过,没多大关系,柳洛尘的汤普森对付敌人的长枪也具备压倒之势。 但是,敌人实在太多,这样打下去被攻破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们的枪机哑火了,兄弟们给我冲,打死他们一个人,爷奖励十个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敌人一窝蜂又冲向制高点。 然而,有了钱得有命花才行啊! 柳洛尘的***加上三把短枪和一把长枪,还是打得对方伤亡惨重。 “嗖”一枚手**朝柳洛尘飞来。 柳洛尘正杀得起劲,没有注意到这枚手**。 “少爷,小心!”正在紧要关头,山炮飞身过去,把柳洛尘扑倒。 这一次,山炮没有结巴。 第七十一章山炮牺牲 “轰”的一声,手**炸响。 山炮的背部被炸得血肉模糊,伤势严重。 “山炮……”柳洛尘甩了甩头上的尘土,看到血水从口中流出的山炮,立刻带着哭腔大喊。 柳洛尘放下枪,把山炮搂在怀里,用右手的衣袖,给他擦去嘴边的血水,道:“兄弟挺住。阿妹、阿妹……” 黄灿灿听到叫声急忙过来。 山炮道:“少……少……少爷,不……不……不用了……这一次,我没……没……没结巴。是……是……是没力气。” “好别说了,阿妹是医生,她能救你。”柳洛尘说着,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少爷,我冷!” 柳洛尘紧紧地搂着山炮,仰天大哭,但是他不敢哭出声,他担心哭声会使山炮减少求生的欲望。 不过山炮手一摊还是没能挺过去。 “阿妹,快点救救山炮,快点救救山炮。” 黄灿灿探了山炮的脉搏,又查看瞳孔。 “阿哥,山炮死了。”黄灿灿流着泪道。 “山炮……”柳洛尘终于放声大声大哭。 “山炮……”李磊和孟雅思也大喊起来,但是他们没办法停止射击,因为敌人已冲到前方二三十米处了,随时都有可能攻下制高点。 柳洛尘咬紧牙,端着***,就“突突突”向敌人扫射。 黄灿灿擦干泪也站起身点射敌人。 “冷静一点。”李磊道。 李磊和孟雅思分别把黄灿灿和柳洛尘按到石头后面。 “山炮牺牲了,我们都难过。如果你们再牺牲了,就太不值了,谁给山炮报仇?”孟雅思道。 柳洛尘点了点头,扔了一枚手**后,匍匐着向敌人射击。 敌人实在太多,又有重赏,因此冲得比较凶猛,制高点危在旦夕。 “砰砰砰”敌人的身后一阵枪响,是张奇带着都宜忻游击队及时赶到,打得这伙人毫无还手之力,二十多人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人看到被游击队包抄后路已无法逃跑后,大部人都举手投降,还有几个在发蒙,既不敢射击又没举手投降。 “张队长?”柳洛尘惊喜:“是共产党游击队来救咱们了。” 李磊和黄灿灿都高兴地站起身看向游击队员,只有孟雅思一脸的惊讶。 “操你姥姥的。”柳洛尘高兴之余,冲下制高点,对着几个未放下枪的都突突了。 “洛尘,行了,我们共产党不杀俘虏。”张奇赶过来制止。 “他们没放下枪。”柳洛尘道。 二十三个跪在地上横举着枪的敌人看到柳洛尘突突了几人后,已被吓得面如菜色,又听到“没放下枪”,个个怕得都把枪扔到地上。 “张队长谢谢你们啊!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的话,我们几个就要全都交代在这里了。”柳洛尘道。 阿爸救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张奇还不能这么说,他道:“这伙土匪,早就在游击队的黑名单上了,今天碰巧,就收拾他们,说谢就客气了。” 两人正在说话时,李磊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抓着土匪头头的衣领,把他提到两人面前问话。 “饶命啊长官!”土匪头子吓得四肢发抖,跪在地上不断地给张奇和柳洛尘叩头。 其实他没有注意到,李磊军衔才是最高的。 “廖老四。”张奇喊道。 “是长官,我是廖老四。” “看清楚一点,我是共产党游击队队长不是长官。长官站你后面呢!” 廖老四回过头一看,李磊的领章上是大尉军衔,立刻又向李磊叩头:“长官求求你放了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山炮死了,李磊还气上心头,一脚跪向廖老四的胸口,道:“谁稀罕你的臭钱,拿了我都嫌脏。” 李磊立刻枪上膛,指向廖老四的脑袋。 “别别别……长官饶命!”廖老四吓得当场尿裤子。 只见廖老四两个大腿内侧的裤子,从裆部慢慢湿向小腿。 黄灿灿和孟雅思不好意思地将脸转到一边偷笑。 柳洛尘气愤地抓着廖老四的衣襟,拨出紫金架在他的脖子上,道:“说,谁派你来的?” 张奇看到柳洛尘手里的刀后,双目瞪圆。李桂南还真守信用,把刀还给他儿子了。 “长官饶命,我说,我说。” 柳洛尘放开廖老四后,后者立刻作揖求饶:“昨天有个人出大价钱,要我帮他们劫你这把刀。” 廖老四胆怯地指向柳洛尘手中的紫金八卦刀。 “是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啊?他出十根金条……”廖老四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金条递给柳洛尘,道:“这是定金,我都给你。” “嘿,我这把刀还值点钱啊!”柳洛尘拿着金子放在手里垫了两下,笑道。 “对了,那个人还说,得手后,明天在合山街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磊和柳洛尘相视而望,露出诡异的表情。 众人将山炮埋了以后,押着二十多名土匪朝合山县城而去。 行军过程中,孟雅思悄悄问柳洛尘:“你是想用廖老四做诱饵,钓大鱼?” 柳洛尘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合山县的保安队在街头张贴告示,大概内容为:忻城与合山交界处发生土匪劫杀桂军事件。如提供线索者,获赏大洋两百块。 顿时,合山县城的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议论前一天发生的案子。 五名黑衣男子挤过看告示的人群,瞄了告示一眼,其中一人嘴角微微上翘,然后带着另外四个人走了。 永盛大街旁的一处茶馆内,穿着便装的柳洛尘、李磊和张奇还有游击队副队长坐在对门的一张桌子旁喝茶。 廖老四和几个土匪坐在里桌,桌上一碟花生米,两碟瓜子,一壶正在冒热气的茶。 廖老四表情紧张,拿茶杯的手都在打抖。 临桌的一名游击队员悄声地道:“想活命,就镇定一点。” 廖老四擦拭额头上的汗珠,道:“是,一定一定。” 话音刚落地,五名黑衣人走了进来,扫了满满一屋子喝茶的人一眼,显然有所警惕。 “客官几位?”掌柜的从吧台走出来迎接。 “五位。” “楼上雅间请!” “不必了,我们找人,马上走。” “这、这、这里。”廖老四招手。 五个人向廖老四那一桌走去。 “老板,上好菜……”廖老四喊道。 “得嘞。”掌柜的以为大生意来了,立刻跑过去点单。 “不必了。”领头的黑衣人还是那句冰冷冷的话。 掌柜的摇了摇头,失望地离去。 领头的黑衣人回头看到掌柜的走远后,便坐下,道:“廖大当家的,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东西带来了吗?” 廖老四点了点头,道:“你们的东西带来了吗?” 领头的黑衣人向旁边的一位随从伸手,那人便递给他一个黄色小包裹,然后推到廖老四面前。 视财如命的廖老四咽了咽口水,他娘的,可惜了,要是平时老子一定惊喜若狂,可这些钱恐怕是有命拿却没有命花啊! 廖老四从桌底拿出一截用黑布包裹着的约一米长碗口粗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推到对方前面。 黑衣人拿着东西,表情不对劲,急忙打开黑布,差点没被气死。原来黑布包裹的是一截烂木头。 “叭嘎!”黑衣领头人上当后,气得大骂一句日本话。 “砰”黑衣领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撸子,立刻朝廖老四开枪。 廖老四早有防备,抓着右手边的一名手下挡住子弹。他的手下胸口中枪,当场就毙死,他幸运地躲过第一枪。 但是第二枪他却没那么幸运,那名中枪的手下头一歪,廖老四还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子弹直接从他的眉心射入,当场毙命。 枪响后,茶馆大乱,无关人员或躲到桌底或逃出门外。 掌柜的直接躲到吧台下,瑟瑟发抖。 柳洛尘、李磊和张奇立刻掏枪射击,分别击中一名黑衣人的大腿。 黑衣领头人和另外一名黑衣人一个跟斗翻到门边,“砰砰砰”几个颗子弹打在门槛上,两个黑衣人趁机逃到门外。 这一次,李磊和柳洛尘想抓活的,因此开枪时,都瞄着敌人的腿部开枪,命中率相对偏低。 中枪倒地的黑衣人自知难逃被俘的命运,头一偏都咬了自己的衣领,当场口吐白沫而死。 另外两名黑衣人逃到门外后,想趁乱逃走,但没那么容易。二三十名警察和十多名游击队的精英早已埋伏在周边。两人刚逃出茶馆门口,子弹就像鞭炮一样打在他们脚下的地板上“噼里叭啦”地响。 两个黑衣人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蹦蹦跳跳地像个小丑在跳舞一样,逃到一个烧饼摊后面,向警察开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两名警察胸部中枪,倒地身亡。 敌人躲在烧饼摊后面放枪,根本就不可能瞄准他们的手脚打。警察们看到自己的人死了两个,气不打一处出,对着烧饼摊就一顿扫射。 烧饼摊上的佐料瓶、碗等物品以及挡板,都被打得稀烂。 两名黑衣人被火力压制后,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李磊和柳洛尘冲出门后,两个黑衣人的四条腿立刻暴露在他们两的射击范围之内。 “砰砰砰”李磊和柳洛尘同时开了数枪,那四条腿当场被打出了几个血窟窿。 敌人痛得握着腿叫喊“叭嘎”,然后坐在地上,举着枪向柳洛尘和李磊猛烈扫射。 “嗖嗖”的子弹擦肩而过,李磊和柳洛尘只好退到茶馆里避让。 第七十二章兄弟互抢宝刀 “砰砰砰”两名黑衣人坐立于地后,数枚子弹打穿了烧饼摊的木制挡板,直接将两人打成筛子。 李磊和柳洛尘再次冲出门,要制止他们射击,但为时已晚,两名黑衣人已成了血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十多名警察正猫着腰向烧饼摊包抄过来。 看到敌人已被打死,警察队长立刻跑到李磊面前吆功:“报告长官,敌人已全部被制服了。” “笨蛋,我要活的。”李磊气愤地道。 “敌人躲在烧饼摊后面,弟兄们看不到啊!” 柳洛尘道:“这些都是鬼子特高课的,就算没把他们打死,他们也会服毒自尽的,算了。队长有劳你打扫战场,收拾这些鬼子特务的尸体去领赏吧!城外还有二十多名土匪呢!” 虽然警察死了两个人,但是击毙五名日本特务和俘虏二十多名土匪的功劳可不小了。柳洛尘这么一说,这些功劳当然要记在当地警察局的头上,这笔账划得来。 警察队长立刻拱手笑道:“得嘞!谢两位长官成全。属下已在方清园酒楼设下庆功宴,还请两位长官赏脸,小酌两杯。” “免了,我们还有军务在身,下一次吧!”李磊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张奇走过来,将李磊和柳洛尘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李营长、柳连长,这一次敌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紫金八卦刀来的。你俩都各有一把,日后可得多加小心。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一次最大的幕后指使,一定是日军的坂塬南雄。”张奇很肯定地提醒他们俩。 张奇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但是他俩又有点不敢相信。 鬼子的特工队偷袭野战医院、花大量兵力进琅琊山追击一连,难道作战目的都是为了夺紫金八卦刀吗? 对于普通的日军指挥官来说,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推断,但是对坂原南雄这个资深刀迷来说,就是不难理解了。 “你知道坂原南雄?”李磊和柳洛尘异口同声地说道。 张奇点了点头,道:“算是老朋友、老对手吧!坂原南雄是日本特高课的重量级人物。二十多年前,他就来到我们广西,以经商为名,实则搜集各种情报。他是一个老刀迷,对刀的痴迷,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后来,因为他对紫金八卦刀过于痴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才被迫回到日本的。” 李磊道:“您对紫金八卦刀也有研究?” 张奇笑道:“呵呵,一点点而已,这方面说来话长啊!好吧,既然你俩愿意听,那我们到前面的茶摊一面喝茶一面唠一会。” 此处,刚刚发生枪战,群众都不敢靠近。 前面一处路边的茶摊已恢复营业,但是仍然门可罗雀,没有一个顾客。 张奇觉得,是该提醒一下自己的儿子,不要找李桂南报仇了,否则万一……那李桂南就太冤了。 三人在路边的茶摊坐下,每人都点了一大碗茶,其实没人想喝,只是借地聊天而已。 柳洛尘将腰间的紫金八卦取下,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很扎眼。 张奇道:“刘李两家祖上本是一家,都是罗城县人氏。而紫金八卦双刀就是刘家的传家之宝,两兄弟各持一把。清代末年,刘家一兄弟入赘到宾阳县李家后,改姓李,也就是李磊的爷爷。到了李磊的阿爸后,宝刀自然传到他手中。后来,刘家兄弟刘时光又从罗城县入赘到忻城县,也继承了祖传的宝刀。李磊的阿爸和刘时光既是血脉相连的好兄弟,又是生意场上有来往的好伙伴,关系非常好。” 柳洛尘表情非常复杂,望了李磊一眼,两人已是过命的兄弟,这样算来还是旁系血亲呢! 李磊从来没听到自己阿爸提及以前的事情,今天听起来感到非常新鲜,听得津津有味。 柳洛尘却咬牙切齿,他既想了解李桂南和自己阿爸的过往,又怨恨李桂南杀害了他阿爸。同时,柳洛尘心里也有些许欣慰。原来阿爸是共产党员,难怪死后都那么受村民敬重,坟边的草都除得干干净净的。 柳洛尘听二叔说过,他阿爸的确是从罗城县入赘到忻城县的,这些张队长怎么知道?他跟自己的阿爸又是什么关系呢? “坂原南雄得知两人各持一把紫金八卦刀后,便想尽办法与两人拉上关系。最后,坂原南雄掌握了刘时光的把柄,以此威胁他交出紫金八卦刀。刘时光为保护宝刀和组织的安全,于是邀请李磊的阿爸比武。在别人看来,这是刘家刀法和李家刀法对抗,其实他们用的都是刘家刀法,只是后来各自都有些改良罢了。” “在比武过程中,刘时光故意输给了李磊的阿爸……这刀总算保住了。因为刘时光的死,坂原南雄掌握的把柄就变成毫无价值了。”张奇说到过去,又想到柳洛尘这么多年的不易,眼睛都红了,只是李磊和柳洛尘都不注意到罢了。 原来紫金八卦刀是刘家的传家之宝,这样送人实在不应该。 李磊觉得,紫金八卦不能让柳洛尘拥有,要不然就是对祖宗的不敬,于是他立刻伸手去抢刀。 不过,柳洛尘眼疾手快,抓住刀鞘,问道:“你要干嘛?” 李磊一边挥手拍对方的手,一边道:“这刀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我得收回来,不能给你。” 柳洛尘另一只手格挡,道:“这是我的刀,谁都不能抢。” “你要了这把刀,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李磊反手一掌,今天他必须抢回这把刀,要不然死了都没脸去见老祖宗了。 柳洛尘当仁不让,两人竟然打了起来。 “别打别打了……”张奇只是情急之下,说出了原委,根本没想到两头倔牛会闹到这种地步,劝都劝不住。 两个军官在街头打架,围观的群众都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警察从他们两人出拳的力度来看,并非是往死里打,最多算是切磋而已,便驱赶围观的群众离开,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张奇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出手制止。但是两人一个夺刀一个护刀,两只手都抓在刀鞘上,谁都不愿松手,另一只手和双脚都不断踢打,弄得茶桌都被掀翻在地。 张奇趁机抓住刀鞘,大声喝斥:“停……” 柳洛尘和李磊都被镇住了,这才停止不再打斗,但是谁都不愿松开抓刀的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不都是兄弟吗?在大街上就大打出手,像什么话?” 柳洛尘不服道:“他抢我的刀。” 李磊道:“这是我家的祖传之宝,不能随便送人。” 柳洛尘道:“放屁,它也是我家的传家之宝。” “什么?你在说什么?没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吧?”李磊道。 前一天,他们去扫墓时,墓碑上写得一清二楚“刘时光之墓”五个大字。 “啊?”李磊顿时想起墓碑上写的字,便松开手,道:“你是……” 柳洛尘道:“对,我本来姓刘。我阿爸就叫刘时光,是从罗城县入赘到忻城县大塘镇敬流村的。” “不对,这有可能是同名同姓呢?”李磊心服但口不服地道。 “你放屁!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张奇今天说这些的目的,是想阻止儿子去找李桂南报仇,但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地步。但是事到如今,就必须圆场才行啊! 于是,张奇又扶起桌子,吩咐老板再沏茶,三人又坐在一起喝茶。 他们打架时,老板躲得远远的,现在又叫茶了,便胆颤心惊地重新给三人上茶。 张奇道:“没错,刘时光的确是从罗城县入赘到忻城县大塘镇敬流村那卧寨的。” 李磊认为,张奇没有必要和柳洛尘合伙来骗自己。柳洛尘的阿爸是被自己的阿爸所害的,虽然不是有意而为之的,但是他阿爸手上确实沾了柳洛尘阿爸的血了,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柳洛尘还是他的旁系血亲,这些来得都太突然了,他一时难以接受。 李磊问:“张队长,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阿爸可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柳洛尘同样非常诧异,道:“对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比我二叔都还要清楚。” 张奇微笑道:“你二叔有没有跟你说,他是随你阿爸到那卧寨生活的?” “嗯啊,他是这么说的。” 张奇微道:“其实,我和刘时光、李桂南的关系都特别好,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坂原南雄。 张奇指着柳洛尘道:“既然你是刘时光的儿子,那就这样说吧。你阿爸不是被李磊的阿爸害死的,而是被坂原南雄害的。如果你有报仇的念头的话,最好放下,正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能冤枉一下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对吧?” “就是。我估摸着,你来当兵,就冲着报仇来的。”李磊随口道。 二叔不让柳洛尘为父报仇,张队长又说出了事情原委,这仇到底还报不报?照目前的状况,这仇是暂时报不了了。 既然李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柳洛尘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便道:“是,当初我确实是为了报仇才当兵的,要不然我早撩挑子了,还等到今天?不过,说句实话,你阿爸打鬼子不含糊是条汉子,也救过我几次。李磊,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是欠债还钱的人。我欠你阿爸几条命,等我还清债了,杀父之仇的账,我还是得跟他算一算。” “你这个人有病啊?不是说,你阿爸故意输的吗?怎么能把账记到我阿爸头上了?论年龄,我比你大,你还得管我叫哥呢!这事,我说了算。” “放屁,你跟我阿妹好,我就是阿哥。再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柳洛尘斩钉截铁地道。 “唷嘿,有你这样跟长官说话的吗?” “有你这样跟阿哥这样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两人刚刚打完架,而且还为一些事情纠缠不清,但是争哥哥的地位时,却像淘气的哥俩一样可爱。 第七十三章挑拨离间 柳洛尘转眼间变成了刘洛尘了,过命的兄弟和下属变成了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这一切对于李磊来说,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李磊回到军营后,整晚整晚都睡不着,就亲自去找自己阿爸问清楚。 李桂南也证实了张奇的说法后,李磊心中的石头才落下。柳洛尘确实是自己的旁系兄弟。 与李磊一样,柳洛尘同样被这突然袭来的事情困扰着,久久不能释怀。 如果张奇所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这仇还怎么报?种种现象表明,李桂南的确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怎么办?怎么办? 自从小六子和山炮走后,柳洛尘关于报仇之事便不再有倾诉对象。他不可能将这些很隐私的话找孟雅思诉说吧?当然也不能跟没大没小的黄灿灿说,她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这事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必须保密。 柳洛尘匆匆跑到李磊的营部,要求他和自己一样把事情烂在肚子里,要不然这事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报告。”柳洛尘走到营长办公室门外,还是按规矩喊报告。 “请进!”李磊在审阅文件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柳洛尘走到李磊面前敬礼。 李磊抬起头看到是柳洛尘,便微笑道:“怎么想通了,来认阿哥了?” 柳洛尘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人后,道:“切,少扯这些没用的。今天,我来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张奇只是信口开河,我承认他说的一些是事实,但是他空口有凭,说的不一定全是事实啊!所以啊,这事我们还得保密,不得声张。” “反正你想当逃兵和要找我阿爸报仇,是事实吧?我知道这两点就够了。”李磊还在开玩笑。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是认真的。” “你认为什么才是有用的?” “保密啊,我们先调查出真相后,再说不是也可以吗?” “不用了,昨晚我就问过我阿爸了。我阿爸说,张奇说的都是事实。他早就知道,你真是刘时光的儿子了。” “啊?你阿爸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以为我阿爸的团长是白当的啊?随随便便就将传家宝,当奖品奖励给一个兵啊?” 这话讲得没毛病。 难怪第一行刺失败的时候,李桂南不但不抓自己,还帮自己逃走;出征途中,几次单独和他离开军营赏月、探路,其实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对他下手……柳洛尘想想都觉得有些害臊。 被自己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对自己零设防,还三番五次地救自己…… 太狗血了。 李磊和柳洛尘、孟雅思还有黄灿灿回了黑龙寨一趟,不但消灭了一伙为非作歹的土匪,还击毙日本特高课的五名特务,再一次获到嘉奖。 这令江风心里很不爽,立刻跑到陈伯元面前告状。 江风道:“主任,孟雅思身为党国的机要人员,擅自和柳洛尘到土匪窝住了一宿,这违反了相关条例,理应从重处罚。不过,属下不明白的是,为何上峰不但没有对孟雅思进行处罚,还要给她嘉奖?” 陈伯元有些不耐烦地瞟了江风一眼,道:“哼,这事你还想不明白?” “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属下理解不了。” 陈伯元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材料,丢在江风面前的桌子上,道:“这些材料是不是你向上峰汇报的?” 江风瞄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的确是自己写的,那是一年前,出征淞沪会战前,他越级汇报的一份材料。 当年,独立团在翠竹岭丢失的一批军械时,对方的作案手段和青风崖上土匪的非常相似,都是使用蒙汗药。江风参加了翠竹岭之战时,他目睹了柳洛尘给大家事先分发了解药,才破解了对方的套路。 江风由此推断,劫独立团那批军械的一定是土匪干的,而方圆几百里地,唯有黑龙寨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胆量,故黑龙寨的嫌疑最大。加上,柳洛尘的出现后,李桂南处处护着柳洛尘,种种反常的现象表明,李桂南和黑龙寨的关系不一般。 江风大胆地推断,那批军械就是黑龙寨和李桂南勾结演的一出双簧,应当彻查。 “是的,长官。”江风觉得无法狡辩,只好大胆承认,道:“当年押货的官兵中的就是蒙汗药,因此江风认为,劫持装备的必然是土匪干的。而团座对柳洛尘的表现过于反常,可能与黑龙寨有某种千丝万缕的瓜葛。也就是说,我将团座和黑龙寨与此案联系起来,是有理有据的。” “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啊!” “蒋委员说过,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江风也是立功心切,介于陈主任和团座的关系,万一有闪失,日后不好相见,因此江风就越级上报了,还请主任责罚!” “江风啊江风,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见风就是雨,更何况这还没有风呢,你就给我整出这么一出来。你有想象力是好事,但要用到正道上来,以后别再给我整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省得让别人去帮你擦屁股。” “是!主任,江风还有一件事汇报。” “有事就说,没事滚蛋。”陈伯元接到上峰转给他的汇报材料,正烦着如何应对,江风就自己撞上枪口上来了,他难免要冲他发火。 “这一次,柳洛尘又私下和共产党游击队合作了。” “哦,这事我知道了!”陈伯元不耐烦地挥手,让江风出去。 “不是,还是那个张奇……” “滚……”陈伯元实在不想听江风没完没了的唠叨,就把他轰了出去。 江风还没来得及转身出门,孟雅思便拿着一份报告进来。 “报告!”孟雅思走到门口喊报告,获得允许后,进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上尉也在啊?”孟雅思向江风打招呼。 “嗯!”江风看到孟雅思来,干脆迟一点再走,好了解她来干什么。 “小雅来了?”陈伯元立刻改用和蔼的口气说话。 “主任,这一次黑龙寨之行和桃源一战的报告,我都写好了,请您过目。”孟雅思故意加重了“黑龙寨”三个字的语气,因为她知道江风一直对柳洛尘有成见,就故意气他。 陈伯元接过孟雅思双手递过来的报告,快速扫描其中的内容,不理江风。 江风自讨没趣,便转身出门。 “哎哎哎,那个谁谁,江风回来。”陈伯元招手把正一脚踏出门槛的江风叫了回来,把手中的报告放到桌面,推到江风的面前,道:“看看小雅写的报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江风低头道:“不必了。主任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啊,去吧,去吧!” 陈伯元喜欢孟雅思的做事风格,只瞄了一下报告,就神清气爽,说话都客气了很多。 江风在陈伯元面前挑拨离间没有收到预期效果,心里非常不爽,走在操练场上的林荫小道上,心里就一直堵得慌。 这一次随行的女孩为何是孟雅思而不是唐淼淼呢?从沪淞会战到津浦战场,柳洛尘的种种表现都可以证明,他已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了。 如果说柳洛尘和唐淼淼订亲是假的话,那么军营里谁不知道李磊曾经多么的喜欢唐淼淼啊?对,就把这件捅到唐淼淼那里,如果能看到唐淼淼打翻醋坛子,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 江风想想都觉得开心,便径直地朝团部医院走去。 江风没走到唐淼淼的诊疗室,就在走廊上碰到白合大夫。 “江上尉,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医院来啊?”白合大夫很热情地向江风打招呼。 江风第一次见到白合大夫时,是在战场上,每个人脸上都被硝烟熏得不成人样,就算是十足的大美女也会变成了黄脸婆。 当时,江风只觉得白合大夫的五官很精细,就多瞄了两眼,没想到,如今再看到白合大夫时,她不但五官精致,皮肤还白如羊脂,吹弹可破,活脱脱的就一个美人胚子啊! “哦,白合大夫,真巧!我胃有点不舒服,想过来让唐医师检查检查。要不,白合大夫帮我看看?”江风随口编了一个慌言,调戏对方一番。 白合大夫为人热情大方,整个团部医院的人都知道。 “好呀,你跟我来吧!”白合大夫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风便乐此不疲地跟着白合大夫进了诊疗室。 白合大夫让江风在诊疗床上躺下后,便将帘子拉上。 江风问:“拉帘做什么?” 白合大夫羞涩一笑,道:“你希望别人看到我们在做什么吗?” 江风道:“不想。” 白合大夫道:“把你的皮带和衣服解开。” “啊?”江风的脸红了起来,道:“这……不好吧?” 白合大夫“噗嗤”地笑了,轻轻地拍了江风的肩膀一下,道:“看你想哪去了?” 这轻轻一拍,让江风心**麻的,然后挑逗道:“你以为我想到哪里了?” 见白合大夫不生气,江风越来越大胆,说话的尺度也越来越大,然后解开皮带,一面解开上衣的纽扣,一面含情脉脉地盯着白合大夫红扑扑的脸上看。 第七十四章设局套出真相 白合大夫不再理他,纤纤玉手轻轻地压压他的胃部,问:“疼吗?” “刚才还觉得疼,经你的手一摸又不疼了。” “应该没有问题的,可能是胃胀气了,我帮你揉一揉就好了。” 白合大夫的两只小手在江风的腹部,有规律地游走,令江风的血管极剧喷张,男人身体机能的反应更是有点夸张,呼吸也随之加粗起来。 江风早已双颊绯红,但是他却不愿意这么快就终止白合大夫给他带来的快感。他左手悄悄扯了扯挂在床头的一根毛巾,盖到挺起帐篷的地方。 白合大夫微笑地道:“我是医生,别不好意思。这是正常反应……” 江风不好意思地把毛巾放回原处,右手假装不经意地碰着白合大夫的屁股。 白合大夫的手稍微停了一下,又装着若无其事地给他揉肚子。 江风觉得白合大夫可能看上自己了,便色胆包天,右手就直接摸到她的大腿上。 其实,江风做出这样的举动时,已作好吃大嘴巴子的准备,但是白合大夫的反应却没有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只见白合大夫给江风揉肚子的时候,故意压低手臂,很自然地把他的手弹开。 白合大夫没有反抗,令江风心里大喜。他一冲动左手突然抓住她的右手,往床上一拉,右手再抱住她的***,就把她整个人提到床上,压在自己的身上。 “江上尉,你干什么呀?等一下,有人进来怎么办?”白合大夫压低着嗓门道。 只要白合大夫没有剧烈反抗,江风就算成功了。 “宝贝,我爱死你了。让我亲亲!”江风已失去理智,嘟起有几颗蛀牙的嘴,就要亲白合大夫。 江风的力气很大,白合大夫根本没有力气挣脱,一扭头,没让他亲到嘴,只让他亲脸蛋。 能亲到脸都美死了江风了。 “江风,别这样,会有人进来的。那样,我以后怎么做人啊?”白合大夫哀求道。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白合大夫改变了对他的称呼,就相当于接受了,这令他高兴得都有点眩晕。 白合大夫趁他发愣的一瞬间挣脱下床,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道:“江风!” 她小声得“风”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哎……宝贝都想死我了都……再让我亲一个。”江风从床上下来,又要去亲白合大夫。 白合大夫双手挺在江风的胸口,道:“这里不行。晚上,晚上你来宾州大街三十一号找我。那里是我家。” “哎,好嘞!天黑就来。” 江风刚刚穿好衣服,烟叶就走了进来。 “白合大夫,白合大夫在吗?”烟叶在外边明明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进屋了怎么没看到人? “在。” 白合大夫把帘子拉开,她和江风都显得有点尴尬。 “江上尉也在啊?”烟叶这算是向江风打招呼了,道:“不好意思,我的手蹭破了点皮。” 江风道:“我是胃疼,来给白合大夫检查一下。这样,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白合大夫道:“江上尉,晚上可别忘了吃药啊!” 药方都没开,吃什么药啊?当烟叶傻啊? 不过烟叶再聪明也想不到,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晚上,夜黑星稀的时候,油头粉面的江风踏着清爽的晚风,像个刚获赏糖果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在宾州大街上进前。 确实,江风获赏的是人生的蜜糖,可以让他醉生梦死、飘飘如仙,可以让他仿佛达到了人生的巅峰,达到了人生的**。 江风一米六五的身材,五官还算端正,但是他的工作性质确定了,他在独立团的人缘不咋的。 然而,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就是缘分。 走运了,走桃花运了!江风兴奋得“耶”的一声,高高跃起,在空中挥了一拳。 “那人脑子是不是问题?”路人看到江风疯疯癫癫的样子,有人在议论。 江风的一门心思都在白合大夫的花容月貌之上,根本就不在乎路人甲对自己不怀好意的评价。 江风来到三十一号,这是一处民房,一个小院和三间瓦房。他整了整根本就没乱的头发和衣领,轻轻地敲了一下木门。 “进来!”一身白裙子的白合大夫悄声地道,打开了半边门。 江风像做贼一样侧身溜进了院子,然后反手关上门。 接下来的故事,都是月亮惹的祸! 这一夜,柳洛尘再次失眠。原来李桂南跟自己的阿爸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真和张奇所说的一样,看来这仇就没办法报了,还得敬李桂南为大伯。 柳洛尘越想这问题,就觉得以前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就越符合常理了。韦素琼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送吃的、帮洗衣服又救自己的命,这一切都像是亲人对亲人的关怀。 但是,话又说回来,假如张奇说的是假话呢?假如张奇和李桂南合伙在欺骗自己呢?那杀父之仇不报不枉做男子汉了吗? 不行,此事还得查出真相再说。 ?柳洛尘一个人骑着战马溜出军营,悄悄地溜回黑龙寨。 下午四点钟左右,柳洛尘才回到黑龙寨。 晚上,在柳二爷的杆栏民居的大厅里,只有柳洛尘和柳二爷在喝酒。 柳洛尘举起杯,很严肃地道:“叔,不孝侄儿敬你!” “呵呵,何时变得这么谦虚了?来,走一个。” “不是,侄儿这一次回来,是想跟你喝一次送行酒,是你为我送行的。” 柳二爷惊讶,把酒杯放回桌上,没喝,惊讶地道:“等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了有些糊涂啊?” “是这样的,叔。我已经确定,下周就动手,杀了李桂南为我阿爸报仇。他是团长,他手下一千多号的兵一定不会放过我,因此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叔,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侄儿来世再报。”柳洛尘声情并茂地说,眼眶都有点红了。 “啊?你怎么有这个想法呢?不是跟你说了吗?李桂南不能杀,不能杀……”柳二爷脑子就一根经,被柳洛尘这么一说,都不知所措,自己抓起酒杯就一干二净。 “叔,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杀父仇人一天不除,我就一天睡不好觉,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仇人同归于尽呢!”柳洛尘对自己二叔的性格拿捏得非常准确,便又用语言逼他一把。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叔不是说了李桂南不能杀。” “为什么?他杀了我阿爸,我就不能杀他?你还是不是我亲二叔啊?竟然帮仇人说话?”柳洛尘假装生气,将头扭到一边。 柳二爷被急了拿起酒壶,就咕咚咕咚地大口喝酒。他想用酒控制激动的情绪,谁知道喝多了更加激动。 柳洛尘斜着眼望向二叔,心里暗暗高兴,果然上当了。 柳二爷把酒壶往桌上一顿,道:“我告诉你,你阿爸没死……” 人往往在冲动的时候,嘴巴就没个把门的。 “死”字刚出口,柳二爷就自己赏嘴,然后“哎呀”地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坐下。他在为自己未能守住向嫂子作出的承诺而自责。 “什么?二叔,我阿爸他没死?你快告诉我,我阿爸现在哪里?” 天大的好消息在柳洛尘的耳边炸响。这一消息比他听到阿妈还在世的消息更兴奋,因为他一直认为阿妈只是失散了,而阿爸是被仇人杀害了。 如今,阿爸死而复活,令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还是无比的兴奋,兴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嘘……小声点。” “阿爸……”柳洛尘激动得流下眼泪。 “你哭啥?你阿爸还活着,不高兴吗?” “高兴!”柳洛尘点头,道:“但是,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我阿爸和我阿妈为何不要我?” 柳洛尘流下的是激动的泪,哭出的是二十一年来缺失的父母的爱。 “好好好,别哭了别哭了。叔也是刚知道不久的呀!” “真的?” “真的,我去年刚知道!”柳二爷不会说谎,句句实话。 “去年,去年就知道了,你怎么不告诉我,非得让我逼你,你才说出来呢?”柳洛尘擦干眼泪道。 “啊?你这小子,原来是用计来套二叔的话啊?”柳二爷这才知道上了侄儿的当了,但是为时已晚,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算了,迟早都得告诉你的!来,倒酒。”柳二爷拿着空杯道。 柳洛尘立刻给柳二爷满上,爷俩又开心地喝酒。 “叔,你说说,我阿爸那座坟是什么回事?你可是亲手埋葬我阿爸的啊!”柳洛尘喝了几杯后,刨根问底。 “呵呵,你听到的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是,我是亲手葬了你阿爸。但是,你阿妈拿了一根竹子做飘纸杆啊!妙,真是妙哉!”柳二爷回忆自己嫂子拿来的竹子做飘纸杆,就赞不绝口。 “诈尸?”柳洛尘惊奇地问。 柳二爷微笑着点了点头:“李桂南,不,你李大伯和你阿爸真是艺高人胆大啊!那一刀就贴着皮肤而过……你阿爸在擂台上流的是鸡血……哈哈。” “叔,那我阿爸和阿妈现在在哪里?我想他们了。” “孩子,为了你阿爸和阿妈的安全,这个叔就不能再跟你说了。你们该见面的时候,你阿爸和阿妈就会出现的。你记住叔的话,你阿爸和你阿妈一直在看着你呢!在部队里要好好干,别给他们丢脸。” “叔,我阿爸和阿妈在做什么啊?为何不能和我见面?” “你阿爸和你阿妈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业……” 聪明绝顶的柳洛尘听到这里,已猜到自己父母的身份了,就不再往下问。 当晚,柳洛尘带着一把铁锹,悄悄溜下黑龙寨,骑着马原路返回。 当路过他阿爸的坟地时,柳洛尘为了验证柳二爷所说的话,便挖开了那座坟,果不其然,是一座空坟。而且,柳洛尘还在那口棺材里拿到了一封由油纸包着的信。 信上写道:城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阿爸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你要记住,阿爸不是你桂南大伯所杀的。他是你宗亲,是个大好人。关于为何这是一座空坟,你大伯会告诉你的。阿爸:刘时光。 至此,柳洛尘完全相信二叔和张奇的话了。 他将那座空坟恢复原样后,便骑着马赶回部队。 第七十五章被关禁闭 其实,一路上,何等聪明的柳洛尘已大概猜到自己父母是干什么的了。因为,他一个土匪都可以到处亮明身份,而自己的父亲却不能。 这证明什么?证明他们做的事情比当土匪还要危险一百倍。在国民党当道的时期,还有什么比当土匪更危险的事业呢? 地球人都知道,没什么好说的。 柳洛尘心里暖暖的,一路策马奔腾,第二天中午,就回到部队。 一路上,柳洛尘想了一百种向李桂南道歉的方式,但是又推翻了一百次,始终未找到一个令自己感到满意的答案。 午休过后,柳洛尘鼓起勇气,到团部向李桂南当面赔个不是。 独立团部是一栋两层的洋房,白墙红瓦,在部队里是最洋气的一栋建筑物。 柳洛尘来到二楼团长办公室门外,又觉得拉不下面子说对不起,来回走了两下后,一咬牙,就硬着头皮喊报告。 “请进!”李桂南冷冷地应了一声。 柳洛尘走到李桂南办公桌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桂南头也不抬,目光从老花镜框上边,看了柳洛尘一眼,拉长着脸继续阅读文件。 “团……团座……” 柳洛尘一紧张,竟然忘词了,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就去禁闭室。”李桂南给他甩脸色。 这一次,柳洛尘擅自离开军营,属严重违纪,关禁闭已是从轻发落,撸了他的连长一职都不为过。 “是!谢团座。” 呃?要被关禁闭了,还答应得那么干脆?这实属意料之外。 李桂南抬头看了柳洛尘一眼,道:“被关禁闭还那么高兴?” “团座宅心仁厚,关洛尘的禁闭那是抬爱!”柳洛尘扫了整个屋子没发现别人,便诚恳地大声说话。 “哎哟,擅自出军营一趟回来,还变成熟了都?老子问你,这一次擅自出军营是为哪般?”李桂南站起身,围着他上下打量,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以前,洛尘不明是非,颠倒黑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今知错了,特来向团座赔不是。” “呵呵!”李桂南听到这句话很欣慰,道:“你以为天底下就你柳洛尘聪明啊?说,老子给你报仇机会,你小子为何不动手?” 柳洛尘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洛尘觉得,团座不像我二叔说的那样,是个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抗日英雄。” “你少来给我戴高帽。那会老子还没跟小日鬼干仗呢!你小子就是没胆?” “孙子才没胆。我是觉得,团座抗日心切,如果不明不白地死了,那还不是帮了小鬼子了吗?” “哟哟,看你能的?杀得老子的人还没出世呢!你二叔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我昨晚回去还跟他喝了一顿酒,他整整喝了三大碗。” 李桂南点了点头,道:“好了,你该说的都说了,赶紧回去关禁闭。如果没想到揪出奸细的法子,你就呆在里面别出来了。” “不是,还有……” “打住!该你知道的,你不都知道了吗?还有什么事?回去,关禁闭,没想到法子不准出来。” “不是……”柳洛尘的脸皱得比苦瓜还难看。 “不是什么?” “不是,你怎么知道有鬼子的细奸?” “这个老子还得向你汇报?” 自从李磊和柳洛尘被伏击以后,李桂南已猜到是坂原南雄搞的把戏,也就是说自己的部队里一定有敌人的眼线。他找李磊一问就全知道了。同时,他对李磊和柳洛尘知情不报,心里就来气,正好柳洛尘撞到枪口来了,因此从开始就没一句好话。 柳洛尘本是要去道歉,没承想不但被关了禁闭,还领了新的任务,但是他没有半点怨言。小六子和山炮的死都与日军的奸细有关,如果揪不出奸细来,他还有什么脸面做他们俩的少爷和兄弟呢? 柳洛尘被带到团部的禁闭室时,脸上看不到半点惆怅,还很热情地向负责看守的两个士兵打招呼。 两个士兵愣了半天,其中一人道:“还从来没见有人喜欢被关禁闭的。” 得知柳洛尘被团长关禁闭,李磊、黄灿灿、孟雅思和唐淼淼都轮流给他送来好酒好菜,羡慕得两个看守的士兵直摇头。 “关禁闭能享受这番待遇的话,我也愿意。”其中一位士兵感叹道。 “你就别做梦了。柳洛尘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是谁啊?唐副师长的未来女婿,关禁闭都和别人都不一样。别人被关,你看见允许会客吗?” “那也是。哎呀,同人不同命呐!” 第三天晚上,李磊和烟叶提着酒肉又来禁闭室。 两个看守的士兵见到李磊远远就敬礼。 李磊给他们扔去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烧鸡,又递给他们一小坛酒,道:“兄弟们辛苦了,赏你们的。” “谢营长!你们聊,我们到外边把风去。”两个士兵拿着酒肉,脸上笑开了花。 李磊和烟叶推门而入时,柳洛尘仍然枕着那把紫金八卦刀呼呼大睡,听到开门声才懒洋洋地起来。 “你猪啊?那么能睡?”李磊道。 “这里清静,舒服。”柳洛尘伸了一个懒腰。 烟叶笑着,亮了亮手中的一大坛酒和一大包下酒菜。 柳洛尘嗅了嗅,道:“嗯,好香。烟叶快点拿过来,是什么好菜?” 烟叶笑道:“卤牛肉和宾阳特色的白切狗。” 烟叶将肉放在木板床上一一打开,然后三人盘腿而坐,每个人面前都倒上一碗白酒。 柳洛尘夹了两块白切狗肉,沾了佐料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三人一面喝酒一面聊天,哪有被关禁闭的样子? 酒过三巡后,李磊问:“你还想在这里呆多久?想出法子了没有?” 烟叶道:“是啊连长,你整天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 柳洛尘喝了一口酒后,放下碗,对烟叶道:“我让你盯的梢有点眉目了吗?” 烟叶道:“没发现什么异常。” 柳洛尘略有所思地道:“不会吧?难道我的判断有误?” 李磊道:“这就不地道了吧?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柳洛尘道:“我只是在猜测,还没有证据,不宜公开。” 李磊道:“我又不是外人,说到底还是你阿哥呢!” “哎哎哎,乱辈分啊!” 烟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自个儿喝酒。 柳洛尘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道:“不应该啊!” 李磊道:“还神神秘秘的……爱说不说。昨天,你说的那个方案写好了没有?” 柳洛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李磊面前,道:“全在里面了。” 李磊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笑道:“就知道你小子的鬼点子多。”然后,把信封收了起来。 烟叶道:“有一个情况,最近江风和白合好像在谈恋爱。” “哦……”李磊和柳洛尘都有些吃惊。 第四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挥洒在团部的办公楼,令这一栋洋气的白色楼房外表像是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涂抹在外墙上的白云石颗粒泛着七彩的光,远远望去似乎增添了几分金碧辉煌的色彩。 办公楼的所有窗户都打开着,二楼最左边的那扇窗的窗口,站着一个身着军装未戴军帽的江风。 他双手抱胸,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半截烟蒂微微弯曲的香烟,烟头正冒着青烟。他正望着操场上进行训练的士兵。 突然,他猛抽两口后,走到办公桌前,将烟头掐在烟灰缸里,抓着丢在桌子上的军帽和腰带,转身要出门。 “江风,这有一封急电,你赶紧拿去,让他们发出去。”门外传来陈伯元的声音。 陈伯元刚走进江风的办公室,就被一股刺鼻的烟味熏得连连用手在鼻尖扇了扇。 “是,主任。” 江风拿过陈伯元拟好的电文,快速瞄了一眼,这是给重庆方面发去的密电,大势内容为:三天后,我部如期出发,请协调沿途友军做好安保工作。 陈伯元又补充道:“你最近烟瘾有点大啊,整个屋子都是烟味。” “呵呵,杂事太多,抽烟解解压。”江风笑道。 陈伯元出门后,江风也跟着出门。 两人走了五六米后,孟雅思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陈伯元道:“哎,小雅,你去电讯室一趟,替江风发一份电报,我们还有其它事。” 孟雅思道:“是。” 陈伯元拿过江风的手里的文稿,递给孟雅思。 孟雅思走后,江风不太情愿道:“主任,我正闲着呢!我可以去发报的。” 陈伯元道:“哎,不必了,让孟雅思去做。这电文很重要,女孩子心细,她做事我放心。你不是压力大吗?走,我请你喝酒去,正好我也烦着呢!” 江风没有说什么,就随着陈伯元到醉仙楼喝酒。 酒过三巡后,陈伯元已经喝得有些醉了,道:“三天后,我去重庆一趟,家里的工作你得多担待一起。” “去重庆?就刚才电文里说的任务?” “可不是吗?这一次任务非常艰巨,我得亲自去。” 江风独自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问:“什么任务?那么重要,让你亲自执行?” “就是从安徽带……哎,组织纪律你是懂的,不该问的别乱问。来,喝酒。” 陈伯元举起酒杯和江风喝酒。 第七十六章引蛇出洞 阴沉沉的天气有些燥热。 三辆军用大卡车驶出宾阳县城后,沿着官道向北行驶。 前后每一辆车上均有十多个士兵随车,押送中间那辆车上的货物往重庆。 陈伯元坐在前导车的副驾位置上,头戴英式飞碟钢盔,腰别勃朗/宁m1911手/枪,双眼不停地扫描前方道路两旁。 后车厢上,柳洛尘腰挂紫金八卦刀,怀抱汤普森m1919和烟叶、小四川等十多个士兵分别坐在两边加装的长木凳上. 小四川将捷克zb轻机枪立在两腿之间,双脚夹紧**,两手将枪管抱在胸前,微闭着双眼睡觉。 虽然车尾帆布敞开着,但是车里依然很闷热,每个人的脸上都已流下了汗。 李磊坐在尾车的副驾,双手抱着紫金八卦,车子开出县城三四十里地,便若无其事地浑然入睡。 车尾厢同样坐着十多个士兵,两车的士兵基本上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曾经在淞沪战场上炸过鬼子大炮的英雄。 中间那辆只有一位司机开车,整个尾厢都用帆布裹着,看不到车厢里的情况。 “轰、轰”两声巨响。 当三辆车经过来宾县迁江镇的一座山脚下时,两颗**分别在前导车的左前轮和尾车的右后轮旁边爆炸。 “嘎……”三辆车立刻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前导车的左前轮被炸飞,挡风玻璃被炸碎,司机当场被震晕过去。 陈伯元早有准备,迅速猫下腰,躲过一劫。 “哒哒……”地/雷爆炸过后,右边山坡上的一挺机枪率先开火,紧接着长枪、短枪都跟着开火,枪声很密集。 子弹打在引擎盖和车身上“咣当、咣当”地响。 “遇到劫匪了,下车下车。”柳洛尘大喊。 前后两辆车的士兵都迅速下车,退到左边路旁的排水沟里,以路基作为掩体进行还击。 虽然车上的士兵都有所防备,但是下车时,由于敌人枪声比较密集,还是有四五人中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伯元不敢打开右边车门下车,而是猫着身子,将司机扶着横躺在座位上后,打开左边车门下车。 三十多人趴在路边后,都龟缩在沟里,没一个人开枪还击。 陈伯元举着手/枪,稍稍探出头来观察敌情,几颗子弹立刻打在他面前的地上,掀起一股烟尘,他又迅速缩回去。 “妈的,这股敌人有点难对付。”陈伯元骂道。 “打吧,主任。”烟叶道。 “等一等,还没摸清敌人的情况,急什么?这一次行动是柳连长指挥,都听他的。” 李磊躲到沟里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根本不把被伏击当一回事。他看向柳洛尘,只见对方借助路边的一棵树作为掩体,慢慢地站起身观察敌情。 “哎,柳洛尘看清楚没有,对方有多少人?”李磊问。 柳洛尘没有理他,快速查看敌情。 在右边公路五十米左右的山腰上,有七十多个人匍匐在草丛里、躲在石头后面,正不断地开枪射击,其中两挺捷克/zb轻机/枪、三把美式手提机关/枪,其它的都是中正步枪和汉阳造。 “这伙敌人的火力配置不简单啊!”柳洛尘自言自语。 李磊和陈伯元都匍匐到柳洛尘身边。 “看清楚没有,是什么人?” “敌人的兵力怎样?” 柳洛尘猫下身子道:“大约两个排的兵力,穿老百姓衣服,两挺机枪,分别在九点钟和一点钟方向;三把***,其它的你们听听就知道了。” 陈伯元和李磊都道:“那还等什么,打吧!” “等等。”柳洛尘看向两边士兵道:“手/榴/弹准备。” 于是个个都从身上摘下手榴/弹,打开保险盖。 陈伯元和李磊听他这一喊,就明白他的战术打法,各自找射击位置,尽管他俩手中都拿着手/枪,还够不着对方。 “哎呀,你们这些败家子,三十多枚手榴/弹不花钱啊?”柳洛尘立刻压压手,让他们把手**收了起来,道:“烟叶,找五个投弹投得远的兄弟作准备。” “得嘞。你你你还有你,手榴/弹准备。”烟叶指着四个人喊着。 烟叶能领会柳洛尘的打法。敌人距离五六十米远,而且又在半山腰上,手榴/弹根本威胁不到他们。投五枚手**只是为了干扰敌人的视线,然后让自己人有机会出枪射击。 “扔!”柳洛尘大喊。 “轰轰”五枚手**在敌人的阵地前面爆炸,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吓得对方都趴在地上,停止射击。 桂军这边抓住短暂的机会,迅速架好枪。 “打!”硝烟散去,柳洛尘大喊一声,一个排枪朝半山腰上扫射。 子弹撕破空气,射进五个敌人的身体,两名机枪手当场倒地。 敌人反应过来后,半山腰上又响起密集的枪声。 双方展开激烈的枪战。 敌人占据有利地形以及兵力上的优势,双方对射十分钟后,慢慢占据上风。 桂军有六人中枪倒下,陈伯元、李磊和烟叶感觉得很窝囊,虽然他们也举着手枪朝半山腰上开火,但是这距离对于他们的手枪来说,已超出了有效射程,都没打中敌人。 “突突突”柳洛尘拿的是汤普森,打得非常起劲。 李磊猫着身子来到柳洛尘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别只顾自己打得爽,该进入第二套方案了。” 柳洛尘回头看了李磊一眼,又打了一梭子弹后,才蹲下来和李磊讲话。 柳洛尘:“这帮瘪犊子果然上了老子的当,看我打不死他们?” 李磊道:“别顾自己打。这样打下去,还要死多少兄弟?” 柳洛尘不好意思地道:“这戏也得演得真一点不是?” “我看差不多了。” “好好好,依你的。你是营长,你下命令吧!” “少来,这一次行动你是最高指挥官。” “行,那我就当仁不让了。”柳洛尘半蹲于地,转过身对其他人道:“大家听好了,要假装中弹,装得像一点,十分钟之内,要死掉三分之二的人。” “是!”大家回答。 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柳洛尘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反正长官命令怎么做就照办,别无他法。 陈伯元、李磊和烟叶相继“中弹”倒地,其他士兵看到后,都接二连三假装中弹倒地。 “冲啊,他们挺不住了。”半山腰上有人大喊了起来。 “冲啊!”半山腰上的敌人都叫嚣着冲下山。 柳洛尘和近十个士兵继续顽强抵抗,连续打死对方七八个人,但是对方的人太多,瞬时冲到路边。 柳洛尘看清楚对方后,大吃一惊,这伙人领头的竟然是坂原清野和严德标,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县保安队的,只有几个拿美式***的有点面生。 “快冲过马路,肃清敌人,把那两把宝刀给我抢回来。”坂原清野大喊。 “哒哒哒”停在中间的那辆大卡车突然被掀开篷布,几十把冲/锋枪同时朝刚刚冲下山来的敌人开火。 顿时五六十个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其他人哭爹喊娘的,都乱成了一片,冲在后面的又逃往山上。不过,他们跑得再快也没有子/弹快,统统都背后中枪身亡。 “妈的,上当了,撤!坂原、坂原……”严德标回头要找坂原清野时,对方反应迅速,早已经趁乱逃走了。 柳洛尘大喊:“冲……” 倒在沟里装死的官兵得令后,都迅速起身,冲过马路围剿敌人。军车上的士兵也不断跳下车,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冲过去。 近战,短枪要比长枪管用。 这个时候,就该陈伯元、李磊和烟叶发挥了,他们冲过去一枪一个。 仅仅十分钟左右,除了坂原清野带着一名手下侥幸逃走后,所有的敌人不是被打死,就是跪地投降。 “行啊李营长,真有你的,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陈伯元指枪放入枪袋后,向李磊举起大拇指。 “陈主任,你搞错对象了啊,这功劳我可不敢贪,那是人家柳洛尘想出来的点子,战斗又是他指挥。是不是啊,烟叶?” “是是,这个我可以作证,作战方案是我们连长写的。” 陈伯元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柳洛尘的肩膀,道:“行啊柳连长,这招引蛇出洞的计谋不错啊!接下来,就该收网,抓大鱼了啊!” 柳洛尘正在查看敌人的尸体,他们明明看到了垢原清野了,但俘虏和地上的尸体中都没有他,这令柳洛尘很郁闷。 柳洛尘道:“啧,大蛇是出洞了,看来还是让他跑掉了。” 陈伯元道:“怎么?谁啊?” “坂原清野。” “哦?” 李磊也走过来问:“是他吗?你没看走眼?” “他烧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怎么会看错?” 二十多个俘虏,被押到路边排成两排抱头跪着。 严德标面如菜色,全身在颤抖,躲在俘虏中,把头压得很低。 打扫战场的士兵将敌人的尸体抬到路边排放,一共四十三具。 陈伯元和李磊仔细观察后,都瞠目结舌,保一方平安的县保安队竟然和日本人勾结,干出这样的勾当来。 陈伯元道:“保安队也太大胆了。” 李磊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柳洛尘道:“对了,是严德标带的队,他人呢?这些尸体里没有他。” 烟叶道:“报告连长,严德标被俘了,正在路边跪着呢!是留还是杀,请长官们定夺。” 陈伯元道:“走,看看去。” 陈伯元和李磊、柳洛尘走到俘虏面前,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都不断地摇头。 “长官饶命啊!”俘虏们不停地跪拜求饶。 陈伯元道:“得了,像哭丧似的。” “长官,我是被逼的。”一保安道。 “是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柳洛尘道:“被逼的?刚才不还打得挺欢的吗?怎么着,现在求饶了?晚了!” “我们说的句句是实话啊!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有一伙土匪乔装成桂军偷一批货物,从这里经过,这才来的啊!” 李磊道:“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第七十七章军营里的枪声 几名保安队员都指向低着头的严德标。如今,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还管你是不是队长? 严德标全身冒冷汗,脖子又缩了一下。 “严德标。”李磊指着严德标道。 “到。”严德标怯生生地抬起头,然后又迅速低下。 “出列。” “是。”严德标没敢起身,跪着走出列。 柳洛尘看到严德标就来气,去年自己被拉到法场,差点被枪毙,执法的长官就是他。 “狗日的,好好的人,你不做,偏要做日本狗!”柳洛尘手中的汤普森立刻上膛,挺到对方的脑门上。 严德标被吓得往后瘫坐到地上,发抖的双手不停地晃动,道:“别别别,长官您饶过我这条狗命吧!” “说,是谁给你的情报?” 严德标惊讶地道:“什么情报?我不知道啊!” 柳洛尘的枪往前一挺,道:“跟我装疯卖傻是吗?” “不不不,是坂原清野找到我说,今天,有一伙土匪伪装为桂军,要押运一批贵重物品经过此地。他要我带领保安队协助他,截下这批货。他不但给警察局几根金条,还许诺事成之后,分我们一半。” “这么说,黄怀仁知道此事?”陈伯元道。 “是……”严德标保命要紧,就是局长他也给控了出来。 桂军就地埋葬牺牲的士兵后,又将几十具保安队员的尸体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被炸坏的汽车修好后,三辆大卡车又原路返回。 半道上,陈伯元命令三辆车停下,他下车大声喊话:“通讯兵。” “到。”通讯兵背着电台赶了过去。 陈伯元道:“给团部发电,即刻收网。” 通讯兵应了一声后,立刻发电报。 黑夜笼罩着偌大的宾阳守备团的军营,操场上偶尔有散步的士兵。 由李桂南亲自带领着一班的宪兵,跑步赶到江风的单间宿舍外边。 士兵们荷枪实弹并拉动着枪栓。 李桂南道:“上。” “咣当”士兵们踹门而入。 “你们干嘛?”当时江风穿着擦得油亮油亮的黑色大头皮鞋,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装,准备外出约会。木门突然被踢开后,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腰间的配枪。 可惜晚了,几支长枪已指着他:“不许动!” 江风知道没胜算,也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但是他做事向来谨慎,没留下任何把柄,干脆来个死猪不怕开水汤。 江风假装镇定,把枪塞回枪袋里,故意吹着口哨,对着镜子梳头发。 一位士兵冲过去,下了他的枪。 “呵呵,江上尉还能保持这么镇定,的确不同凡响啊!”李桂南皮笑肉不笑地背着手走进屋。 “团座,你这是什么意思?”江风还在梳头,对着镜子里李桂南的影子,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藏得够深啊!绑了。”李桂南指着江风,拉长着脸道。 “慢着。”江风转过身,道:“你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军统的人,你一个小小的团长还够格抓老子。” “军统?老子早就知道你是军统派来的了。军统当日本人的奸细,老子照样抓。” 李桂南一挥手,两名士兵便枪上背,冲过去把江风的手反扭到背上。 “李桂南,你这个通共分子,老子要告到军统局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风垂死挣扎作反抗,无奈力不从心,立刻被五花大绑,同时嘴里还被烂布堵上。 “老实点,狗汗奸还血口喷人?”一位士兵用**砸了江风背部一下,这才令他老实下来。 “带走!”李桂南道。 十二个宪兵押着江风出门,朝宪兵队方向走去。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一百米外的一棵大树旁撕破夜空,朝江风射来。 “嗯……”江风闷哼一声,子弹射进他的胸膛,鲜血立刻喷涌,当场倒地身亡。 李桂南和宪兵们都吃惊不已,循声望去,从大树后闪出一个黑影,朝陈伯元的独栋宿舍方向跑去。 “砰砰砰”宪兵们朝那个黑影放枪,但没有打中。 “滴……”军营里响枪后,巡逻兵迅速吹哨,顿时几队人马立刻朝事发地点跑来。 十二个宪兵留下两人保护李桂南外,十个人赶紧去追那个黑衣刺客。 李桂南跑到大树下查看时,发现地上的一个中正步枪的空弹壳。 这么暗的光线,中正步枪在一百米距离一枪命中,一定是高手。 “团座,发生什么事了?哪里打枪?”许猛带着他的警卫排赶到。 李桂南亮出那枚弹壳,道:“高手啊!” “往那边跑了。”李桂南指着陈伯元的宿舍方向。 “追!” 许猛带人赶紧追过去,但是哪里还有敌人的影子? 十个宪兵追到陈伯元的宿舍后面时,那个黑影已经凭空消失了,他们正在搜索附近的草丛。 “人呢?往哪个方向跑了?”许猛追过来问。 宪兵们都摊手摇头。 “一班这边,二班那边,三班跟我来。”许猛安排一班和二班分别往东面和北面搜索,自己带着三班往团部医院方向搜。 许猛往医院方向追去三四十米后,突然回头发现陈伯元的后窗开了约三四厘米的缝,便命令其他人停下,又折了回去。 三班的士兵回头后,也发现了窗户异常,个个举枪警戒。其中,一名士兵打开窗门,窗户木栓已被拆断两根,屋内极有可能有情况, 李桂南带着几个人过来后,问:“发现什么情况?” 许猛指着窗户,道:“团座你看看!” “呃?包围起来。” 李桂南说后,挥手和许猛带一部分人绕到屋前。 房门还是锁着的,如果杀手藏在屋里,那么插翅也难逃。 十多个人举着枪围在陈伯元的房门前。 李桂南叉着腰,脸上露出一丝兴慰的笑容。 许猛喊话:“屋里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许猛转身对李桂南道:“团座,强攻吧!” 李桂南道:“我看行。” 两名士兵冲过去,抬起脚就要踹门。 “慢着。” 陈伯元和李磊、柳洛尘几个人正好赶到。 “陈主任?”大家都惊讶地看向陈伯元,几个士兵的枪口,立刻指向陈伯元,他的房间有问题,他自然有重大嫌疑。 “干嘛?”陈伯元喝斥着士兵。 李桂南道:“指哪呢?” 李桂南知道陈伯元去执行任务,没有作案的时间,便对陈伯元笑道:“你房间里有情况。” 陈伯元的脸这才稍微晴了一些,看向许猛一眼,然后又对收回枪的几个士兵,道:“枪可以随便对着自己人的吗?” “对不起,陈主任。情况特殊,请您莫怪兄弟们的第一反应。”许猛赔不是。 柳洛尘道:“团座,发生什么事了?” 李桂南转身,指向三百外由两个人守着的江风的尸体,道:“我刚抓着江风,就被冷枪打死了。” 柳洛尘道:“我们刚刚去看了。他死有余辜。” 陈伯元道:“这狗东西。” 李桂南又问陈伯元,道:“你们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军营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孟雅思和唐淼淼、黄灿灿、白合大夫也都赶到,其中白合大夫背着药箱。 孟雅思道:“团座哪里打枪?” 白合大夫问:“有没有人受伤?” 李桂南指着江风的尸体,道:“那边呢,江风中枪了。” “啊?”孟雅思、白合大夫、黄灿灿和唐淼淼都非常吃惊。 四个女孩子仅孟雅思原地站着,另外三个女孩子都向江风的尸体奔跑过去。 柳洛尘看向奔跑着的三个女孩,白合大夫背着的药箱特别显眼。 孟雅思向柳洛尘和李磊、陈伯元扫了一眼,三人身上脏兮兮的就知道他们刚刚打过一仗,还没来得及换洗衣服。 李桂南再次挥手,让士兵强攻陈伯元的宿舍。 两名士兵抬脚,就踢。 “慢着,我有钥匙,踢坏了又得修。”陈伯元亮出钥匙道。 两名士兵收脚,让陈伯元用钥匙打开房门。 房门被打开,几个士兵立刻持枪冲进去,但是很快又出来了。 其中,一名士兵的手里多了一支中正步枪,他抓枪的手戴着白色手套,走到李桂南跟前。 士兵道:“屋里搜出一把枪,没人。” 李桂南脸上晴转多云,双手平接着枪,嗅了嗅枪口,一股硝烟味入鼻,道:“是这把枪。” 李磊道:“这是敌人的迷魂阵,人早就跑了。” 李桂南和许猛的脸上露出了尴尬。 “这还用你说?”李桂南道:“你们几个跟我回作战室,其他人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是。”许猛带人继续在搜寻每个角落。 第七十八章围剿特务老巢 团部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陈伯元、李磊和柳洛尘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向李桂南汇报本次行动的收获。 陈伯元道:“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我们以最小的伤亡,几乎全歼了敌人。” 李桂南道:“还有漏网之鱼?” “可不是吗?场面太乱,跑了两个,其余的击毙了三四十个,俘虏了一些人。” “哦,俘虏呢?要连夜审讯,决不能放过这些王八糕子。” 李磊道:“全部关在县监狱里了,而且整个监狱都由一连的人接管。” 李桂南惊讶,道:“什么?一连接管了监狱?” 柳洛尘道:“是的。坂原清野收买了黄怀仁,打我们伏击的,就是县保安队的人,严德标亲自带队。可惜了,这一次让坂原清野这个犊子跑了。” “坂原清野?难道是冲着紫金八卦刀来的?那你们俩还得多加小心,决不能让他们得逞。”李桂南提醒道。 “应该和团座分析的一样。这一次,我们使用运输国宝为诱饵想来钓王八,没承想还引出了一条大鱼。呵呵。”一心想为小六子和山炮报仇的柳洛尘知道坂原清野潜伏到宾阳后,就一直很兴奋。 “要想夺我们的刀,坂原清野是在做白日梦。”李磊道。 陈伯元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还是要小心为妙。” 柳洛尘狐疑:“坂原南雄就这么喜欢紫金八卦刀吗?竟然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它。” “呵呵,这你们就不了解作为一个老刀迷的执念了。”李桂南笑道。 县监狱的牢笼里,已成为阶下囚的黄怀仁耷拉着脑袋,面如菜色,往日的威风凛凛已消失殆尽。 深夜,黄怀仁坐在地上的禾草上,仍然无法入睡。这里曾是关押着他亲自批捕的囚犯的地方,如今却关押着自己,这能不让他感到伤心和沮丧吗? “咣当”牢笼的铁门被打开,黄怀仁抬头看到,是烟叶带着两个兵走进来。 烟叶道:“黄怀仁,我们团长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一年前,关于柳洛尘的事,黄怀仁一点面子也没给李桂南,算是彻底得罪了对方,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次李桂南还会放过他吗? 黄怀仁未作应答,笨拙地站起身,便跟着烟叶走出去。 审问黄怀仁的地方就设在黄怀仁的局长办公室里。 李桂南坐在黄怀仁的局长座位上,一左一右分别站着柳洛尘和李磊,陈伯元坐在一旁喝茶,孟雅思在做记录。 黄怀仁被带进来后,便“噗嗵”地下跪。 “李团长,饶命啊,我该死,我该死。我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上了坂原清野那混蛋的当了。”黄怀仁一边说一边自己赏嘴,样子非常狼狈。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李桂南冷冷地道。 “事实就是这样啊,我没有骗你李团长。当时,坂原清野找到我,说是配合他去打土匪,我就同意了。” “黄怀仁,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有半点假话,团座不枪毙你,我都要让你人头落地。”柳洛尘恶狠狠地道:“你看看我是谁?一年前,你这个草菅人命的家伙收了日本人的钱,就把我拉到刑场要枪毙,这一笔账,老子今天就得跟你算一算了。”柳洛尘故意吓唬他。 黄怀仁定睛一看,的确是柳洛尘,被吓得胖嘟嘟的肉身往后靠了一下,四肢在不停地发抖。 “柳兄弟,不不不,柳连长。误会误会,那一次是严德标那小子收了别人的好处,案子也是他办的,我完全不知情啊!” 黄怀仁把事情往严德标的身上推得一干二净。 “说,你的同伙还有谁?”李桂南道。 “没有没有同伙。我真是以为是去打土匪的。”黄怀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难道坂原清野是日本特务你不清楚吗?还敢跟日本特务勾结,依我看你是不想活命了吧?”李桂南的音量提高八度。 此话戮中了黄怀仁的要害,豆大汗珠又从他刚擦过的额头冒出。 “这……”黄怀仁无话可说。 黄怀仁又擦了额头的汗,似乎想到什么事,眼前一亮,道:“对了,前段时间,我收到一个线索,我知道坂原清野的藏身之处。请李团长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带人把坂原清野这狗特务给灭了。” “哦?为何不早说?”李桂南道。 “这……我就直说了吧!我想留一张底牌,好在坂原清野身上捞一点好处。不过,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有罪,我改。” 话说,坂原清野从迁江镇侥幸逃脱后,他不敢沿着大路返回宾阳县城,而是躲躲藏藏,从小路返回,到深夜才回到县城附近的山洞里。 坂原清野纳闷,江风秘密地给他传递情报,而且情报的真伪又经过蝉衣确认,没走漏半点风声,为何自己中了桂军反伏击的圈套,还差点全军覆没呢? 问题一定出在江风身上,还好蝉衣果断解决了江风,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早上,坂原清野便早早下山,要到宾阳城里打探消息。 坂原清野离开山洞不久,柳洛尘便带领一连以黄怀仁、严德标等二十多个警察,朝坂原清野的藏身之处,包抄上山。 坂原清野的藏身之处,位于宾阳县城东面的一座大石山的半山腰,属易守难攻之地。这一处,一共有十多个原桂云社的特务隐藏在此。 当天,坂原清野经乔装后,只带着朱份稠横下山,其余的全部留在山洞里。 黄怀仁和严德标为了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因此两人带着二十多名警察冲在最前面,从正面进攻。柳洛尘带着一连从两边抱抄。 “哒哒哒”黄怀仁和严德标等人刚刚冲到距山洞两三百米处,架在洞口的歪把子便吐出火舌。几个猫着身子走在前面的警察立刻倒在血泊中,光荣了。 “给我狠狠地打。”黄怀仁大喊,举起手中的手枪,躲在一块大石后面,朝洞口开枪。 警察的二十多杆长枪也同时开火,但是日本人占据有利地形,压得警察们根本抬不起头。 “叭嘎。”听到枪声的坂原清野远远回头,看向自己藏身的洞口附近时,已是狼烟四起、枪声大作。 平时贪生怕死的黄怀仁和严德标,在这一次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勇敢,尽管被敌人强大的火力压制,但是他们也不后退,继续火拼。 反正退是死路一条,往前冲还有生的机会。 没过多久,柳洛尘和一连的战士也从洞口的两边,朝敌人开火,给正面冲锋的警察们减轻了不小压力。 警察不断有人中枪倒地,一连也有两个士兵肩膀中枪,但是敌人却完好不损。 柳洛尘气从心生,从一块大石头后闪出,“突突突”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机吐着火舌,朝洞口扫射,当场打死了敌人的机枪手。 敌人反应过来后,集中火力朝柳洛尘射击。 柳洛尘反应迅速,快速躲到大石头后面。 “砰、砰、砰”子弹打石头上冒出无数火星。 “给老子冲!”黄怀仁大喊。 “跟我上!”瘦高瘦高的严德标挥舞手中的盒子炮,带领着警察们往上冲。 要说黄怀仁和严德标是铁杆汉奸就有失公允了,他们只不过是贪财,至今也没有明目张胆地给日本人当汉奸。在迁江镇伏击桂军一案,其实黄怀仁和严德标也只不过是受金钱迷乱了心际,既想贪财又想揽功而犯下的弥天大错。 这与江风甘当走狗汉奸有本质上的区别。 如今,这两人有机会和日本人干仗给自己洗白,就算是阔出命去,他们也要把自己带把的那一点尊严找回来。 “砰砰!”黄怀仁和严德标一面打枪一面往上冲,其他警察看到局长和队长冲在最前面,也都硬着头皮跟上。 “呵呵,这黄怀仁和严德标打起仗来,还真不要命了。”柳洛尘看向勇往直前的警察们笑道。 “连长,那算莫子啊?就一帮瓜娃子想找死来着,拦都拦不住了撒。”小四川一边扣动机枪点射一边对柳洛尘道。 烟叶道:“黄大局长那是良心大发现,想将功折罪呢!不过,打起仗来还真不孬。” “废话就少说了,给我狠狠地打,掩护保安队冲锋。”柳洛尘道。 敌人五把***、一把歪把子、几杆三八大盖组建成居高临下的火力网,对付一百余人的进攻,却丝毫不落于下风。 警察们以牺牲六人的代价才勉强冲到洞口的五十处,但敌人的火力太强大了,他们都躲在石头后面还击,不敢再往前冲。 “轰、轰”几颗**从洞口呈抛物线飞了下来,在警察们匍匐的区域爆炸,又造成两名警察受伤。 “局长,敌人的火力太强大了,怎么办?”严德标道。 黄怀仁道:“怎么怎么办?你怕死的就等着回去吃李桂南的枪子,想活命的就跟老子拼了。” “是。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严德标硬着头皮朝洞口开枪,但哪里够着敌人,子弹打在洞口的石壁上,冒着火星点点。 第七十九章火烧顽抗敌人 敌人的**点醒了柳洛尘。 “黄局长,你们跌着别动,别做无谓的牺牲。”面对敌人,柳洛尘并不愿意看到警察兄弟们一个二个地在他的面前倒下,尽管他差点就成为了这帮警察的枪下鬼。 “好,柳连长,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听你的。”黄怀仁喊道。 柳洛尘用左手肘捅了捅烟叶,又指着山洞的石壁,道:“看到没有?找一些手**来,跟我上。” 山洞的位置在一处石崖之下,崖高七米,并非悬崖峭壁,绕五六十米,就能爬到石崖之上,往下扔手**。 “好嘞!”烟叶心领神会,立刻向其他战士收集了二十枚手**左右,道:“连长,这些够了吧?” “丢,你是土老财啊?用那么多好东西喂给这些小日本?”柳洛尘埋怨烟叶不会持家。 每位战士才配四枚手**,二十枚几乎就是半个班的家当了。 烟叶挠着头发傻笑,道:“这个洞口难打,等会想多扔几枚给兄弟们听个响。” 烟叶正想退回一些,但是又被柳洛尘拦住。 “算了都带上。” 双方还在激烈交火,柳洛尘便带上烟叶还有三名战士悄悄绕过右边四十米处,爬到山洞的山崖上面。 “手**准备,放。” 五个人每人一手拿着手**一手拉着弦,听到命令后,同时往崖下的洞口投弹。 “轰轰轰”五声巨响,手**在敌人阵地前面两米处的一个坎下爆炸,并未威胁到他们。洞口的枪声仍然很密集,警察们和一连的战士仍然寸步难行。 洞口的敌人已知道有人爬到崖顶了,但他们根本不理会仍然猛烈射击。 “连长,怎么办?够不着啊!”烟叶探出头焦急地往下望。 山洞的石崖往外凸一两米,往下扔手**正如刚才烟叶说的一样,只能给战士们听响了。 “是啊,扔不进洞啊!”一位士兵边往崖边走边说,一不小心被藤子绊了一下,差点飞下悬崖。 幸好,烟叶眼疾扶了他一把,道:“小心点,自己摔死了,烈士都不给你评。” “谢谢!”那名士兵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了。”柳洛尘突然灵光一现,笑道:“藤子、藤子,找藤子来。” 柳洛尘说着转身去找藤子,其他人并不知道连长要藤子来干什么,也都跟着去找。 在广西的大石山上找根藤子,并不难,不一会儿,柳洛尘就找来了一根细长柔软的青藤来到崖顶。其他人也找来了,但是大小长短不一,最长的五六米,最大的是烟叶找到的,和中正步枪的枪管大小差不多。 柳洛尘看了他们手中的藤子,摇了摇头,道:“你们要捆柴火吗?” 柳洛尘一边说着,一边剔掉藤子上的分叉与叶子。 烟叶看着手中的藤子,不解地问:“不是拿来俘虏吗?粗一点绑得结实。” 柳洛尘笑笑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取下三枚手**绑在藤子的一头。 “哦……这招高,实在是高。” 四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要去找藤子。 柳洛尘道:“算了,这三枚手**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柳洛尘计算好长度后,左手抓着藤子,右手举着集束手**,道:“拉!” 烟叶站在一旁,帮忙拉引线。 “嗞嗞……”三枚手**冒着白烟。 只见柳洛尘站在崖边,往下扔手**。手**下沉到洞口时,再一拉一松,那三枚手**以青藤作为牵引,立刻改变了方向,往洞里飞。 “轰”一声巨响,当场炸死了五个敌人,伤了三个,另外五个被炸蒙了。 “叭嘎……”日本特务在叫骂,难道敌人的手**都飞翅膀了,这样也能飞进洞来?仗还能打吗? 未受伤的特务扶起受伤的同僚立刻躲进洞里。 “冲啊!敌人完蛋了。”洞口的枪声停下后,王怀仁立刻站起身大喊,带领着保安队第一个冲向洞口。 一连的其他人也朝洞口冲锋。 黄怀仁和严德标带人冲到洞口时,看到倒在地上的六具敌人的尸体,一腔怒火升腾,举起枪,又分别补了几枪。 黄怀仁兴奋地高喊:“喔哦,敌人被歼灭了,我们胜利了!” 警察们都没有经过如此激烈的战斗,他们都为这一次小小的胜利兴奋着、欢呼着。 一连的战士冲到洞口,看到如此场面,个个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哒哒哒”突然黑暗的洞中传来歪把子的声音,黄怀仁、严德标等八名警察都背部中弹,倒在地上,其他人脸色大变,立刻逃的逃,趴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日你先人板板……”小四川看到警察们被躲藏在洞里的敌人射杀后,立刻捧着机枪往洞里扫射。 其他人也朝洞里开枪。 “哒哒哒”子弹打在洞内的钟乳石上,冒着无数火星,但是连敌人的毛也没沾着。 “轰轰”有两个人还往洞里扔手**。 爆炸过后,洞里的枪声顿时停止了。 “停。”小四川阻止自己人射击。 趴在地上的警察立刻胆怯站起来,往洞外跑。 “哒哒哒”洞内又响枪,三名警察又中枪倒地。 敌在暗,我在明,这仗打起来,要吃大亏,大伙只能朝洞里乱放枪、扔手**,没一个人敢冲进去。 柳洛尘赶到洞查看了一番,洞漆黑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于是阻止大家射击。 “别浪费子弹了,去找一点柴草来,还搞点山胡椒来。”柳洛尘道。 要在山上,包括在洞里,跟土匪出身的柳洛尘打仗,那小日本就算找到祖师爷了。 烟叶已亲眼看到柳洛尘如何对付洞口的敌人,此子鬼心眼多,管用,听他这一说,就知道下一出是什么好戏了。 “得嘞!”烟叶笑着应了一声,就带着一个班的人,就近找来一堆柴草,还有砍了两棵山胡椒来。 小四川道:“搞这么多的柴草来干么子?看样子是要烧老鼠洞,熏他个瓜娃子的哟!” “对喽,熏死这帮王八蛋。” 士兵们往洞口堆柴草时,敌人已知道大事不妙,拼命朝洞口扫射,但是一连的人早有准备被没有被击中。 柴草被点燃,冒着滚滚浓烟,朝洞内涌去。 柳洛尘笑道:“烟叶,你带着几个弟兄,到周围看看,有烟冒出来的地方,就派两个弟兄守在洞口,千万别让这些王八蛋从别的洞口爬出来。” “是!”烟叶带着他们排的人立即行动。 小四川出门打仗时,一直保持着四川人的习惯,机枪、烟枪和大竹帽不离身。这一次,他的大竹帽可派上用场了。 看着浓烟往洞里钻,小四川笑眯眯地取下大竹帽,道:“按老子说,大家要熏八羔子,这点烟火不够。老子给这八羔子加点火算球喽。” 大家听着他浓浓的川腔,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川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给浓烟滚滚的那堆火拼命扇风。 敌人的子弹“砰砰砰”打在石头上。敌人打得越猛烈,小四川笑得越凶。 为了防止穷寇变疯狗,冲出来洞来咬人,因此其他战士也朝洞里开枪。 浓烟早就遮挡住了双方的视线,根本不可能发现目标,战士们只要往洞里放枪就行,管他射中不中。 几分钟过后,洞里的枪声越来越稀少。 烟叶跑过来报告:“连长,都察看了,只有三个出风口,但是洞口非常小,大一点的阿猫阿狗都出不来,人根本不可能从那些地方出来。” “好,那就熏死这帮狗日的。” 十五分钟后,洞内便不再有枪声,柳洛尘也制止自己人朝洞开枪。 “连长,这些王八羔熟了吧?热死老子了撤。”虽然小四川的脸被火烤得通红,流了很多汗,但是他躲在石头扇风的激情未减,一手拿着水烟筒抽烟,一手不停地扇着大竹帽,笑笑地对柳洛尘道。 柳洛尘道:“估计快熟了吧?可以停火了。” 烟叶道:“这火烤猪肉应该很香啊,连长还特定吩咐加了野胡椒呢!哈哈。” 小四川停止扇风,又过了五分钟后,柳洛尘才挥手,让人把水灭了,等洞内的烟雾散得差不多了,才指挥士兵检查战果。 果然不其,几个日本特务都被烟熏死在洞内,被抬出来时,个个人的脸上都被熏黑了,像非洲的黑人一样。 柳洛尘在检查时发现,这些尸体当中,并没有坂原清野。 “还是让坂原这小子跑了。”柳洛尘脸上有些失落,小六子和山炮的仇还是未能报。 老巢被撸了以后,坂原清野已感觉到死亡的威胁离他越来越近,于是带着朱份稠横赶紧离开广西,回到日军的大部队中。 江风毙命以后,追查日军奸细的线索又断了。 蝉衣非等闲之辈,经过几次行动失败,潜伏在宾阳县境内的特务又被肃清后,其便停止了行动。 这样一来,柳洛尘要揪出奸细谈何容易?但是,柳洛尘并不会善罢甘休,而是时时保持警惕,密切关注参加过八里庙战斗所有人员的动向。 第八十章发现秘密 小六子和山炮都走了,柳洛尘的勤务兵兼文书就落到了宋志杰和赵忻城的身上。 最近,这两人三天两头就跑到炊事班,帮催叔干活。 难道催叔有好的刀法或是好的厨艺教给他们? 想到此处,柳洛尘就兴奋,无论是刀法还是厨艺,他都很感兴趣。 这一天,晚饭过后,宋志杰将一份材料送到柳洛尘的办公室后,便邀赵忻城又一起去炊事班。 站在二楼的窗户旁的柳洛尘,看着他们俩神采奕奕地朝炊事班方向走,就知道这两个又到炊事班占催叔的便宜了。 柳洛尘觉得自从他当上这个连长以来,都把重心放到了部队作战方面,很少关心炊事班的事。一来炊事班有催叔在,他放心;二来连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一直觉得时间不够。 反正也没事干,柳洛尘便到炊事班走一走。 连队的饭点过后,炊事班就彻底放松了,其他人都去散步,或各自找乐子去了,只有催叔留在自己的独立单间,和宋志杰还有赵忻城在议论着什么? 柳洛尘已有一年多未涉足曾经呆过的炊事班了,一跨进院子的大门,他就黯然神伤。 小六挑饭的样子,山炮偷吃菜被催拍手的画面,以及他和李磊在雨中决斗的场景,这一切的一切又一一回到他的眼前。 他走进自己曾经住过的营房,给战士整整床单,扶一扶叠成方块的歪了的被子。 曾经他和小六子还有山炮的床,已换了新的主人。 如今的柳洛尘已不再是当年蛮横无礼的黑龙寨的小少爷,而是桂军上尉连长,更学会了关心身边的士兵了。 是啊,只有跟士兵们一起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后,才彼此更加珍惜这一份过命的情谊。 突然,催叔隐约的话声,将柳洛尘从回忆拉回现实。 柳洛尘从集体营房走出,就悄悄地朝催叔的单间宿舍走去。 刚走到窗前,还没侦察“敌情”,还没听清楚他们在讲什么,屋里就没声了,只听到挪动凳子的声音。 柳洛尘推门而入,道:“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三人惊讶地望着柳洛尘:“连长?” 三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红红的三楂茶,正冒着热气。 催叔笑道:“连长来来来,我们仨正喝茶聊天呢,一起啊!” 宋志杰道:“我去拿碗。”然后,站起身,转身出去拿碗。 柳洛尘道:“催叔,您继续讲啊!我也想听听。” 催叔略显尴尬,道:“这……我讲到哪里了?” 赵忻城道:“《黛玉葬花》,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早饭后,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 “哦!对对对,连长一来,就被打断了。”催叔笑着拍拍脑袋,道:“话说,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早饭后,宝玉携了一本……一本……” 来部队之前,催叔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来到部队后才学得几个简单的字,他哪里看得懂《红楼梦》? 催叔明显是在讲假话,老脸红了起来,而且忘词了。 “哎呀,《会真记》……”赵忻城也显得非常尴尬的低着头,脸皱得像苦瓜一样难看。 “对对对,《会真记》。”催叔仍然想把谎圆下去。 柳洛尘总算看明白了,原来两人是在演戏呢! 柳洛尘坐下,故意作弄催叔,道:“是《西游记》!” 催叔被两人整蒙了,问赵忻城:“到底是《会真记》还是《西游记》啊?” 赵忻城随口说出《红楼梦》中的片段,本想糊弄柳洛尘过去就算了,哪承想催叔是老实人,不会说谎,太尴尬了。 “随便吧!”赵忻城知道穿帮了,这戏没法演了。 柳洛尘望着催叔,故作认真地道:“《西游记》。” 催叔还一本正经地道:“宝玉携了一套《西游记》……哎呀,不对呀,玉石怎么携带书呢?那不成妖怪了?” “哈哈……”柳洛尘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身子往后靠,谁知他坐的是凳子并非椅子,顿时失去重心,朝催书的床上倒去。 柳洛尘迅速张开手,双手撑在床上,以免自己倒到地上。 突然,柳洛尘的左手压到催叔的枕头边上,枕头被弹开了几厘米,露出一本白皮书。 柳洛尘一怔,笑声嘎然而止,立刻又拉着枕头把书盖了起来,然后又继续大笑。 “催叔,你怎么那么容易上当?连长,给你下套呢!《红楼梦》里哪来的《西游记》?”赵忻城不好气地道。 “丢,我哪里看得懂《红楼梦》?我讲的明明是《三国演义》,你偏说是《红楼梦》。”催叔的老脸都丢尽了,但是他仍然在固执地圆谎。 “碗来喽!”宋志杰高喊着,打破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宋志杰给柳洛尘倒了一碗茶。 柳洛尘喝了一口后,道:“催叔继续讲《三国演义》啊,我好久没听评书了,也想听听。” 柳洛尘已猜到他们三人的谈话内容,但是不想戳破他们,就假装相信催叔刚才讲的是《三国演戏》。 讲《三国演戏》的评书,催叔会啊,而且他每一次上街买菜,都在大榕树听上一段,对于《三国演戏》他已背得滚瓜烂熟了。 催叔清了清嗓子,便口若悬河地说起评书来。 柳洛尘听得津津有味,宋志杰和赵忻城两人却哈欠连连。 柳洛尘在偷笑,看你们还跟小爷我装…… 催叔说书正在兴头上时,孟雅思突然赶到。 “你们几个正在做什么呀!这么热闹。” 孟雅思无征兆地光临,再一次令催叔、宋志杰和赵忻城感到吃惊。 柳洛尘笑道:“正在听催叔说书呢!我觉得催叔可以上街摆地摊了,是不是啊?” 宋志杰和赵忻城道:“那还用说?比榕树脚下说书的阿公厉害得多了。” 催叔笑着摆手,道:“哪里哪里,人家是专业的,我只不过学得皮毛而已,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 孟雅思犀利的目光在催叔的房间扫描一周,柳洛尘迅速站了起来,挡在催叔的床前。 “孟主任,你是来找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走吧走吧,陪我到外面走走,夕阳多美啊!” 孟雅思还没答应,柳洛尘已走过去,一手揽着她的腰,就往外面走。 “哎……”孟雅思的脸一红,这里不是还有别人吗?怎么匪性就不能改呢? 孟雅思话还没说出口,实际上她的***被柳洛尘揽着后,面部已如火烧云了,想讲什么也都忘词了。 被柳洛尘“请”到屋外,孟雅思故作生气地道:“柳洛尘,你就是一个土匪,屋里那么多人……” “哎呀,咱俩还谁跟谁呢?嘴也亲了,碗也共用一个了,还怕这个吗?” “嘘……小点声,人家听到。” 两人走出院门后,孟雅思轻轻地拧了柳洛尘腰一下,压着嗓子,道:“那个不算……” “哪个啊?” “就那个。” “怎么那个那个的?你倒是说清楚啊!”柳洛尘明知故问。 “你懂的,装!”孟雅思狠狠地又拧了柳洛尘的腰一把。 柳洛尘“哎哟”地叫了一声后,蹦蹦跳跳地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男不跟女斗。 孟雅思走上来后,柳洛尘求饶道:“别别别,你不要再来了啊!” “走好来,我不拧你就是了。” 世界万物相生相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土匪柳洛尘,在孟雅思面前,就温顺得和一只小猫差不多,全然没有一个连长的样子。 反之,一向党性原则很强的孟雅思碰到柳洛尘后,一样变得没有原则性,有时候她独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想就可笑。 是吗?自己真的爱上柳洛尘了吗?爱上土匪了吗? 柳洛尘乖乖走在她身边,她信守诺言不再拧他。 孟雅思问:“小土匪,你对党性原则上怎么看?” 柳洛尘道:“你不是叫我小土匪吗?怎么这个党哪个党的?” 孟雅思道:“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是什么样的?我是认真的,你认真回答我。” 孟雅思是从事政训工作的,因此对这一方面她一定要了解柳洛尘的思想动态。 柳洛尘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管它什么党,我只知道带兵打仗,赶走日本鬼子为小六子和山炮报仇。” “可仗是会打完的呀!你不为你的前途考虑考虑?”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我只想,等把日本鬼子赶回他们的老家了,我就回家。” “你还要回黑龙寨当土匪啊?” “不是,土匪是绝对不能干了。我想回家种地,过着平淡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和自己所爱的人每天看日出日落,这就满足了。” “讨厌!人家跟你谈正经事,扯这些干嘛呀?”孟雅思掰着手指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我是共产党呢?你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然后把你关进大牢,你怕不怕?”孟雅思认真地道。 “你舍得?”柳洛尘转过头,用食指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开玩笑地道。 “这是我的工作,和舍不舍得没有关系。对了,最近上峰对治政工作抓得比较严,在交友和说话方面,都得留个心眼。” “我才不管这些呢!我柳洛尘光明磊落,从不干伤天害理之事,怕什么?再说了,像我这样一个土匪少爷,人家共产党能要我吗?” “嘘,小声一点。”孟雅思的纤玉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第八十一章出现黑影 七彩晚霞透过树桠漏射而下,映在孟雅思精细而白如羊脂的脸上,令柳洛尘顿时灵魂出窍,双手轻轻地扶着她的腰。 两人虽然站在林荫小道上,但这里是军营,远处的营房外还有很多士兵在洗衣、洗餐具,还有一些人在球场打球呢! 孟雅思一怔,想拒绝他,但是心有余而力不从,被动地微闭双眼,已将狗屁的国民党党性原则抛至脑后,正迎接着一场暴风骤雨的来临。 “小雅……” 陈伯元的喊声犹如一道闪电,在两人的身体之间狠劈而下,令他们迅速弹开。 这一镜头,正好被走到团部办公楼拐弯处的唐淼淼看在眼里。 她莫名地心痛、心酸,快速闪到墙边后,一手按着胸口,泪水差点就流了下来。 不是假订亲吗?自己为何感觉到心痛?唐淼淼在问自己。 “哎……”孟雅思朝二楼的窗台回应了一声。 陈伯元道:“你上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孟雅思向柳洛尘摇手,没有说再见,就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其实,陈伯元在窗口欣赏美丽的晚霞时,正好看到孟雅思和柳洛尘朝这边走来,他并没有看暴风骤雨来临前的那一幕,要不然他也不忍心打扰这对年轻人的。 陈伯元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桌旁。 孟雅思走进来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雅,坐,请坐!”陈伯元对孟雅思非常客气。 孟雅思坐下后,陈伯元拿着一份名单递给孟雅思。 “这两天,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正在调查中。” “上峰只是捕风捉影罢了。如果有难度,那事就先放一放。这份名单是马站长提供的亲共名单,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孟雅思查阅名单,第一个就是柳洛尘。 “柳洛尘?不可能,他的身世我调查得很清楚,他不可能是共产党。” “嗯。这只不过是亲共名单,还没有定性。上峰交办的事情,我们又不能不办。上峰还特别交代了,一定要查清李桂南、柳洛尘还有韦素琼的背景,然后上交一份详细的报告。哎呀,这些人我们都很熟悉,打起日本鬼子来也不含糊,但是一码归一码。假如他们真是共产党的话,我想小雅你是知道该怎么办的?” “是,主任!” “另外,我要强调的是,我说上峰指的不是马站长,他只是狐假虎威而已。妈的,我就搞不懂这个马站长到底是什么回事?他从哪打听来的狗屁亲共名单,就这样上报了?” 陈伯元提到马站长心里就来气。 夜幕下,李府灯火通明。 穿着一套深色唐装的李桂南正朝韦素琼的房间走去。 今晚,又是他到韦素琼房里过夜的时间了。 “咚咚咚”李桂南敲门。 “吱呀”房门开了,穿着一身碎花旗袍的韦素琼,看了李桂南一眼,又扫了扫院里一圈,道:“进来。” 李桂南走到屋内的圆桌旁坐下,表情凝重。 韦素琼上了门栓后,走过去问:“老李,情况怎么样?” 李桂南道:“唉,‘那桓事件’中,那马中心县委书记徐泽4人和向都中心县委书记韩平等6人都牺牲了。” 韦素琼惊讶地道:“现在不是国共合作时期吗?老蒋怎么下得了手?” “该死的老蒋。国民党五届六中全会召开后,确定了以军事**为主、政治**为辅的方针。表面上,国民党在坚持抗战,实际上又回到‘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上来了。你要通知同志们千万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我已经成为了可疑对象,千万要小心。” “嗯,你也一样,为了革命工作,我们都要好好的。” “当”后窗外边传来石头被移动发出的微弱声音。 “谁?”李桂南警惕地道,然后立刻打开窗户,飞身而出。 只见一个黑影朝东边的围墙快速跑去。 “站住,别跑。”李桂南追了过去。 黑影身轻如燕,两米多高的围墙,踩一两脚就翻到顶部,跳到墙外。 李桂南翻到墙头时,对方已消失在茫茫的夜之色之中。 李桂南拍了拍手,飞身下墙。 这黑影是谁呢?对方的动机又是什么? 李桂南思考着,一时没有答案。 回到书房里后,韦素琼问:“刚才是谁?是不是洛尘又来找你报仇来了?” “不可能。洛尘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那天他还到我办公室来,要向我道歉呢!这一次,一定不是他。这人到底是谁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提到儿子后,韦素琼对刚才出现在窗外的情况全然不关心。 “真的吗?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我是他阿妈了吗?他为何不来找我啊?” “你莫激动。刘时光跟洛尘讲了紫金八卦刀的故事,但是还没有告诉他,你们俩的身份。” “这样啊?”韦素琼脸上有几分失落,道:“不知道,洛尘知道我是他阿妈了,会不会原谅我?不行,我得找他谈谈。” “万万不可!当下的时局动荡不安,他也被列为亲共分子,你这个时候认儿子,不但暴露了组织,也把他置于危险境地。” 失散二十一年的母子就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这对韦素琼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宁愿挨上几刀,也想立刻亲口告诉他,自己就是他亲阿妈。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为了天下劳苦大众,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儿子的安全,她必须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伤心的泪水悄悄地顺着韦素琼的脸颊流下。 李桂南给她递来一张手帕,安慰道:“素琼啊,再忍一忍,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就是你们一家三口团圆的那天。想想洛尘吧,他知道的越多,给他带来的危险就越多。” 韦素琼擦干了泪眼,点了点头,道:“嗯!” 国民党在军队中执行“溶共、防共、限共、**”方针后,守备团内部搞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临近中午,柳洛尘在办公室里,审阅由宋志杰撰写的一连自查材料。 宋志杰就在办公桌旁站军姿。 柳洛尘上过几年私塾,能看得懂材料,只是阅读的速度有点慢,一份五千字的材料,他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看完。 宋志杰纹丝不动,也足足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 柳洛尘抬头看一眼宋志杰,感到非常惊讶,道:“宋志杰,你就一直这样站着?” 宋志杰笑道:“是的连长。” “不会吧,你怎么不自己找凳子坐下?” “我不累。作为文书,平时参加训练就少,我要自觉利用每个空闲时间,加强自我训练,否则会落后于其他战士了。” “嘿哟,行啊宋志杰,这思想还挺进步的呀!你都跟我说说,平时你是怎样加强自我训练的?” “不单是我,赵忻城也和我一样,经常在收操以后练习单兵战术。” “还有赵忻城啊?你们两个文化人变化都挺大啊,很好嘛!是不是在催叔那听评书后,思想更加进步了?” 说到催叔,宋志杰一愣,道:“催叔说的评书的确挺好的也很激励人……” “呵呵,来来来,别站那了,过这里来给我泡杯茶喝,完了,去我宿舍帮我昨天的衣服洗了。”柳洛尘走到茶几边向宋志杰招手。 “是,连长。”宋志杰走到茶几边,给柳洛尘泡茶后,又道:“连长,在办公室里,泡茶是我勤务兵分内的工作。但是,洗衣服还是连长你自己洗吧,你那是剥削思想要不得,部队里讲究官兵平等。” “呵呵,逗你的,我的衣服早就洗好了。哎呀,看来,催叔的评书讲得真的好啊!思想进步不小啊!对了,以后去听催叔讲评书时也算我一个。” “这……” 正在说话间,烟叶气匆匆地走了进来,解下腰间的皮带,连报告也没喊,狠狠地将皮带丢在茶几上。 “连长,这兵我没法带了。” “怎么回事,像是吃了枪药一样?” “政讯部门三天两头找人去谈话,刚又来带走五个,这还让不让人搞军事训练了?” “来喝口茶,消消气。”柳洛尘给他倒上了一杯,道:“我不也得天天搞材料吗?忍一忍。” 烟叶抓起杯子就一口见底,然后用衣袖擦擦嘴,又开骂:“他娘子的,老子就知道带兵打仗,哪知道怎么这个党哪个党的?一个政党做好自己的事,天下哪有那么穷苦百姓?嗑老子才会去当土匪?” 柳洛尘惊讶,这话从土匪出身的烟叶嘴里说出,实属不简单,证明思想也有进步了嘛! 烟叶有点尴尬,笑道:“连长,我没说你,我是在说我自己。” 柳洛尘道:“说得挺好。不过,仗始终是要打完的,你们两个对眼下的时局怎么看?” 他偷梁换柱地学着孟雅思在试探这两人。 烟叶道:“日本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自家人还自相残杀,搞内斗。依我看,国民党还不如共产党实在。” 宋志杰兴奋地道:“对,叶排长说得对。共产党是为天下穷苦大众打开天下的……” 柳洛尘和烟叶都同时看向宋志杰,表情惊讶! “我是从书上看到的。”宋志杰有点不好意思。 柳洛尘道:“是什么书?” 宋志杰道:“一本唤醒人类的书,已红遍欧洲,传遍了整个世界的书。” “嘘……你们俩的话只能在这屋子里说,出了屋子不算数。”当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时,柳洛尘立刻提醒到。 第八十二章血战邕宁县 国民党处心积虑地“溶共、防共、限共、**”之际,日本人的铁蹄却不因此而停止践踏中国的国土。 为了切断国外物资从桂越公路、滇越铁路、滇缅公路,输入中国,日军占领海南岛、深圳等地之后,准备进攻桂南,实现对中国的彻底封锁。 1939年1月到8月,日军先后侵占了中国东南沿海的海南岛、汕头、深圳等地,中国只剩下西南几条国际交通线,桂南的战略地位突显重要。广西省会南宁市位于桂越公路上中国境内的终点,并扼守西部云南境内滇越铁路和滇缅公路,处于防御前沿。 1939年11月,为切断桂越国际交通线,迫使国民党**投降,日本侵略军第21军司令官安藤利吉派第五师团、台湾混成旅团及海军陆战队共3万余人,于15、16日,在钦州湾多处登陆,占领防城、钦州后向北挺进。 11月15日清晨7点,钦州、防城、合浦等沿海地区依然大雨如注、狂风怒吼。人们还在床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有些惺松的双眼透过玻璃窗木然地望着被雨帘隔开的远方,心里头莫名地便有了几许无奈和烦躁。 突然,远方的天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种颇为耳熟的“隆隆”声,人们本来松懒的心一下子缩紧了。这声音来得好快,眨眼间便到了头顶上空,紧接着,**爆炸声伴着风声和雨声在四处蔓延开来,大地开始在震颤…… 8时10分,日军步兵第9旅团及川支队首先登陆,在强大的海军舰艇的炮火掩护下,攻占了在中国海岸线前沿的防御工事。之后,日军先头部队第5师团、第8师团、盐田兵团、中村支队在钦县(钦州)的企河、蚊虫山、犁头嘴、横山等处登陆,与国民党第4战区所属第46军的新19师激战起来。与此同时,日军第5师团分成三个纵队向北突进,势头凶猛异常,国民党守军难以招架。 11月16日晚,日军驻台湾混成旅团顶着猛烈的暴风雨,玩命地进攻钦县。钦县守军新19师因寡不敌众,落荒而逃。紧接着防城又陷落。 日军主力登陆,兵分两路向南宁进犯。东路沿小董,百济,西路沿钦邕公路,向南宁逼近。 南宁守军总司令夏威紧急调宾阳守备团驰援邕宁县守军。 邕宁县北面为邕江,过江后,向西走二十公里左右便到达南宁市区。 24日,李桂南渡过邕江后不久,日军便已开始进攻。 三架敌机在邕宁县城上空盘旋,就像羊拉屎一样,投下上百枚**,炸得县城内狼烟四起后,向南飞去。 紧接着,日军的迫击炮、山炮、野炮等火炮,又不断朝县城里轰炸。 当时,守城的部队只有一个满编营加上县保安队约500人,经过敌人飞机轰炸和炮火覆盖后,伤亡多达百人。 然而,向邕宁县城进攻的日军就有两个联队约7000人,其中坂原南雄曾潜伏在广西多年,因此安藤利吉特别调遣坂原南雄联队来参加桂南会战,即隶属第五师团的战术序列。 近7000多名日军黑压压的一片向邕宁县城挺进,吓得守城的桂军部队和保安队员个个胆颤心惊,这仗还没打,胜负就已成为定局。 正在此时,宾阳守备团冒着敌人的炮火,从县城北面穿过县城中心,加入到城南的守城部队的阵地上,顿时给守城的部队信心倍增。 守城的营长得知宾阳守备团赶到,立刻从营部出来找李桂南以表示感谢。 营长在城里转了两条街都没找到李桂南,便知道大事不好,对方一定到城南的阵地上了,便立刻赶过去。 该营长远远地便看到,李桂南正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查看敌情的背影。相比之下,自己躲在营部里正考虑着如何逃跑,自己真不是东西。 该营长狠狠地赏了自己一嘴巴子后,屁颠颠冲上城墙。 “报告团座,属下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营长敬礼。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你说说这仗该怎么打?”李桂南道。 “你是长官,属下愿听团座吩咐。” “那我就当仁不让了。城南是主战场,由我团负责。撤下你城南的部队和保安队员,补充到两个侧翼城东和城西防线,绝不能让鬼子抄我们的后路,否则我们就都在此杀身成仁了。” “是团座。” 守城部队和保安队员撤走后,敌人的步兵便发起冲锋。 “鸭杰杰!”坂原南雄联队是主攻,他高举战刀,命令部队发起冲锋,攻城。 “轰轰”城南的阵地上火光冲天,狼烟四起。 李桂南通过望远镜发现是坂原南雄的部队,便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陈伯元,道:“看看,我们的老对手又来了。” “还真是坂原这个老狐狸。”陈伯元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后,惊讶地道:“他不在中原战场吗?怎么被调到广西来了?” “呵呵,坂原南雄潜伏我八桂多年,日军中数他最熟悉广西的情况。你若是日本集团军最高指挥官,会不会也派他来呢?” “也是哦。” 日军的三八大盖在中正步枪的射程以外,就放枪了,中国军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一连的阵地在城外距城墙五十米左右。战壕和掩体都是邕宁守备营的战士修建的,虽然不是非常标准,但是凑合着用还可以。 宾阳守备团的老兵们都和日军打过交道,经验比较丰富,个个都躲在掩体之后,沉住气,只有少部分的新兵吓得哇哇大叫。 “卧倒,别嚷嚷。” 柳洛尘看到有些胆小的新兵蛋子,被炮声或吓得尖叫不断,或乱跑,便提醒道。 “轰”一枚****落下,一位乱跑的新兵蛋子立刻被炸得血肉模糊、七窍出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柳洛尘身边的一位新兵蛋子背靠着沟壁,害怕得紧闭着双眼,不敢看眼前的一切。虽然他手里握着步枪,但是抖得非常厉害。 突然,半截血淋淋的手臂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掉到他的怀里。 新兵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拿起来就要扔到一边,“啊……”当他睁开眼睛,看到是半截血淋淋的手臂后,立刻尖叫起来,赶紧朝身后扔去,然后站起来又蹦又跳,用手拍身上的血迹。 柳洛尘一把把他拽住,道:“嚷咋嚷咋?看你那个怂样。” 半截手臂正好落着刚抽了一筒水烟的小四川旁边。 为了帮助新兵驱赶恐惧的心魔,小四川捡那截手臂,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两下,然后掏出装烟丝的纸袋,再抓住那截手臂的手背,抓起了少量烟丝,朝几个新兵亮了亮,再放到烟嘴上。 小四川把半截手臂放到地上后,点火,抽了一口后,仰头吐出浓浓的烟雾,一句话也不说。 新兵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个向他扔来半截手臂的新兵。 柳洛尘道:“还看咋看?趴下。” “哦。” “子弹是长眼睛的,专门找胆小的。你不怕它,它就绕着你走。”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但是新兵们听了,仍然受到很大鼓舞,个个趴在自己的射位置上不再乱叫乱跑。 “大家都听好了,把敌人放近了再打。”柳洛尘道。 敌人冲到一百三米处左右,李桂南拿起步话机,道:“开炮!” “轰轰”顿时设在县城里某处空地的炮兵以及一连阵地上的三门迫击炮,同时朝黑压压的日军开火。 炮弹在密集的日军队伍中爆炸,效果非常明显。一发炮弹少则收拾五六人,多则可炸死一二十人。 “打。” “哒哒哒”二四重机枪、捷克轻机枪以及长枪、短枪都朝敌人开火。 冲在前面的敌人成片成片地倒下,但是训练有素的日军仍然前赴后继地往前冲。 中国军队还击后,日军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掷弹筒也都猛烈地吐着火舌,敌人的火力顿时提升了不少。 “医务兵、医务兵……”一连不断有伤亡,有人大喊着。 邕宁战场打响之前,日军攻打南宁的战斗早已打响。 这一次,日军的首要目标是占领南宁,因此所有装甲车、坦克都派去攻打南宁城区。日军留给邕宁战场的重武器,就只有炮和重机枪之类的,因此当中国军队还击后,坂原南雄联队的进攻便受阻了。 日军入侵广西以后,势如破竹,坂原南雄还第一次遇到这么能打的部队。 “叭嘎。”他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板着脸,用望远镜观察双方激烈的对杀场面,感到异常郁闷。 坂原南雄对着身边联队副道:“去查一查,这是桂军的哪支部队,指挥官是谁。” “嘿。” 联队副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联队副返回报告:“报告联队长,对方是桂军宾阳守备团李桂南的部队。” “哟西……难怪。” 日军加大进攻力度,已造成一连牺牲二十五人,伤十八人,再这样下去一连一定会全部报销在城外。 因此,李桂南命令一连退守城内。 “带上伤兵,撤。”柳洛尘喊道。 第八十三章血战邕宁县 “轰轰”一连尚有战斗力的七十多名战士同时向冲到阵地前沿几十米的敌人,投去手**。顿时密集的爆炸,将五十多个敌人送回了老家,同时滚滚浓烟形成了一道短暂的保护屏障。 一连抓住机会,迅速撤到城内。 柳洛尘留下小四川和一个排的士兵,在城门内侧构筑工事,以防城门被轰开后,能及时堵住。 “担架队快过来,这里有伤员。”白合大夫在吩咐担架队,将伤员抬到设在城内的战地医院救治。 “你给我站住。”黄灿灿看到牛老三左臂有一道五六公分的口子,而且还在滴血,可他并没有要接受包扎的意思,就直接朝城墙的台阶冲,作为医务人员的她只能命令他接受治疗。 “你叫我?”牛老三回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没事,就破了点皮。” “不行,必须马上包扎。”黄灿灿一把拽住牛老三,不让他走。 杀敌心切的牛老三没有办法,只好一屁股坐到地上,道:“行行行,那你快点。” 黄灿灿俯下身,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服后,清洗伤口,这才发现自己的纱布用完了。 “白合大夫,你那里有纱布吗?给我一点,我没有了。” 柳洛尘刚上了几级台阶,听到黄灿灿的声音后,回头循声望去,看到白合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赶到黄灿灿身边,打开药箱,取出纱布递给她,还打把手帮忙。 柳洛尘急忙掉头。 “这里有个重伤员。医生、医生……”宋志杰背着一位全身是血的战士,赵忻城帮扶着,最后冲进城内。 城门随之关上。 “把他放下,让我看看。”白合大夫急忙冲过去,扶着伤员,让宋志杰把伤员放下。 战场上简单处理伤口,是比较随意的。条件好的,酒精消毒,撒上消炎粉,就直接用纱布包上;条件差一点的,有块烂布包着止血就算不错了,消毒水和消炎药之类的,想都不用想。 “怎么样?牛老三没事吧?”柳洛尘走过来问候牛老三。 “连长,小事。黄大夫硬逼着我包扎的,我都不想理它。”牛老三笑道。 黄灿灿将纱布绑紧,道:“好了,这两天不要碰生水,不要吃辛辣的东西。” “阿哥……你没事吧?”黄灿灿转身看到柳洛尘便有些惊喜。 这战争太残酷了,一仗打下来,能看到自己的亲人还完好无损的那种莫名的惊喜,没有经历硝烟洗礼的人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我没事,你也多加小心。现在伤员多,你们赶紧回战地医院去吧!外面已经没人了。”柳洛尘道。 “好的,阿哥,你也一样。那边有个重伤员,我过去看看。”黄灿灿背起药箱,发现旁边还有白合大夫的药箱,便想帮她拿过去。 “这个我来吧!”柳洛尘抢先一步,去提药箱。 这是一普通的药箱,样子比较陈旧,但被白合大夫打理得一尘不染。平时,白合大夫在军营里用的是另一个药箱,只有淞沪会战、津浦战役以及这一次战役,她才随身背这个药箱。 女孩嘛,爱惜物件,什么情况用什么物件比较适合,这是个好习惯。 不就一个药箱吗?柳洛尘没在意,轻轻一提,但是太重,没提起来。 当他再想发力时,一双血淋淋的小手压在药箱上。 白合大夫大声道:“别动我的药箱。” 不让动就不让动了,干嘛像吃枪药一样? 柳洛尘一愣,笑着道:“呵呵,看你忙着,我想帮你提过去。” 白合大夫看到是柳洛尘,便低声道:“连长?对不起!非医务人员不能乱碰药箱。” “我不知道有这个规定。没事,你去忙吧!” 柳洛尘转身冲上城墙,参加战斗。 中国军队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地顽强抵抗,令敌人伤亡惨重。 坂原清野几次带领部队攻到城墙脚下,都被打退回去。 坂原南雄气急败坏地骂道:“叭嘎,一定要给我消灭这支支那军。炮、炮、炮,给我开炮。” 日军的士兵冲到城外一两百米后,他们的炮兵就已经停止轰炸中国军队的阵地了,没有炮火支援,日军没讨到便宜。 联队副道:“联队长,我方部队已攻到城墙下,再开炮势必误伤自己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天皇陛下,为了胜利,牺牲在所难免。给我开炮。” “嘿!” “轰轰”敌人又开始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开炮。 日军的炮兵阵地远在两三公里开外,要想准确地轰到城墙上,谈何容易?许多炮弹都在城墙外边爆炸 冲到城墙下的鬼子都被炸蒙了,赶紧又退回几百米。 “柳洛尘呢?”李桂南喊道。 “到。”四五十米开外的柳洛尘应答,然后小跑过去。 “派一个机枪班,在城门入口内侧修筑工事,死守那里。城门是最薄弱的地方,很有可能被轰开了。” “是。我已安排一个排在那里以防不测了。” “行啊,柳连长想得挺周到的。”陈伯元在一旁夸奖柳洛尘道。 “不行,再加一个重机枪班。” “是。” 柳洛尘立刻去布防。 果然,柳洛尘刚刚增派一个重机枪班赶到城门附近,一枚炮弹就将大门轰开了。同时,大门左侧两百米处也被炮弹轰垮。 李磊立刻带着一连的其他人赶过去堵漏。 “鸭杰杰!” 垢原清野的战刀再次举起,敌人再次发起猛攻。 两个地方被炸开缺口后,这一次进攻的日军士兵都朝这两个地方冲锋。 “哒哒哒”李磊刚带人赶到缺口,就有三个士兵冲上缺口,但都胸部中弹倒下。 “打。” 李磊下令,几十杆枪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鬼子接二连三地倒下,但是他们并没有后退,继续冲向缺口。 李桂南道:“三连长再派一个排去增援李磊。” “是。” 许猛带一个车赶到时,朱份稠横已带着二三十个敌人已通缺口,冲了进来,正和一连的人展开肉搏战。 李磊挥舞着紫金八卦,连续对朱份稠横砍了三刀。 虽然朱份稠横手中的战刀都格挡住了,但是他被砖头绊了一下,屁股着地断砖头上,同时虎口也被振得发麻。如果李磊再来第四刀,估计他就得回去拜见他的狗屁天皇了。 好在后边的鬼子也冲了上来,为他阻挡了一刀。 “呀!” 李磊一招横扫千军,拨开了四把刺刀,再反手一刀,两颗鬼子的人头瞬间落地。另外两个鬼被吓傻了,转头就想逃。 李磊左劈右砍,又结果了两名日军士兵的性命。 “砰砰” 许猛举起盒子炮就射,其他人也近距离地射击来犯之敌。 转眼间,越过缺口的鬼子全部被消灭干净。 “哒哒哒”缺口的中国军队的火力全开,明显增强了很多,二三十个鬼子瞬间倒地,其他人被迫退回去。 李磊道:“赶紧用沙袋堵上缺口。” 近百号人仅用五分钟,便用沙袋将缺口重新堵上。 反观南城门被炸开后,大批的鬼子发起猛烈进攻,都涌向城门,欲从那里突进城内。 然而,十多米宽的城门通道,一挺捷克ZB37重机枪就足以诠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义,更何况还加上小四川手里的捷克zb轻机枪、柳洛尘的汤普森***和三十多把步枪呢? 敌人源源不断地冲向城门,但是只要冲到城门通道的射击范围,就没一个人不被打成筛子的。 “我日你先人板板。小鬼子来啊……老子的花生米多的是。”小四川边打边喊,好不过瘾。 冲到城墙附近的鬼子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中国军队居高临下,手**和**包就像冰雹一样从天而降,爆炸声震耳欲聋,鬼子被炸得哭爹叫娘。 “鸭杰杰……” 城门已被轰开,胜利随手可得。坂原清野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要求自己的部队加强进攻。 不得不说,鬼子的射击水平普遍较高。趴在墙垛射击的中国士兵,头稍稍抬高一点,就会被三八大盖或歪把子射中,伤亡也不小。 “嗞……”一枚屁股正在冒青烟的手**落在坂原清野的身旁,他只顾指挥士兵攻城,根本没有注意死亡的来临。 “轰”的一声,手**炸响。 幸好,一位军曹及时将坂原清野扑倒,要不然他就回去拜见他的狗屁天皇了。 坂原清野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位军曹,甩了甩帽子上的尘土,这才发现,那位军曹已经一动不动了。 “树下君……”坂原清野露出惶恐的神情:“撤退……” 日军再次被打退。 看着日军撤退的李桂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是这笑容也是一闪而过。 “副官,去问一下,援军何时到?其他人清点一下弹药。”李桂南严肃地道。 “是。” 李桂南的副官立刻冲下城墙,跑向设在不远的一处民房里的通讯部门。 不久,副官返回城墙上:“报告团座,刚刚联系上南宁总部。南宁城已被日军攻破,夏威司令命令我们撤出邕宁,向昆仑关方向撤退。” “什么?一群废物。” 刚刚去统计弹药的陈伯元也返回,道:“团座,弹药已不多。照这样打下去,我们最多只能再挺住敌人的一波进攻。” 李桂南拉长着脸,从齿缝挤出:“撤……三营断后。” 第八十四章致命礼物 敌人又发起新一轮进攻。 紧接着,城东和城西防线先后被敌人攻破。 在撤退过程中,一连负责协助医疗队转移伤员和药品。 “大家动作快点,敌人攻进城了。”白合大夫和黄灿灿在指挥担架队加快速度。 尽管有一连的战士帮忙搬运医疗物资,但是白合大夫的药箱始终不离身,其他人碰都不能碰一下。 柳洛尘手持汤普森和烟叶几个人在街口警戒,掩护医疗队撤离。 远处,李磊带着一个排的兵力赶过来,帮忙。 “你这边怎么样了?动作有点慢啊!三个防线都已被鬼子突破了。”李磊对柳洛尘道。 “重伤员多,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再过一条街就到木桥了,应该没多大问题。” “要加快速度。团座已下命令,所有人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过河,然后炸掉木桥。” “是!” 两人交谈之后,柳洛尘又拉着李磊到一边耳语,后者面露惊讶表情,看向正在指挥伤员转移的合白大夫和黄灿灿。 攻破城门后,鬼子的进攻速度非常快。 仅剩一百多人的三营边打边朝城北的邕江边撤退。 一连在转移伤员的过程也遇到两小股敌人,但是都被他们剿灭了。 一连护送医疗队到桥头后,立刻修筑简易工事,让医疗队过河。 这是一座横跨在邕江上,连接邕宁县城北门和北岸五象岭的木桥。北门到桥头约三百米左右,桥面宽五米,桥身有数根铁索拉伸,河中有石墩支撑,河面跨度约五百米,是一座比较坚固的简易木桥,汽车可从桥上通过。 三营也陆续有人赶到,但是他们还没完全通过木桥,坂原清野便带着约两个小队鬼子也追上来了。 李磊安排一连一排的战士留下,掩护其他人迅速转移到河对岸,以及等待其他落后的士兵。 “打。”李磊一声令下,一排的战士立刻向敌人的追兵开火。 顿时桥南枪声大作,爆炸声不断。 日军不但朝桥南的中国军队开火,还朝正通过木桥的伤员和三营的战士开火。 被李磊安排护送伤员过河的柳洛尘和宋志杰、赵忻城一面后退,一面还击。三营的战士也开枪还击。 桥上的所有人通过江面一半距离后,柳洛尘道:“三营的兄弟们,伤员就交给你们了。” 柳洛尘说着,便又返回桥南参加战斗。 宋志杰和赵忻城也跟着返回。 李磊看到柳洛尘又折回来,便道:“你回来干什么?伤员过到对岸了?” 柳洛尘道:“有三营的人护送,安全得很。一排是我的排,我不回来参加战斗,像什么话?倒是你应当早点过河,你是营长,这里由我指挥就够了。” “一连还是老子的一连呢!废什么话,快打。” “哒哒哒”柳洛尘打出一梭子弹,立即放倒三个鬼子。 桥南的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一连占据优势地形,以牺牲三人的代价,令不断冲锋的两个小队的鬼子几乎伤亡一半。 坂原清野恨得牙根痒痒,却一直攻不下桥南中国军队的阵地,不得不退到一百多米外,躲到残垣断壁之后,等待增援部队。 柳洛尘看了看怀表,距离炸桥时间仅剩两分钟,而且远处敌人的大部队正朝这边赶过来,形势非常危急。 柳洛尘道:“连长,撤吧!” “好,大家快撤退。” 李磊下达撤退命令,大家扔出几枚手**后,立刻上桥,朝河对岸奔跑。 “李磊和柳洛尘想跑?没那么容易,鸭杰杰……”坂原清野已看清在桥头打阻击的指挥官是李磊和柳洛尘,立刻命令他的士兵发起冲锋。 按照敌人的冲锋速度,一连的三四十号人还没冲到桥中央,就已经成为鬼子的活靶子了。 鬼子的歪把子在桥头一架,估计没一个能逃到对岸。 小四川已经收起机枪走了几步,又返回掩体中。 副射手小豆子也回头,稍犹豫两秒钟,也背着**返回。 和小豆子返回的还有宋志杰。 “哒哒哒”三人架好枪后,立刻向敌人扫射。 五六个鬼子当场胸部中枪倒地,其他人不敢再往前冲,都蹲着或趴在地上射击。 李磊和柳洛尘等人跑出两百多米后,突然身后又响起捷克zb轻机枪和三八大盖的枪声,但没有一颗子弹往桥上打,他们回过头才发现,三人偷偷留下来打阻击。 “小四川、宋志杰、小豆子快过来。”柳洛尘朝北桥头喊。 但是三人抱着必死之心,哪里还会理会柳洛尘的“命令”? 柳洛尘摇了摇头,立刻调头往回跑,烟叶和赵忻城也跟在后面,但两人被李磊拦下。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回去。” “我要去救小四川他们。”柳洛尘道。 “不行,晚了。你们再不走,他们打阻击就没意义了。” “营长别拦我,我要去救小四川。”烟叶带着哭腔喊。 “砰!”李磊朝天开了一枪,道:“快走,马上就要炸桥了,这是命令!” 大家心里像明镜一样,三人阻挡近百名鬼子,相当于自杀,但是所有人只能含着泪执行李磊的命令。 “哒哒哒”小四川猛烈地朝鬼子扫射。 “我日你先人板板,来啊,小鬼子,不怕死的就来啊!” 宋志杰扣一次板机,便拉一次枪栓,连续射杀了三名鬼子,又扔了两枚手**炸死了五个。 坂原清野恨得牙根痒痒,举枪准备。 “砰”一颗子弹撕破空气,射入了宋志杰的脑门。 “嗯”宋志杰闷哼一声,趴在沙袋上,永远睡过去了。 “鸭杰杰……”坂原清野再发出进攻的号令。 “宋志杰……” 小四川和小豆小大声喊道,已赶到河北岸的李磊和柳洛尘等都能听到,大家清楚,宋志杰光荣牺牲了,一连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含着泪花。 赵忻城直接哭出声来。 黄灿灿和白合大夫距桥一百多米处,在给伤员包扎,看到这情形也跑了过来看。 “阿哥,怎么啦?” 柳洛尘转身悄悄地擦泪,没有回答。 李磊道:“宋志杰牺牲了。” “啊?”黄灿灿顿时眼泪汪汪,她擦干眼泪后,又回去工作。 **包早就安放好,****也早已安装完毕,就等一声令下,木桥就会灰飞烟灭。 “营长,时间到了,炸不炸?”工兵一手按在引爆器上问。 “再等一等。” 南面桥头上的枪声不停,李磊就下不了炸桥的命令。 “我操你姥姥的小日本!” 愤怒、仇恨的情绪令小四川做出了冲动的举动。他捧起机枪,站起身向冲锋过来的鬼子扫射。 “哒哒哒”冲在前面的五六个鬼子中弹倒地,其他人又立刻趴到地上。 突然“砰”的一声,一颗三八大盖的子弹从小四川的左胸穿透而过。 小四川哼都不哼一声,双脚发软,跪到地上。 “四川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小豆子哭喊着,将小四川扶着,背靠沙袋坐下。 小鬼子汲取刚才盲目冲锋付出代价的教训,于是都猫着身慢慢前进,毕竟捷克zb轻机枪可不是好惹的。 “嗯”小四川吐出了一口鲜血,冲着小豆傻笑,道:“没……没……没么子,哥被蚊子咬了一口撤。” “啊……小鬼子,来啊!”愤怒的副射手小豆子捧起机枪,立刻向鬼子扫射。 小豆子十六岁当的兵,今年才刚满十七岁,他一直是小四川的副射手,但从未打过机关枪,仅懂得怎么打响而已。 毕竟是新手,他扣动扳机后,没想到后坐力那么强大,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被他打死后,枪身便乱摆动,就像塑料管接上自来水后未拿稳一样乱摆,子弹全射在鬼子的脚下,吓得一群鬼子蹦蹦跳跳非常滑稽。 一个**打完后,小豆子仅侥幸打死两名鬼了和打伤一名鬼子的脚,只听见“砰”的一声,他的胸也中枪倒下。 小豆子忍着剧痛,慢慢地爬到小四川的身边,与他并排靠在沙袋而坐,两人喘着粗气。 小川四已把竹帽扯下,盖在右边的地上,然后取下腰间的水烟筒,用颤抖的手去取烟丝。 “四川哥,我……我帮你。” 小豆子吃力地抓起烟丝放到烟嘴上,点火。 “小豆子,你怕……怕吗?”小四川抽了一口烟。 “不……不怕,跟着四川哥,是小豆子一辈子的荣……荣幸!”小豆子憨笑。 小川四将水烟筒递给小豆子,道:“来一口,来一口就不疼了。” “嗯!”小豆子接过水烟筒抽了一口,便“咳咳”咳了两声,每咳一声鲜血就加剧从胸口的血窿隆冒出。 此时,坂原清野已经带人围了上来。 一名日军士兵举起刺刀上前,朝小四川和小豆子捅去,但被坂原清野拦下。 小川四和小豆子瞪了对方一眼,眼睛都不眨一下。 坂原清野对小四川和小豆子道:“你两个已经成为我的俘虏了,只要你们投降,我立刻让医务兵救你们。” “好啊!”小四川轻鄙地笑了笑。 “哈哈……”围着他们的鬼子都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以及对眼前这两个俘虏的嘲笑。 “我有一样礼物送给各位!” “什么礼物?”坂原清野有些好奇。 小四川笑着拆开竹帽,“嗞嗞……”露出两枚冒着青烟的手**。 “叭嘎”坂原清野大骂一声,立刻侧身扑到两米开外的地上。 “轰”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的鬼子瞬间被炸得皮开肉绽,都回到狗屎岛上去见他们的天皇了。 第八十五章大桥灰飞烟灭 此时,日军的大部队正好赶到。 坂原清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举起战刀,命令他的士兵冲上桥,朝北岸追击中国军队。 坂原清野要争回面子,拔出战力就要带着士兵们冲上桥,追赶中国军队,但被坂原南雄叫了回来,汇报刚才的战事。 其实,老谋深算的坂原南雄是在以公谋私。从他身经百战的角度来看,中国军队不可能不炸桥,冲锋在前的一定是九命一生,因此他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引爆!”李磊看到上百名鬼子冲到桥上,已快越过中线后,便愤愤地道。 工兵按下引爆器,但埋在桥沿边上的**包却没有爆炸。 日军一面过桥一面放枪。 柳洛尘一边组织一连的人反击,一边让人抬着伤员去追赶大部队。 桥上的鬼子不断有人中枪掉到河中。 中国军队也不断有士兵中枪倒地,而且敌人的大部队赶到后,三四门迫击炮同时朝北岸轰炸,构成很大的威胁。 桥必须炸掉,否则大部队就非常危险了。 两名工兵冒着枪林弹雨,摸着引爆的电线往桥上搜索。 一名工兵刚上桥走几步,就中弹身亡。 另一名猫着身子,跑了一百米左右,发现了问题,举着断头了的电线,回头大喊道:“线路被人剪断……” 话没讲完,便背部中了两枪,倒地不起。 “妈的,这一定是日本人的奸细干的。老子一定要灭了他。”李磊狠狠地道。 “掩护我,我去接线。” 柳洛尘把刀解下,汤普森甩到身后,准备冲过去时,被赵忻城压住肩膀,道:“连长危险,你留下来指挥战斗。我去。” “哎……”柳洛尘的话还没说完,赵忻城已冲出二十来米。 另外三名勇敢的战士也跟着冲了上去。 “火力掩护!”柳洛尘反手扳过汤普森***扫射的同时,大喊掩护赵忻城。 敌人已经越过中线,瞬间就可以冲到北岸。 赵忻城边举起手中的中正步枪射击,边猫着身子向前冲。 “砰砰砰”三名战士冲上桥十多米后,都中枪身亡。 赵忻城以蛇形奔跑,勉强跑到一百处,但“砰”的一声,他左小腿还是中了一枪,倒在桥面上。 奔涌的鲜血流出了一滩。 引爆线断头处,就离赵忻城不足五米,但是剧烈的疼痛令他再也无法站了起来,他只好拖着血流不止的小腿,吃力地往前爬行。 一道鲜红的血迹正朝引线的断头处延伸,一米、两米、三米…… 而敌人的速度却快上百倍,如果敌人找到引线的话,那么再想炸桥就是痴人说梦了。 只见赵忻城抓住被人剪断的两根线头,用嘴巴咬开塑料外包装后,迅速接上。 “炸桥!” 赵忻城大喊一声,两手却死死地抓住接头处。 “砰砰”赵忻城的胸口又中了两枪,但是他的双手始终未离开接头,他担心接不稳,再遭断路。 “炸……”李磊含泪叫道。 工兵立即按下****。 “轰轰轰”三声巨响,木桥灰飞烟灭,桥上一百多名鬼子都给赵忻城以及牺牲的战士们陪葬。 但是,虽然桥墩和桥面都被炸掉了,但是巨大的铁索并未被炸断,实在有点遗憾。 木桥爆炸的那一瞬间,坂原清野整个人都惊呆了,双眼望着自己的父亲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感谢的话,那就是懦夫的表现,不说他心里又憋得慌。 “叭嘎,柳洛尘,我跟你没完!”坂原清野紧握着拳头朝着江北怒吼起来。 木桥没了,日军暂时对宾阳守备团没有办法。 但是,紫金八卦刀再次与坂原南雄相距如此之近,因此他并没有放弃夺刀的机会。 宾阳守备团带着伤兵撤离,行军速度必然受影响。 因此,坂原南雄命令工兵快速修建一座简易木桥,尽快追击宾阳守备团。 实际上,坂原南雄追击宾阳守备团的命令和日本侵略军第21军司令官安藤利吉的战略部署是一致的:乘胜追击,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南宁的北大门——昆仑关要隘。 日军攻占邕宁县城之前,城内的老百姓能逃的早就逃了;不能逃的在日军的飞机和大炮的轰炸下,死的死伤的伤,整座城犹如死城一般。 为了尽快搭建浮桥,大批日军丧失人性,强拆成百上千座民众房屋,用木头、木板搭桥。 不到两个小时,一座简易木桥便横跨邕江。 日军的速度非常快,其他日军和戴安澜的先头部队600团正在二塘、三塘镇之间,展开激战。 宾阳守备团没有接到增援600团的命令,而且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联队的日军,如果他们赶过去支援600团,不但达不到增援的效果,还会增加600团的压力,快速拖垮600团的防线。 按原计划的撤退路线,宾阳守备团将途经五合、大通、六村、那笔、四塘镇,然后沿着南柳官道向北,至昆仑关。 但是,面对坂原南雄联队的追击,如果宾阳守备团往四塘镇上南柳公路的话,就无疑是领着日军断了600团的后路,因此宾阳守备团只能吸引坂原南雄联队,向东撤退,同时伺机给敌人予以重击。 由于向东行军的道路崎岖狭小,许多重武器带不走,李桂南下令就地销毁,部队轻装上阵。 坂原南雄得收到蝉衣的情报,称李桂南部已转道向泊沙坡方向行军。 当时,坂原南雄便拿出地图,命令骑兵中队沿邕江边东进,迂回包抄李桂南部;坂原清野中队作为先锋,沿李桂南部队行军线路奋起追击,企图在李桂南部赶往昆仑关途中,将其歼灭。 坂原南雄的大部队在五象岭一带驻扎,随时增援清野大队以及等待安藤利吉的调遣。 这样一样,坂原南雄的追击部队就变成了孤军深入中国军队的防区,但是被胜利冲昏头脑又被两把紫金八卦刀迷糊了双眼的坂原南雄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邕宁县城一战,宾阳守备团虽败犹荣,在没有援兵,没有重武器,更没有飞机的支援下,硬是与多于自身数倍的敌人死磕,还击毙数百名敌人,给敌人予以沉重的打击。 宾阳守备团从六村往东走后,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近千人走在泥泞的小道上,行军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每个人的身上和脚上都沾满了泥巴,一个二个犹如刚刚耙完水田的耕牛一样脏兮兮的。 邕宁一战,宾阳守备团牺牲一百五十九人,重伤员四十九人,轻伤员六十三人。 医务人员人的身子骨没有战士们硬朗,人手也不够,因此抬伤员的重任就落在一连的战士身上。 柳洛尘和李磊对视一眼后,微微一笑,分别朝唐淼淼和白合大夫走过去。 柳洛尘抢先一步走到唐淼淼身旁,道:“你还好吧?这么多伤员可把你们累坏了。” 唐淼淼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没事,比起战士们在前方流血流汗来说,我们的累算不了什么。” 汗水和泥巴经唐淼淼的手一抹后,脸上像是刷了泥浆一样,变成了花脸。 “呵呵!”柳洛尘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柳洛尘用衣袖给她擦脸。 当他的衣袖碰到她的肌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僵硬了,胸口的小鹿蹦蹦乱跳。 “脸上都是泥巴,像只小花猫似的。”柳洛尘一边擦一边说。 唐淼淼没有作声也没躲避,停下脚步,深情地享受这一刻被关爱的温馨。 是啊,当初稀里糊涂地和他假定亲后,就开始慢慢地注意着眼前这个男人,而渐渐把李磊弄丢了,甚至也把魂弄丢了。 这魂丢在谁那里谁知道。 “走吧,药箱给我,我帮你背。” 唐淼淼还没反应过来,柳洛尘已将她肩上的药箱取下来,背在自己的身上。 “哎……” 唐淼淼反应过来后,嘟着小嘴。哼,这个花心大萝卜,这一仗孟雅思没有随军,要是有她在,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吧? 第八十六章两指挥官闹不和 尽管占了便宜,唐淼淼还是吃孟雅思的醋,还是隔夜的醋。 这就是男人无法理解女人的地方。对她不好,她会生气,对她好,她还是会“生气”,搞得很多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往这个时候,男人就会跟女人讲道理。呵呵,这也就是男人折射出骨子里的“傻”,傻到越讲理就越讲不通,最后不欢而散。 这怨谁?明明知道女人是不讲理的,自以为是的男人还要跟她讲理,这不是咎由自取吗? 柳洛尘很聪明,没有跟她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回过头,冲着她微微一笑。 两人的小资情绪被黄灿灿看在眼里,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的烂泥巴里了。李磊呢?李磊死到哪里了,怎么不见他来帮我背药箱啊? 哼,当个营长了不起啊?将来我黄灿灿还要当你的司令员呢! 黄灿灿朝前方寻找李磊的身影时,醋劲犹如缺堤的海一样,无法阻挡了。 只见李磊走到满头大汗的白合大夫身边,伸手去取斜背在她身上的药箱。 “白合大夫,您辛苦了,我帮你背药箱……” 白合大夫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旁担架上的重伤员身上,还没反应过来,李磊已伸手去取她肩上的药箱带子。可是李磊没想到,这药箱特别沉,感觉到有点提不动。 “不……我自己能行。”白合大夫受到惊吓,双手压在药箱上,不让李磊动。 白合大夫看到是李磊后,尴尬地道:“是李……李营长?这不合适。你……你去帮灿灿背吧!” “她有她阿哥呢!”李磊道。 此时,柳洛尘正好走到黄灿灿身边,道:“阿妹,把药箱给我。” 黄灿灿正在吃醋,没搭理柳洛尘,但是药箱还是被他取下,背在肩上。 “谢谢阿哥!” 女人的心是水做的,被冷落了,就冰冻三尺,被呵护了,就冰消雪化。这就是为何人们常说的“男不坏女不爱”的原理所在。 宾阳守备团来到盘古村一带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 部队急行军,官兵们又累又饿,李桂南命令部队原地宿营休息,连级以上指挥官到临时团部开会。 所谓的团部就是临时搭建的一顶帐篷。 散会后,李磊和柳洛尘留下,两人私下向李桂南汇报近段调查细奸的情况以及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第二天凌晨两点四十分,侦察兵来报,日军的步兵已到达细塘岭一带,相距约六里路。而日军的骑兵已到达盘古村东面几十里的沙平一带。由于沙平村到盘古村全是崎岖山路,根本不适合骑兵行军,因此不构成包抄的威胁。 致命的是细塘岭的日军追兵接近一个大队的兵力,八百人左右。虽然日军追兵没携带大炮等重武器,但是迫击炮、掷弹筒、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等装备的威力也远远胜过李桂南部。 李桂南命令,为了甩掉日军追兵,必须急行军且兵三路,朝昆仑关方向移动。一营带着伤员朝中路的那尚、连塘坡、帮启塘直达南柳公路,然后沿公路向昆仑关移动;团部随二营朝东路的下青、下黄、李村、大张村方向绕道到南柳公路,与一营会合;三营轻装上阵作诱饵,从南路的朝塘土、平塘、天平村横跨南柳公路后,将敌人引到云岭村附近的深山老林里。 一个大队的日军赶到盘古村一带时,李桂南部已走远了。 坂原清野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他骑着高头大马,面带微笑地由几个日本士兵点着火把引路,到中国军队曾临时驻扎的营地查看。 他还没下马,便有一名士兵跑过来报告。 “报告大队长,敌人刚走不久。他们生火的地方还是热的。” 日本入侵广西前,坂原清野晋升为少佐大队长。 “哟哂……”坂原清野道:“给我追。” 大队副赶过来提醒道:“大队长,敌人分三路逃窜,根据脚印判断,兵力都差不多。我军该往哪一路追击?” “紫金八卦刀在哪里就往哪里追击,这一次决不能再让它飞走了。” 两人正在说话时,宾阳守备团三营行军的线路上,传来了“砰砰”的中正步枪的声音,而且还有手**的爆轰声。 三营放枪是有目的…… 大队副惊讶,道:“是土塘方向,我马上带人去追。” “不不不,你听不出来,那只是虚张声势,引我们上当吗?集中所有兵力,向那尚村方向追击,其他两路我不感兴趣。” “嘿!” 坂原清野拔出战刀,正准备朝那尚方向追击时,通讯兵赶了过来。 “报告大队长,联队长急电。” 坂原清野下马,接过步话机。 步话机里传来坂原南雄的声音:“你部已经超出了既定行军范围,立刻停止追击,就地宿营。” 坂原清野拉长了脸,道:“父亲大人,李桂南部已溃不成军,分三路逃往昆仑关。照我军的行军速度,天亮之前,就一定能消灭其中一股敌人,夺回紫金八卦刀。” “不行,你太冒进了。” “父亲大人,据情报显示,二塘镇至六塘镇只有中国军队的小股部队,大部队都撤到了九塘镇一带。天亮之前,我一定能将这股中国军队拦截在五塘境内,夺回宝刀。” “你那么有把握?” “据蝉衣的情报,李桂南兵分三路朝昆仑关溃逃,其中一营带着伤员从那尚、连塘坡方向逃跑。这一路线的山路崎岖,他们天亮之前都不可能到达南柳公路,因此我军完全能在这一带消灭李桂南的一营。” “一个大队的帝国勇士冒险追击支那军队,就只为消灭一个营的敌人?算了,明天我军就要大举向昆仑关要隘挺进,这一个营的敌人算不了什么,还是放弃追击吧,太冒险了。” “父亲大人,一营是李磊的部队,柳洛尘也是一营的。只要消灭了一营,两把紫金八卦刀,就全部到手了,机会难得。” “哦,你有把握?” “当然,蝉衣的情报非常准确。” 漆黑的夜晚,崎岖的山路,一营又抬着四十九名重伤员行军,速度极极缓慢,而且士兵们都累得个个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去。 李磊帮黄灿灿背着药箱,柳洛尘帮着唐淼淼,而且两人既指挥部队前进,又帮忙抬伤员,汗水早就淋湿了他们的衣背。 然而,身材苗条的白合大夫不管多苦多累,都始终坚持自己背着药箱,她不让任何一个人帮忙。 “停停停,大家休息一下。”到了连塘坡一带时,李磊看到路边一块平坦的草地,就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大口地喘气,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部队停下,重伤员被放在草地上后,士兵们便都原地坐下,根本不管地面的潮湿。 柳洛尘赶了过来,道:“营长,别停啊!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往前冲,敌人马上就追上来了。” 李磊不耐烦地道:“还跑?刚才你不听到土塘方向响枪了吗?敌人肯定是往那边追三营去了,我们应该安全了。” “这只是你的假设而已。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分的安全,你这样的决定就是拿三四百个士兵的性命来开玩笑。万一敌人朝我们这边追击呢?”柳洛尘生气地大声叫嚷。 全营的战士不知道发生什么,都朝两人望了过来。 白合大夫就站在两人身边,听得一清二楚,感到非常吃惊。 李磊也火了,道:“柳洛尘,你要造反啊?你是营长还是我是营长?这是战场,如果你胆敢违抗军令,信不信我以战时条例,一枪崩了你?” 李磊说着,立刻掏出枪,指向柳洛尘。 柳洛尘没有退让,抓着他的枪指向自己的脑袋,道:“来啊,朝这打。谁眨一下眼,谁是孙子。” 第八十七章蝉衣泄露军机 在逃亡的路上,大家心里都憋着火,这谁都知道。但是,平时亲如兄弟的两人,竟然在部队行军事宜上,动起枪来,这着实令人感到意外。 李磊的副官和烟叶看到这一架势,赶紧冲过来劝架。 “营长、营长,先把枪收起来,小心走火。都是自家兄弟,过命的兄弟,动口别动手,有话好好说。”烟叶劝阻道。 “哼!小小一连长敢冲我吼,看来你这个连长是不想干了吧?” “不干就不干,谁稀罕?” 烟叶道:“得得得,有什么事回到宾阳再说。现在还没甩开敌人的追兵,你们两个长官就自己斗起来了,这不便宜小鬼子了吗?” 白合大夫也讲句公道话:“是啊,营长,你们两个长官可不能闹不和,要集中精力一致对外。小四川、宋志杰、赵忻城和小豆子……那么多兄弟牺牲了,柳连长心里难过,说话有点过激,李营长你就别往心里去了。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甩开掉敌人。” 烟叶道:“对对对,白合大夫讲得对。” 李磊找到台阶下后,收枪放入枪袋。 柳洛尘的气还没消,气呼呼地席地而坐。 此时,侦察兵跑过来:“报告营长,鬼子已追上来了,距离我部约两公里?” 李磊惊讶:“怎么?三营不是把鬼子引到塘土方向了吗?” 侦察兵道:“这个不清楚。塘土村方向确实响枪了,不过没多久就停了。” 柳洛尘也惊讶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看看,我说什么了?怕什么来什么。” “去去,少说风凉话。”李磊转向侦察兵问:“鬼子大概多少兵力?” “大概一个大队的兵力。” “这么多人?”柳洛尘道:“真是中邪了,三条线就偏偏追赶我们。” 李磊道:“别说没用的了,快想想办法如何脱身?” “我只是小小一个连长,还差点被撸了。你才是最高指挥官,主意得你拿。”柳洛尘故意挖苦李磊。 白合大夫看着两人还在斗气,便暗暗好笑。 李磊急得团团转,道:“我堂堂一个营长,说你两句又怎么了?你不就是一个土匪吗?山里还有谁比你更能耐?” 李磊说着,用手肘讨好似的捅了捅柳洛尘的腰。 这话说得柳洛尘心里好不舒坦。 他挠了挠头道:“那是……” 按照一营的行军速度,最多赶到帮启塘村一带就会被日军赶上。 一营尚具有战斗力的战士已不足三百人,而鬼子一个大队上千人的兵力,武器又精良,枪未响,胜负早已分晓。 浓浓的死亡气息笼罩在一营的休息地上空。战士们都站起身,抬担架的绳子也上肩,随时开拔。 柳洛尘道:“地图。” 李磊的副官立刻递给他地图。 地图打开,李磊打下手,抓住地图的两个角,他的副官也跟着拿另外两个角。 柳洛尘借着烟叶手中的火把,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 纵观整个场面,柳洛尘倒像一营的最高指挥官,李磊反而像个傻乎乎的大头兵。 没办法,谁让柳洛尘是在山里长大的土匪呢?要在山里作战,还真得听他的指挥。 在琅琊山打的几仗,不都是柳洛尘在指挥吗? “这里。”柳洛尘指着距离休息地东面约两里路的布袋沟道:“我们只能往布袋沟里钻。那里易守难攻,日军不知道我的兵力有多少,就不敢贸然进攻。更何况,鬼子万万没想到咱们敢自寻绝路。” 李磊的副官道:“这是一招险棋啊!布袋沟之所以叫布袋沟,它就像一个布袋一样,只有一个入口,没有退路啊!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烟叶道:“这不给鬼子一锅端的机会吗?” 李磊道:“逃也是死,还不如钻到布袋沟还有一线生机。就按柳洛尘说的去做。全体都有……” “慢着。”柳洛尘制止李磊下命令。 “又怎么了?” “刚才你不是说了,这一仗由我来指挥吗?” “好吧,你来。”李磊拉长着脸。 柳洛尘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对李磊耳语几句,李磊频频点头。 柳洛尘的鬼点子不少。 他要求所有人用布包着鞋子,没有布的,就割下身上的布块来包。所有人向东拐往布袋沟时,三百米之内不许走路面,要踩着路边的草地走。 这几天连续下大雨,路面泥泞,两三百人踏过就会留下脚印,敌人根据脚印,就可以判断一营的行军方向。柳洛尘可没那么傻,会让鬼子就这么容易分清部队的行军线路。 另外,由烟叶带着一排的战士继续朝启泰塘方向走。 一排行军时,三十多个人故意踏脚,营造大部队行军留下脚印的假象。 当日军赶到时,坂原清野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让士兵在岔路口查看中国军队是否往东边逃走,但是几个士兵搜索一两百米后,均未发现异相。 搜索的士兵返回来报告:“报告大队长,向东岔路未发现支那军的行军痕迹。” 坂原清野面带微笑,拨出战刀,指向帮启塘方向:“进前,支那军就在前面。” 布袋沟的地理环境正如李磊的副官所说的一样,成口袋状,只有一个入口,一旦日军突破入口处的防线,那么钻入布袋沟的所有人,就在劫难逃了。 不过入口怪石嶙峋,可当作天然的工事。如果一营守住入口,由日军两个中队进攻,弹药充足的话,谁胜谁败还不好下结论。但是日军是一个大队,就是算一个营把守依然有点悬。 布袋沟“袋深”约五百米,两边的山相距三百米左右,犹如一个大型的口袋。 李磊和柳洛尘带领其他人急行军,赶到布袋沟后,仅用一个排的兵力守住入口,其他人帮忙将伤员抬到最里边半山腰的大岩洞里安置。 柳洛尘的布防,没有一个人看得懂,但是军令如山,所有人只能执行。 赶到大岩洞后,东边开始放亮。 李磊要求所有人在洞中休息,根本没有再作布防。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打胜仗,知道吗?”李磊取下药箱放到地上,道。 “是。” 士兵们的确都累了,得令后,个个倒在地上睡了起来。 柳洛尘走到李磊身边提走黄灿灿的药箱以及背着唐淼淼的药箱,走到唐淼淼和黄灿灿身边。 “给,你们的药箱。” 唐淼淼一脸的感激:“谢谢,辛苦你了,要不然我背着药箱跑那么远的路,就会累趴下了。” 黄灿灿道:“辛苦个啥?不就是一个药箱吗?我阿哥壮得跟一头蛮牛似的。小时候,我阿哥背着我满大山跑,大气都不喘一口。” “吹牛!”唐淼淼在笑。 “你别说,我阿妹说的是真的。” “唉……这该死的鬼子,大老远的跑到我们中国杀人放火,害得我们美好的日子都过不上了。等打完这仗后,我就回黑龙寨去,继续当我的大小姐。呵呵。” 柳洛尘道:“好好,到时我陪你回去几天。” “我是说,解甲归田。” “你舍得李营长吗?他愿意陪你回山寨?”唐淼淼道。 “我愿意。”不知道何时,李磊已走到他们身旁,道:“等赶走日本鬼子后,我就跟灿灿回黑龙寨,不过先说好,寨子里的土匪要全体解散,都回家种田。” “呃……原来你嫌我们山寨是土匪窝?”黄灿灿瞪着李磊,一把拧着他的耳朵,道:“说,是不是变心了?” “疼、疼、疼,轻点轻点!战士们都看着呢!” 大战在即,两人还在打情骂俏,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几个人正在说话间,白合大夫背着药箱走出了洞口。 柳洛尘望了洞口一眼,问唐淼淼道:“白合大夫这里要去哪?” 唐淼淼道:“她说出去方便一下。” “哦,人有三急嘛,正常。”柳洛尘道。 白合大夫出了洞口,向左拐,沿石崖边警惕地往前走约两百米左右,又观察四周一番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猫下腰。 白合大夫把药箱放在地上后,打开。 看是普通的药箱,但是箱内大有乾坤,与其它药箱不一样,除了空间非常小之外,在连接药箱盖之处,还加装了一条拉链,且被箱里的一层用来装饰内壁的白布盖着,不易被人发现。 只见白合大夫拉下白布,又了一下拉链,然后按了一下右边的一个小按钮,药箱外面的侧面立刻缓缓打开,呈现出一个微型电台,宽四十厘米,高三十厘米。一个约五十厘米的小天线也随之从左边的箱壁升了起来。 “滴滴滴”白合大夫匆忙地发电报。 坂原清野一路追到桂柳公路后,中国军队留下的行军痕迹突然消失,气得他暴怒不已。 “叭嘎,可恶的支那军队,难道他们长翅膀飞走了吗?给我仔细搜。”坂原清怒道。 “嘿!” 二十多名日军士兵在周边搜索了十多分钟仍然未发现中国军队的行军方向,个个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两三百人沿着桂柳公路行军,在刚刚经历了几天的大雨天气,路面上就一定会留下脚印,可日军前方的路面连一只小鸟的脚印都没有,甚至周边的小路也未发现异常。 烟叶的一排难道人间蒸发了?实际上,烟叶也要求他的士兵们沿用柳洛尘的方法,用布包着鞋底,专踩着草地改变行军路线。这样鬼子还能发现他们的踪迹就怪了。 正当坂原清野无计可施的时候,通讯兵收到了蝉衣的电报。 坂原清野道:“念。” 通讯兵道:“桂军藏身布袋沟,兵力:一个营。两把紫金八卦刀均在。” “哈哈,天助我也。”坂原清野大笑起来:“李磊和柳洛尘的胆子真不小啊,竟然敢躲到布袋沟了?那我就来一个瓮中捉鳖,全歼李桂南部的一营,为父亲大人夺回宝刀。哈哈……” 朱份稠横不解,问:“少佐阁下,瓮中捉鳖是什么意思?” 坂原清野道:“朱份君,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中国的成语,意思是一只鳖被困在瓮,就等待别人去捉。” “哦……我懂了……”朱份稠横恍然大悟,下一秒又愣了,比划着两个手指头,道:“咦,李磊和柳洛尘是两个人,两把紫金八卦刀啊,怎么是一只鳖呢?” “猪……”坂原清野拉长着脸。 朱份稠横立刻答:“嘿!” 坂原清野没有理会朱份稠横,拨出战刀指向布袋沟方向,道:“目标,布袋沟,全速前进!” 日军浩浩荡荡地朝布袋沟方向进军。 第八十八章蝉衣现形 白合大夫发完电报,便匆匆忙忙收拾发报设备,按下天线。 “蝉衣,谢谢你啊!” 柳洛尘的声音从白合大夫的身后传来。 白合大夫大吃一惊,知道这一次完了,立刻又升起天线,想向坂原清野再发去一封电报,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不许动,再动我就打爆你的头。”李磊举着枪指向白合大夫的后脑。 蝉衣咬着牙,反手格开李磊的枪,一拳朝他胸口打去。这一拳快、准、狠,如果被打中,一定飞下山,后果不堪设想。 蝉衣就是想逼李磊开枪,好向远处的日军传递信号。 不过,面对日军特高课的人,李磊早有预防,稍稍侧身,避开了这一拳,一个反手,枪口便顶到蝉衣的额头。 蝉衣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蝉衣,有本事就开枪啊!” 李磊道:“你以为老子不敢开枪啊?” 蝉衣咬着牙,怒视着李磊道:“来啊,谁不敢开枪,谁就是孙子。” 李磊被激怒了,左手上膛。站在柳洛尘身边的牛老三和另一名士兵也赶紧拉动手中的中正步枪,瞄准蝉衣。 “慢着,别中她的计。”柳洛尘推开两把长枪,对李磊道。 李磊长喘了一口气,没有勾动扳机。 蝉衣愤怒地斜视着柳洛尘,根本不顾一切,一记粉拳又向柳洛尘挥来。 “哼,花拳绣腿还想跟小爷我过招?” 柳洛尘轻轻一让,躲过对方的袭击。 “柳洛尘,我和你同归于尽!” 蝉衣御下天使的伪装后,简直是凶神恶煞。不过,再强大的魔鬼在柳洛尘看来,就是一只拆了翅膀的乌鸦,翻不了大浪。 两回合后,柳洛尘一个擒拿手,将蝉衣的右手反扭举高,右脚踩在她的左脚弓内侧,逼她单膝下跪。 “绑了。”柳洛尘道。 “是。”两名士兵立刻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蝉衣绑了起来。 蝉衣极力反抗,并且扭头咬向衣领。这是日军特高课的特务一贯使用的自杀伎俩。 不过,柳洛尘早有预备,一把抓住蝉衣的下颌,扭正。 “想死啊?没那么容易?你帮我们立了那么大的功,你不想看一看结果吗?”柳洛尘轻鄙地笑道:“把她的衣领割了。” “是。”牛老三抽出刺刀,割破了蝉衣的衣领再一扯,就把她的衣领扯了下来,递给柳洛尘。 柳洛尘接过蝉衣的衣领,用刀划破两个领角,两小包白色的粉末便掉到地上。 李磊没料到蝉衣会自杀,惊得目瞪口呆。 “卑鄙!”蝉衣被两名士兵押着站了起来。 柳洛尘道:“我卑鄙?为了帮坂原南雄这个老刀迷夺取紫金八卦刀,你隐藏在我们的部队多年,不断传递情报,害死我的兄弟山炮,炸毁我独立团炮兵,还前后收买了土匪和保安团伏击我们,诱了江风……啧啧啧,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甘愿出卖肉体和灵魂的人还好意思说别人卑鄙?” “你……”蝉衣羞得满脸通红,接着又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道:“哈哈,小六子和山炮是我害死的又怎么样?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直接抓我?” “不不不,提前抓你了,这戏就没法看了。” “哼,我们特高课的人向来思维缜密,神出鬼没,你就一个小土匪怎么察觉得到?马后炮!” “怎么着,不服啊?那小爷就跟你一一道来……中国有一句古话,你不知道吧?那小爷就给你普及一下,叫做:要想人不知,除百己莫回。你还记得在马腰山上的小石子标记和有八里庙,你主动给小爷我投怀送抱吧?” 柳洛尘故意眉飞色舞地讲述识破蝉衣身份的整个过程,目的就是故意气她。 在马腰山上,发现小石子做的路标后,蝉衣以解手为借口,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嫌疑最大。 当时,柳洛尘将计就计,于是利用蝉衣传递假情报,将坂原清野引到摩石崖,痛击日军。 柳洛尘指着蝉衣道:“摩石崖一战,你趁牛老三不注意,碰了他一下,让牛老三碰落了石块,好嫁给他,分散我的注意力,是不是?” “是又怎样?”蝉衣只求一死,因此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概不否认,而且还用轻鄙的口吻来刺激柳洛尘,希望他一枪毙了自己,好向坂原清野通风报信。 “你奶奶的,原来是你陷害老子。”牛老三听到摩石崖一仗是蝉衣故意陷害他的,便举枪顶到蝉衣的后脑勺:“老子一枪打死你。” 李磊压了压牛老三的枪口,道:“听柳连长往下说。” “牛老三来啊!你不敢开枪就是狗娘养的。姑奶奶我就觉得你人高马大,傻呼呼的一傻大个,没脑子。怎么,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吧?姑奶奶我就用胸部轻轻贴近你的手臂一下,你的枪就抖落了一块大石头。呵呵,要是真上了姑奶奶的床,你还不把床板顶坏了?估计还没来得及脱裤子,就擦枪走火了吧?哈哈……” 蝉衣故意用语言刺激牛老三。 “蛇毒心肠的奸细,我毙了你。”牛老三气得立刻拉枪栓,那架势看似非爆她的头不可。 李磊赶紧再次压低牛老三的枪口,道:“听柳连长的。” “哼……”牛老三气得抱着枪坐到地上,将脸转过一边。 “牛老三,姑奶奶的豆腐好吃吗?”蝉衣继续挑衅。 “柳排长说了,开枪就中了你的计,老子不上你的当。”牛老三的腰杆也挺直了一回。 蝉衣拉长了脸,道:“柳洛尘,八里庙一战,你也吃了姑奶奶的豆腐了。看你人模狗样的,趁姑奶奶不注意,就吃我豆腐,你连牛老三都不如。” 蝉衣激牛老三无果后,又继续激柳洛尘。 “呃?” 八里庙一战,李磊的确看到柳洛尘的手脚有些不干净,但是当时蝉衣不出声,他也就当着没看见。 柳洛尘并不像牛老三一样容易被激怒,道:“小爷我对日本的臭豆腐不感兴趣,就算你投怀送抱也没用。当时,小爷搂着你,就是想确认你的衣领是否有货?你倒说说,那一次你的衣领为何没有这个东西?” 柳洛尘捡起地上的两小包粉末,在蝉衣的眼前晃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何确认你就是蝉衣吗?因为你的表现过于反常。摩石岸一战,你一枪一个,表现出来的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的勇敢和机智。但是,八里庙一战,几枚迫击炮炮弹就炸得你惊魂未定。这一反常的伪装恰恰暴露出你心虚。” 蝉衣用语言激怒不了柳洛尘,反倒被柳洛尘说的“臭豆腐”而愤怒,气得红了脸,转头到一边,大口喘气。 李磊道:“那一仗她肯定认为我们全军覆没,没必要自尽,因此就没有准备。” 柳洛尘道:“营长聪明,不过并不全对,她另有目的。蝉衣故意惊慌,让我在护着她的时候,方便检查她的领口,以便给自己洗白。” 李磊道:“当时你检查了没有?” 柳洛尘道:“那还会放过去这种机会吗?是不是蝉衣?” 蝉衣愤怒道:“臭流氓,当时你就占我的便宜了。你假公济私,袭我胸部了。” 李磊笑道:“是不是真的啊?你这个臭土匪还有这爱好?” “别,这个真没有。”对于蝉衣不要脸的栽赃,柳洛尘始料未及,紧张地道。 蝉衣的嘴角微微上翘。 柳洛尘又指着蝉衣道:“嘿,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日本娘们。小爷我说过不喜欢吃日本豆腐的……你是江风的菜。小爷我看不上。” 蝉衣听到“江风”二字顿感受到羞辱,因为江风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被她训服的狗,把她和江风扯到一起,简直比要她的命更难受。 因为蝉衣和绝大多数的女人一样,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无法分割,都是给自己心上人的;只有用下半身说话的男人才能将灵魂给了爱人的同时,肉体还可以给另外一个人。 也就是说,很多婚内的男人的肉体出轨后,情感却仍然留给妻子。女人基本都做不到这一点,只要肉体出轨了,夫妻感情、情侣感情也就会走到了尽头。 婚内出轨的女人没有选择离婚,往往是母爱战胜了爱情,或者受到其它因素的影响。 “闭嘴!江风只是姑奶奶的一条狗而已,他也配得到姑奶奶?门都没有?”蝉衣大声吼道。 看到蝉衣被柳洛尘激怒,李磊微微一笑道:“部队里都传你和江风在谈恋爱,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蝉衣道:“他就是一条不管不住下半身的狗,我只不过利用了他的这一弱点,让他乖乖地为大日本皇军服务罢了。谈恋爱?哼,他连本姑娘的手指头都没碰到,谈哪门子的恋爱?” 第八十九章蝉衣完败 原来,江风第一次在蝉衣的诊室里和她亲密接触后,当天晚上,两人如约在宾州大街三十一号幽会。 月色下,江风推门而入,就抱着蝉衣猴急猴急地道:“宝贝,想死我了,让我亲亲。” 蝉衣嗲声嗲气地将江风轻轻一推:“讨厌!进屋再说。” “好嘞,走走走,赶紧的,我都等不及了。” 蝉衣领着江风进屋。 这屋子的外表为破旧的砖瓦结构,屋内则是装修得非常别致,木地板、推拉门,隔间都是木制的屏风。 蝉衣和江风走到里屋的门口后,她弯下腰,脱掉鞋子。 “怎么?进屋还要脱鞋啊?”江风不解。 “人家有洁癖嘛,这么干净的木地板,你忍心弄脏?” “好好好,就依你。” 江风弯腰脱鞋时,蝉衣已经赤脚走进房间里。 江风看着她的背影微笑着走了进去。 江风早已热血沸腾,立刻朝蝉衣扑了过去。 蝉衣躲闪,顺势坐到地上的一张矮桌旁。 江风这才意识到,这是一间按照日本风格装修的房间。 江风兴奋的脸顿时阴沉下来,道:“这房间……” 蝉衣道:“怎么?不时尚?这里以前驻着一对日本商人,他们搬走了,我就租进来了。我觉得,这装修风格顶好的,就留下了。” “原来如此。你们会活得很有品味,讲究。” “来吧,人家给你配了酒菜,我们先喝两杯助助兴吧!” “好,今宵一刻值千金,喝酒助兴更带劲!”江风嬉皮笑皮地道,走过去在婵衣的对面盘腿而坐。 桌子由椿木制作,上了漆,长方形,长一米,宽六十公分。 桌上,一碟回锅肉、一碟白切鸡、一碟花生米、一壶酒、两个酒杯。 蝉衣给江风倒了一杯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举杯,道:“江风,来,我敬你!” “谢谢!”江风端酒杯道:“今晚月光静好,喝酒得有两句词助助兴。” 蝉衣会心一笑,举杯和江风碰了一下道:“一杯敬明月,一杯敬过往!” 江风道:“好,好诗。那得再来一杯哟!” 两人干杯后,蝉衣又给江风倒上一杯。 两杯过后,江风便昏昏入睡。 等江风醒酒后,已是第二天早上。 江风躺在蝉衣的床上猛地弹了起来,他扭头往床里边看,没看到蝉衣,再看看自己,全身**,但是他昨晚做了什么却一概不知。准确地说,他断片了……这太浪费了。 “咔喳、咔喳”房里传来照相机拍摄的声音。 江风打了个寒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这才发现,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端着照相机,正对着他不停地拍照。 蝉衣和坂原清野还有两名同样穿着黑衣西服的男人就站在旁边。 日本特务? 完了,中仙人跳了。 江风立刻跳下床,去摸挂在床头的衣服,找他的佩枪。 “在这里呢!”蝉衣亮了亮手里的一把勃朗宁。 “你……”江风眼里射出火来,但是一切都晚了。 坂原清野肉笑皮不笑地道:“江上尉,昨晚的休息可好?” “唉……”江风四肢发软,后退两步后,坐到床边上,一把拉过床单当遮羞布,挡裆部,两只手挺着耷拉的脑袋,他很快又抬头,一手指着蝉衣狠狠地道:“原来你是日本特务!” “哦嗯!”蝉衣冲着江风得意地笑。 坂原清野道:“江上尉,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想必你也认识本人吧?” “哼……” “呵呵,既然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就不用多说了。请江上尉先穿上衣服吧!” 江风赶紧穿上衣服。 一切情况都非常明朗。江风要么和日本人合作,要么被日本人干掉。 最终,吃不到羊肉还惹了一身膻的江风选择了与日本人合作,成为了被蝉衣成功策反的第一个年轻的军统军官。 说到江风,蝉衣气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看得柳洛尘忍不住想笑。 牛老三也乐了,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泥巴。 “柳连长神了,再狡猾的猴子终究逃不过如来佛的五指五呐,哦。”牛老三说道。 柳洛尘来了劲,指着蝉衣道:“再说,我们回黑龙寨遭伏击的那一次。李营长去营房找我阿妹的时候,白合,不是蝉衣你假装离开,实则趴在窗户下面偷听。这才导致了我们的行踪泄露。” “哼,还说你不卑鄙?原来你早就跟踪我了。”蝉衣被说中后,愤怒地道。 李磊也觉得柳洛尘不够意思,道:“哦,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没跟我说啊?” 柳洛尘笑了笑,勾了勾右脸上的痒痒后,道:“我也是推断而已,不过,现在可又下结论了。” 蝉衣道:“够了,不要再说了,要杀要刮,随你们的便。” 李磊也来劲了,故意激蝉衣道:“你知道,迁江一战,你的主子坂原清野为何差一点全军覆没吗?” 蝉衣道:“为什么?” 柳洛尘故意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蝉衣便抢白道:“哦,原来团长关你禁闭,是掩人耳目?” 蝉衣惊讶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 李磊带着嘲笑的口吻道:“想不到吧?这局中局的设计也是柳洛尘自导自演的。他故意让江风给你传递情报,好来个人脏并获。” “你……”蝉衣瞪着柳洛尘,恨得吃了他的心都有。 柳洛尘道:“别急眼啊!还有呢,我早就注意到你这个药箱了。你还记得,你射杀江风那天晚上吗?你背的是另外一个药箱,与在上海、安徽以及现在所背的不一样。这个药箱稍稍有点大,一般人不注意到,但是我柳洛尘可是一直盯着呢!江风的死,你干得很漂亮,如果这一战,你不背着这个箱子出来,我还真没有什么证据逮住你。” “哈哈……我蝉衣来无影去无踪,就在军营杀了一个人,算得了什么?” “啧啧啧……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天晚上,你射杀江风后,把枪丢进了陈伯元陈主任的房间里。一来故意造成假相,分散追兵的注意力,为你向西回到团部医院换上白大褂,争取时间;二来嫁祸给陈主任。就算这种嫁祸的手段非常拙劣,但也能给侦查工作带来一定的混淆。可你真正的目的是前者而不是后者。蝉衣,小爷我分析得对吗?” “哼,分析对了又怎样?那晚上,不还是把你们全部人给蒙过去了吗?” “不不不,那晚上,你提醒了我,你的药箱有问题。当天晚上,你背的药箱和在上海安徽战场上背的不一样。这就证明了,你配有两个药箱。据我调查得知,所有医务人员只配一个药箱,你为何又给自己配了一个呢?况且,当晚你只换衣服没换靴子。按理说,穿着白大褂配靴子也没毛病。但是,一个人匆忙出门,还特意换上长靴子,就有点违反常理了,而且靴子上还沾着新泥呢!” 蝉衣惊讶,原以为身为特高课高级特工的自己办起事来滴水不漏,没想到还存在这么漏洞,连一个土匪出身的小小连长都一清二楚。 “不,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土匪,只不过是马后炮而已。我蝉衣如果早就暴露的话,你早就把我给抓起来了。” “呵呵,小爷以前是土匪没错。你知道吗,是你害死了另外的两个土匪,那是我的兄弟。我直接把你给抓了,岂不是便宜了你?你害死我两个兄弟,我至少要干一票大的,讨回本钱了,再抓你也不迟啊!” “哈哈……” 蝉衣的伪装被柳洛尘和李磊一件件地扒了下来,最后坂原清野带着一个大队的兵力赶来布袋沟围剿一营,便成为了蝉衣唯一的遮羞布,以致她仰天再一次冷笑起来。 牛老三道:“亏你还笑得出来,等着挨枪子吧!” 蝉衣道:“我已把你们龟缩在布袋沟一事,告诉了坂原清野少佐。大日军皇军马上就赶过来了,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统统给我陪葬。哈哈……” “不不不……准确地说,是我们让你帮忙传递情报的。”柳洛尘故意拉长“不”字。 “什么?不可能。”蝉衣惊讶。 李磊指着正朝这边山上赶来的三十多名士兵,道:“看到没有?那是烟叶带着一排赶回来了。” “哼,那又什么样?纵使布袋沟地理险要,但是要想以一营的兵力伏击我大日本皇军一个大队的勇士,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吧?”蝉衣不屑一顾。 柳洛尘道:“一营是有点悬,如果是一个团呢?” “啊?”知道上当了的蝉衣双腿发软,立刻瘫在地上。 原来,为了引坂原清野进入布袋沟,柳洛尘早就做好了周密的作战计划。 故意兵分三路撤退,一营带着伤员从中路撤退是为了利用蝉衣,吸引坂原清野追击。东路跟西路都轻装上阵,绕道上布袋沟,提前设伏,等的就是蝉衣给坂原清野传递假情报,以致痛击追赶的日军。 蝉衣作茧自缚的狼狈样,让人看了心里很舒坦。 李磊道:“带走!” 牛老三和另外一名士兵当刻押着蝉衣回岩洞关押。 蝉衣被俘后,黄灿灿和唐淼淼大为吃惊,原来鬼子的奸细就是和她们朝夕相处的白合大夫?真是一面是天使,一面是魔鬼。 伤员们更是义愤填膺,个个喊着要杀死蝉衣。但是,李磊有令,在审判之前,任何人不能伤害蝉衣,伤员们这才作罢。 第九十章为爱牺牲 坂原清野大队赶到布袋沟时,已是清晨六点四十分。 坂原清野下马查看了通向布袋沟的路面,密密麻麻的脚印表明,蝉衣的情报无误。 坂原清野面露笑容,拨出战刀,命令他的部队立刻向布袋沟进攻。 布袋沟入口死一般的安静,几声鸟叫声令人感到几分寒意。 未摸清中国军队的火力部署,坂原清野也不敢发动全面进攻,而是派一个五十人的小队以三角形的战斗队形进行火力侦察。 六门迫击炮调整角度,随时对布袋口展开轰炸。 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都找好射击位置,随时准备开火。 “排长,敌人上来了。”守在布袋口的是二排,一名士兵提醒二排长道。 “急什么?把敌人放近了再打。”二排长道。 上布袋口的斜坡的坡度约四十度左右,斜坡上除了一些低矮的树木外,比较难找到掩体。不过,坡顶上却不一样,怪石嶙峋且杂草丛生,每块大石头都是天然的掩体。 “打。” 二排长大吼一声,三十多条枪,同时开火。 中国军队居高临下,一个排枪便放倒了八个敌人。 向布袋口发起进攻的敌人立刻还击。 “开炮!” 坂原清野命令迫击炮火力全开。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也“哒哒哒”瞄准中国军队的火力点扫射。 “轰轰轰……” 炮弹像冰雹一样在布袋口炸响,冒起一朵朵小型的蘑菇云。 机枪的子弹和三八大盖的子弹就像雨点一样,“砰砰”地打在布袋口的石头上,冒出无数火星。 这些炮弹和枪子的威力不小,但这与守在布袋口的二排又有多大关系呢?二排的士兵藏在石头后面,除了两名士兵被弹片擦伤外,其他人毛发未损,乐得听响。 已在左边山腰上设伏的李桂南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布袋口的战斗,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呵呵,敌人果然上当了。”李桂南道。 一旁的陈伯元道:“你还别说,这柳洛尘打仗还真有一套,他鬼点子多,这下够鬼子喝一壶的了。” 李桂南道:“他娘的二排打得太猛了,如果坂原清野知难而退,就亏大发了。” 陈伯元笑道:“不管结果如何,柳洛尘这一招引君入瓮已成功了。你想想,如果我们继续撤退,日军一两个小时就会追上我们,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还多亏柳洛尘想出这一计呢!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消灭敌人。” “呵呵,这柳洛尘是个将才,日后得好好培养。” “可惜啊!如果根正苗红,能为我党国所用,就必成大器。” 李桂南脸色突变,看向陈伯元,严肃地道:“此话怎讲?” 陈伯元笑了笑道:“哦,没什么。我是说,日后我得加紧对柳洛尘做政治工作,让他早日加入国民党,为党国效力。好了,不说这些了,团座看,二排开始撤退了。” “快撤!”二排长下命令。 不过,正打得起劲的士兵还是要多放一两枪才起身撤退。 二排撤退前,故意丢下了五六杆汉阳造,制造溃败的假象。 坂原清野露出笑容,满意地点点头。他随即命令他的部队,全体冲锋,要速战速决,消灭一营,夺回宝刀。 当坂原清野冲到布袋口时,看到地上的几杆汉阳造,就更加断定,一营已力不从心,弃布袋口而死守岩洞口了。 袋布沟的谷底是一片开阔地,坂原清野用望远镜朝袋中察看时,仅发现对面的山腰上有中国军队在布防,两边均无异样,便命令两个中队的士兵全力进攻,自己带领一个中队的兵力在布袋口严阵以待。 在坂原清野看来,他必须扎紧布袋口,决不让一个中国的士兵逃出去。 与坂原清野一样,匍匐在岩洞口二十米处的李磊以及趴在左侧山腰上的李桂南同样用望远镜察观日军的一举一动。 李磊道:“坂原清野这只老狐狸怎么不往口袋里钻呢?” 一旁的柳洛尘朝李磊伸手,道:“拿来,让我看看。” 李磊将望远镜递给柳洛尘。 柳洛尘查看了一下,道:“两个中队的鬼子钻进布袋里已像是下饺子了,坂原清野这只老狐狸不往里钻也很正常。不过,只要我们打得凶,团长他们又耐得住性子,我就不相信坂原清野不上当。” 鬼子一面冲锋,迫击炮一面轰炸,洞口附近被炸得狼烟四起。 烟叶喊道:“营长打不打?” 李磊道:“把鬼子再放近一点。” 烟叶道:“得嘞。” “冲啊,天皇陛下万岁!” 日军高喊着口号,气势如虹。 李磊下令道:“打。” 顿时,双方激烈交火,枪声、爆炸声响彻山谷。 一营居高临下,一阵阵排枪加上手**伺候,冲在前面的鬼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日军自下而上射击很难射中目标,另外向上投**的距离也大打折扣,因此他们只有被中国军队炸的份,他们的**根本够不着。 鬼子发起两轮猛攻都被打退后,坂原清野暴跳如雷。 “叭嘎,支那军队只有一营的兵力,我堂堂大日本皇军两个中队都未能速战速决?炮炮,开炮。”坂原清野大吼道。 大队副道:“少佐,我军与敌军相距太近,而且敌人在山腰上,我军在下面,炮击容易伤到自己人。” “哼,要取得胜利终究有人会牺牲的。” “嘿。” “轰轰轰……”日军又开始一轮猛烈的炮击。 敌人经过两次冲锋后,一营的火力点已暴露无余,因此无情的弹片、炽热的气浪, 给一营造成的伤亡不小,八名士兵在这一轮的炮击中牺牲,伤十人。 不过,一些****也落在冲到半山腰上的敌人的队伍中间爆炸,给日军同样造成很大的伤亡。再加上,炮弹在山腰上爆炸后,滚下的落石也砸死砸伤了不少日军。 此时,分别埋伏在口袋两边山腰上的二营、三营的战士依然按兵不动。 李桂南望着一营和日军激烈战斗的场面,表情凝重,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滴落而下。 战斗已打到了这一地步,如果想全歼敌军,那就要比谁更有耐性了。 陈伯元道:“团座打吧!敌人的迫击炮阵地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几枚手**就解决了。” 李桂南道:“再等一等。” 日军的迫击炮发疯似地向一营开火,冲锋到一营阵地前沿的日军都被迫退到山下,再后退两百米稍作调整。 一营阵地上的枪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烟叶道:“连长,团座他们怎么还不动手啊?再这样打下去,我们就要打光了。” 柳洛尘道:“急什么?还没到他们动手的时候。” 柳洛尘转身招手,让李磊爬到他身边:“营长过来。” “我们到底谁是长官啊?吆三喝六的。”李营长笑着说,便爬了过去。 “你不是说,这场战斗由我来指挥吗?” “是吗?我有说过吗?”李营长装愣。 柳洛尘没理他,道:“把你身上的刀给我。” 李磊道:“怎么?你不是有吗?你要我的刀干什么?” 柳洛尘道:“坂原清野迟迟未动,看来诱饵还不够大,我得给他放一点大料。” 李磊会心一笑,一边指着柳洛尘微笑,一边取下身上的紫金八卦刀递给他。 只见柳洛尘拔出两把紫金,冒着炮火,走到洞口的一处土丘上,双管直下,将两把刀插入土中,立在那里。 坂原清野在望远镜里看到柳洛尘的举动后,两眼瞪大,立刻命令停止炮击。 “鸭杰杰……” 坂原清野看到紫金八卦刀后,丧失了理智,立刻命令全体出击。 在坂原清野带领第三中队,出击后,突然一抹长发从岩洞里跑出,一边跑一边举着长枪朝洞里放枪。 不好,是蝉衣从洞里逃出来了。 李磊发现后,立刻冲了过去。 洞里全是医务人员和伤员,当时李磊仅留牛老三看守蝉衣。 牛老三老实憨厚,蝉衣骗他要解手,他就信了,给她松绑后,结果不但枪被下了,还因此牺牲了。 两名士兵看到李磊追过去后,也站起身,欲追过去,但是被柳洛尘拦下。 柳洛尘道:“你们趴下,敌人已经发起总攻了,别乱动。有李营长去追去追就够了。” 从洞里追着蝉衣出来的是黄灿灿,她握着李磊送给她的那支勃朗宁,朝蝉衣开了两枪,但没打中。 “有埋伏,有埋伏……”蝉衣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由于枪炮声、冲锋的叫喊声震耳欲聋,日军根本听不到蝉衣在喊什么。 蝉衣急了,躲在一块大石头边朝李磊开了两枪后,迅速脱掉军帽和白色汗衫。 她抓着汗衫在手,根本不顾李磊随时有射杀她的可能,就爬上了一块大石头。 “不许动,否则我开枪了。”李磊双手握着盒子炮,瞄准正爬上大石头的蝉衣。 蝉衣望着三十多米外的李磊轻蔑一笑,根本不理他。 “砰!”李磊对准大石块开了一枪,以此警告蝉衣。 蝉衣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上爬。 李磊知道,蝉衣是想给坂原清里通风报信,这后果很严重。 李磊皱了皱眉,再次瞄准蝉衣。 然而,李磊开第一枪的时候,引起了冲到山脚的两名日军的注意,并举着三八大盖瞄准他。 “小心!”黄灿灿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了李磊。 “砰砰”两颗三八大盖的子弹射入黄灿灿的胸膛,鲜血顿时奔涌而出。 “灿灿……”李磊一手扶着中枪的她,惊讶地大叫着她的名字,泪水禁不住地夺眶而出。 李磊立刻举枪朝那两个日本兵开火,但是盒子炮的有效射程仅有五十米,两名日本兵在山脚下,至少有六十米左右。 “砰砰砰”一梭子弹打去,两名日本兵连躲都不躲,还朝李磊做鬼脸。 李磊怒火中烧,取下一枚**,便扔了过去。 超出有效射程,盒子炮发挥不了作用,但是至上而下朝五六十米远的山下扔一枚**,是卓卓有余的。 “轰”两名正在气李磊的日本鬼反应过来时,**已飞到他们跟前。 两人“啊”地惊叫后,“轰”的一声,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灿灿,你没事吧?别怕,有我在。” “我好冷……”黄灿灿发出微弱的声音,然后手一摊,闭上眼睛,永远与青山长眠。 第九十一章解开心结 李磊搂着黄灿灿,用手压住往外喷涌鲜血的窟窿,但根本压不住。 蝉衣趁机爬到大石头,摇动手中的白色汗衫。 坂原清野突然看到有人挥舞着“白帜”,立刻停下用望远镜观看。 坂原清野看清是蝉衣后,顿时脸色大变,知道蝉衣已暴露,而且也看懂了蝉衣发出的信号。 “撤退、撤退……”知道中埋伏的坂原清野,立刻命令自己的部队调头。 回过神来的李磊看到蝉衣正在给敌人通风报信,一个反手便“砰”的一声,子弹撕破空气,从蝉衣的左边太阳穴穿透而过。 “嘭”的一声闷响,蝉衣重重地摔下大石头,一动不动。 山下两个拿掷弹筒的鬼子发现李磊后,同时朝他发射。 “轰轰”两枚掷弹筒的**在李磊身边爆炸。 “他奶奶的,给我狠狠地打。” 李桂南命令二营和三营开火,收拢袋口。 “哒哒……” “轰轰……” 两边埋伏在半山腰的二营三营的将士火力全开,打得鬼子顾头顾不了腚。 迫击炮阵地的日军发现有埋伏后,立刻调转炮口,欲朝两边山腰轰炸。但是他们还没调整好,手**便像雨点一样落下,“轰轰”迫击炮阵地顿时变成了火海。 瞬间,日军由猛烈进攻的态势变成了大溃败,一个二个成为活靶子,个个都抱头鼠窜,哭爹叫娘。 坂原清野仅带着约两百人,强行冲出了布袋沟,侥幸逃过一劫,其余的日军都被李桂南部包了饺子,全歼。 坂原清野带着他的残部急于逃命又为了避免与中国军队的冲突,因此他们沿路返回,同时顾及自己的颜面,一直没有和联队部取得联系。 坂原清野返回到细塘岭一带后,通讯兵才联系上联队部。 “叭嘎,你的大队消失了整整十个小时之久。”坂原清野拿着步话机,便对自己儿子劈头开骂。 “嘿。父亲大人,我……” “我什么我?你说的宝刀呢?还不赶快带回来给我?” “我……”坂原清野低着头,隐藏在李桂南部的王牌特工完蛋了,一个大队的兵力也几损失了四分之三,这让他如何作解释? “别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目前,我部已到达二塘镇北边三公里处,我命令你部立刻归建。” “是!” 一个大队的日军追击桂军一个团的残部,反被对方几乎全歼,这在中国战场上实属罕见。 坂原清野如何向作为联队长的父亲交代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责任推到蝉衣身上,是她贪生怕死,投敌卖国,将一个大队的日本勇士引入中国军队的伏击圈内。坂原清野大队奋勇反击,付出巨大牺牲的代价,最后将蝉衣击毙,同时打败了敌人。 坂原清野和坂原南雄在二塘镇北面会合时,前者就是这么汇报的。 坂原南雄感到非常惊讶,半信半疑地问:“怎么?蝉衣叛变了?” 坂原清野伪心地点头,道:“是的,父亲大人。上次,迁江镇伏击战我们被敌人打反伏击,也是蝉衣勾结敌人下的圈套,孩儿差点就牺牲了。这一次,蝉衣传来的情报说,李桂南的一营为了躲避大日本皇军的追击,躲在布袋沟的山洞里,而且两把紫金八卦刀都在。因此,我部不辞劳苦,连夜奔袭,结果我部展开攻击后,却遭到李桂南部的伏击。” 朱份稠横在一旁道:“是的,大佐阁下,少佐所讲的句句属实。” 坂原清野斜眼看了朱份稠横一眼,这一次他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在这些事情里,蝉衣之死对于坂原南雄来说才是令他更为痛心的。 蝉衣是坂原南雄一手栽培起来的高级特工,潜伏在李桂南部多年,她为何要叛变呢?这是坂原南雄无法释怀的原因之一,但是自己的儿子三番五次处于险境蒙受巨大损失,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布袋沟位于五塘镇和六塘镇的交界位置,比较偏僻,因此战斗结束后,国军才收到此处发生激烈战斗的信息。 桂林长官部得知李桂南部在撤退途中,没有事先汇报便和日军展开大规模战斗,因此大为震怒,遂命令李桂南率部回宾阳营地,等待调查。 布袋沟一战,李桂南部不但打掉坂原清野大队的大部分兵力,还打掉了日军入桂以来的嚣张气焰。但是,李桂南痛失爱子,柳洛尘痛失妹妹,宾阳守备团没人高兴得起来,都默默地离开了布袋沟,往昆仑关方向移动。 伤心欲绝的柳洛尘背着黄灿灿的尸体行军,他不让任何替换也不让别人碰他阿妹。 唐淼淼一直跟在柳洛尘的身边,彻底地被这位有情有义的男人感动,她几次想打把手,他都不让。她能做到的只是给他擦擦汗,喂他喝口水。 回到宾阳后,宾阳守备团为李磊和黄灿灿举行隆重的丧礼,将他们俩葬在团部的后山上,为他们立碑。 李夫人得知李磊和黄灿灿牺牲后,伤心地哭了三天三夜,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都不见也不吃不喝。 李府的下人个个都急了,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三天黄昏时分,韦素琼来看李夫人时,一位丫鬟正端着一碗鸡汤站在卧室门口团团转,房门紧闭着。 “夫人还不肯吃东西吗?”韦素琼过来问。 丫鬟道:“是的,我刚刚被骂了出来。都三天了,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 韦素琼道:“给我吧!” 丫鬟只好连托盘都递给韦素琼。 韦素琼接过鸡汤,便推门而入。 “谁啊?给我出去,我说不吃就不吃。”李夫人斜靠在床头,脸上两条泪痕清晰可见。 “大姐,是我,素琼。” 韦素琼走过去,将鸡汤放在桌子上。 李夫人目光呆滞,连望也不望韦素琼一眼,但也没有将她赶出门,她心里实在太苦了,也想找位合适的对象诉说。 韦素琼过去,坐在床沿上,拉着李夫人的手,安慰道:“大姐,人死了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啊!” “哇……苍天无眼啊……”李夫人眼泪又如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韦素琼道:“两个孩子是为国为民捐躯,死得伟大,死得其所,他们是民族英雄,人们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李夫人转头看向韦素琼,道:“素琼,真的吗?人们会永远记住他们吗?” 韦素琼道:“嗯,会的一定会的。天杀的日本鬼子残害我们国家,造成多少个家庭家破人亡?以前,是我们刘家,害得我和时光分居多年,见了儿子也不能相认……” 韦素琼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了。 “怎么分居?时光不是死了吗?你们……” 何等聪明的李夫人当然听出一些端倪,立刻追问。 其实,韦素琼知道军统正秘密地对她进行调查,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国民党抓捕或加害,在李夫人悲痛欲绝的情况下,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一些真相,让她心灵上有所宽慰了。 韦素琼道:“没死。你们看到的都是假象。时光和李团长比武一事,是被日本特务坂原南雄逼的。当时,时光就假装中刀……” 韦夫人惊讶地道:“啊?时光真的没死了?” “是的,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那你和桂南……” “这也是假的。我们名义上是夫妻,但是没有夫妻之实。大姐,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啊?素琼……”韦夫人用颤抖的双手紧握着韦素琼的手,道:“这是什么回事啊?” “这跟坂原南雄企图夺取我们家的紫金八卦刀有关。如果时光不诈尸,那么坂原南雄的阴谋就很可能得逞。坂原南雄也就是这一次和守备团交手的日军联队长。这一次,他是入侵我广西的先锋。我们一定不放过他,为李磊和灿灿报仇。” “嗯,这个挨千刀的坂原南雄,一定让他血债血偿。对了,你说时光还活着,这么多年,我怎么都没见着他?” “这个嘛,情况特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他经常来宾阳,但种种原因,他的确不能来看望你,希望你能谅解。” 韦素琼伸手给李夫人擦眼泪。 李夫人点点头道:“嗯,我能理解。时光来宾阳,桂南他知道吗?” “知道,我们仨经常碰头。” 李夫人眼眸一亮,道:“打住了打住了,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了。以前,大姐……不,没有外人在场,你应当像二十一年前一样叫我嫂子。我们两家亲戚,因为那事,我恨你整整二十一年,如今堵在我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这二十一年来,嫂子误会你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韦素琼微笑道:“嫂子,不会的。” “哎……”李夫人心里亮堂了,听到嫂子二字立刻就应答,又道:“弟妹,我饿了,快帮我拿东西来吃。我要养好身体,做你们坚强的后盾,让他们上前线为我磊儿和灿灿报仇。” “这就对了。” 韦素琼捧来鸡汤。 李夫人要接过,但韦素琼不让,要亲自喂她喝。 弟妹给嫂子喂汤,其画面非常温馨。 第九十二章立战功反遭调查 鬼子已打到家门口了,国民党清党的斗争仍未停止。 马站长亲自到宾阳守备团政训处,找陈伯元和孟雅思了解相关工作的开展情况。 陈伯元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陈伯元一身军装,翘起二郎腿,坐在茶几旁边喝茶。 马站长一袭灰色中山装,胸口佩戴青天白日徽章,头发往后翻,梳得油光油光的,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材料。 孟雅思站在两个人面前,犹如站军姿一番,挺着胸,两手垂直大腿两侧。 马站长道:“小雅啊,别那么严肃,放松一点。哎呀,以前我看走了眼,没想到江风投敌叛国,最后不但落个汗奸骂名,还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不值啊!如今在守备团的政训工作,就都仰仗二位了。” 陈伯元笑道:“呵呵,马站长这是抬举我们了。我和小雅都是愿意为党国鞠躬尽瘁的人,马站长有什么任务就直接吩咐吧!” 孟雅思道:“是啊,马站长,我和陈主任都听你的。” 按照官阶来分,马站长都在两人之上,只不过三人的工作分工和侧重点不同。马站长主要负责情报工作,陈孟二人主要负责党务工作,而且前者并非两人的顶头上司,说些高大上的话,只不过是打个马虎眼罢了。 但是,马站长可没这么认为,在他眼里,情报工作的范围很广,而且掌握军队内部情况才是他重中之重的工作。 马站长道:“呵呵,宾阳守备团有二位这么忠于党国的年轻军官真是一大幸事啊!我就不绕弯子了吧,本人此次前来,主要是奉军统最高长官之命,前来了解翠竹岭军械丢失一案和李团长、韦素琼的党性原则问题的。” 陈伯元道:“韦素琼又不是队伍上的人,这军统也感兴趣?” 马站长道:“哎,话不能这么说。韦素琼是李团长的二姨太,她和李团长朝夕相处,随时都有可能掌握党国的机密。如果不排查韦素琼的党性原则,那我们就都失职了。据江风之前向上峰递交的材料来看,韦素琼有**嫌疑。” 陈伯元道:“有证据就直接抓起来审讯不就可以了吗?” 马站长道:“事情远没有陈主任所说的那么简单。李团长身为党国的高级军官,我们要调查韦素琼总不能像对待普通老百姓一样,随随便便就抓起来审问吧?” 孟雅思道:“马站长的意思是,上峰还没有掌握韦素琼的证据,仅仅是根据江风的一面之词,怀疑而已?” 马站长道:“是,只是可疑。如果有证据的话,上峰也不劳二位秘密调查了。” 孟雅思道:“江风不是通敌卖国吗?他的话,上峰也信?” 马站长愣了一下,道:“我都差点被你们绕晕了。我们不说这些。蒋委员长说了‘宁错杀一千,不放走一个’,我希望二位深刻地领会这一句话。好了,其它的不多说了。小雅,你对韦素琼的调查进展如何?” 孟雅思敬了一个军礼,道:“报告马站长、陈主任,此案正在调查中,目前未掌握有效证据。不过,小雅相信,再给小雅一点时间,就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马站长道:“这事要抓紧。**的事才是党国的头等大事。” 陈伯元喝了一口茶,把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 马站长盯着陈伯元看了一眼,掏出香烟给陈伯元递了一根。 “谢谢,不会。” 马站长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陈伯元道:“查**,我陈某没有二话。不过,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这个时候查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 马站长摇手道:“哎,陈老弟此话差矣。攘外必先安内。**一日不除,党国就无宁日。对了,邕宁一战,李桂南有没什么违反战场纪律之类的事情?比如,愄战情绪、提前撤退,哪怕是提前一秒钟……” 陈伯元道:“这一仗,我全程跟着李桂南,战斗非常惨烈。我团一千一百多人死扛着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的多次的猛烈进攻,损失惨重。一直到南宁守备司令部下令撤退后,我团才撤出战斗。在撤退途中,我团还在布袋沟大败坂原清野大队,歼敌五百多人。” “哦,竟有此事?一个团大败一个日军大队?不会是吹的吧?” “确有此事!当时,坂原清野大队追击我们的只有八百多人,他的骑兵中队、炮兵等都没在追击之列。布袋沟一仗打得实在过瘾,为此李团长的公子李磊也壮烈牺牲了。” 马站长拉长着脸道:“我这一次的任务,不是来听你讲宾阳守备团的英勇事迹的,那与我的工作无关。我再重复一遍,我要听的是,李桂南有没有畏战情绪?有没有提前撤退?” 陈伯元道:“人家儿子的性命都搭上去了,何来畏战情绪?” 马站长大口地吸了一口烟,道:“难道李桂南就没有半点贪生怕死的念头、指挥失误之类的?比如,他一意孤行、个人英雄主义强烈,置全团官兵的性命不顾,把大家往布袋沟里带?他这一行为是不是害怕了,想到布袋沟避难,最后歪打正着?” 陈伯元气得脸红脖子粗,道:“这……” 马站长冷笑道:“呵呵,陈老弟啊陈老弟,你我是同僚。你的工作是做到位了,是英雄!不过,李桂南虽然是我党国的高级军官,但是在他的党性原则上还是模糊的情况之下,上峰给布袋沟一战定性就显得很关键了。将一个团的官兵置于绝境与一个日军大队战斗,这是谁给他的命令?” “这……”陈伯元无奈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布袋沟一战也正如马站长所说的一样,国民党没有将它载入史册,而在这一场战斗中牺牲的所有人也注定成为了无名英雄。 日军正疯狂地向昆仑关方向大举进攻,然而最熟悉昆仑关一带地形的宾阳守备团则被要求按兵不动,接受各种各样的调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一句古话,在当时的国军军队中根本行不通。 难道上前线杀敌还有错了?宾阳守备团的官兵们空有报国之决心,却在接踵而至的问话中,士气不断跌落。 前线不断传来战报,戴安澜将军的200师600团在二塘、三塘地一带,孤军苦战了两天两夜,打退日军多次进攻。 26日,团长邵一之率队冲入敌群,与敌人展开肉搏战,最后壮烈牺牲。 12月3日,日军突破135师阵地占领武鸣。次日,因16集团军刻意保存实力,将其九塘方面的部队撤至武鸣以北及清水河一线。放弃九塘,就意味着把桂南战略要地昆仑关拱手让给敌人。 日军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昆仑关,后续部队又如潮水一般由钦州湾海岸向南宁和昆仑关方向涌来,这使第5军军长杜聿明深感形势严峻。 日军第5师团攻占南宁后,安藤利吉的司令部也由钦州湾的旗舰上搬到了南宁市。 正当安藤利吉为防守昆仑关绞尽脑汁的时候,中国的将士们却已经按杜聿明制定的关门打狗的作战方案,做好了争夺昆仑关的战斗准备。 至此,戴安澜得到中国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批准后,重新启用宾阳守备团青风崖布防,以防止日军迂回包抄,抄大部队后路。 大反攻前,戴安澜找到李桂南谈及关于在青风崖布防事宜。因此,李桂南去和戴安澜见面时,顺便带上了柳洛尘。 200师的临时指挥所里,非常安静。戴安澜背对着门口,正凝望着墙上一幅桂南的军事地图。 戴安澜,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身将军服穿在身上,英姿飒爽,即使在军营里,一根黑色的马鞭也不离手。 戴安澜听到李桂南走到指挥部门口的脚步声后,立即转过身,面带微笑,马鞭在左手心拍了两下,道:“宾阳守备团团长李桂南?” 还没等李桂南敬礼,戴安澜远远地就打招呼。 虽然李桂南长戴安澜二十岁左右,但是他听到戴安澜先打招呼后,就立即停下脚步,敬礼。 柳洛尘也跟着敬礼。 李桂南道:“报告将军,宾阳守备团团长李桂南……” 戴安澜还礼,接着马鞭指向柳洛尘,问:“这位是……?” 李桂南准备开口,柳洛尘便道:“宾阳守备团一营一连连长柳洛尘。” “呵呵,原来你就是柳洛尘?” “是的将军,你认识我?” 一位从未谋面的大将军记住别的部队一个小小的连长,这令柳洛尘感到十分惊喜。 “早就听闻桂军173师独立团有一位炸掉坂原南雄的炮兵阵地、临阵逃脱端掉鬼子的辎重部队、带一个连的兵力和坂原南雄联队在琅琊山周旋,就在前几天还用计干掉日军的一个大队的小土匪。哈哈……但是,我就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听到小毛孩,柳洛尘有点不高兴,他已经二十四快二十五岁了,眼前的戴安澜貌似也大不了他多少。 于是,柳洛尘大声道:“报告将军,我是小土匪,但是不是小毛孩了,快二十五岁了。” 戴安澜和李桂南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戴安澜没再纠缠这一话题,招呼两人走到屋里的沙盘旁边说话。 戴安澜用一根棍子在昆仑关画了一圈,道:“这一次的大反攻,昆仑关是主阵地,日军一定会疯狂反扑。据可靠情报,日军的坂原南雄联队将从青风崖山谷绕道,从思陇一带迂回包抄我军后路,因此考虑再三,我决定派你部在青风崖一带布防,阻止日军的迂回战术,能做到吗?” 李桂南道:“保证完成任务。” “青风崖地势险要,虽然你一团阻止日军一个联队,在兵力上有些悬殊,但是你部依仗有利地形,我相信你能做到。这样,我再给你派一个炮排,如何?” “请将军放心,有了炮排以后,就别说坂原南雄联队休想跨过青风崖半步,就是一个师团来也未必能踏过半步。” 在谈到具体布防时,李桂南道:“这个可柳洛尘有想法,让他来讲讲。他才当兵十多天,就带兵以少胜多清剿了青风崖上的土匪。” “哦,是吗?来来来,柳连长来谈谈你的想法。” 第九十三章大反攻开始 柳洛尘当仁不让,夸夸其谈一番后,戴安澜和李桂南脸上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戴安澜道:“这是一招险棋……” 最后,戴安澜向李桂南交底:“李团长,本来你还在调查期内,不允许参加大反攻,但是我考虑到你部就驻扎在昆仑关要隘脚下,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因此我特向桂林行营白崇禧主任调你部归属到我200师的战斗序列中。这样一来,你们这一次的行动,也许是白白流血牺牲,没有战功、没有荣誉,很有可能连史册都入不了,更没有人记住你们的名字。你是否愿意?” 李桂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打倒日本侵略者是我们每个军人的责任,什么荣誉都是浮动。我愿意听从将军的差遣。” 戴安澜拍了拍李桂南的肩膀道:“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柳洛尘道:“只要能打鬼子为兄弟们报仇,荣誉当个屁用。” 大战在即,李桂南安排家中的大小事务后,一个人静坐在书房中,他背后的八仙桌上的刀架上,横放着紫金八卦刀。 以前,横放着的紫金八卦刀是现在柳洛尘手中的那一把,如今放着的是李磊生前常挂在腰间的那把。 两把紫金八卦刀本是一对兄弟刀,但是传到柳洛尘爷爷那一代后,他爷爷和李磊的爷爷各继承一把,这才令这对兄弟刀暂时分别了几十年。 到了柳洛尘的父辈,由于革命的需要,这对兄弟刀由李桂南管保得以暂时的团聚。 去年,两把刀分别传到柳洛尘和李磊手里后,再次暂时分开。而今李磊牺牲了,李家已没有后人继承这把祖宗传下来的宝刀了,因此李桂南决定将这把刀也送给柳洛尘。 多少往事一一浮现在李桂南眼前,令他感慨万千。 他手里的香烟正飘着青烟,他不知道多久没吸了,烟蒂弯曲着一大截。 是啊,这本是一对兄弟刀,是时候让两把刀团聚了。 “报告。”李桂南正在回首往事时,柳洛尘走进书房,给他敬礼。 “哦,洛尘来了!”李桂南要将手里烟掐灭,转身在桌上找烟灰缸,却不知烟灰缸放在何处。 柳洛尘走过去,将右边桌角的白色陶瓷烟灰缸捧过来,递到李桂南面前。 李桂南将香灭掉后,站起身,道:“以后,在家里就不必搞部队那一套了。” “是!” 李桂南转身抓起刀架上的紫金八卦,拨出五寸。 刀身锃亮,寒光逼人,犹如新刀出鞘一般。 李桂南自然自语:“好刀!” “大伯,咱们家的刀,肯定是好刀。” “啥?”李桂南惊讶地望向柳洛尘道:“你叫我啥?” “大伯。我叫你大伯,亲大伯!” “后面那一句。” “肯定是好刀。” “中间那一句。” “咱们家的刀!” “咱们家”三个字令李桂南全身一震,不管眼前这个大侄子是否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但是听到这三个字,他还是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李桂南将刀快速放入鞘,激动地伸开双手将柳洛尘紧紧地拥抱,什么也不说,老泪已从他的眼眶中滑落而下。 李刘两家本是宗亲。为了革命事业,在外人看来,两家已结下了深仇大恨。李桂南更是背负着杀害宗亲兄弟、霸占弟媳、禽兽不如的骂名,柳洛尘还因此找他报仇,这是何等的委屈和煎熬? “咱们家”三个字已说明了一切,也让受委屈多年的心得到抚慰。 良久,冷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二十一年前的那场诈尸大戏的真相公之于众带来的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李桂南松开柳洛尘后,悄悄侧身拭去眼角的泪水。 李桂南问:“大侄子,你相信大伯没有杀死你阿爸了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亲大伯的?是谁告诉你这些?” 柳洛尘道:“大伯,是我二叔告诉我的,以及我阿爸留给我的信也证实了这一切。所有的事情,我都弄清楚了,除了我二叔外,别人不知道。” 李桂南道:“是啊,你都长大了,是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不过,这事非同寻常,必须保密,知道吗?” “嗯!”柳洛尘点了点头。 李桂南把刀放在桌上,抓着柳洛尘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桌旁的凳子上。 李桂南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柳洛尘,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这位侄儿一样。是的,叔侄俩已在一起共事快两年了,李桂南明明知道柳洛尘就是他的大侄子,却不敢相认。 如今,儿子刚刚牺牲,正处于中年丧子的悲痛中的李桂南,能在这个时候和侄儿相认,多少都能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李桂南又问:“大侄子,你刚才说,你阿爸留给你的信是什么回事?” 于是,柳洛尘便将刨开空坟发现信件的事,告诉了李桂南。 “原来如此!”李桂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李桂南突然想起了正事,道:“刘罗城……” “啊?到……” 柳洛尘一时没想起自己本来的名字叫“刘罗城”,一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李桂南道:“接刀!” 柳洛尘跪地接刀。 李桂南道:“本来,两把紫金八卦刀,你们兄弟俩一人一把。如今,你阿哥牺牲了,这把刀就赠送予你了。你要拿着这把刀,在战场上,多杀鬼子,为你阿哥报仇。” “是,大伯!” 柳洛尘接过紫金八卦刀。 12月17日晚8点,国军郑洞国领着荣誉1师右翼第2团、左翼第3团,趁着黑夜,分别潜伏到**岭及441高地、600高地附近。 李桂南率宾阳守备团悄悄赶到青风崖一带布防。 如果宾阳守备团守着青风崖山,由日军进攻的话,就别说一个联队,就算是两个、三个日军联队同时进攻,也未必能攻上青风崖山上。 不过,这一次宾阳守备团守的不是青风崖山,而是青风崖山下的一个山谷,因此要阻止多于自己三倍以上的日军的进攻,这任务仍然非常艰巨。 如果山谷失守,日军便可以长驱直入,绕到思陇,抄中国军队的后路,那么大反攻将不战而败。 戴安澜给李桂南的任务是,坚守青风崖山谷一天。 青风崖山谷南面为三四十度的斜坡,斜坡上左右翼各有一个相对制高点,这地理位置对宾阳守备团非常有利。 不过,右翼制高点较为前凸,很有可能是日军突破的重点。好在,右翼制高点的右侧为石山。如果日军要突破右翼制高点的话,只能从右翼阵地的正前方发起进攻,这必将受到主阵地和左翼阵地上的猛烈攻击。 18日拂晓,昆仑关一带的中国军队阵地上,两颗红色信号弹突然破空而起,宣告了大反攻开始。紧接着郑洞国部在战车炮火的掩护下,对昆仑关敌人阵地进行猛烈的攻击。2团和3团的士兵们,在2团长汪波和3团长郑庭笈的指挥下,以轻重机枪、步枪和手**开路,迅速地冲向高地。 此时,驻守昆仑关的日军还在做着美梦,在突然的打击下,措手不及,一下子便乱了营。中国军队右翼2团和3团出击不意,先后占领了441高地、**岭和600高地,把被敌占领的昆仑关直接暴露在中国军队的枪口之下。 第九十四章身份暴露 昆仑关随时被中国军队夺回。 安藤利吉急忙派出步兵第21联队、坂原南雄联队火速赶往昆仑关增援。日军分乘十辆汽车从南宁出发,加足马力疯了似的直奔目的地,很快便到达九塘。 第21联队与守军松本大队合并,在山炮、迫击炮、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向中国军队反扑。 左翼第3团离敌阵地较近,立即组织密集的火力网封挡扑过来的敌人。敌人在3团顽强的阻击下,死伤极大。但受过所谓武士道精神浸染的日本鬼子仍像疯狗一样”嗷嗷“叫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枪,踩着尸体往前冲锋。 敌军依仗人多,很快突破了中国军队3团刚刚占领的600高地。于是短兵相接,中国军队3团官兵勇敢地与鬼子兵展开肉搏战,有的战士刺倒前面的敌人,却又被后面敌人的冷枪击倒;有的战士不顾一切抱住敌人,让手**在手里爆炸,与敌人同归于尽……他们硬是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穷凶极恶的敌人,把敌人赶下了600高地。 在此之前,坂原南雄联队在九塘镇南面的一条岔道,便拐向西边,按既定的作战计划,从青风崖山谷迂回到思陇镇,包抄中国军队的后路。 中国军队在昆仑关隘打响反攻第一枪后近三个小时,坂原南雄联队便来势汹汹,赶到青风崖山谷的南面。 至此,宾阳守备团早已修好工事,以逸待劳。 200师指挥所里,素有儒将之称的戴安澜表面冷静地踱着步子,心里却很急。 他转身拿起步话机,道:“接宾阳守备团团长李桂南。” “李桂南,青风崖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师长,坂原南雄联队已抵达青风崖山谷南面,随时会向我军发起进攻。” “你的布防情况?” “完全按作战计划进行!” “这是一步险棋,万一……” “请师长放心,只有一万,没有万一。鬼子要打青风崖过,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你要记住,我给你的任务是在青风崖阻挡坂原南雄联队一天时间,是阻击战,而不是歼灭战。一旦前方战事有变化,你必须放弃歼灭的计划。” 戴安澜在通话时,李桂南部的番号仍为“宾阳守备团”,这就证明他还没有正式把宾阳守备团纳入200师的战斗序列。 歼灭战的作战计划出自于柳洛尘之手,尽管李桂南认可这一计划,但是经过邕宁和布袋沟一战后,宾阳守备团尚有战斗能力仅七百八十二人,加上戴安澜派来一个炮排,总兵力八百一十八人。 所谓的一个炮排就只有两门60mm轻迫击炮。 虽然坂原南雄联队刚刚损失了近一个大队的兵力,但是仅仅二十多天,安藤利吉就快速给他补充兵员,因此坂原南雄联队又满血复出,一个满编联队三千八百人,配备三个炮排六门70mm九二式步兵炮等。 从兵力和火力配备来看,坂原南雄联队甩宾阳守备团几条街。 在这样的实力对比下,李桂南还计划要歼灭坂原南雄联队,在别人看来他简直是个疯子。不过,李桂南经过分析后,还是选择了当一回疯子。 “轰轰”坂原南雄联队经过一系列的战术布置后,向宾阳守备团发起猛烈的炮火打击。 九二式步兵炮弹、迫击炮炮弹像雨点一样,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爆炸,顿时狼烟四起、热浪翻滚,山谷中炮声震耳欲聋。 缺乏重武器的宾阳守备团的官兵们根本没办法还击,只能躲在战壕里,等待日军发起冲锋后,再还击。 李磊牺牲后,一营营长的职位空缺,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又是柳洛尘作的,因此他被戴安澜提拔为一营营长。 一营的阵地位于右翼的制高点上,因此受到的炮火打击最为猛烈。 “轰”一枚炮弹落在距柳洛尘二十米的战壕里爆炸,炽热的气浪直接将旁边的两名战士掀向离地面三米多的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到柳洛尘身边。 “兄弟……”柳洛尘立刻转身将浑身是血的战士扶起,靠在沟壁上,道:“挺住,挺住啊兄弟!医务兵、医务兵……” “到……”答应的是唐淼淼,她猫着身跑了过来。 “淼淼,怎么会是你?这里很危险,快上去,到山谷里去。”柳洛尘非常吃惊。 “不,这是战争,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这里需要我。” 唐淼淼没有理他,立刻俯身给伤员检查、止血。 这位战士伤得非常严重,吐一口鲜血后,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唐淼淼赶紧给他做心脏复苏,但仍无济于事。 “烟叶,快找个人把唐医生送上去。”柳洛尘对旁边的烟叶道。 “是!” 主阵地在一营阵地的斜上方,相距约两百米左右,虽有壕沟相通,但是往上运动的时候,拐弯处还是会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因此,唐淼淼由别人送到主阵地比较安全。 “不,我不能走,我要留下。” 唐淼淼坚守不走,柳洛尘也拿她没办法。 敌人已打到家门口了,但是国民党依然未放下“溶共、防共、限共、**”的政策,因此这一仗孟思雅未参加,她接到军统的密令,留在宾阳县城调查一宗与共产党有关的案子。 气派、宏伟的李府大院里异常安静,佣人们修剪花草的、打扫卫生的各司其职。他们都知道,距离宾阳县城三十公里外的昆仑关正在打仗,而且能听到沉闷的爆炸声,战火随时都有可能燃烧到这里来。 或逃或留?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多少想过。 逃,又该往哪里逃?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到处哀鸿遍野,想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再说,李家对下人都比较关照,待遇比别人给的高外,还人人平等,做下人亦有尊严,换作是在地主家,那就连猪狗都不如了。 留,或许继续有口饭吃。 干活吧,想得太多也没用,李夫人没动逃走的念头,还在书房里念经祈祷,几个贫贱的下人瞎操什么心? 下人们想到这里又都努力地干活。 “滴滴”的发报声从韦素琼的房间传出,但她的房间附近的卫生早已打扫了,没有人在附近,更没有听到。再说,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传出的声音非常小,非专业人士就算听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大街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缓慢行驶,朝李府方向驶来。 车上包括司机在一共四个人。 一身大尉军装的孟雅思手里拿着一个搜索无线电波信号的仪表,两眼紧盯着仪表上不断晃动的指针。 孟雅思抬头望了李府大门一眼后,从兜里掏出两枚银元,在手里垫了两下,抛给一旁的一名黑衣男子。 孟雅思道:“你们几个拿去喝杯小酒,就当工作餐了。今天,就先到此吧!” 这话一出,三名男子都笑了,连忙道谢,尤其是拿银元的黑衣男子的眼睛都泛着绿光,还拿着一枚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 孟雅思道:“怎么?信不过我,还验真伪啊?” “不是、不是,这是兴奋,想听听银元的天籁之音。”黑衣男子赔笑道。 “好吧!停车,我在这里下。”孟雅思道。 车子平稳在路边停下,孟雅思下车。 “长官慢走,长官慢走!”拿到酒钱的三名男子嘴巴特别甜。 韦素琼发送的情报实在太重要,以至于全心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她的身后指向她的后脑勺,正慢慢地靠近。 韦素琼发完最后一个字,正准备收拾电台时,枪口已挺到她的后脑。 “谁?”韦素琼一怔,很快又恢复平静,慢慢转过身。 “雅思?” 韦素琼感到更为惊讶的是,用枪指着她的是自己儿子深爱着的女孩。 孟雅思道:“你应当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韦素琼笑了笑,道:“是,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用枪指着我的是你。” 孟雅思道:“各为其主!我也是职责所在。上峰对你的身份早已有所怀疑,只是一直没抓到你的证据而已。“ 韦素琼道:“呵呵,一位为大广劳苦群众谋福利的无名之妇,怎么敢劳烦你们的上峰呢?” “韦素琼,四十四岁,忻城县大塘镇敬流村那卧寨人士;丈夫刘时光,现任都宜忻游击队队长,改名为张奇;儿子柳洛尘,原名刘罗城。二十一年前,李桂南和刘时光比武是假,上演诈尸,为你隐藏在李府作掩护才是真,对吧?” “你都知道了,就没必要问我了吧?” “二姨太是假,伪装下的革命同志才是真。这一出,我差点就被蒙过去了。” 韦素琼挪了身子,遮挡着桌子上的电文,然后背过手慢慢揉成了一团。 “阿姨,你们共产党都是不怕死的吗?我的枪已指着你的头了,你还要毁尸灭迹吗?” “刚才你不是说了吗?职责所在……” 韦素琼说着,迅速将纸团塞到嘴里。 “哎……”孟雅思拦都拦不住。 韦素琼伸长着脖子,将纸团吞下肚后,然后吃力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请自便。” 孟雅思看着韦素琼,无奈地摇了摇头。 韦素琼已做好被逮捕的准备,又问道:“但是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就是你所看到的,别想从我这里获得任何信息。对了,我想问你一句。洛尘知道,我是他阿妈了吗?” 孟雅思再次摇了摇头。 韦素琼道:“那就好,我希望你为我永远保守这秘密。” 孟雅思道:“既然你早就知道柳洛尘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一直瞒着他?” 韦素琼冷冷地道:“没有为什么,等你身为人母了,你就会明白了。” 第九十五章诱敌深入 青风崖的战斗非常激烈,坂原南雄联队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打退了回去。 “叭嘎!”气急败坏的坂原南雄立刻呼叫空中支援。 三架敌机从南面的天空冲破云朵而至,对宾阳守备团的阵地进行疯狂轰炸。 宾阳守备团的阵地周边的小草和矮灌木都被烧得精光,远远望去就像野火烧山一样,战士们的脸都被熏黑了,但是顽强的桂军战士们仍坚守着阵地,寸土不让。 不过,宾阳守备团牺牲惨重,战斗减员达七十四人。 若青风崖山谷守不住将意会着什么,阵地上每个战士的心里都非常清楚,因此除了医务人员之外,能扛得动枪的都挺到最前沿,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陈伯元头上已绑着纱布,而且少量的血还往脸上流。他用手里的勃朗宁挺了挺绑在头上的绑带,道:“团长,敌人又上来了。这样打下去,恐怕守不住啊!” 趴在战壕边上观察敌情的李桂南回头望了陈伯元道:“守不住也得守,决不能让敌人从青风崖踏过去半步。” 陈伯远道:“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向戴师长请求支援?” “大部队都在昆仑关打攻坚战,哪还有兵力来支援咱们?” 陈伯元又道:“戴师长不是派一个炮排给我们吗?为何还不派上来?” 李桂南嘴角稍稍往上翘,道:“还轮不到他们出手。” “这个时候还不出手,到何时才该他们出手?”陈伯元不解。 “呵呵,该出手时就出手!” “哦……”陈伯元似乎顿悟地指指点点,笑道:“原来团长还留有后手?” 李桂南笑而不答。 正在此时,张奇和都宜忻游击队副队长老卢跑了过来。 “敬礼!”头戴新四军军帽,身穿黑色土布衫的张奇向李桂南和陈伯元敬军礼。 副队长老卢也跟着敬礼。 “呵呵,你们也来了?”李桂南笑呵呵地道。 “这……”陈伯元对都宜忻游击队的队长和副队长的到来感到震惊。 张奇道:“怎么,陈主任不欢迎吗?” “哈哈,怎么会呢?这个时候,我们正需要援军的时候,我军怎么会不欢迎友军呢?”陈伯元笑道:“不过,就只有你们两过来吗?” 卢副队长道:“都来了,一百一十三个人。对了,半路上,我们还碰到了黑龙寨的几十个绿林好汉,他们要来为大当家黄四海的女儿黄灿灿报仇,也跟着来了。” “好啊,全都来了。”李桂南笑得合不拢嘴。 “好,对于贵党、和黑龙寨兄弟们的深明大义,我陈某深表感谢!” 张奇道:“谢就不必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桂军在前线杀敌,游击队总不能不来分杯羹吧?” 李桂南道:“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今天就让坂原南雄有来无回。哈哈……” “嗖……”一炮弹撕破空气,在李桂南等人身后十多米处“轰”地爆炸。 李桂南道:“敌人又上来了……团副……” “到!”副团长赶紧跑过来。 李桂南道:“按原计划进行,这里就交给你了。警卫连跟我走。” “哎哎……团座,我呢?”陈伯元拉着李桂南的衣角问。 “你和副团二营三营留在这里,听团副的指挥。” “不行,我要跟着你。” 陈伯元的主要任务是全程盯着李桂南。但是,这一次他要寸步不离李桂南倒不是要监督他,而是陈伯元知道他有更疯狂的作战计划且非常危险,他要和这位老朋友共进退。 李桂南带着警卫连快速赶到一营的阵地。 柳洛尘紧握手中的汤普森专注着斜坡下黄澄澄的一片日军,没注意到李桂南已带着警卫连过来增援了。 “团长好!”战士们看到李桂南和陈伯元来到,两名士兵起身敬礼。 这时柳洛尘才知道李桂南来了,正要转身,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起来。 李桂南侧身靠在壕沟壁上,问:“怎么样?伤亡情况怎么样?” 柳洛尘道:“牺牲十一人,重伤八人都已经抬上去了,轻伤十六人,仍然在战斗。” “好,干得不错。下一步,就由你来指挥了,我都听你的。”李桂南道。 柳洛尘还没开口,陈伯元便疑惑地道:“柳洛尘啊柳洛尘,你的是什么打法,连团座都要听你的?” “呵呵……”柳洛尘笑道:“本来是应该团长来指挥的,但是他非得让我来指挥。” “真有你的啊!” 李桂南对陈伯元道:“陈主任,我先说好了,这一仗的指挥权,我可是交给柳洛尘了,你也要服从他的指挥。” 陈伯元道:“团座都屈尊听柳营长的,我为何不可以?” 李桂南朝陈伯元举起了大拇指。 “哒哒哒”双方又接上火了。 由于守备团主动放弃了左翼,因此这一次鬼子的推进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就冲到了一营的阵地前沿。 一营火力全开,打得日军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不过,鬼子实在太多,还有二三十个日军士兵冲上了一营的阵地。 柳洛尘拔出双刀,大喊:“杀啊!” 顿时,一营的阵地上展开了贴身肉搏。 远外,坂原清野通过望远镜看到,柳洛尘挥舞双刀,像砍瓜切菜一样砍杀自己的士兵时,恨得咬牙切齿,然而望远镜一摆,看到旁边就是李桂南时,他又露出了笑容。 不远处,坐在一张椅子上的坂原南雄正一边喝茶一边观看着半山腰上激烈的战斗场面,脸上写满了惬意。 坂原清野跑来报告:“父亲大人,发现李桂南和柳洛尘的身影。” 坂原南雄不屑一顾道:“守军就是宾阳守备团,发现李桂南和柳洛尘有什么奇怪啊?” 坂原清野道:“父亲大人,敌军已放弃了左翼,右翼还在,正和我军纠缠在一起。这证明,敌军快挺不住了,右翼来不及撤退。另外,柳洛尘手里拿着两把紫金八卦刀,如果让我带预备队上去,佯攻敌人的主阵地,然后突然往左切断敌军的右翼和主阵地的联系,那么我就能顺利地消灭李桂南和柳洛尘,为父亲大人夺回宝刀了。” 坂原南雄道:“嗯,这个战术不错。不过,你是常败将军,这次任务还是交给山木大队长去办吧!” “不是,父亲大人,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能把李桂南的人头和两把宝刀夺回来,献给父亲大人。” “好吧!那你去。”坂原南雄稍稍犹豫地道。 “嘿!” 坂原清野再一次获得扬眉吐气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可谓是随手可得,他满面笑容地指挥着他的大队,立刻冲向宾阳守备团的阵地。 当坂原清野带着一个大队的人马赶到坡底时,黑龙寨的几十号绿林好汉,突然从主阵冲了下来,增援一营。 一营阵上的日军阵脚大乱,被杀死的杀死,没被杀死的都逃了回去。 “叭嘎!”坂原清野急火攻心,举起手中的撸子,接连点射了三名逃下坡的日军士兵。 其他逃下坡的日军士兵惊慌失措又调头和坂原清野往上冲。 “撤,快撤……”柳洛尘把刀收入刀鞘,一面朝坡下的日军“突突”地扫射一面大声喊。 “洛尘……” 不知何时,孟雅思已赶到一营的阵地,跑到柳洛尘的身边叫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撤,快撤。” 柳洛尘瞟了她一眼,又转头面朝坡下不停地扫射。 “叭叭”孟雅思举着手里的勃朗宁朝坡下放枪,也不管距离太远,反正就要打他们几枪。 “好吧,你也要快点跟上。”孟雅思道。 唐淼淼背着药箱奔跑,速度相对较慢。 “我帮你,把药箱给我吧!”孟雅思一把抢过唐淼淼的药箱背在肩上,拉着唐淼淼就往前冲。 “这……” 唐淼淼的身体素质没孟雅思好,被拽着往前冲,她欲开口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自从开打以后,唐淼淼忙前忙后,的确累坏了,而孟雅思刚刚赶到阵地上,体力非常充沛,让她帮一把也好。 柳二爷随着队伍跑十多米后,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柳洛尘和十多个士兵还边放枪边后退,便折了回去。 “喂,老刘……真的是你啊,老刘?”正随着队伍撤退的催叔一把拉住柳二爷,惊喜地喊道。 “老催?你怎么在这里?”柳二爷认出,催叔就是那卧寨的老乡也惊奇地叫道。 “我都当兵十多年了,一直在宾阳守备团啊,不在这里打鬼子,还能在哪?走走走,快撤退!” 催叔催着柳二爷。 “你先走,我去帮一下洛尘。”柳二爷一挥手:“黑龙寨的兄弟断后。” 跑在后面能听得到的十多个拿长枪的黑龙寨的弟兄,立刻返回,跟着柳二爷去协助柳洛尘断后。催叔也跟了上去。 “洛尘,你快走。” 柳二爷手里捧着的是一挺捷克zb轻机枪,他站到柳洛尘身边,就“哒哒哒”地朝日军扫射。 三名日军士兵当场就胸部中弹倒下。 “二叔,你怎么也来了?”柳洛尘问。 “不但我来了,黑龙寨的兄弟们都来了。我们要跟你们一起打鬼子,为大小姐报仇。” 柳洛尘没时间说太多的闲话,大声喊道:“手**准备。” 十多名战士立刻取下手**,拧开保险盖。 柳二爷和十多位黑龙寨的兄弟也照做。 “扔。” “轰轰轰……”三十枚手**从天而降,先后在正往上冲的日军队伍中开花。 炽热的气浪,夺命的弹片,顿时将二十多名日军送回了老家,其他日军士兵都趴下。 一营的阵地往右,就是葫芦沟,其地形和布袋沟相似,犹如死胡同一般,溃军往里钻简直就是自寻绝路。 第九十六章村民参战 日军躲过一轮高密度的手**轰炸再爬起来后,由于视觉问题已看不到一营的影子。 “鸭杰杰……”坂原清野从地上爬起来,抖落帽子的尘土后,命令部队继续冲锋。 但是,日军再次冲锋时,却遭到宾阳守备团的主阵地火力压制,进攻速度再次延缓。 日军艰难地冲到半坡时,宾阳守备团的主阵地上再一次扔下数十枚手**,炸得他们人仰马翻。 接着主阵地的枪声也开始稀疏了下来,二营三营也开始后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支那军想撤退?”远处的坂原南雄觉得总攻时机已成熟,因此命令所有日军发起总攻。 没有主阵地的火力压制,坂原清野立刻率领他的部队直接往葫芦沟追击。 青风崖山谷的地形复杂,其他日军占领宾阳守备团的主阵地后,未敢直接追击,而是等大部队赶到。 “哟哂。”坂原南雄赶到宾阳守备团的主阵地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很满意这一次战斗。 山木大队长跑来请示:“大佐阁下,清野大队已将敌军困在葫芦沟,接下来该怎么办,请指示。大部队继续前进呢?还是先消灭葫芦沟的敌军?” “哈哈,支那军已溃不成军,目前,支那军队已被我军分割成了两部分。区区一小股支那军如何能抵挡我大日本皇军的铁蹄?”坂原南雄看了看表道:“距离到达指点地点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留下一个大队的兵力继续开路,其他人随我到葫芦沟消灭敌军首领后,再继续开路。” 一营在通往葫芦沟的路上,埋上了大量的**。 “轰轰……”坂原清野的部队追击速度被大大延缓。 坂原南雄领着大部队赶到时,坂原清野的部队仍未赶到葫芦沟,工兵还在排雷。 “坂原少佐,敌军会不会重演布袋沟一战?”被硝烟熏了脸的朱份稠横提醒坂原清野道。 “叭嘎!愚蠢至极,同样的套路敌军敢用两次吗?如果连你都看得懂战局了,你早就是少佐了。”这一次,坂原清野亲眼看到李桂南和柳洛尘是被打败的,这怎么能和布袋沟一仗相提并论呢? 实际上,山木大队长也有和朱份稠横一样的担忧。 山木对坂原南雄道:“坂原大佐,葫芦沟是死路一条,敌军却偏偏往里钻,这会不会是计?” 坂原南雄道:“战斗自始至终,我们都尽收眼底。李桂南是逼不得已而退到葫芦沟里,企图与我军决一死战。哈哈……李桂南区区一个营的兵力,就敢放手一博……这叫什么?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李桂南是自掘坟墓。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朝思暮想的紫金八卦刀,就快到手了,想想都开心啊!哈哈……” 山木道:“中国还有一句叫做‘前车之鉴’,山木请大佐阁下深思熟虑。” “呃?”坂原南雄道:“这能跟布袋沟相提并论吗?布袋沟一仗,清野大队没有重武器,敌人又是打伏击战,是一个团伏击一个未满编的大队。但是,这一次我大日本皇军足足两个大队的兵力对付敌人一个营,我还有火炮的支援,就算葫芦沟是一个局,对李桂南来说那也是个死局。”坂原南雄充满信心地道。 日军的工兵很快清除了**。 坂原南雄带领着部队赶到葫芦沟的入口。 此时,一营已在里边约八百米处的一个土坡上完成了布防,正等待鱼儿上钩。 坂原南雄和山木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又查看了两边山谷是否有埋伏。 右边为大石山——青风崖山,是悬崖峭壁,如果藏一连的兵力以上,很容易就发现了;左边是石头山,犹如一根巨大的石笋一样的存在,更不可能有伏兵。 山谷中间是宽两三百米的开阔地。 “哈哈,李桂南啊李桂南,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样的兵家大忌的地形,你都敢往里钻?好,那我就成全你。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坂原南雄道。 “大佐阁下分析得有道理。整个葫芦沟,最有利的地形就在山谷的入口。如果李桂南守住入口,那我们要拿下他们还没那么容易,他们固守山谷尽头的小土坡,完全违背常理啊!难道,他们还想后撤?”山木道。 坂原南雄微笑道:“这一带的地形,我熟悉。中国军队的后面就是百米高的悬崖,根本没有退路。哈哈……” 坂原南雄将炮兵阵地设在入口处的一个隐蔽位置后,便摆开进攻的阵势。 “轰轰……” 坂原南雄命令炮兵向一营的阵地进行炮火覆盖。 顿时,一营阵地上炮火纷飞、狼烟四起。 好在,宾阳守备团早早就定下了作战计划,战壕也早就挖好,而且够深,躲敌人炮弹的猫朵洞也挖得非常规范。 烟叶和柳洛尘的猫朵洞很近,且是相对的。 烟叶道:“营长,敌人的炮火太猛烈了,我们的炮呢?为何不开炮?” 柳洛尘笑道:“等着吧,还未到时候呢!好好听你的响。” “是。”烟叶甩甩头,抖落帽子上的尘土,然后抽出一支香烟丢给柳洛尘,道:“营长来一支呗!” 柳洛尘没有拒绝,接过烟,伸手到洞外,捡一根被炸飞到洞口正在冒烟的木头,点起烟来。 “烟叶,这仗是在你们的老巢打,你他娘可不能给我节省子弹啊,给我全往鬼子身上招呼。”柳洛尘道。 “营长,你说什么话呢?上次,在青风崖被你使阴招打败了,这个面子我还没挣回来呢!这一次,小鬼子自己送上门了,我不好好表现,这面子该往哪里搁啊?呵呵……” 柳洛尘道:“你小子还记仇啊?莫非老子带你打鬼子还不高兴了?” 烟叶有点急了,道:“不是营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你给兄弟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兄弟们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死了,都进不了祖坟。打小鬼子是保家卫国,光荣着呢,哪敢不高兴啊?” 柳洛尘朝洞外的天空吐了一口浓烟,道:“不过,有些事我还得事先告诉兄弟们,这仗打下来,也许我们没名没份,没战功也没有奖赏,或许国军的战史上也不给我们记上一笔……你会后悔吗?” “后悔个球,只要能打日本鬼子,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为全国受苦受难的民众报仇,我死而无憾。” “嘿哟,思想进步顶快的嘛!跟谁学的?” “跟赵忻城、宋志杰一样,都是跟催叔……” 烟叶感觉到自己讲多了,立刻刹住车,假装低头抽烟。 “催叔?”柳洛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微笑,又道:“之前,我看到炊事班的兄弟们也到阵地上来了,催叔他们撤到青风崖山谷了吗?” “没呢,炊事班的兄弟们全来了,跟黑龙寨的兄弟们在那边。” “哦……” 坂源南雄命令炮兵向一营的阵地开炮的同时,青风崖山谷里的战斗也打响了。 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哒哒的枪声响彻山谷。 实际上,李桂南的作战意图比较隐蔽,用一营和自己作诱饵,吸引坂原南雄的主力进入葫芦沟,然后依仗有利地利,予以歼灭之。二营和三营守住青风崖山谷,继阻挡日军往思陇方向推进。 假设敌人不上当,那么一营将从青风崖的一条秘道,通过青风崖山,再回到山谷阻击日军。 不过日本已经上当,假设并不成立。 日军突破青风崖山谷南端后,便自信地认为已势如破竹了,可实际上北端的地形更加易守难攻。 宾阳守备团用一个营阻击日军一个大队的进攻,就已达到了暂缓日军进攻速度的作战目的了,何况两个营? 令日军更想不到的是,广西民风彪悍,各地都组织有民团。山谷的战斗打响后,韦素琼带领着周边的两支约一百六十人的民团,也赶来参战。 虽然民团多数人使用的是土枪比较落后、杀伤力不大,但是打出一枪散弹能伤好几个人,还是令日军呱呱惨叫。 日军发起三次猛攻,都冲不到山谷南端的守军阵地,都叫苦连连。 韦素琼寻找了很久,都没发现李桂南和柳洛尘以及一营的身影,便问二营长:“营长,你们团长和一营呢?” 二营长笑道:“估计这会正和鬼子在葫芦沟干仗呢!” “啊?不行,我得去看看。”韦素琼担心地道。 “二姨太,别急啊!敌人已上钩了,团长他们一定没事的。”二营长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道:“二营的一连和二连跟我走,其他人留下。” 韦素琼一脸疑惑道:“你们要去哪?” “带你去看团长打鬼子啊!”二营长笑道。 话落,二营长带着两个连悄悄地抄近路,爬上青风崖。 韦素琼也跟上。 葫芦沟的战斗非常激烈,日军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发起两次进攻,但是都被顽强的一营打退。 一营准备得非常充分,在沟谷内埋了大量**,令坂原清野大队损失惨重。 坂原清野灰头土脸地退回葫芦沟入口处,低着头站在坂原南雄面前,道:“父亲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拿下对面的阵地。” 坂原南雄表情凝重,摆了摆手道:“前两次进攻失败的责任,不应该由你来承担,这伙桂军太狡猾了。不过,尽管李桂南事先有准备,我还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所有人做好准备,好事不过三,这一次我们要一鼓作气,拿下敌军的阵地。” “嘿!” 包括坂原清野在内的所有日军指挥官都答应道。 突然南边的上空飞来三架敌机,对一营的阵地进行猛烈轰炸。 “轰轰轰……”**犹如雨点一样在一营的阵地上爆炸。 一营伤亡也不小,又有二十多人牺牲,十多人受伤。 第九十七章鬼子突围 设在一营阵地右后方约两百的山洞里的临时医务点,或躺或坐着十多名伤员正在接受治疗。唐淼淼忙得连汗都没时间擦。 孟雅思冒着敌人的炮火,猫着身子向柳洛尘这边一移。 “轰”一枚航空**从天而下,在孟雅思附近爆炸。 好在,柳洛尘早就发现了孟雅思,在**落地爆炸之前,已快速扑倒她,同时将她拉进猫耳洞。 两人脸对脸地挤在猫耳洞里勉强塞得下。 “你不要命了?你不是去医疗队帮忙吗?为何到处乱跑?”柳洛尘对她的莽撞有些生气。 “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吗?” “切,炮弹、枪子都绕着我走,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赶紧回到医疗队去。” “不,我就要和你在一起,要死就死在一块。” 显然,面对敌众我寡的态势,孟雅思已做好必死的准备。 “呸呸呸,谁告诉你,我们就一定要死了?” “呸呸呸……”孟雅思也觉得自己的话很不吉利,也跟着呸了三下。 “柳洛,有些事我得告诉你……” “有什么事,等打完这仗再说吧!” “不是,我担心……” “营长,敌人上来了。” 天上的飞机刚走,入口处的日军便发起总攻。 “天皇万岁……” 黄澄澄的大片皇军如潮水般朝一营的阵地扑来,同时敌人的火炮仍然猛烈地轰炸。 “你呆着别动。” 柳洛尘按着孟雅思的肩膀说着,便爬出洞观察敌情。 只见坂原南雄的指挥所也往前推进三百米左右。 山木大队长再次阻止道:“大佐阁下,联队的指挥所还是往后移吧!太靠近敌军阵地了,危险系数就会大增。” 自负的坂原南雄笑道:“你也知道,这一轮冲锋就能消灭对面的敌军了,我作为联队长不靠近一点观看,岂不是错过了看大戏的机会?更何况,敌军根本没火炮支援,他们手中的烧火棍根本打不了这么远,危险从何谈起?哈哈……” “轰轰轰”这笑声还未停,突然从葫芦沟入口处传来。 坂原南雄和山木大队长惊恐地回头观看,原来自己的炮兵阵地遭受中国军队的猛烈攻击。 这是一股穿着土布衣衫的都宜忻游击队和一个连的桂军组成的力量,约两百人。 “怎么回事?这股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坂原南雄问。 “不知道啊。” “报告联队长,我们被包围了。”一名日军士兵跑过来报告。 “叭嘎,组织兵力把入口给我夺回来。” “嘿。”山木回答后,立刻叫一个中队的兵力调头朝入口处进攻。 然而,日军还没赶到,炮兵阵地上的日军便已经全部被消灭,枪声和爆炸声也停止了。 其实,都宜忻游击队和一连的桂军早就从青风崖的秘道,潜伏到葫芦沟入口附近的山洞里等候,他们就是在等全部日军进入沟里后,再关门打狗。 “打。”张吉指挥着游击队和桂军联手,阻击敌人夺取入口处的阵地。 与此同时,一营和日军也交上了火。 “轰轰轰”****撕破空气,从天而下,准确地在日军的队伍中炮炸。 炽热的气浪、夺命的弹片,在密集的日军当中发挥巨大的作用。日军的士兵被炸得哭爹喊娘。 几枚****落在日军指挥所附近爆炸后,惶恐的坂原南雄在卫兵的搀扶下,立刻躲到一块大石头边上。 “哪里打炮?敌人不是没有炮吗?”坂原南雄问道。 卫兵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炮弹仍然不停地降落在日军的队伍中,打乱了他们的进攻队形。 此时,日军完全明白了葫芦沟就是一个局,一个死局。不过,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只有攻下一营的阵地和入口处的阵地才有一线生机。 “鸭杰杰……” 坂原清野和山木指挥两股日军分别向一营阵地和入口处进攻。 战亦死,不战亦死……这一回的角色发生了变化,死的是日军而不是中国军队。 困兽的凶猛反扑,战斗非常惨烈…… 日军几次冲上一营的阵地展开贴身肉搏,但是后援的日本被密集的炮火打乱了进攻节奏,后续兵力跟不上,都被一营打败。 一营阵地前沿,躺着数百名日军士兵的尸体,鲜血已染红了焦土。 两头作战的日军都被打退后,都退到沟中央。****军队的阵地得以短暂的歇息,但是戴安澜配给李桂南的炮排,仍然不间断地向敌人开炮。 黄四海砍了四个日军士兵的头颅后,把刀插在战壕边,对天大喊:“女儿、女婿,你们看到了吗?今儿,阿爸带着山寨的兄弟们来给你们报仇了。” 柳二爷显得异常兴奋,对身边的催叔道:“老催,你干掉了几个?” 催叔举起两个手指,还没发声,柳二爷就一脸嫌弃地道:“才俩?” 催叔在鼻子两旁抹了一下,道:“八个。” “行啊,老催,我才干掉十二,你就干掉八人了。哈哈,这仗真他娘的打得过瘾。” “兄弟们,大家都不要节省子弹,都给我往死里打,为大小姐报仇,为全中国死去的人报仇!” “为大小姐报仇,为全中国死去的人报仇!” 黑龙寨的兄弟高喊着。 由于战事紧张,柳洛尘一直没有机会和黑龙寨的兄弟们打招呼,趁着间歇期,他来到了阵地的左侧,来看望他们。 “少爷来了。” 有人在喊,大家都朝柳洛尘看来。 柳洛尘都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柳洛尘看到二叔和催叔聊得很开心,便走去问:“二叔,你认识催叔?” 催叔看了看柳洛尘不说话。 柳二爷道:“可不认识吗?怎么,你还不知道啊?催叔是我们那卧寨的呀!” “是吗?怎么都没听到催叔提起过啊?” 催叔在自己的膝盖比划了一下又把手举到高顶上约两十公分处,笑道:“当时,你离开村子的时候才这么点高,再次见到你都这么高了,哪还认识啊?” 说得也是,老人没多大变化,三岁小孩长都二十多岁后,别人肯定是认不出了。 柳洛尘在战场上遇到自己的同村,显得非常兴奋,随后问催叔,道:“催叔,你一定认识我阿爸和我妈,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这……”催叔和柳二爷你看我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葫芦沟的日军被打得昏头转向,然而在青风崖山谷里的日军也被打得找不到北。 周边的村民得知桂军在青风崖和日军作战后,都自发组织前来参战。 没有枪的村民们都爬到山谷的两边山上,朝山谷里滚落巨石,给日本带来巨大的伤亡。 “疯了疯了,广西人都是疯子……撤退!”日军的指挥官见势不妙,立即丢下数百名日军士兵的尸体,怆惶而逃。 桂军和村民们哪里会让鬼子就这样轻易撤退,而是奋起追击。 日军阵脚大乱,一个大队的兵力最后逃出青风崖山谷的已不足一个中队。 溃败的日军只顾逃命,根本来不及也不敢朝葫芦沟方向逃,只能原路朝南宁方向逃跑。 被困在葫芦沟里的敌人经过短暂的商量后,决定放弃向一营的阵地进攻,全力拿下入口处的中国军队的阵地。 坂原清野道:“父亲大人,敌人的炮兵阵地就在一营的阵地后面,我们不消灭一营,炮火对我们的威胁就太大了。” 坂原南雄道:“现在不是你找柳洛尘报仇的时候,不拿下入口阵地,你我都统统死在这里。” “不是……父亲大人宝刀你不要了?” “宝刀、宝刀,命重要还是宝刀重要?” 老刀迷的坂原南雄幡然醒悟,为了两把紫金八卦他已经吃了多次亏了,这一次尽管他有所不舍,但是在性命悠关之际,他还是选了保全性命要紧。 日军在坂原南雄的指挥下,大举向入口处的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进攻。 所有掷弹筒、九二式重机枪都朝入口处的中国军队开火,给游击队和桂军的士兵带来不小的压力。 陈伯元远远看着敌人的攻势,道:“团长,看这架势,敌人这是要突围了。入口处的兄弟们的压力可不小啊!” 李桂南看了表,道:“他们也应该到了。坂原南雄想逃?没门。” 果不其然,大批日军快要突破入口处的阵地时,二营长带着两个连的兵力从青风崖的秘道及时赶到,顿时中国阵地上的火力增加了一倍。尤其是刚刚抬来的三挺“死神的镰刀”中国二四式重机枪吐出火舌后,日军成片地倒下。 约半个小时后,中国军队阵地前又增加了一百多名日军士兵的尸体。 尽管日军伤亡巨大,但是他仍然不断向入口处的中国军人的阵地发起进攻。 最终,一股日军冲上了中国军队的阵地。 张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带领游击队员和桂军并肩作战,与日军展开肉搏战。 旅游击队员和桂军不断有人倒下,战斗的天秤慢慢向日军倾斜。 坂原南雄把战刀刀尖插到地上,双手搭在刀柄上,脸上露出了笑容。只要日军重新占领入口,他就免去了后顾之忧,然后再调头来消灭一营,就稳操胜券了。 “杀啊!” 突然,三营和数百名村民及时赶到,迅速将阵地上的敌人肃清。 其他日军士兵发现情况不妙,都退了回去。 第九十八章一半欢喜一半愁 坂原南雄也大吃一惊,只能退到沟中间的大石头旁。 大石头距一营和入口处中国军队的阵地都约四米左右,虽然超出中正步枪和汉阳造的有效射程,但是中国军队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仍然可以覆盖。 突围已难以实现,日军唯一能做的就是拿下一营的阵地,死守待援。 坂原南雄已嗅到浓浓的死亡气息,命令通讯兵呼叫总部进行空中支援。 “轰隆隆”南边的上空上出现了五架敌机,朝葫芦沟方向飞来。 “哈哈,天不灭我也。”坂原南雄大叫起来。 不过,笑声还没落地,北边同样出现了三架桂军的飞机。 顿时,葫芦沟上空出现了激烈的空战。 葫芦沟里的敌我双方都停下打枪,个个仰望着上空,各自祈祷着自方的空军获胜。 桂军的发展全面,尤其是在空军方面的发展在地方军之中,首屈一指。 很快两架敌机被击中着火,尾部拉着浓浓的黑烟,瞬间机毁人亡。剩下的三架敌人怆惶而逃。 葫芦沟里顿时传来中国军队和村民的欢呼声。 坂原南雄气急败坏地举起战刀,命令部队朝一营的阵地发起猛攻。 “打。”李桂南命令部队奋起还击。 日军在向一营发起进攻的同时,一营和二营以及都宜忻游击队也立即发起进攻,冲下阵地,追着日军的屁股打。 日军顾头不顾腚,伤亡惨重。坂原南雄只能命令山木组织兵力阻击,他和自己的儿子继续猛攻一营阵地。 双枪在手的黄四海一枪一个杀得非常过瘾。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 黄四海踉跄一下,靠在战壕边上大口地喘气。 “大哥,你怎么了?”柳二爷立刻冲过去扶他。 “被蚊子叮了一口,不要紧。” 黄四海挣脱柳二爷欲再次射杀鬼子,但是他双脚发软,摔倒在地上,永远闭上了双眼。 “团座”一枚正冒着青烟的**落在李桂南的身边,陈伯元大喊一声后,扑了上去。 “轰”的一声巨响,李桂南安然无恙,但陈伯元背后已被响得血肉模糊,七窍流血。 “伯元……”李桂南把他搂在怀里大声喊叫:“医务兵、医务兵。” “不……不……不用了,团……团座。”陈伯元吃力地道。 李桂南道:“你给我挺住,医务兵马上就到。” “不用浪费药了,我要先走一……一步了。” “伯元,我的兄弟……” “团座,这辈子能和你做兄弟,一起打鬼子,我值了。临了,兄弟也不想瞒你。我……我是军统的人,是被派来……派来监视你的……” “我知道,别说这个。” 陈伯元笑了笑,道:“那批枪械送到游击队手里的确发挥大作用了。” “嗯……你都知道了,为何不揭发我?”李桂南低下了头。 “咱们各为其主,有时候是职责所在,请团座见谅。但是,咱们是兄弟,是打鬼子的兄弟,揭发你,我不就成为汉奸了吗?” 陈伯元微笑着说,随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伯元……” 二营和三营已经和日军展开了贴身肉搏战,厮杀声响彻山谷。 “兄弟们,总攻的时机到了,杀啊!”李桂南举起大刀大喊着。 “杀啊……” 一营阵地上喊杀声大起,有刀的亮刀,没刀的上刺刀,都冲向敌人。 “是该我表演的时候了。”柳洛尘拔出双刀,像砍瓜切菜一样砍杀着鬼子。 韦素琼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握着一把勃朗宁,连砍带射,连连砍倒了几个敌人。 她来到张吉的身边道:“罗城呢,看他没有?” 张吉砍杀一名日军士兵后,道:“没有看到。” 夫妻俩个个刀法了得,并肩作战,所向披靡。 虽然日军进攻葫芦沟时有两个大队的兵力,但是被中国军队围困在沟里任意宰杀,双方展开贴身肉搏时,中国军队加上村民,在人数上已占优势。 不得不说日军的刺杀术不容小觑。在贴身肉搏战中,亦让中国军队吃了不少苦头。 烟叶左肩就吃了一名日军士兵的一刀,血流不止。 “搁老子的。”烟叶举起大刀,用尽全力劈下。 那名日军士兵立刻举枪格挡。 只听“咔”的一声,三八大盖断成两截。那名日军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后,脑门已被劈开了花,当场惨死。 “叭嘎。”坂原清野举刀冲了过来,立即和烟叶缠斗在一起。 十个回合过后,烟叶慢慢落下风。 柳二爷看到后,立刻过来帮忙。 烟叶退到一边喘气,道:“谢了二爷,如果我没挨这一刀,还怕你这个鬼子?” 柳洛尘正受朱份稠横和三个日军士兵的围攻,但是他手中的双刀行动流水,对方虽然人多,但仍占不了上风。 “砰”的一枪,朱份稠横躲在柳洛尘身后,举刀要偷袭时,韦素琼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从朱份稠横的眉心钻过,他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朝后倒地一动不动。 张吉就近也结果了一名日军士兵。 另外两个,柳洛尘一刀一个。 三人背靠背地站着,与日军士兵对峙。 “洛尘,你没受伤吧?”韦素琼关心地道。 “韦阿姨,我没事。这帮龟孙子跟小爷我玩刀,还嫩了点。”柳洛尘道:“韦阿姨,你枪法不错啊,刀法也了得,跟我柳家刀法很相似。” 张吉道:“不是相似,本来就是一家的。” 三人正聊着,日军的三把刺刀分别朝他们刺来。 再不及细聊,三人都各自奋起杀敌。 溃败的日军终究敌不过人数占优志气正旺的中国军民。 很快除部分日军缴械投降之外,其他人几乎被全歼,只有坂原清野和坂原南雄正垂死挣扎,尽管被众人包围着,仍然双手紧握着战刀,与众人对峙。 “来啊,不怕死的来啊!”坂原南雄和坂原清野父子俩大喊着。 这两人的刀法的确了得,柳二爷在和坂原清野对抗中,被砍了一刀,伤得不轻,因此其他人只围不攻。 张吉挤过人群,喊了一声:“坂原南雄,想活命的,赶紧放下刀投降。” “快放下刀!” 众人大声喊叫。 “叭嘎……”坂原南雄大骂一声,转身看到张吉后,吃惊地道:“刘时光?你没死?” 柳洛尘听到“刘时光”三个字后,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都宜忻游队队长张吉就是刘时光,自己的父亲? 不会吧,不会是同名吧? “哈哈,坂原南雄看清楚了,就是我刘时光。还没把你们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我刘时光怎么能死去呢?” “原来二十二年前那场比武,是假的?你诈尸?”坂原南雄恍然大悟。 李桂南也挤进人群,道:“对,当年我俩就是诈你,怎么样?你没想到吧?哈哈……” 至此,柳洛尘已确认张吉就刘时光,自己的父亲,失散多年的父亲。 “叭嘎,原来你们合伙欺骗了我。” 被欺骗的感觉令坂原南雄愤怒到极点,高举着战刀,立即朝两人砍来。 “当”紫金八卦刀一横,格住了坂原南雄的战刀。 “阿爸、大伯,你俩靠后,让我来。”柳洛尘已鬼魅般地挡在两人身前。 “罗城……” 听到“阿爸”二字,一股暖流迅速传遍了刘时光的全身,他欲开口说什么,嘴张开了却未能往下说。 过了一两秒钟,刘光时又道:“小心他的刀。” “知道了,阿爸。” 两人的对话,惊得桂军的所有人。而站在人群中的韦素琼掩着嘴,流下激动的眼泪。 “原来你就是刘时光的儿子?”坂原南雄指着柳洛尘道。 “你说得没错。拜你所赐,害得我们一家三口失散了二十年之久,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偿还这一笔债。”柳洛尘道。 “哈哈,哟哂。到了最后,能拉一个垫背的也不错啊!”坂原南雄冷笑道。 柳洛尘的出现,令坂原清野恨得咬牙切齿,这两年来他一次都没有打败柳洛尘,此时该是了结心头之恨的时候了。 “父亲大人,让我来。”坂原清野道。 坂原南雄没有作声,往后退了两步。 柳洛尘笑道:“好。刚才我还发愁,如果你俩要是怂了,举手投降的话,小爷我就不能亲手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了。如今,你俩是自找的,那就莫怪小爷我了。” “废什么话,有种的放马过来。”坂原清野双手握紧战刀,举在胸前。 柳洛尘把一把刀插入刀鞘,道:“清野看好了,这一把刀是李家刀。我就先用这把刀为李磊和我阿妹还有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叭嘎……”坂原清野举起战刀,便朝柳洛尘砍来。 “铮铮铮”两人打了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罗城……”韦素琼有点担心,欲上去帮忙,但被刘时光拦下。 “不用担心。” 只见紫金八卦刀凭空翻转。 “该结束了!” 柳洛尘大叫一声后,反手一刀,划过了坂原清野的喉咙。 “啊”的一声闷叫,坂原清野的战刀落地,双手捂着脖子,鲜血慢慢从他的指缝流出。 “清野……”坂原南雄吃惊地上前扶了自己儿子一把。 坂原清野双脚发软,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柳洛尘,双目外凸,“嘭”的一声倒地,一命乌呼了。 “叭嘎!”急火攻心的坂原南雄举起战刀向柳洛攻来。 柳洛尘又换了另一把刀道:“这把是刘家刀,是用来为中国千千万万的冤魂报仇用的。” 只见柳洛尘冲了过去,身形一闪,手中紫金八卦一转,坂原南雄的刀根本来不及砍下,便双脚发软跪到地上,战刀掉落,双手也捂着脖子,受伤的部位和他的儿子一样。 坂原南雄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他的儿子身旁死去。 “哇喔,我们胜利了!” 众人欢呼着,蜂拥而至,抬着柳洛尘抛向空中。 几个回合后,众人才把柳洛尘放下。 前方,孟雅思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看着众人抛起他们的英雄,她心里乐开了花。 “雅思,我们胜利了。” 柳洛尘冲过去抱起孟雅思忘乎所以地旋转着。 众人看着这对小情人在用他们的方式庆祝胜利,大家都为他们感到开心,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打扰他们 正在此时,倒在地上尚存一口气的山木突然醒来,慢慢掏出撸子,瞄向柳洛尘。 在空中旋转的孟雅思发现后,惊恐万分。 “洛尘危险,快放下我,放下我。”孟雅思大喊。 柳洛尘不明所以,把她放下,问:“怎么啦?” 孟雅思被放下后,迅速挡在柳洛尘身后,“砰、砰”的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在孟雅思的胸膛,打出了两个血窟窿。 “雅思……” 柳洛尘目瞪口呆,左手拦腰抱住她,右手快速搜出紫金八卦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山木飞刀。 “啊。”山木来不及开第三枪,紫金八卦就插入他的胸膛,一命呜呼了。 “雅思……医生、医生……”柳洛尘抱起孟雅思就朝医务所的方向奔跑。 这时,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雅思,你挺住啊,你千万别有事啊!”柳洛尘一边奔路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喊。 “洛尘,放下我吧!我想休息一下。” “不,你要挺住,别怕,马上就到医务所了。” “晚了,放下我吧。” 柳洛尘泪流满面:“不……” “发生什么事了?让我看看。”唐淼淼正背着药箱朝这边赶过来。 柳洛尘放下孟雅思,道:“快,雅思受伤了,赶紧帮她止血。” 孟雅思觉得全身越来越乏力,连阻止唐淼淼给她止血的力气都没有。 唐淼淼拿出大量的止血布压在孟雅思的伤口上,但根本止不住血。 此时,众人也都围了上来。 “孩子挺住啊!”韦素琼道。 孟雅思用微弱弱的声音道:“淼淼,没用了。” “不,你要挺住。”柳洛尘泪眼婆娑。 孟雅思冲柳洛尘微笑地摇了摇头,道:“韦阿姨和张队长、柳洛尘留下,其他人先回避,我有话要说。” 唐淼淼是医生,深知胸部中弹,医生也无力回天,让柳洛尘用手压住止血布后,便和众人退到一边。 孟雅思伸手欲掏东西。 “你别动,我来。”柳洛尘说着,从她的衣服口袋掏出一份材料,递给她。 孟雅思推了回来,道:“这份材料是你们一家人的。” 孟雅思拉着柳洛尘的手放到韦素琼手里。 韦素琼紧紧地抓着柳洛尘的手,早已泣不成声。 孟雅思道:“韦阿姨,就是你阿妈!” “啊?不会吧?”柳洛尘没想到一直对他无微不至地关怀的韦阿姨,就是自己的阿妈,这戏剧性的重逢,令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收回了手。 孟雅思微笑道:“材料里记载得很清楚,回去你慢慢看。” 柳洛尘用不相信的目光望着韦素琼,她流着泪点了点头。 刘时光道:“小雅说的没错,她就是你亲阿妈!” 此时,柳洛尘的心里非常复杂,又惊又喜又悲…… 孟雅思又对柳洛尘,道:“李团长是你大伯。你阿妈和你大伯不是夫妻。” 这话点柳洛尘。他第一次行刺时,李桂南就睡在韦素琼房间里的沙发上。 孟雅思又伸手,向唐淼淼招手。 唐淼淼立刻跑了过去,蹲在她的身旁。 孟雅思把唐淼淼的小手放到柳洛尘的手心里,道:“现在我把他还给你。我不行了,答应我,好好顾照洛尘。” 孟雅思说完,一口气不上来,便永远地闭上双眼。 “雅思……” 山谷里回荡着柳洛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葫芦沟一战,桂军在共产党游击队和当地村民帮助下,大获全胜,但是隐藏在宾阳守团的地下党的同志也几乎全都暴露了。 出于安全考虑,党组织决定让李桂南、韦素琼、催叔、烟叶等人,随都宜忻游击队转移到忻城县打游击。柳洛尘和家人团聚后也不留在桂军,跟随共产党游击队进山打游击。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