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进化与平等》 第一本书 曾经看过很多各种类型的小说,其中以热血类型的为主,也不乏一些优秀的作品,那些小说里的总裁、绝世美女和亿万富豪能凑够一个营了。但是,作者不钟情于热血,相比于男主舍我其谁不切实际的夸张作风和手段,我更在意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毕竟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枪林弹雨中来去自如,都能在花天酒地中孑然一身,一众小说里热血男主的生活虽然令人羡慕,却着实不太可能实现。 但是,世界上能力卓著者不多,品行端正者却不在少数。作者希望通过这部小说,构筑一个以现实为基础的全新世界。男主会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文章也会偏向于一个个平凡的人如何在新的世界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小说中可能不会出现很多热血的情节和暧昧的桥段,但绝对不会缺乏深度。希望大家能够支持。 致歉 军训十天,实在是没有力气更新小说了,给大家道个歉。十天之后放假,到时候会把欠的都补回来,不好意思。 第一章一件小事 付阳眼前的是一条幽深的巷子,不足百米,却在这深夜中没有任何的灯光,因而一眼望不到尽头,付阳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黑暗,纷乱的气流从胡同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响。在胡同的入口处,有个小鬼子建的土楼,好像这土楼还曾作为什么日军侵华的证据而被列为保护建筑,后来又有传言,说这房子里闹鬼,吓得人们都不敢来参观,弄的**也很无奈,最后就像那些士官楼一样,把它转给了个人。现在住在里面的是个老大爷,老人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据他所说,也从没有在里面见过什么鬼或者类似的东西。 大爷的觉很轻,有时候到了晚上也睡不着,所以他在门口点了一盏灯,常年亮着。这盏灯不是很亮,很昏暗,但至少让这个胡同看起来不再那么吓人。 然而,今天那盏灯却没有亮。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付阳从这里进进出出上千次了,总有几次灯泡是不亮的,要么是停电了,要么是灯泡坏了,最多到明天就会恢复正常的。 胡同尽头的单元门里就是自己的家。好在付阳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这段路也不是那么吓人。付阳也不会去抱怨什么,毕竟高三了,自习到十点多是很正常的。 忽而起了一阵风,裹挟着满地的扬尘,将自己眼前的薄雾轻轻吹散,却露出了一个人的轮廓。借着月光,付阳依稀看出了这个人是谁,却不禁感到奇怪。 “付阳,是你吗?”那人先开口了,空灵的声音宛若天籁。 “是我,”付阳道,“怎么不回家?” “我…我的钥匙没带在身上,”林清烨犹豫道。 付阳和林清烨的家,嗯,或者说是房子,原本就是挨着的,再加上二人的关系特殊,所以彼此都有对方房门的钥匙。付阳就经常忘带钥匙,林烨就会一边嘲讽他,一边帮他开门。只是,付阳不记得自己有帮林烨开门的经历。 门开了,林清烨很自然地迈入,开灯,回头问道:“不进来?”双眼依然清澈,灵动。付阳一愣,随即苦笑道:“太晚了,回家了。” 付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身疲惫的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向左侧的窗户看了一眼,不远便是林清烨房间的位置。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瞟,他突然感觉到一道黑影掠过自家的窗沿,很模糊,却很真切,一道红光,付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了它,它却深深地烙印在付阳的脑海中。付阳的神情一阵恍惚,再看向林清烨的房间,发现那盏本该亮着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又熄灭了,或者说,本就没有打开过? 从林清烨那里回到自己家需要多久?两分钟?刚刚打开的灯,怎么这么快就熄灭了?付阳想了很多,随后不禁苦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都是一些小事,明天随便问问不就好了?拖着疲惫的身躯,付阳无力再做些什么,无尽的困意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付阳很快便沉浸于睡梦之中。在半梦半醒之际,付阳隐约发觉,自己左侧窗户后面的那盏灯,似乎又亮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付阳醒来,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关于昨晚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半小时后,他走到楼下,看到亭亭玉立的林清烨还在那里等着自己一起去上学,付阳便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林清烨轻笑,便随他一起走向学校。 “我问你啊,”付阳问道,“你昨天带钥匙了吧?” “当然啦,”林清烨道,“不然我怎么回家啊?”随后还不忘带一句,“谁像你似的…” 付阳没有接话,皱着眉,沉思着什么。随即他又问:“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在学校自习了很长时间,回来已经很晚了,也没有注意时间。”林清烨看付阳一脸严肃,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付阳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 昨晚的人若不是林清烨,那会是谁? 第二章怪事 一起去学校的路上,付阳将自己在昨晚的所见所闻讲给了林清烨听,虽然付阳尽可能讲的详尽,可林清烨还是一头雾水:“你是说,昨天晚上有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向你借我房间的钥匙,然后你傻乎乎地借给了她然后就…回去了?这个人进了房间却没有开灯,而是化作了一道黑影飞走了?”说着,林清烨手背点了一下付阳的额头:“付阳同志,你怎么产生幻觉了?是不是发烧了?” 付阳此时十分无语,强调道:“首先,不是很像,而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觉得我会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内,将另外一个人看成是你?我看过那双眼睛,真的,那就是你的眼睛。” “所以,那会不会是幻觉,或者是你做的梦?” “我再强调一次,绝对不可能,昨天晚上的事的大部分细节,我们对话的每一个字,你的衣着,我放钥匙的位置,在我的记忆里都非常清晰,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这和我记忆中的分毫不差…除了那个消失的人。你仔细回忆一下,家里有没有什么闯入的痕迹?” “除了你昨天闯进来,貌似没有其他人来过,家里也没有丢什么东西,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难道…那鬼东西是飘进来的?还有,假如你说的是真的…” “它就是真的!”付阳再次强调,被林清烨一眼瞪了回去。 “假如这是真的,那它的目的是什么,又是通过什么手段完成这一系列事情的呢……付阳?” 林清烨林烨忽然发现付阳刚刚愣在了原地,而此时自己已经抢出了好几步。“付阳,你怎么了?”林烨问道。 这时付阳才回过神来。“怎么了?”付阳问道。 “你怎么忽然停住了?”林烨皱着眉问道。 “可能…我也不知道。”付阳苦笑道。 “不对,这种情况我最近总会遇到,无论我跟什么人说话,那人经常会莫名奇妙地呆住,刚开始我并不是很在意,可是后来…这种现象太频繁了,而且越来越频繁,我不得不注意,自从…上个月,上个月的那股诡异的浓烟你还记得吗?自从那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和我对话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心不在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我貌似没碰见过类似的事情啊,而且在其他人身上也没有过…” “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也许过两天就好了,所以到现在才说,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小事…最近的怪事太多了。” …… 付阳目前就读于沈城第五中学,一名高三的理工男,与林清烨同年级却不同班,在班里,大家都叫他阳哥,至于原因暂且不说,说来话长。 付阳现在住的房子是租来的,其实以付阳的条件可以租一个更好的房子,只是因为他对黑暗的恐惧。作为一名无神论者,在付阳的父亲得知了这一点后,他当即给付阳租了一套学校附近最阴森的房子,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结果付阳父亲就把付阳亲手扔在了这里,到京城公干去了。更可悲的是,付阳真的吃这一套,乐得清闲的他在黑暗中几百个来回走下来,也就习惯了。 林清烨则与付阳不同,她委身在这里则实在是由于家境原因,当母亲与父亲相继离她而去之后,林清烨用他们仅剩的遗产买下了这处所在。而且她也始终遵循着父亲的愿望,以后在学业上有所成就,从上了高中开始就保持着半工半读的状态,每个月都会写一些东西向各类文学期刊投稿,再加上**的政策扶持,刨去保险,每个月会有两千左右的经济来源,足以应付日常开销,只是会更加辛苦一些。当然,在沈城五中这样的一流中学里,林清烨依然是学霸级别的。她选择理科,是因为在理科中能学到真正的知识,而她在文学方面的底蕴和造诣,已经远在高中所能达到的标准之上了。 付阳深知,这样层次的文化底蕴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够造就的,林清烨的身世到现在还是个谜,而自己也不好过问,也就只能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对方分担一些。相比之下,林清烨更多的是对付阳的精神依赖,而不是物质。其实,以林清烨的性格和处境,相比其他同龄人更需要一个人的关怀和呵护。而付阳,就处在这个位置。 一个多月以前,二月初,近郊的一个工厂突然开始大量冒出紫黑色的浓烟,没有任何预兆。而且据老一辈所说,那个工厂弃置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它冒过什么烟。至少三四十年,没有见过有人进出过工厂,以至于好多人会忽略掉这里有这样一个工厂。到现在只有很少人会记得,那个工厂叫吉宁厂,看起来像是一个锅炉厂。 说回那烟,滚滚的浓烟从那个工厂的烟囱里涌出来,说是烟,它更像是倾泻而出的洪水。且不说它诡异的颜色,它所飘动的路径更为诡异。它并不像其他的烟一样向上飘,一会便散去,反而是贴在地面上蔓延,烟雾横在空中,飘而不散,形成了一道六七米高的,紫黑色的烟墙,接着二月的朔风直挺挺地向学校移来。浑厚不散的气团将大半个教学楼包裹在其中,原本明亮的教室霎时间昏暗了下来,只有教室里的一排排的管灯还在发出苟延残喘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气数将尽的老者。教室的玻璃传来了一阵阵的声响,就像无数沙砾打在玻璃上,脆弱的玻璃好像随时会碎裂一样。 与此同时,一阵浓烈的异臭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学楼,学校里经过强化的钢化玻璃丝毫没有起到阻挡作用,教室里顿时就像毒气弹爆炸了一样,令人窒息。即便如此,这股恶臭依然以破竹之势攻入了人们的胸腔,恶心,晕眩,一系列极度不适的感觉席卷而来。一时间,原本肃静的教学楼,哭号的哭号,鬼叫的鬼叫,一些受不了的学生们开始用头用力往墙上撞,场面之惨烈堪称精彩。有的在操场上的同学没来得及赶回教室的,更是直接晕倒在了操场上。 付阳见状,忍着头部传来的剧痛来到了林清烨的教室,她似乎也受到了惊吓,然而奇怪的是,她惊吓的主要来源似乎是她的同学,而她本人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看到付阳的到来,林清烨马上赶到了付阳的身边,问道:“付阳,你还好吗?” 付阳一边捂着头一边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林烨,浑身剧烈的酸痛感令他说不出话来。 浓烟很快就过去了,烟墙蔓延到了海里就被大海吞噬掉了。只是浓烟途经的路上不下百人晕厥,他们被送到了医院,一番检查过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些人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都醒了过来,医生们检查其并无大碍,只好让他们收拾收拾回家了。 至此,这诡异的事件便宣告结束了,媒体上对此有初步的报导,大多是各种猜测臆想,且都没有了后续,各大网站上发布的各种推测在没有作进一步解释后便相继删除了,所以到头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个月也就没有几个人在意了,不过五中的同学们因此迎来了一天的假期,为此他们还暗自高兴了一阵子。 …… “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没受到影响。” “付阳你…”林清烨有点生气,“我再说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当时真的不觉得那里有什么怪味。” “或许…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呢?” 林清烨转头怒目而视,用一种要杀人的目光对着付阳看。 “咳…淡定淡定,叶子对不起我没表达清楚,”付阳赶忙说道,“我是说你也并不知情,但是这件事或多或少会于你有一些牵连或者影响,而且现在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针对我了,我有点担心我们的安全问题,尤其是你的安全问题。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清烨转头看向付阳:“那你想怎么做?” 付阳站定,突然邪魅的一笑,看着林清烨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最好不要说出来。” 第三章死亡调查 “请假?”办公室里,班主任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无缘无故请什么假啊?” “冯老师,我们遇到了一些事情,需要出去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付阳媚笑着回答道。 这么笼统的答案,老师当然不买账,她看着两个人似笑非笑道:“什么事情晚上不能做,非要白天做?” 老师这话。。。林清烨抿着嘴差点笑出声来,这其中的深意两个人怎会听不出来。付阳听了之后想道,我做你个锤子我。 不过这傻还是要继续装下去,付阳继续笑道:“不是,老师,家里出了点事情,我们必须去处理一下,真的挺急的。”当然,编完之后付阳就后悔了。 “哦,家里出了事你们两个来请假,你们是两家都出事了还是根本就是一家人啊?”冯老师继续打趣道。 付阳心里这个气啊,有没有必要这样针对我们呦?我们两家是吃你家红烧肉了还是喝你家二锅头了?试问一下,来请假被班主任老师这样针对,哪一个学生能忍? 付阳能忍! 付阳同学继续笑道:“嘿嘿嘿老师您看在您最近瘦了这么多的份上就放我们两个一天吧,真有急事。” 冯老师冷笑:“行吧,念在你们都是这学期第一次请假,准了,下不为例听见没?还有林烨,我虽然现在在带你们班,但我不是你的班主任,自己去给老李打个电话,听见没?好了,你们两个,把电话号留下,滚吧!” 付阳立刻接茬道:“谢谢老师,老师祝你幸福,不对,祝您咳,身体健康!老师再见!” 走出了办公室,付阳感觉自己刚从地狱里逃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发现林清烨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便问道:“干嘛要这么看着我?”林清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阳一阵尴尬:“行了别笑了赶紧走,该办正事了。” “嗯,”林清烨道,“我先给李老师通个电…你手腕上是什么东西?”她突然发现付阳的右手腕上有一块蚊子包大小,暗紫色的肿块,看起来像是蚊子叮的,但要严重的多。 “哦,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但颜色没有这么深,就以为是蚊子叮的,没怎么注意。” “绝对不是,”林清烨道,说着她捧起了付阳的手臂仔细看,“付阳你看,中间那个是什么?” 在肿块的中间,有一个很细的尖刺,比它周围的颜色要深一些,露出了皮肤不到两毫米,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别动,”付阳道,他把手上的那根刺一点点拔了出来,这是一根近乎是黑色的刺,上面有倒钩,尖端的部分已经融掉了,剩下的大概有三四毫米长。尖刺不大,却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气。 “我就说昨天那个鬼,不可能走这一遭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付阳冷笑,“看来计划有变,我们恐怕得先去实验室一趟了。“ “走吧,”林清烨道,然后找了一个塑封袋将那根刺小心地包了起来,“这样会不会有点唐突?” “不要考虑这些了,”付阳道,“去就是了。” …… 彭海峰从前是一名军人,退役之后成为了一名地方电视台的记者,他现在并不隶属于军方,所报导的事件最终都是用于商业的,这一干就是好多年。彭海峰这一生也没什么太高的追求,只想这一行干到退役,平平淡淡的挺好。 现在,他瘫软在家里的沙发上,桌子上和地板上杂乱地铺满了空酒瓶和瓶盖,自己身上穿着一个多月没换过的衣服,略显斑白的头发蓬乱地披散在头上,布满了灰尘。他又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从沙发上摸起来掉落的开瓶器,又在腿边的箱子里抽出了一瓶啤酒,开瓶后猛灌了一口,这才有勇气再去回忆,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2025年二月七日,吉宁工厂出现异动的一天后,电视台决定派人去那里调查一下具体情况,毕竟是沈城当地的地方台,也算是近水楼台,所以这样他们就会是掌握第一手情报的媒体组织,这也许会是一条很有价值的新闻。当天,彭海峰主动请缨前往调查,电视台又派了四个在这里实习的实习生前往调查,考虑到彭海峰退伍军人的身份,这四个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在傍晚一同前往调查。 因为工厂靠着山,地处远郊,又荒废了许久,工厂周围的树林也愈发的茂密了,彭海峰一行人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条弃用许久的通往工厂的路。 “这根本不像是有人工作的样子。”彭海峰想道。不知怎地,彭海峰发现自己走的越深,就越会觉得心悸,这种感受,只有自己从前前往前线调查才会有,这是一种由于死亡而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只有经历多了战争的人才会有的直觉,彭海峰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有这种感觉,他觉得今天这个任务,不会那么容易。 他周围这几个孩子还依然处于亢奋状态,彭海峰忍不住提醒这群学生:“你们听好了,这次任务我们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去吧,再往前走就不再安全了。” “彭叔,您这是什么话?”其中一位学生答道,“我们在电视台里早就待够了,这好不容易出来执行任务,总不能说走就走吧?” “就是,”另一位附和道,“再说了,会有什么危险,还能有鬼跳出来弄死我不成?放心吧彭叔,我们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彭海峰又劝了好几句,可这帮孩子完全听不进去,他只好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的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上面编着铁丝网,爬满了锈迹,中间只有一条细铁丝缠了几圈,象征性地把铁门封起来,没有人看守。门上挂着一道铭牌:吉宁锅炉厂 建于1947年10月。 有个学生耐不住性子,没等彭海峰说什么,飞起一脚踹开了铁门,彭海峰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所有人把便携式摄影机固定在肩上,然后分散到树林里去,先在外围观察一下工厂的情况。 “保持联络。”彭海峰说道。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军用平板电脑,这是好多年前军队技术革新的时候要求部分特定兵种装备的,正好赶上他退役,就当作了他的退役礼品赠给他了,顺便教给他简单的使用方法,现在,他能用这个平板监视其他四个人的摄像头和之前放飞的四轴无人机的拍摄情况。 彭海峰躲到了树林里一个隐蔽的所在,开始用平板操控无人机,顺便观察着所有的影像。 在彭海峰的想象中,工厂应该只剩一片断壁残垣了,然而,他能看到的所有影像都表明工厂依然完好。更加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工厂里居然还有人!在沈城**把工厂全境封锁的情况下,工厂里居然还有不是**的四五人在站岗放哨。 “所有人,继续观察,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彭海峰说道。 话音刚落,平板中传来了突兀的警报标识,彭海峰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种级别的警报,只能由军方总部发出,在所有情况下也只有一个含义:任务终止,全力自保。 彭海峰立即对着对讲机低吼道:“所有人,立即撤退,重复,所有人立即撤退。 与此同时,平板传来的影像中,那些像是在站岗的人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死死盯住了每个摄像头,眼中发出了隐约的红光。相比活物,他们更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其中一个人的颈部更是狂转180度只为盯上那个镜头,浑身散发着死气。 几个实习生无不惊恐,转身想跑,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身后早已出现了几团黑影,它们外表像是人类,浑身的气势却更像是野狼,通体冒着黑气,只有双眼处迸射出暗红色的,嗜血的光芒。 在工厂中,一道极快的黑影掠过天空,天上的无人机转瞬间变成了一坨破烂。 没等这五个人之中的任何人反应过来,平板中转来的影像相继变为了一片雪花,在最后的一刻只有一片刺眼的红光,以及一张模糊的,扭曲的脸。 这一切都只在10秒之内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从对讲机中传来的一阵阵凄厉,绝望的哀嚎,一直叫到声嘶力竭,叫到自己的声带被撕裂。 “救我…救我……彭叔!……啊……“对讲机中传来了最后的呼救声。 然而,彭海峰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他抱着自己唯一抓的住的平板不要命的狂奔,渴望自己离这里越远越好。直到自己跑进了拥挤的人流之中,直到不能再跑一步,他才倒在马路旁边,猛烈地咳嗽着,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开始意识到,剩下的四个人,都已经死了。 工厂内部,大门徐徐打开,从厂房里走出来了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清秀的姑娘,只是静脉更加突出,里面的血液是暗紫色的,双眼丝毫没有活人的光泽。 那个冲向天空的黑影又回到了地面,黑气收敛回了体内,重新化为了人形,对她开口说道:“跑了一个。” “也无妨,”女孩说道,“再过几天,他们都要死。” 第四章陈斌 去那个工厂之前,付阳和林清烨需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比如说总付阳手腕上取下来的那根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决定先去拜访一位学长,陈斌。 陈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使混迹在人群之中,一眼望去也能立即看出他的与众不同。在人们眼中他像是一个异类,而他本人却并不在意这些,如果我们纵观历史,就会发现其实有许多伟大的人在旁人眼中都是异类,就像物理界的卡文迪许、音乐界的贝多芬、艺术界的梵高等等,他们往往不善于为人处世,却都有极高的造诣,陈斌大概也就是这类人。陈斌大付阳一届,而这缘于他早入学一年,所以他和付阳应该是一个年纪。他从来到五中直到毕业,仿佛只是走一个过场,平时也见不到他出现在课堂里,学校和老师也不管他,他平时都在沈城的最高的楼,浩维大厦里搞各种稀奇古怪的研究,他能有这种研究资源,也是拜他父亲,陈放所赐。 相比于陈斌,他父亲的故事更具有传奇色彩。陈放青年时曾赴美国留学,获得博士学位后即被导师招入贝尔实验室从事生物研究。回国后建立了中国境内最尖端的生物试验基地——浩维生物科研基地,并在国内甚至国外各地建立研究所,并获得了中国科学院授予的院士称号。2021年,陈院士领导的科研组成功整合了叶绿体光合作用的完整机理,并人工合成了第一批人造叶绿体,这是目前陈院士最大的成就,其成果也被科学界广泛认可,于是,在2021年,陈放被授予诺贝尔化学奖,是国内第四位诺奖得主。也正因如此,陈斌才得以在五中挂名一个学籍。在浩维大厦里,有单独的一层楼是专门为陈斌准备的,陈斌可以在里面进行任何他感兴趣的研究——只要不把楼炸掉,做什么都可以,陈斌所需要的人员、仪器、经费什么的,都不需要自己操心。陈院士现在在欧洲,只留陈斌一个人在沈城,付阳似乎也从来没见过陈院士。 现在,付阳二人就在去大厦的路上。 “你说,那工厂是什么来头,那股烟又是怎么回事?”林清烨又谈起了那个工厂。 付阳苦笑:“我怎么知道,不过那么一座废弃的工厂,硬是在那里空了三四十年没有人动它,倒也是怪事。老人说那里闹鬼,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林清烨白了付阳一眼,“不过,要说它是一个军事基地倒是有可能,你说呢?” 付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说小朋友,你这想象力有点丰富啊,就算城边有隐藏的军事区,它最大的特点应该是没有特点,你看那个工厂破成那个那个样子,还不够显眼吗?” “说的有道理,不过,”林清烨眯着眼看向林烨,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你刚才叫我什么?“ 付阳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步:“不是,那个,烨烨,小可爱,我开玩笑的。” “行了,话说回来,我问你,你查没查过那个工厂的资料啊?即使它不是军事区,这么古怪的地方,军方也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一提起军方,付阳突然严肃了起来:“且不说我现在已经不在军队的编制了,即便我在,我也没有访问机密的权限,不过这件事我倒是可以问问,只是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 很快,两人走进了浩维大厦,来到了陈斌所在的楼层,在四五间实验室中的其中一间发现了陈斌,此时,陈斌混在七八个穿实验服的人中间,正在调试着一台付阳叫不出名的仪器。 “欸,阳哥。”透过玻璃窗口,陈斌看到了付阳和林烨。赶忙摘下了橡胶手套冲了出来。 付阳刚想问好,只听陈斌说道:“那个,你们先等一下,我很快就好,随便坐啊!”然后他又头也不回的冲了回去。 付阳把举在半空想要打招呼的手慢慢的放了回去,向四周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可以坐的地方。他无奈地牵着林清烨的手,走进了一个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在好歹有一个可以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等着陈斌。这一等,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陈斌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赶到了付阳二人的所在,付阳打趣道:“兄弟,你这待客之道有待提高啊!” “你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现在还有理了?”陈斌回道,“付阳你就说,你回到沈城到现在,三年了,你来过这里几次?也不说来见我一面?” “学业忙啊,老哥,谁都像你啊跟开了挂似的一学就会啊?再说了,你倒是来学校啊!让我来你这破地方,陪你做实验吗?” 陈斌一时语塞,急得脸色微红。陈斌的面相本就带些女子的阴柔之美,现在脸一红倒也挺好看。林清烨在旁边满颜笑意,任凭二人争吵。终于,陈斌舒了一口气:“说吧,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付阳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塑封袋,在手里掂了一下,随后甩到了陈斌怀里,陈斌赶忙接过来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陈斌问道。 “我们要是知道这是什么,还会来这里么?付阳反问。 “至少,该告诉我这根刺是怎么来的吧?” “昨天有人扎在我身上的。“付阳回答道,”我敢说,这东西绝对会比你现在在研究的什么东西要有意思得多。” 陈斌沉吟了片刻:“好吧,交给我了,明天给你们结果。” 说着,陈斌把袋子保存起来,然后起身,眼神在付阳二人之间来回跳跃,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见陈斌神情奇怪,林烨开口问道。 “没什么,”陈斌赶忙答道,“那个。。。阳哥,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付阳懂了,便起身跟随陈斌走了出去,回头向林烨比划了一个呆在原地别动的手势,林烨随即点了点头。 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这点道理林烨还是明白的,用不得旁人告诉她。 陈斌将付阳带到了另外一个实验室,在真空柜里取出了一个烧杯,里面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溶液,不知为何让人看着很舒服。 “这是什么鬼东西?”付阳问道。 “你知道家父是三年前去的欧洲是吧?临走的时候他给我留下了这个东西。” “那为什么要拿给我看?” “家父。。。嘱咐我让你把它喝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陈斌挠了挠头,说道。 付阳瞪大了眼睛:“什么?直接喝?” “直接喝,”陈斌点了点头,“信我一次。” 付阳看了一会这杯溶液,将信将疑地喝了下去,入口清凉,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只是流到胃里有一种灼痛感。 喝到一半,陈斌说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吉宁锅炉厂,对吧?” 听到这句话,付阳差点没把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并成功地呛到了自己。“woc。。。咳咳,你个。。。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多少关于工厂的事情?” “不比你多,”陈斌苦笑道,“只知道你要去,剩下的一概不知道。我只想说注意安全,还有最好和林烨一起去。” 这后半句话付阳没听懂,他疑惑地看着陈斌。 “家父交代的只有这么多,没说为什么,当然,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 “。。。好吧,我考虑一下。那么谢谢你了。” 从一开始,付阳就没打算和林清烨一同去往工厂,在付阳的计划中,她是不应该去锅炉厂的,毕竟那里太危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陈斌这一说,付阳就有些为难了。 付阳和林清烨很快就离开了,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陈斌总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 回到家中,付阳开始尝试着在网络上搜索沈城吉宁锅炉厂。只是搜索的结果中,锅炉厂不少,沈城的工厂也不少,却偏偏没有一个叫做吉宁的工厂,在能搜索到的图片中翻找,也都是一些现代的充满高科技的大工厂。付阳只好将模糊搜索改为严格对照的搜索,这次搜索的结果,包括文字和图片在内,一片空白,甚至连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中,都不存在这样一个地方,连一个工厂建成的年份都看不到。 付阳与林清烨对视了一眼,把笔记本转了一个角度,以确保林烨看不到屏幕,清烨则是像之前一样,很委屈地看向付阳,却没有计较什么。 付阳安慰道:“别生气哈,我要进深网了,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随即付阳打开了一个很不常见的浏览器,在通过了一个入口之后,他便在深网中搜索想要的信息。这次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然而,付阳无权访问这些信息。这时付阳看向林清烨,然后摇了摇头。 无奈之下,付阳只能拨通了一个座机号码。一个北京的座机响了起来,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当然,付阳知道,能够接起这个电话的,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人。 “请问哪位?”电话那头问道。 “我叫付阳,”付阳答道,随即说明了来意。 “付阳…”男子沉吟半晌,“你是付汉秦的小子?” “对。” “好吧,”对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如果你想查那个厂子,就先去找一个人,他叫彭海峰,现在就在沈城,我会把地址发到你的邮箱上。” “好的,我知道了。”付阳选择无条件信任这个人。 “还有,”男子接着说道,“我与你父亲…有一些私交,如果几天后有机会的话,就来京城一趟。” 第五章绝望 当日下午,彭海峰家中,付阳看着满地的啤酒瓶子以及这个一片狼藉的家,他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男子正经历着怎样的精神折磨。他在沙发上找了一个勉强可以坐的地方坐了下来,林清烨则站在一旁,保持着较低的存在感。 “随便坐吧,”男子用沙哑的声音说着,半白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脸上,遮住了一只眼睛,“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 “你…就放心这么让我们进来?”付阳问道。 彭海峰惨笑了几声:“自从一个月以前,我发现我已经不再害怕其他的事情了,该来的迟早会来。“他顿了顿,”况且,我看得出来,你当过兵,虽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对军人没有什么戒心。“ 听罢,付阳与林清烨对视了一眼。付阳理解这种感受,这的确是军人特有的直觉,就像即便是彭海峰落魄成这样,付阳依然能一眼看出他曾是个军人一样。 “那你大概能够猜到我们的来意。“付阳接着说道,”能不能讲一下一个月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一定不是别人派来的吧?“ “自然不是。“付阳笑道。 “你别误会,我这样问是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很不好的感觉,”说着,彭海峰突然顿了顿,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觉得最近一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会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沈城。而且,而且我们的**、军队,很可能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绝大多数百姓还被蒙在鼓里而已。” 林清烨依旧在一旁沉默着,说实话,她想象不出来,究竟是何种程度的精神打击,才能将一个人像这样一般,彻底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而留在家里等死。主要是,林烨发现彭海峰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的思维依然活跃,也就是说,他的绝望是建立在合理的因由上的,这才是林清烨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想到这里,林清烨忽然眉头一皱,她听见自己的脑海中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和自己说着什么,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林清烨愣了几秒,随即赶忙仔细倾听这个来自自己脑海中的声音,不再理会付阳和彭海峰…… “为什么这么讲呢?“彭海峰的观点也令付阳十分好奇。 “自从我从工厂回来之后,我在辞职前向电视台汇报了这个任务,但是据我所知,这份报告马上就被高层压了下去,那几个牺牲的实习生,后续的处理方法也全都没有了后文,我甚至通过沈城的一些军方渠道也完全无法探知二月七号那天的任何信息,那天的黑烟即使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足以轰动一时的案件,然而所有的信息全都被抹去了,甚至工厂本身都一样,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干的,”说罢,彭海峰深深叹了一口气,“剩下的,也只能靠直觉了。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被卷进来的吧,你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里。” 于是,付阳和彭海峰讲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彭海峰听罢,沉默了半晌,接着慢慢走到了一个抽屉前,将散落在地的空酒瓶子甩到一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平板,抹了一把屏幕上的灰尘。 “这是我去工厂当天带去的平板电脑,里面有那天录到的一切,你们看一下吧。“ 在二人看录像的同时,彭海峰凭借着记忆给二人讲述了自己在工厂的所见所闻,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什么敏感信息,什么保密条款,只是像对待一个老朋友那样,对付阳讲了一件自己遇到的恐怖的事情。 随着屏幕里的一切都变成了雪花,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许久,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彭海峰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说,那天我们见到的鬼东西都有通天的本事,那为什么我,我还活着?“ 付阳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你是怎么想的?“ 听罢彭海峰阴笑了几声:“嘿嘿嘿,我认为这只能说明一点:我不重要。哈哈哈哈,我他娘的不重要,我们全都一文不值!他们杀我们就像杀几只虫子那么简单,甚至他们都不屑于把我们都弄死,就想看着我如何扔下同伴逃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们,遇到了就顺便踩死,其他的,跑了就跑了,就这么简单。” 付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此时的他,就像心中压着一块石头一样,他忽然明白了彭海峰为什么如此绝望,他个人性命的有无都无关紧要,这是对他最高层次的蔑视。当然,有着同样感受的还有林清烨,她能深切地体会到这种折磨,这种绝望,以至于她第一次感受到无法劝说一个人重拾生的希望的那种乏力。 可怕的不是死亡,可怕的是其他人像虫子一样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在深深的无助与绝望之中,忍受无尽的孤独。 彭海峰起身,从角落里的纸箱子里抽出了几瓶啤酒,对着付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兄弟,除了下楼买酒,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人说过话了,能不能陪我喝几杯?我只想…再多说几句话。” 付阳转头看了看林清烨,她对付阳点了点头,付阳便坐回了原处。 彭海峰徒手掰开了瓶盖,将一瓶酒递到了付阳面前,接着便没话找话地和付阳聊了起来,聊了自己是如何辍学出去打工,接着来到军队的;讲了自己进了军队第一天是如何累到爬不起来,结果第二天没听到起床号,被新兵班长一脚踹到了地上;讲了自己离开部队的那一天,最后一次对着国旗敬礼……“ 二人一共干掉了十几瓶啤酒,当付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而林清烨早已退出了房间。 付阳与彭海峰道了别,在门口的长椅上找到了正在看书的林清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付阳赶忙说道。 “特殊情况,我能理解。”林清烨放下书,回答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与人说话了。” 付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林烨问道。 “太晚了,去工厂的事,明天再说吧。现在跟我回家。” “嗯……” 付阳走后,彭海峰关上了所有窗户,走进了厨房,将煤气阀门开到了最大,接着蜷缩到一个角落,把手里的最后一瓶酒一饮而尽,傻笑了几声…… …… 晚饭过后,付阳接到了陈斌打来的电话。 “阳哥,你上午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陈斌显得有些激动。 “……还是那句话,我要是知道我找你干嘛?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它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 陈斌喘了一口气:“我研究了它的一些基本的结构和构成,它的表现就像是一种极度活跃的有机物,而且它的分子中确实含有碳元素,可是当我把它的分子结构建模了之后,我发现这个东西简直是个怪物,我发现它分子里的化学键,包括所有的电子轨道,全都是…破碎的。” “说人话!”付阳回道。 “就是,就像一个机器,本来能正常运行,但是把它用锤子砸到扭曲变形了之后,它反而比正常状态运行的更快了,你懂我意思吧?” 付阳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更奇怪的是,我是一只把它保存在真空箱里的,可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那个东西整个就…消失了,真空箱里什么都没有,而且我查过监控,除了我之外,没人靠近过那个箱子,也就是说,它是从钢化玻璃做的箱子里扩散出去的。” “这又说明什么?”付阳问道。 “你个…”陈斌想说你个弱智,想了想忍住了,“你给我的东西是生物大分子,它从这种强化的玻璃里面钻了出去,就像一只鲸鱼,从渔网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然后渔网还是完好的,可能比这个还要夸张。” 见付阳没有说话,陈斌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说,这种物质极度危险,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如果它真的和那个工厂有关的话,去之前你们最好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且,据我观察,这种物质具有休眠期,只有经过特定的刺激之后才会活跃起来,也就是说,你的体内应该还有一定量的这种物质在休眠,至于它们接收到了某种信号苏醒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付阳沉思了片刻,说道:“谢谢你的提醒兄弟,我会多留意的。”见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付阳便问道:“你还在吗?” “在,”陈斌回答道,“答应我,阳哥,一定要保证林清烨的安全。” “我答应你。” 放下电话后,电话那头的陈斌深深叹了一口气。陈斌是喜欢林清烨的,只是他面对异性时有些木讷,不是很会表达。然而,聪慧如林清烨怎会不知情,她就像对待所有其他喜欢她的人一样对待陈斌,表现得异常的冰冷,态度也十分明确,其他人也就明白了。而现在陈斌只当她是自己兄弟的爱人,他也没有记恨什么,毕竟他知道,付阳比自己更适合与林清烨在一起。 …… 次日凌晨,林清烨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在付阳的怀中挣扎了两下,见付阳没有什么反应,便尝试着钻了出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便静静地走出了家门。她撑起伞,看着头顶猩红色的天空,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林烨深吸了一口气,在一片昏黄的路灯下,沿着马路一步一步走向了吉宁锅炉厂,一道闪电划过远方的夜空,只在一瞬间照亮了前方的路,转瞬即逝。 第六章激变 林清烨凭借着对彭海峰录像的记忆找到了通往工厂的道路,她感觉在周围的一片茂密的枯树林中,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林清烨虽然害怕,但还是坚定的向前走着。 工厂的铁门在林清烨刚刚靠近时就缓缓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极度刺耳的嘎吱声。门后不远处站着七八个人,不知是大雨泛起的烟雾还是什么原因,林清烨并不能看清那些人的样貌,只感觉他们都被一股黑气笼罩着。 林清烨站定,鼓起勇气对那一行人说道:“按照约定,我来了,你们想要做什么?” 林清烨的对面,为首的是一名清秀的女子,她用手轻轻的在身前一挥,身旁的黑雾便消散了,显现出来自己的一身白衬衫和墨色的、不长不短的裙摆。落下的雨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衣物,紧贴在她酷似人类的雪白的皮肤。若不是林清烨明白,自己与付阳遭遇的一切都是她从中作梗,一定会将她当成一个落魄的普通女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你不想问些什么吗?”女子问道,“你对这一切不感到好奇吗?” “我觉得,你会告诉我的。”林清烨答道。 “那好。”女子轻轻一笑。话音未落,她便幻化成了一道黑影,转瞬间便来到了林清烨的身边,又化作了人形,在林清烨有任何的反映动作之前,用右手抵住了林清烨的额头,闭上了双眼,将林清烨带入了自己的世界。 在那一瞬间,林清烨手中的伞应声落地,她就像全身触电了一样,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也做不出任何动作,任凭雨水灌入眼中也无法眨眼。只是,过了一会,泪水开始与雨水混杂在一起,沿着林清烨的面颊顺势流下……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巨大的雷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付阳,忽然意识到枕边人早已不在,脑海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用手探试了一下床单的温度,余温仍在,便即刻抓起衣物,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工厂,因为直觉告诉他,她就在那里,他顾不得漫天的暴雨拍打在自己的身上,一路狂奔……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女子缓缓放下了手,林清烨便即刻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并努力尝试着从震撼中走出来。而身前的女子只是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等待着她能够接受这一切。 女子见林清烨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现在,你能理解我们做的这一切了吗?” 等雨水已经从倒置的雨伞中溢了出来,林清烨终于抬起头,问道:“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女子点了点头:“对,在我生前还抱有一丝幻想,还有一点顾虑,而现在我完全没有这些了,我会全身心投入这场革命之中,我认为这会很有意义。” “把所有人类都变成怪物,你觉得这很有意义?即使你有这样的过去,我也不希望你再通过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了。”林清烨说道。 “说的不错,孩子,”女子说道,“可是你不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不可能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摒弃我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当然,如果我也可以被称之为生命的话。” “你口中的事业会把人类变成行尸走肉,你从何而知那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你们这一群疯子!” “我懒得与你争论这些,大势已去,如果我们无法实现崭新世界的构想,就权当这是一场对人类的复仇吧。” 在铁门外,几团黑影开始腾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女子静静地看向门外,像是思索着什么,突然低头冲着林清烨笑了一下,林清烨便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我们说好的。”林清烨说道,以乞求的目光看向女子。 “孩子,我向你保证过,如果今晚你来这里,我便不动付阳,可前提是,他不会主动来招惹我。” 付阳大喊着林清烨的名字,拿起地上的石头,发疯一般地砸着铁门,然而这次,铁门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打开了。付阳每砸一次,门内林清烨的心便跟着颤动一次。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抓住了女子的手臂,希望用这种方式来限制女子的行动。 女子轻蔑的一笑,在林清烨的心颤动第七下时,她毫不费力地挣脱了林清烨的双手,用似曾相识的身法闪到了铁门之前,,双手扳住铁门的握把,向后一甩,两扇铁门全部被掀飞到空中,落到女子身后十几米的空地上,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中。 当铁门被掀翻,付阳看到铁门后的女子是,他愣住了,一方面是惊异于女子的力气,另一方面,付阳在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他开始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正是那天他在巷子中遇到的林清烨。 然而,女子并没有给付阳任何思考的时间,双眼迸射出嗜血的红光,黑气重新从身体中涌了出来。女子飞起一脚,付阳只能勉强将双手放在胸前格挡一下,便像刚才的铁门一样倒飞了出去,可能飞的比铁门还要远一些。付阳倒在地上,感到嗓子里的一阵腥咸,咳嗽了几声,咳出了一口老血,女子出手之狠厉令人咋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见女子再次闪到付阳身前,刹那间,付阳放弃了起身动作,从身后抽出手枪,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一定要趁着对方控制住自己之前开枪击杀对方。然而,还没有等他完全把枪举起来,女子一掌打在了付阳的右手腕上,付阳的右手瞬间失去了直觉,不得不松开的手枪被女子顺势接住,接着,只见女子用力一扯,一阵十分不和谐的金属扭曲声后,那把枪便重新回归到了零件状态。 从女子掀翻铁门到把那把手枪拆成零碎,只过去了大约五秒钟,这就是速度与力量的绝对压制,付阳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付阳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起身,而对方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瞬间抬脚卡住了付阳的咽喉。付阳又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效果之后,只能无奈地瘫软在地上。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林清烨,发现林清烨仍旧安全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付阳忍着剧痛吐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女子笑了,眼中尽是嘲讽,“你以为,如果没有林清烨,你能活到现在?几天前,甚至几年前你就是个死人了!如果今晚来的只是林清烨自己,她会很安全,你也会多活几天。可现在你来了,事情就难办很多了,看在林清烨的面子上,我会让你提早加入我的队伍,当然,这不是自愿的,你将失去自己的思想而成为集体的一部分,所以是不是自愿的也就不重要了。” 不远处,林清烨很想跑到二人跟前,无奈她的力气就像抽干了一样,只跑了两步便再次跌倒在了地上,她只得冲着前方大喊。 “萧容,”她喊道,“萧容!你答应过我不会杀他的!” 此时,天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雷声将林清烨的声音盖了过去。 女子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幻化成了一柄半米左右的黑剑,在昏暗的月光中闪着寒光,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雨水顺着剑锋滴落,落在了付阳的脸上。 “我可不想杀他,只想让他为我效力而已。”女子低头看向付阳,正视这付阳的怒目,笑道,“生气了?我当年被人卡住脖子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或许,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 说着,女子周围的黑气掠过了她的眼前,她的面容在分秒之间就变成了林清烨的,未等付阳惊异,女子便手起剑落,将那柄黑剑送入了付阳的心脏。 付阳感觉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在胸腔被撕裂的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重塑。在付阳认为自己生命的最后几秒中,付阳想到的是林清烨。他不知道她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可至少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林清烨与眼前的女子相识,林清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这让付阳放心了许多,现在即使有再多的疑惑与不解,有再多的后悔和遗憾,都是来生的事情了。 然而,付阳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如是到来,在他陷入休克的最后一刹那,他的身体中开始涌现出蓝光,而且愈演愈亮,蓝光开始抵抗被注入付阳身体中的毒素,并以一种快到诡异的速度修复着付阳的躯体。一种不知名的物质从伤口处涌出,沿着黑剑像藤蔓一样向上蔓延,最终钻入了女子的身体中。 现在,轮到女子受苦了。 蓝色的光芒沿着右手手臂逐渐爬满了全身,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令女子瞬间现了原形,无力的倒在地上剧烈的抽搐着,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胡乱的抓着空气,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这种变化,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林清烨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冲到了女子身前,扑倒在地上,急忙将女子揽在自己怀里,湿透的长发披散在林清烨的腿上,女子半张着口,直勾勾地看向了林清烨,她在林清烨的怀中平静了许多,却依然不住地颤抖着。再一次地,林清烨不争气地流下了泪水,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她怀中的萧容快要死了,又一次地死了。 女子合上了双眼,像是在用大脑传递着什么信息,周围的那些黑影,工厂里的,树林里的,全都退回了工厂内部。紧接着,女子体内蓝光一爆,将最后一丝黑气榨出女子的身体,女子便彻底没了动静,雨水肆意拍打在她的身体上,只剩林清烨一人蜷缩在原地抽泣着。 此时,付阳已经勉强地站了起来,他踉跄地走到林清烨跟前,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把她慢慢扶了起来说道:“来,我们回家。” 第七章旧事 林清烨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但她睡得很安稳,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在了被子里,窗外白炽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睛,等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阳光,这才稍稍坐起身来。她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正穿着付阳的睡衣,在付阳的家里,并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板凳上的付阳。 没错,付阳就是坐在板凳上给林清烨守夜的,可是这夜守得却不怎么称职,现在的付阳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用两个拳头顶着脑袋,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睡得比谁都香。 林清烨见状,又把身体埋回了被子里,轻声唤道:“付阳?” 付阳没什么反应,林清烨只能加大音量:“傻阳!” 这一声付阳听得真切,也吓得不轻,两条小腿条件反射地紧绷,立刻仰面朝天摔了下去,顺便非常尴尬地叫了一声。 林清烨见状,轻笑了一下,很无奈又很幸福。 付阳从地上爬起来,笑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清烨脸色微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我的衣服呢?” “那个,我放在外面晾着了,”付阳笑道,“我去拿。” 等到付阳拿来了衣服,林清烨又说了一声:“回避!” 付阳无奈,只得悻悻走出房间,顺带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付阳弄了点简单的饭菜,带回了卧室。不知道是睡意未褪还是怎么,林清烨的表情有些呆滞,看见付阳把饭菜摆在桌子上,也只是盯着食物看,没有吃的意思。 付阳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林清烨这才抬头看向付阳,惨然一笑,道:“我……想喝点酒。” “好嘞。”付阳二话没说,起身取酒,只是在起身的一瞬间便湿了眼眶。无论昨晚发生了什么,又有怎样的前因后果,都不是刚刚过了18岁的林清烨应当承受的,付阳将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自己没有能力使林清烨不受任何伤害,却又无可奈何,反而让林清烨为了自己去承受这么大的风险。 至于酒这种东西,付阳还是有些库存的,他挑了一瓶最好的杂牌红酒,坐回原位替林清烨斟满,说道:“我在听,你想说什么?” 林清烨举起杯子,盯着暗红色的酒液,还是鼓起勇气喝了一口。她在效仿彭海峰的做法,通过喝酒来给自己勇气,去回忆。 …… 昨夜,当付阳还没有感到工厂的时候,萧容通过意识共鸣的方式,将自己生前经历的一切全部传达给了,而林清烨本人则像是亲身经历过这一切一样,所以把这一切将给付阳听的时候就会更加的真切。 萧家兴起于楚汉相争时期,由第一代家主萧何一手建立。萧何在晚年时期自毁名节功成身退,在自保的同时也保住了背后这个家族。自萧何还乡之日起,萧家便弃政从商,整个家族迁至南京发展,其目的就是不让萧家在政坛一家独大,成为众矢之的。萧家从此走起了低调路线,以至于随他群雄割据,皇朝更替,萧家的后世依然繁盛,绵绵不绝。 直到1949年,随着华夏的成立,萧家再也不能够维持封建时期的一贯作风了,一味守旧就意味着被淘汰,这点道理家族中的长辈们都明白。于是,新时代的到来使得萧家的家主,萧容的父亲做了一个最为致命的决定:积极入世。 萧容生于1963年7月16日,正值萧家迎来了继萧何之后,最为繁盛的年代,在当时的华夏,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科技方面,萧家都有涉足,给予了国家莫大的支持,当然国家也给了他们相应的回报。萧家的地位水涨船高,而当年年轻气盛的家主也已经步入了中年,看着家族的现状和襁褓中的女儿,他在心满意足的同时也有着隐隐的担忧。 这种担忧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1967年10月23日,一把大火烧塌了屹立了千年的萧家宅院,家族内在各界的大拿,悉数被拉到街上批斗,各种帽子扣在他们头上,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堂堂萧家,挡住了各大家族的尔虞我诈,挡住了各种外来势力的入侵,日军攻破南京之际,鬼子围在萧宅外,硬是没有人敢踏入一步,最终却没有挡住狂热的人民群众。一夜之间,萧家一哄而散,从一片金碧辉煌跌入了深渊,从此没落无闻,再无复兴的可能。 当时人们的想法很简单,这是你们在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时期累积的财富,现在是社会主义,凭什么你们能用封建主义的钱,在社会主义消费啊?谁是社会主义?我们就是社会主义!所以你们这些老地主的钱都应该是我们的!一行人秉持着自己的神逻辑光明正大的打砸抢,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在一片火光之中,满头银发的老管家和三两从人用性命力保萧容从萧家逃了出来,一路向北,终于在12月凛冬之际来到了沈城。 那年萧容4岁,哭了一个晚上。 老管家名叫魏正,那年已经58岁了,他遣散了随他们出逃的几个从人,依着自己于萧家多年的感情只身一人抚养萧容长大,绝口不提当年发生在萧宅的事。老管家仅凭着自己的一身精明养活两个人,生活质量远远不如从前,但也不至于饿死。 萧容在一天天的长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穷苦日子里活着,魏正也像从前一样无微不至的照料她,以至于好些人都曾祝贺他又这样俊俏的女儿,而每次他都会赶忙否认:“我不是她的父亲,只是受人嘱托照顾她而已。”在这之后,萧容往往会问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哪里,魏正也不作答。久而久之,随着她越来越明了自己的身世,她也就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好多年过去了,转眼之间,萧容已经21岁了,其容貌用美若天仙来形容毫不为过,身体的每一条曲线,都好似上帝之手勾勒出的一般,拥有她父亲一样的气质的同时,也有着父亲一样的胸怀,从来不会计较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得失,依旧像一个孩子一样不忘初心的活着,与世无争,期盼着自己会有更美好的明天。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叫林庆生。他似乎走过很远的路,经历过很多,更重要的是,她在他身上找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度。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书生,待人很友善,和萧容在一起的时候会和她讲自己求学时期的各种经历,甚至能与年至耄耋的老管家聊的火热。 半年后,自然而然的,二人走到了一起,林庆生也曾承诺过要陪伴萧容和孩子一生一世。 只能说,世事难料,在萧容腹中的孩子刚满6个月的时候,林庆生消失了,一天早上林庆生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萧容问遍了邻里和街坊,调动了所有可能的关系去询问林庆生的下落,可他就那样消失了,杳无音讯。 渐渐地,那些原本与她关系不错的邻居、朋友开始疏远她,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回避她,同情怜悯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更多。甚至有四五岁的孩子指着她的肚子喊她寡妇,也会有人颠倒黑白的说萧容的私生活不检点,这些事她都会含着泪向魏正诉说,老管家也总是愁眉不展。萧容忍受着这一切的屈辱和痛楚,在鬼门关徘徊了几次,终于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姓林,却沿用着萧家的家谱,唤作林齐。 萧容对自己名声的在意,可能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在这之前,她想过轻生,后来想到这于孩子太不公平了,至少,先找到孩子的父亲,也许所有的委屈、痛楚,都解决了呢? 林庆生说过他的身世,林家,因曾在抗日战争及解放战争中立下过汗马功劳而在华夏建立之初迅速崛起为大家族,也成功避过了**的灾祸。 而萧容就在去往南京,林家所在地的路上,庆生欠她一个解释,萧容梦想着相见的那一刻,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想的还是太好了,在回到那个伤心地的路上,被一行自称林家的人拦下,并绑回了沈城,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过林庆生的影子。 被他们重新扔回家中的时候,她看到了倒在地上,血已经流干了的魏正,蒸发的血迹在地面上反射着暗紫色的光泽。 这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林清烨体会的十分真切。 萧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叫喊着,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毕生对于善良的信仰是否正确。那些人似乎很满意她目前的状态,用绳子勒住了她的颈部,死死的拽住另一端,任凭她在地上痛苦的挣扎,最终倒在管家的身旁。 林清烨感受的十分清楚,萧容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诅咒身后的所有人都去死。 那个孩子,管家在临死前托付给了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生得很文弱,靠着求生的本能在一片阴影中长大。他曾有过一段不错的生活,却还是因妻子难产而死和童年阴影的双重作用下患上了抑郁,不过十年后还是走向了末路。 他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唤作林清烨。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的浓烟为什么对林清烨毫无效果,为什么人们看见林清烨会在一瞬间丧失意识,因为她与萧容血脉相传。萧容作为本地死人的最高代言人,拥有相应的权力和力量。 等萧容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有了新的信念,新的规则。 “也就是说,昨晚的那个人,按辈分讲是你的祖母?” 林清烨静静点了点头。 付阳沉吟了片刻,说道:“说实话,我不是很关心她究竟有什么样的身世,但是你要向我保证,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说给我听,不要像昨天一样想要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了,要不然……” 付阳忽然停住了,不知道该往下说些什么,他顿了一下,笑了,带着些许的自责和无奈:“要不然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答应你,”林清烨说道,“我保证。” 第八章屠戮·天葬 今年是黄明亮少尉服役的第六年,六年来,部队把他培养成了一个优秀的飞行员,在生活中他也是一名好父亲,典型的孩子奴,有着一个相当温暖的家。 2025年2月1日,中国的各地都在进行着大规模的实弹军事演习,演习的目的,上级说,一方面是锻炼士兵们的作战能力,另一方面,将一批即将到达使用期限的武器和装备处理掉。 当天夜里,黄明亮驾驶者即将退役的进口C-130运输机迎着墨色缓缓升空,他奉命对一目标区域投放**。在C-130巨大的机腹中,静静地躺着一排曾经名噪一时的MOAB空爆弹,别名**之母,由于其过大的体积,这种**只能又大型运输机投放。 天空中的飞机起飞后渐渐趋于平稳,少尉趁空闲之际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偷偷带出来的全家福,将它嵌进了飞机仪表盘的缝隙里。 “家里人?”副驾驶看了一眼照片,问道。 “对啊,偷偷带出来的,别和别人说啊。”黄明亮笑道。 “真好。”副驾驶简单评价了一下,便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的黑暗中。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会抵达目标区域,这是他们演习的最后一项任务,在这之后,他们就会得到上级特批的3天假期,就可以回去看望久别的家人了。 远方,目标区域。大量军人们聚集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仰望着天际,在那里,一抹黯淡的白色光芒自地平线处缓缓升起,过了一会儿,他们隐隐听见了飞机引擎传来的轰鸣声,C-130巨大的翼展拖着并排的4盏红色的尾灯缓缓靠近。 人群出奇的安静,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有几个人会不时高喊两声,试图摆脱这种压抑的气氛,但往往都石沉大海。 “我是华夏大地的军人和子民,这是我作为军人的归宿,请上苍保佑我的家人们,令他们免受过多的伤害……”一个士兵坐在石头上,低着头喃喃自语,默默地祷告着。 转眼间,运输机来到了人群上空,机腹的舱门徐徐打开,三颗**之母沿着预定的轨道滑落,母弹释放出子弹,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离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瞬间炸裂,爆炸的火花掺着暗红色的血液,空中形成上百朵绚丽的血色蔷薇。地表上,炸点周围的温度达到了上千摄氏度,翻滚的火海一寸寸地蔓延,周围的人群成排地在火光中湮没,方圆两公里的氧气在很快便消耗殆尽,只剩下一地的扬尘和死尸,无人幸存。 大地呈现出灼热的红色,掀飞的气浪令几千米高空中的飞机都在微微颤动,这是**被成功引爆的标志,飞机上的黄明亮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这场爆炸中一共阵亡了9274人,全部都是像黄明亮一样的军人,而不是冰冷的靶子,他们的家中,也有亲人在为他们是军人而感到自豪。 …… 晌午,在沈城这样的大都市,街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却依旧人头攒动,白色的阳光令街上的人们睁不开眼睛。无数个微小的个体都淹没在人潮之中,挣扎着,努力找寻着自己的方向。这巨大的钢铁森林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不迷失方向,看得清未来的道路呢? 今天是3月12号,本来应该是一年一度植树节,但是街上的行人告诉付阳,这只是又一个平常的,没有激情的周末而已。 此时,付阳和林清烨两个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工厂的道路,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萧容有一个好的归宿。路上,付阳紧紧牵着林清烨的手,试图安抚她悲伤的情绪。 本质上来讲,付阳和萧容属于敌对关系,但是她生前时曾坚守着一份纯真与善良,作为活死人的时候仍然不忘亲情,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普通的穷苦人家都不见得能做到,更何况是曾亲眼见证了家族没落的萧容呢?先人既已仙逝,这份初心与气度,却仍然值得付阳尊重和学习。 通往工厂的林荫小路上,有着很多在城中看不到的景色。北方的3月,枯黄了一个冬天的杨柳刚刚吐出了新芽,去年落下的枫叶早已在冰雪的覆盖下消融在了泥土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浅草。林中隐约地传来了三两声鸟鸣,这大概是第一批迁回北方的候鸟在庆贺自己又熬过了一个冬天。 二人在工厂门前的不远处找到了萧容的尸体,它自昨夜到现在应该还没有被移动过。此时萧容的身上全无了从前的煞气,只是安静地侧卧在地上,依旧保持着22岁少女的模样,轻轻阖着双眼,柔弱得让人心疼。衣摆处残余的水迹还没有干透,紧紧地贴在萧容的身上,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憔悴。 付阳不禁为她感到惋惜,只是想到了昨晚她像虐孙子一样虐自己,又不禁打了个冷战,昨晚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他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林清烨则不然,即便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依然忍不住红了眼眶,只得抬头望向天空,使自己的眼泪不至于落下来,在她的心中,不希望萧容和付阳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可这就是命运,它注定了二人中必定有一个人死去。 工厂的大门口矗立着两个人,只是黑气弥漫着他们的全身,付阳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当他们试图移动萧容的尸体时,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算是默许了。 付阳抬起了萧容的尸体,与林清烨一并去往后山,萧容的身体十分冰冷,也轻的出奇,只有不足半斤,付阳甚至能够单手托在怀里,碍于身边的林清烨,付阳也只能忍着微微发酸的肩头,将她抗在肩上。 古时候,送走一个人在中国有三种方式,火葬、土葬和天葬。后来,火葬和土葬渐渐成为了主流,而天葬则渐渐没落,只有一些南亚诸国还在沿用着这种方式。 所谓天葬,就是把人的尸首置于山巅无人之地,供百兽撕咬、群鹰啄食,意为让人重新回归于自然的一部分,绵绵长存。平心而论,相比于另外两种方式,天葬有着更深的寓意和自然哲理,可偏偏天葬没有什么排场,换句话说,没有多少地方可以用钱来做文章,因而在众人眼中便体现不出什么诚意,所以渐渐没落了。 这一处所在,在老人的口中叫神峰岭,其实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山岭罢了,只是这里还没有受到工业车轮的践踏,依旧保持着相对自然的样子。 两人找到了一处空地,付阳将萧容的尸首置于一处磐石之上,学着入殓师的样子照猫画虎地收拾了一番,将一盏长明灯半埋于石前的泥土之中,山风不息,灯火不灭。 付阳后退了两步,与林清烨并肩,他凝望着这与林清烨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不禁有些感慨,低声说道:“萧容,你曾予以世界最无私的善意与信任,命运的挫折也不曾消磨掉你的初心,你的善良与气量,值得所有人敬仰与学习。愿你在来世能够拥有幸福的生活,也祝愿天下所有好心的人,一生平安。” 这番话像是对萧容说的,也像是对付阳自己说的。 幸福的生活,这也许是作为一个平凡的人最朴实的愿望了吧? 两团黑影从工厂的方向腾跃而起,应该就是刚刚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付阳的话音刚落,黑影便静静落在了二人的后方。两个人都没有回头,林清烨也许是仍沉浸在哀伤之中,付阳自知奈何不了对方,只冷笑道:“你们该不会是来悼念你们死去的首领的吧?” 后面的两团黑影收敛了气息和眼中的红光,露出了两个再平凡不过的男子,甚至把他们混到人群之中,都很难辨认出他们。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我们只是来传达首领最后的旨意,变异很快就会到来,由于首领的意志,你们将不会被卷入其中,即便沈城的最后几个人死去,也不会有人主动找上你们。” “变异很快就会到来,有多快?”付阳问道。 “明天。”对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感**彩。 付阳惊异地转头看向林清烨,林清烨则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还有一件事,”另外一个男子说,“首领曾说,如果那天你走进她的家中,当天晚上你就会死。” 说罢,一股股黑气从两个人的身体中外溢,他们相继冲向了半空,回到了工厂。 他们的最后一句话让付阳着实摸不着头脑,同时也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这或许就是老一辈的一种护短的执念吧。 付阳二人又静静地伫立了片刻,便动身回去。路上,付阳问道:“他们说,变异会发生在明天?” 林清烨轻轻点了点头:“明天的午夜,没错。” “怎么不早说?”付阳责备道。 “有区别吗?”林清烨轻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昨天,她除了告诉我她的身世之外,还说了一些他们活死人诞生和发展的来龙去脉,等回到家里,我会慢慢跟你讲。”林清烨接着说道。 沉默了片刻,林清烨问道:“付阳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人会有如此报应呢?” “这是一个很大的命题啊,”付阳无奈地笑道,“只能说,错的不是她,而是这个世界,人性中本来就有黑暗的部分,它会容不下善良的存在。” “可…可我还是想作一个好人。” “会的,”付阳道,“我也会一直在你身旁支持你、守护你的。” “从明天午夜开始,我们的世界也许就不再是原来的世界了,到时候,你会袖手旁观吗?” 付阳笑了,反问道:“你认为可能吗?” 第九章囚徒 维也纳大学,宽敞明亮的生物实验室中摆放着各式各样技术含量颇高的仪器,陈放院士正带领着十余个硕士研究生做人工合成叶绿体的观测和提取实验。 “在你们面前的是我的公司人工合成的叶绿体,”陈放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道,“它以动物细胞作为培养基,所以临时装片的时候都给我用生理盐水。要是我发现你们有人用蒸馏水去泡我的叶绿体,我就用硫酸去泡他的小弟弟,听清楚了吗!” 两个小时后,陈放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浩维科技,与沈城一样,这里的浩维大厦依然高的离谱,满满的科技感。 陈院士的办公室在大厦的最顶层,可他回到大厦后,却在电梯间伫立良久,接着拐进了旁边的一处储物室。这个堆弃杂物的地方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以至于很少有人能够想起它的存在,它与绝大多数在这里办公的人都毫无关联,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陈放是唯一拥有这间储物室钥匙的人。 进了储物室之后,纷飞的扬尘让陈放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用另一只手伸入了一个纸箱子中,在里面扳动了一个什么机关,类似于握把之类的。在这之后,陈放面前的墙壁中就传来了一连串悦耳的机械运作的声音,墙壁渐渐向两侧展开,露出了幽暗的、通往地底深处的楼梯。 陈放借着若有若无的灯光向下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密室,他在门边的墙壁上熟练地找到了开关,刹那间,密室充满了劣质的白色光线。密室的举架至少5米,整个室内显得十分空旷,除了正中央的位置之外空无一物。在密室的中央是一个直径至少半米的钛合金柱,柱子的中间部位,49条活性钛合金链条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紧紧捆着一个人。这是一个与陈放年龄相仿的男子,看起来可能比陈放还要大上几岁,脸上刚毅的线条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硬汉气息,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这个中年男子整体的美感,他的相貌、身材还是气质,无不表明了这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然而,偏偏这样一个人,此时在链条的捆绑下显得十分虚弱,略显粘稠的黑色液体沿着衣襟流淌到柱子上,再缓缓蔓延到地上,留下一滩黑血在地面上一点点蒸发。 男子的眼睛捕捉到了光线的变化,他缓缓抬起头,对着眼前的人邪魅地一笑,发出了一种怪异的,沙哑而又尖锐的声音,说的是德语:“陈博士,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 陈放摘下眼镜,扯起一块衣角擦拭着镜片,说道:“第一,我是院士,不是博士,第二,我不是你的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按照惯例,我是不是应该象征性地挣扎一下?” 话音刚落,男子突然气息外放,密室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一股股浓烈的黑气从他的身体里迸射出来,以帝王之势压迫着周围的一切生灵。他用力挣扎着身躯,嘴巴张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夸张角度,震天的吼声仿佛百兽的嘶鸣,随着阵阵的嘶吼声,捆绑他的钛金链条开始扭曲、伸长,个别部位开始出现腐烂的预兆,其实,链条本身的长度并没有产生变化,只是那个男子扭曲了空间使它看起来形变了而已。 陈院士不慌不忙,将眼镜放在了一旁后,把一股蓝色的炽芒打入了地面,蓝光嵌在混凝土的地板中朝柱子所在的地方蔓延,在那里衍生出了七八条粗壮的蓝色藤蔓,将还在挣扎的男子捆了个严严实实。男子挣扎的幅度被抵消了大半,他愤怒的大吼着,随即开始向四周牵出成百上千条黑丝,伸向墙壁,妄图借墙壁之力摆脱束缚。 陈放见状,默默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刀,意随心动,在他的小臂上生成了两道包含着巨大能量的蓝色光环,由意念牵引没入了长刀之中。长刀由此变得极不稳定,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要碎裂,蓝色覆盖了整个刀身,越是尖锐的地方,蓝色的光芒也就越发明亮,寒芒刺到人睁不开眼。紧接着,随着陈放的一声怒吼,通体的经脉都充盈着白色的耀光,皮肤下面的组织也因此变得半透明。 静如止水,动若惊雷。 意念一动,陈放便消失在了原地,迅捷的身法只在密室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那些坚韧得能够崩断钻石的黑丝眨眼间就一分为二,上下翻腾之间,所有黑丝都被拦腰斩断,紧接着在男子迸射出第二批黑色线条之前,将长刀插入了男子的胸膛。能量以长刀为介缓缓流入了男子的体内。空间扭曲瞬间停止,男子依然嚎叫着,却失了霸道和愤怒,取而代之的则是痛苦。陈放凭借着内力悬浮在了与男子齐高的地方,相隔着一米面对着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的能量,一束束蓝色的能量脱离身体流入到了那49条链子之中,并逐渐与铁链融为一体。 五分钟后,陈放抽出了长刀,从天空坠落回了地面,他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排满了细密的汗珠,显得十分脆弱。 “你变弱了,”男子没有挣脱锁链,却笑得十分开心,“这次能坚持多久?三个月?两个月?即使是现在,我依然俯视着你。” “我妈告诉我不要跟傻子说话。”陈放淡定的回了几个字,站起身,转身离去。 “我告诉你陈放,变异就要来了,而你的能量马上就要没有了!你什么都阻止不了!你不行,你的儿子也一样!” 陈放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密室中的灯光由远及近依次熄灭,他重新带上眼镜,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 沈城,3月13日上午10点,付阳在一片朦胧的睡意中醒来,双手还很自然地搂着身旁还在沉睡着的、一丝不挂的林清烨,昨夜他可把林清烨折腾的不轻。他舍不得起身,就静静地享受着这最后的安宁的时刻,顺便继续欣赏林清烨完美的酮体。他多希望林清烨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与世无争,充满着安全感。 付阳今天是带着任务行动的,那就是陪着林清烨开心地度过最后一天,使她能够安然的接受末日的到来,虽然自己也未必能坦然接受这一切。 很多人都幻想过,如果今天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会做些什么。现在的情况是即使不是最后一天也差不多了,所以付阳和林清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照着之前想的去做就可以了。 对于能引发一张灾难的这种物质,世界上的几个大国不可能没有察觉,它已经存在和运转好多年了,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要久。陈斌在实验室观测到的物质他们自然早已研究很多次了,是一种极小的病毒。以萧容为代表的第一批活死人通过尖刺将病毒打入人的体内,使之迅速消融并扩散到人的全身,它有极长且可控的潜伏期,并且有着生物层面的联动效应,也就是说,第一批活死人可以控制人们在何时变异。人们曾广泛研究过这种病毒,很多次开启研究计划,但后来所有的实验都被叫停,数据都被销毁,因为人们发现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死于这种病毒,而人们对它的研究依旧毫无进展。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就像所有致病的病原体基因的进化都走在药物发展前列,所有的杀伤性武器都走在防御性武器的前列。这种病毒就像***一样,已经走远了,已经走到了百年以内人类科学无法企及的地方。基因的进化再次展示出了它的威力,导致所有的研究被迫停止,更深层次的研究只能换来更深层次的绝望。 于是,几个大国不谋而合,销毁实验数据,对世界隐瞒了这个消息,了解情况的只有少数的政界军界的大能。 这样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效应,人类和活死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只要活死人不做的太过分,人类中的知情者就会帮忙隐藏,就像彭海峰那次一样。 但是国家也不可能毫无作为,有的国家曾活捉过次级的活死人,普遍都知道变异的准确时间,2025年3月13号。这种病毒大多集中在脑髓深处,其余不均匀的分布在动静脉中,由于其是以单病毒形式直接嵌入血管壁中的,所以抽血化验什么的根本无效,因为它不随血液流动。于是华夏的科学家在10年前冒死研制出了一种可以检测这种病毒的仪器,并将技术交给了世界上知情的数个国家。这种技术由于种种限制,目前只应用于军方,以保证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军队是完全可靠的。 各国由此列出了一份感染者名单,在后世的历史中被称为死亡名单。几个大国的常备军大概一亿人,而名单上的名字竟有七百万人之多,只怕在一众小国这个比例会更高。 对于死亡名单上的人,军方采用了一种最为经济的处理方式:轰炸。 在二月初,变异前的一个月,华夏各省市广泛开展了大型实弹军事演习,这便是对死亡名单的掩护。 这是活死人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些常年隐蔽在各个角落的活死人在得知此事后迅速在各地的根据地集结,以招募更多的新生力量来补充。在沈城以萧容为首的活死人重启了吉宁锅炉厂的据点,却意外的泄漏了研制病毒时残留的废料,一个多月前那股浓而不散的黑烟便由此而来。 时间转眼间来到了晚九点,付阳与林清烨再次回到了家中。他们度过了有生以来最轻松的一天,在这一天里,他们无需理会理想、父母的期望、高考和生活的压力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无忧无虑的开心就好。这其实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讽刺的是,这或许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体验的到。 “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林清烨问道。 “带上你认为必要的东西,我们去俯瞰全城!”付阳道,“是时候走进末日的世界了。” 第十章变异 当付阳从身后那个大到夸张的背包里掏出两件防静电服开始,林清烨就开始意识到了这个包的不寻常,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付阳下一次从包里拿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深夜11点,浩维大厦的最顶端的天台上。同其他大厦一样,这里存在着很强的静电场,也充斥着大型电器运转的噪音,什么天线、配电室、通风电机之类的都集中在这里,强大的电场和噪音混杂在一起,造成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如果没有静电服的话,他们也坚持不了很长时间。 付阳和林清烨站在天台的边缘处,俯瞰着他们的都市。巨大的钢铁森林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一眼望不到边际。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家的灯火已然熄灭,余下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格中透出来,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闪耀着,只是这繁星也在一颗一颗的黯淡下去。虽然身处这一片钢铁森林之中,付阳依旧感受到了沈城带给自己的一丝静谧与安详。 只是,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太久了。不知从何时起,通往这座城市的各个入口开始涌现出大批的军队,一辆接着一辆的装甲步兵车鱼贯而入,与步兵一起井然有序地驻扎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如星罗棋布。螺旋桨引擎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护送着一架预警机从远方来到了城市上空。预警机是所有部队的指挥中心,如同一只硕大的铁鸟,稳稳地在城市上空盘旋着。 来到这里的军队相当于一个整编师的兵力,军队里的战士们收到了上级下达的最匪夷所思的死命令:午夜过后,消灭一切不是人的东西! 趁着这段时间,付阳展开了一张简易的桌子,拉来一个板凳坐在了旁边,启动了自己的军用笔记本并依靠着它的强大功能屏蔽掉了周围的噪音,形成了一个半径两米的球形隔绝力场,至少呆着能舒服一些。 由于军队的介入,惊醒了许多还在睡梦中的人们,满耳的噪音令他们烦躁不已,一些人打开了家里的窗户刚要开骂,却看到了墨绿色的装甲车缓缓驶过,吓得赶紧缩回了头,关上窗户,回到自己的床上装死。 军队进驻城市引起的轰动立刻在网络上传开了,当人们知道不止是自己的城市这样,大多数沿海城市全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的时候,瞬间都不蛋定了。胆小一些的人把自己埋回了被子里,惶惶不安地揣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付阳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将**取出,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弹药情况,又熟练地扣了回去,拉一下枪栓,使自己显得有一种仪式感。这把枪叫做五七手枪,是专门为5.7mm子弹设计的手枪,以简洁的设计和恐怖的威力闻名于世,曾经还一度因为威力过大而被呼吁禁止使用。这样的手枪付阳有两把,只是其中一把两天前被扯坏了……付阳把林清烨叫到身前:“我来教一教你怎么用枪。” 其实付阳突击教林清烨用枪也是迫不得已,虽然他们承诺不会伤害林清烨,但是在即将到来的末日当中,谁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况且,那天付阳之所以没有被萧容杀死,许是之前陈斌给自己的那瓶液体发挥了作用,但这并不等于它完全清除了自己身体里的毒物,那根尖刺,那根尖刺仍溶解在自己的身体里。他之前听林清烨讲述了被感染的人会变成怎样的怪物,只是他并不能想象得出林清烨所描述的东西,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某种怪物,还需要林清烨去帮自己解脱。他现在就在祈祷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你看,这是保险,需要把它这样扳一下之后才扣得动扳机,否则你是开不了枪的。三点一线哪三点我简单说一下,缺口、准星、目标,近距离不用考虑这些,凭感觉就好。不过切记,千万不要一紧张就扣住扳机不放,这样只能打出一枪,或者拼命连续扣扳机,那样非常容易脱手。这枪是半自动的,后坐力非常大,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你都要保持冷静,一枪一枪的打,其他的手枪也都差不了多少,你听懂了吗?” 林清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付阳也只得苦笑:“以后若是有机会,给你也弄一把。” 11点55分,正当付阳用望远镜眺望远方的时候,沈城全城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预示着毒发的开始,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付阳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慌。 …… 怪物这种东西,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种形象,然而今晚过后,大多数人的噩梦中给他们带来恐惧的东西,将变成同一种。 付阳的担心最终还是应验了。12点整,当熟悉的疼痛再次传来的时候,付阳赶忙将手枪塞进了林清烨的怀里,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 本来以为,上次被萧容刺中那一刻便是此生最疼的一次了,然而付阳还是太天真了。医学上,人的痛感被分为12级,12级即为人类所能承受痛苦的极限,而现在付阳的痛感至少是人体极限的十倍。那根尖刺发作了,付阳只感到全身的骨骼在磨盘上被碾成了粉,破碎的骨骼在肉体内肆无忌惮的穿梭,拨开了层层组织,将一条条筋条挑的支离破碎,骨骼之间碰撞的声音从肢体内传了出来,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 付阳像上次一样倒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不自主地振颤着,充满弹性的皮肤在骨骼的作用下时而鼓胀,时而塌陷。随后,大片的皮肤皱缩在一起,大量黑色的血液从皮肤覆盖不到的地方溢出来。付阳在意识尚存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天台的边缘爬了过去。他挣扎着挪动了两下,在混凝土地面上蹭出了几道不规则的血迹,奈何疼痛实在太过强烈,付阳剧烈的咳了一声,却发不出声音,肺部被完全撕裂,只咳出了一口黑色的,混杂着骨头碴的血液。付阳实在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紧接着,一团团紫色的气团从付阳的身体中涌了出来,又从另外的地方钻了进去,这是外溢的粒子流裹挟着病毒在对他的身体进行重组与改造。付阳早已休克,身体却依然在原地抽搐,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死亡的华尔兹,未来得及阖上的双眼透出着死气。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病毒变异的过程可能比这更为可怕。 此时,全城的大变异已经开始,然而林清烨无暇顾及这些,她自然明白付阳把手枪塞给自己的意思。她一直站在离付阳不远的地方,那把枪也始终举在手上,双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她害怕,脑海中两个意念在博弈着,付阳若是真的变成了自己记忆中的怪物并重新爬起来那一刻,自己究竟敢不敢开枪。 曾经陈斌给予付阳的物质最终还是发挥了它的作用,在付阳的躯体周围紫风肆虐的同时,他的体内开始闪烁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随着时间的推移,付阳周围的紫色粒子束越来越稀薄,而这光芒却是愈加耀眼,碎裂的骨骼没有走多远便回了原位,全身的神经开始一点点拼接,原本化脓褶皱了的皮肤也并没有再恶化。那种蓝色的神秘物质带来的强大的自愈功能开始发挥作用,与病毒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付阳的身体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原。 当付阳再次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林清烨便无力地瘫倒在地,近半个小时的全神贯注令她疲惫不堪,早已大汗淋漓,手中的枪滑落到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后,林清烨怀疑自己能不能再坚持哪怕一秒。 可以说,付阳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次阎罗依然没能留住他。等到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付阳挣扎着站起身,缓缓走到林清烨的旁边,蹲下去,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林清烨本想开口训斥付阳一顿,向付阳诉苦,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眼泪便先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大厦通往天台的门被一股蛮力顶开,防盗门脱离了束缚,飞出了几米远。嘶哑的嚎叫声传入耳际,这是一种不男不女,扭曲到变态的声音。借着月光和城内四处的火光,付阳终于看清了被感染后的宿主的样子。 这个宿主,与人们口中的丧尸别无二致。它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用了一张千疮百孔的皮去包裹一副极度畸形的骨架,上面还穿插着错综复杂的紫黑色筋条,勉强支撑着一身皮,使之不至于脱落。那张皮是蜡黄色的,还透着幽幽的暗紫,上面零星散布着大大小小的脓包,个别的还有黑色的脓汁溢出来,沿着皮肤上的褶皱和沟壑缓缓流下,由指尖滑落到地上。它的指甲通体黑色,形如利爪,上头刻画着黑色的条纹。透过胸前破碎的皮肤,付阳发现它内部的各式器官早已萎靡形变,只剩下一颗心脏在健硕地跳动着,每搏动一次,体内的黑色脓汁便涌出来一点。 最令付阳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张脸,头上的毛发脱落了大半,鼻子像是被人削下去了,只剩下了骨头上的两个眼儿,嘴唇呈病态的紫色,半张着,一道黑血在沿着嘴角留下。然后是眼睛,瞳孔与眼白都变成了暗灰色,呆滞、充满死气,中间还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一眼望去,好似凝视着深渊。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丧尸。 奇怪的是,丧尸闯入了天台后就没什么其他的举动了,它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两个人看,时不时把脑袋再偏一个角度,似乎是对两个人感到好奇。 付阳可没这么多时间陪它玩,即刻捡起了地上的手枪,拨开保险,对着僵尸连开数枪,丧尸只是惊恐地嚎叫着,发出嘶哑而怪异的声音,知道最后一枪贯穿了脖颈,子弹削去了脖子上三分之二的皮肉和骨骼,丧尸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相比这个丧尸,更令付阳担心的是整座沈城所发生的异变,他们面对的是与这一头丧尸同样的东西,而那些丧尸却不具备它对付阳二人的仁慈。 第十一章二〇二五进化革命 刘玲焦躁不安地躺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 半个小时前她就躺在床上了,只是窗外引擎的轰鸣声和士兵们行进的声音令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今天白天刚刚与客户达成一点共识,明天早上再好好沟通一下,改善一下方案就一切妥当了,可现在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假如明天不能以最佳状态面对客户,之前所做的努力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越想越烦躁,越烦躁越睡不着。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天杀的防空警报响了。刘玲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禁破口大骂军队上下的祖宗十八代,什么时候军事演习不行,偏偏赶在半夜? 当刘玲从上到下刚数到第三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了打砸的声音,襁褓中的婴儿开始绝望地哭号着。 “平儿……”凭借母亲的直觉,她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冲向了孩子所在的房间。 当她冲入那个房间的一瞬间,刘玲的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的认知使她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浓稠的血液从婴儿床的缝隙中一点点的漫出来,床上的婴儿早已停止了挣扎,一个丧尸,刘玲只能这样形容,一个丧尸扭曲着自己的身体,一手扶着婴儿床的边沿,一手拿着被扯断了的婴儿的右手臂,在大肆啃食着婴儿脆弱的咽喉,使得整个床上一片狼藉。 “啊……”刘玲瘫软在地,绝望地哀嚎着,“平儿!!” 哀嚎声终于引起了丧尸的注意,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刘玲。这一眼看过去,刘玲也第一次看清了丧尸的双眼,黯淡无神,散发着点点暗红色的光芒。她转瞬间意识到了自己也身处危险之中,以至于几乎忘却了自己的孩子被虐杀的事实,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她赶忙站起身,竭尽全力地向家门奔去。 可是,丧尸要比她快。 当刘玲离房门不足两米的时候,丧尸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随手一推,巨大的力量将刘玲掀飞到了半空,头部狠狠地撞到了防盗门上。滚烫的血液从额头留下,不一会就变得冰凉。 随着脑袋“嗡”的一声,刘玲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她用手拄着身体向后爬行了两步,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丁建宇,”她虚弱的呼喊着,“你能听见吗,是我啊。” 这一声呼求,只令丧尸的脚步停顿了半分,随后它便直挺挺地走到刘玲面前,尖利的右爪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刘玲的胸口,它抬起右臂将刘玲缓缓举到半空,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她的喉咙。 防盗门外的走廊里,就有一名战士手持***巡逻着,只要这几层内有任意一扇门打开,他就会冲进去消灭里面的丧尸并护送里面的人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如果他能够在与丧尸的搏斗中取胜的话。 刘玲与那名战士,或许只有一门之隔,可是她永远也走不过那道门了。 …… 相似的故事发生在全世界的每个角落,头一天人们还在为各种各样的琐事操心,学生们的竞赛、周末没有写完的作业、二女的争风吃醋、工作党的年终奖、七大姑的冠心病、八大姨的关节炎……一夜过后,这一切仿佛都烟消云散了,面对丧尸的侵袭,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他们所操心的一切琐事,都是建立在自己的人身安全能够得到充分保障的前提下的。 世界各地的活死人对变异时间控制之精湛令人拍案叫绝。地球被分成了二十四个时区,从本初子午线开始,每个时区到了12点,该时区所对应的地区就会开始变异,时间控制得分毫不差。当然,纬度60度以上的地区都是和东八区一同变异的,否则像格陵兰岛这样的小国变异就会耗费八九个小时的时间。而到了今天,世界才清楚地看到了被感染人数的比例,平均每六七个人中就会有一个感染者。 “以萧容为首的母体称这场劫难为进化。”一天前,林清烨曾说道,“人类会因为病毒的感染而失去属于自己的意识、情感和自由,却会因此获得更快的速度和更强大的力量,以及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寿命,他们会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集体,以促进人类这个集体的发展。他们认为人的意识情感一类的东西是脆弱的,就通过病原体的寄宿用它们来换取更为实用的东西,所以他们将其称为进化。如果现在的人类无法在这场变革中幸存,无法战胜他们,那就说明原本的人类应当被革除,这就是他们的进化革命。” “一派胡言。”付阳曾评价道。 午夜,沈城。 军方已经尽自己的全力将能考虑到的地方都考虑到了,不但要尽可能救更多的人,还要考虑食物、水源、能源等等一系列问题。他们无法提前通知任何平民将要发生的事情,否则不但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慌乱。 被派到沈城的数万军队被不均等地分成了三个组。 第一组只负责营救和转移幸存的平民,这些部队被细分到了每条街道,每个小区,每栋楼的每条走廊里,尽可能地营救每一个幸存的人,将他们集中在一起并护送到最近的避难所。当然,从家中到走廊这第一段最危险的路士兵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只能靠幸存者自己。这一组的第一目标是救人,因为丧尸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无法杀掉所有的丧尸,毕竟在强大的丧尸面前,能否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在两可之间。 第二组负责肃清所有避难所中的所有丧尸,在变异开始之前,军方在沈城划分好了百余处各类避难所,以办公楼、写字楼为主,还有一些大型商场、医院、体育场等公共场所。这些地方在紧急时刻往往能容纳几千甚至上万人,而第二组要做的就是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丧尸出现在这里。他们已经初步了解了丧尸的战斗力,单打独斗绝对不是丧尸的对手,它们甚至能够迎着子弹毫无阻挡地奔跑,而他们每不足百人就要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肃清可能藏着几百头丧尸的大楼,只能依赖于与战友的紧密配合,即便如此,这项任务依然十分艰巨。 第三组负责抢夺城市外围少数必要的工厂以及收集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为所有人提供能源和食物水源的支持,像是火力发电厂、净水厂、食品加工厂这些都是他们必须要争取的。这一组的行动是最为凶险的,因为各种工厂内部的复杂程度远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工厂内丧尸横行,他们不但要面对错综复杂的行进路线,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毁灭性爆炸,因为无法确保丧尸在大肆杀人、大肆破坏的情况下不会触碰到一些关键部位。在任务完成后,他们不会像第一组和第二组那样与幸存者待在避难所里,而视就地驻守在工厂,在保护工厂完整的同时,协助工程师们修复工厂的设施以及改造线路。 简单地说,第一组和第二组是为了让人们活下来,第三组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浩维大厦,天台上。 付阳把手枪插回了枪套里,与林清烨一同向下看去。 大楼里、街道上,成群的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窜着,就像是受惊的羊群在草原上毫无目的地奔跑,是不是会有一群狼冲入羊群之中,将它们毫不费力地扯成碎片,在地面上留下一朵朵血花。那些军队无法顾及的地方,狰狞的丧尸在肆意撕咬着遍地的死尸,牙齿的周围有大大小小的血泡泡在翻腾。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城里枪炮声不断,直升飞机打着强力的探照灯为各处的军队照明。城中各处都有冲天的火光,其实在这种丧尸与人群混杂在一起的情况下,能够开枪的机会不多,因为这很可能要误伤平民,大多数情况下是丧尸与战士之间的肉搏。面对丧尸,他们为数不多的优势就是身后的战友和手里的军刺,每次与丧尸的搏斗,都是拼尽全力在丧尸挠穿自己的身体之前将军刺送入对方的咽喉之中,在找不到开枪机会的情况下,一命换一命已是大赚。 林清烨就这样望着眼前的一切,面容呆滞,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眼泪无意识地从眼中流淌出来,她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却深知自己无力阻止它。 付阳将手轻轻搭在了林清烨的肩膀上,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战争,在今后,你要学会适应它。” 林清烨沉默了半晌,说道:“这是屠杀。” 付阳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林清烨其实也在努力地接受着这一切,不过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甚至没有想象过战争的女生来说,这需要时间,然而,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们有的是时间。 至少,他们是幸运的,不用为性命担忧。 此时距离变异开始已经过去了至少半个小时,最初最为混乱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救援工作的第一阶段也基本完成,幸存者们已经普遍转移到了街道上,在军队的护送下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付阳默默地从背包内拿出了两根信号棒,两手相对用力一磕,浓密的红色烟雾从中涌出,转眼间充斥着大厦的上空,在墨色的夜空中十分显眼。 付阳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曾经去过那个工厂两次,对那些活死人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那些母体有十个不止,奇怪的是,从变异开始直到现在,他们可是一个都没有出现呢。 第十二章死局 沈城上方,墨色的夜空中,十几架直-18C在那里盘旋着,舱门处安放的强力探照灯向下方的楼宇打出一道道光柱,在人工的操控下慵懒地左右划动着。 直-18C是用来顶替原本服役的直-8武装直升机的,是直-18改进型的第三代版本,具有强大的负载能力和还说得过去的机动性,在这次行动中派出了12架,主要负责营救那些被困在屋顶的人们以及应付一些另外的突发情况。 所以,当浩维大厦的楼顶弥漫着亮红色烟雾的时候,不远处一架闲置的直-18C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驾驶员不禁感到疑惑:亮红色的烟雾代表求助信号,他哪来的信号弹?又怎么知道这个代表着求助?但是,信号弹这种东西丧尸大概是不会使,所以用这玩意的大概是个人类,那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飞机上的几名战士看到烟雾之后也大致是这个想法,他们盘算着如果楼顶的是一个穿军装的,敢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他们就把他从楼上扔下去。 赶来的直升机渐渐停稳在了天台上,从飞机上走下来两名战士,站定在付阳和林清烨面前,其中一名向付阳敬了一个军礼,说道:“你们好,我们是负责来营救你们的,请随我……我曹?” 他之所以发出这一声低呼,许是看到了在付阳身后的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丧尸,顺便还看到了别在付阳腰间的那把手枪。 “咳,”为了避免尴尬,付阳咳嗽了一声,“那个,我是付阳,付汉秦是我的父亲,我是奉命来这里执行任务的,我有很重要的信息,现在需要直接和那个飞机上的人取得联系,所以需要你们提供一套靠得住的通信设备,我会自行上报到指挥部,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眼前的两个战士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虽然他们听过付汉秦的名字,但是付阳的名字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仅凭几句话就让他们交设备实在有些欠妥。 付阳见状,便从包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身份证、持枪证、兵役证明,你们还想要啥?” 证件永远都是最管用的,两名战士看见证件之后态度马上就不太一样了,尤其看到了那个兵役证明的时候,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付阳的话,他们信了八分,毕竟任何一个军人都知道,战争,是容不得开半点玩笑的,付阳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这位妹子是什么人呢?”其中一名战士问道。 “哦,她是逃到房顶的幸存者,我需要她留下来协助我,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见对方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付阳便象征性地回答一下。 “通信设备什么的我们可以给你,但问题是我们这些可移动的设备都是战士间彼此交流的,像是直接联络指挥部那种加密设备都是嵌在机身里的,我们没有办法拆下来给你们,况且呆在这里也很危险,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你们还是到飞机上来好一些。”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你们只管拿设备,剩下的我自有办法。就对讲机、配电箱、调频器和几条电缆,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不必考虑我们的安全,其实我应该提醒你们一下,如果我是你们,就尽快把飞机降落回地面上,在空中反而不安全。” 付阳索要的东西很快就从飞机上转移了下来。 “林清烨,帮我设置一下系统,把我们的信号接入部队的通信网络,”付阳说道,却见林清烨没有任何动作,“林清烨?” “哼,我才不呢,”林清烨向上翻了个白眼,“我是个幸存者!” “……” 付阳的打算是,通过这一系列设备将笔记本关联到大厦楼顶的天线上,再通过这条大功率天线接入军用频道进行沟通。林清烨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干,她会根据付阳的需求,对笔记本进行一些基本设置。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一个负责硬件,一个负责软件。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清烨问道,一边敲着一串串代码。 “让设备接入所有波段的军用通讯。”付阳答道。 付阳说完后,林清烨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付阳。 感受到了林清烨的目光,付阳问道:“怎么了?” “你想接管军队的通讯?”林清烨不解,“你不是说只想和指挥部取得联系吗?” “起初我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指了指还在头顶盘旋的预警机,“如果那些黑影加入战场,你认为这个指挥部还能存在多久?” 话音刚落,吉宁锅炉厂处便出现了异动,十几团黑色的影子尽数腾跃而起,转瞬间便来到了半空中,以王者之姿加入了战场。 原本地面上的幸存者转移工作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的时期,天上的武装直升机由于不存在空中威胁也可以尽情地为地面提供火力压制。但是,黑影的加入,转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使原本的空中优势,荡然无存。 其中七八团黑影加入战场后直取预警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掠过天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不久便来到了它的跟前。预警机也及时地做出了反应,即刻启动了自身的防御系统,四挺16.8毫米旋转机炮不间断地喷吐着火舌,内载的两组激光武器也已上线,两道刺眼的红光横贯天宇,随着激光武器的转动不断的舞动着。然而这密集的弹雨和高能的光束依旧无法阻挡黑影的进攻,黑影裹挟着死神的气息,在空中将手臂化作了刀刃,以游移不定的身法和恐怖的速度与防御系统斡旋着,就像在与顽童戏耍,除了在靠近时便被击落的两团黑影,其余的仿佛找到了系统的运行规律,在弹雨之间显得游刃有余。终于,似乎是有人下达了命令一般,几团黑影同时抓住了系统的火力间隙,二度提速,在空中划过了几道暗光,就像利刃破空时留下的一道道剑气,绞杀了他们的猎物。刀光一闪,飞机的四组引擎瞬间便被砍掉了三组,剩下的那组无力支撑这庞大的机身,预警机就像落叶一般坠落下来,一头扎进了一座高楼之中,爆炸声响彻了云霄,只留下了一片火海,飞机上无一人生还。 最初的那两团被击落的黑影早早便坠回到了地面上,待黑气消散了,只有再普通不过的两具尸体。而其余参加这次行动的影子,则只是在预警机曾经存在的那片天空缓缓地盘旋着,丝毫看不到刚才的凌厉,仿佛在欣赏着他们的战果。 从预警机开火到被击落,前后用时不到三分钟,分散在城市四周的武装直升机根本没有赶到这里的时间,甚至没有为**锁定目标的时间,黑影诡异的身法和小的出奇的体积令他们的火控系统没有任何的作为。 而现在,他们也自身难保了。 天空中的黑影很自觉地分成了两个一组,肆无忌惮地扫荡着人类的空中优势,清剿直升机的过程像流水线上的工人随手完成一项例行任务一样随意,击落一架飞机后便毫无停留地冲向下一架,有些飞机尝试着反抗,可这种反抗只是徒劳,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不出半个小时,空中一切可以移动的大型物体都被这一群黑影清扫的一干二净。 空中,彻底沦为了丧尸的地盘。 林清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早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半张着嘴,不仅感到惊恐,黑影的表现甚至让身为强迫症的林清烨表示很爽。她不禁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一丝罪恶。 付阳则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一开始便猜到了这种结果,只是没想到它会来的这样快。现在,笔记本的系统已经成功接入了军队的通信系统以及整个城市的监控网络,这里现在就是一个小型的信息中转站。 然而,目睹这一切的可不止付阳林清烨两个人。 在预警机坠落的那一刻,来到沈城的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悉数阵亡。地面上,一名为转移工作站岗放哨的战士仰望着天空,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尽是茫然,他默默地打开了对讲机,对着另一头问道:“长官,团长他们,都不在了吗?” 另一头沉默了半晌,答道:“是的,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靠我们自己,表面看上去很容易,毕竟上面已经拟定了大概的计划,转移结束之后,守住避难所就可以了。然而之后呢?他们要守多久?下一次进攻他们要面对多少丧尸?它们会从哪里来?甚至临近的几个避难所是什么情况,还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坚持,援军什么时候会来,退一万步讲,他们坚持了一段时间,可是几天后能源和食物怎么办,城外乡村的百姓怎么办,这些他们一概不知道。没有上面的协调工作,战后的城市根本无法运转,城外的物资晕不进来,城里的人走不出去。他们后续能做的,只是毫无希望的守在这里,选择饿死、渴死、或者被丧尸捅死。 他们现在急需一个统一的指挥,可这就要面临新的问题:谁去?怎么去?通讯站点的建立需要在一个信号很好的地方临时改造设备,接管所有的军队的通信网络,这就需要时间,而在这种街道上丧尸横行的环境下,谁能保证有时间建立起这样一个平台?即使成功了,又怎样保证它不会被摧毁呢?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死局,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丧尸从现在开始毫无作为,沈城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性死亡。 此时,幸存者的转移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只差最后一批人还在路上,付阳也已经调试好了设备,信息中转站已经开始投入运行了。 然而,当付阳的目光扫过监控设备的时候,忽然惊恐地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情,赶忙胡乱地抓起对讲机,对着所有军用广播波段大吼道:“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卧倒!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卧倒!” 第十三章尘埃落定 随着救援转移工作的一点点进行,街道上的丧尸在密集的火力网之下逐渐减少。而此时,能够在外面活动的丧尸已经寥寥无几了,这使最后几批护送的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近一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令他们疲惫不堪。最令人担忧的,还是他们内心中的不安,有些战士已经抱着枪疲惫地靠在电线杆上,抬头茫然地望着天空,也许他们这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也许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团长在战前的动员吧?也许…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就在战士们群龙无首,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巨大的声响冲破了他们的耳膜,沈城中的每一个对讲机,每一个在通讯网络里的扩音器,突然一齐喊出了一句话: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卧倒!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卧倒!” 一声令下,所有战士们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又恢复了备战时的紧张状态,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他们无不对着人群大吼道:“所有人卧倒!” 那些在街道上的最后一批幸存者,也都条件反射一般地趴在了地上,由于付阳实在没有时间仔细选择频段,这种广播是在整个沈城广播的,因而所有在避难所已经相对安全的人也都相继卧倒在一片,避难所内疯狂躺尸,甚至在工厂内正在更改线路的工程师都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付阳本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沈城中的所有人出乎意料的配合,透过手中的望远镜,付阳看到了远方的人群像割韭菜一样整齐地趴在地上,付阳不仅安心了不少。 事后付阳也反思过,为什么部队在接到命令后丝毫不会质疑命令的来源,也没有质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而毫不犹豫地去执行,这就像人在沙漠中已经渴了许久了,忽然有人给他一整桶白开水,这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而不会去想水里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那么付阳到底看到了什么?透过城中各处的监控摄像头,那些在街道上的丧尸,重新出现在了人群附近楼宇中,在3楼左右站定,当人群来到自己的下方时便破窗而出,下方的人群卧倒不超过10秒,几千个丧尸雨点般地落入人群之中。付阳让人们卧倒,是因为人的身体构造使人们站着比躺着死的要快,如果丧尸无法第一时间踩死一个人,它就需要更久的时间去杀一个普通人,更何况,如果人群傻傻的站在那里根本不会给军队开火的空间。 付阳看见自己的一句话产生了这么大的作用十分惊喜。“给我开炮!”他冲着对讲机激动地大喊道,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问题,“不对,不能开炮!开枪!” 战士们开始向丧尸点射,但是在这种距离作战,更多时候靠的是肉搏。在点射一番收效甚微的时候,战士们抽出自己的军刺,与丧尸展开了异常惨烈的搏杀。 这是军刺与利爪的剧烈碰撞,丧尸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力量,而战士们的格斗技巧更胜一筹,相比那些观赏性较强的武术传统,战士们的格斗术目的更加的直接,就是趁对方咬破自己的喉咙之前将军刺送入对方的要害。 趴在地上的人群听见了头顶上皮肉撕裂的声响和战士们临死前的惨叫声,纷纷抱着头,动都不敢动一下,任凭那些血淋淋的器官和断肢残体砸在自己的身上,也只是微微颤抖一下,在崩溃的边缘挣扎着。 这就是普通人,每当这种灾难来临之际,我们除了祈祷自己能多活一分钟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默默站在道路十字路口中央的装甲步兵车看不下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开枪开炮显然不现实,但是我们有捣蛋。这种步兵车就是为了巷战而生的,上面安置了一种微型捣蛋,弹长5厘米,能够精确打击个体有生目标。随着步兵车驾驶员的操作,装甲车的侧翼装甲上翻,露出了下面的一排排微型捣蛋,随着发射指令的下达,成排的微型捣蛋拖着金黄色的尾焰一齐发射。一时间,装甲车宛如节日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几批捣蛋精确地嵌入了丧尸的脖颈之中,瞬间引爆!爆炸的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断身体与头颅之间的一切粘连,只见丧尸的头颅像一个个皮球一般跃到了空中,脖腔内窜出的黑色脓血喷出了三四米高,而身体则瘫软地倒在了一旁,若是倒在了胆小一些的人身上,还会引起一声尖叫。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装甲车发射一批捣蛋之后,战士们要做的就是处死那些还没死干净的丧失们,然后护送着幸存下来的人民,一步一步地走向安全的地方。 “如果还有丧尸来侵扰你们,记住,丧尸的要害在他们的咽喉。”付阳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虚弱和疲惫,他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怔怔地望着前方。 正在调试波段的林清烨显然意识到了付阳的异样,想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刚刚走到付阳的身侧,付阳就险些一头栽进林清烨的怀里,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林清烨赶忙扶着他坐在了不远处横置的通风管道上,不断地问着他发生了什么事,地面上的战士们见对讲机那头没了声音,也纷纷开始询问那个声音的来源,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付阳只是坐在那里,红着眼眶,也不理会。 过了许久,付阳终于说道:“我想的太简单了。” “怎么说?”林清烨赶忙柔声问道。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接管军队的通讯系统,希望能在预警机被击落之后维持城市最基本的通讯和运作,”付阳说道,“但是我把这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那些丧尸,每个个体的身体机能都很强,但是如果他们是一盘散沙,战斗中没有章法的话,对付起来不是什么难事。”付阳抬手指了指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但是你看看刚才那一波,他们像是在没有章法地作战吗?我发现这一切然后喊话,哪怕晚10秒,就会有至少多一倍的人死去。这还只是对方简简单单组织的一次进攻,那之后呢?等到那一群有头脑的莽夫大规模进攻我们的避难所的时候呢?” 林清烨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搭话。 “咱们退一万步说,他们的战术并不成熟,我还勉强应付得来。但是,但是天上飞的那些鬼,那都是什么鬼啊?这谁顶得住啊?!到时候,我还能坚持多久呢…” 付阳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的那些黑影,也许都化为了人形,站在沈城的各处高楼上俯视着避难所的人群,抑或是注视着浩维大厦上的自己。 刚才经历过战斗的地方,地面上全是些表情扭曲的脑袋,缺了头的尸体,剩下不到一半的身子,以及浸在血液中,各种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器官。血液汇聚成一道道溪流,沿着马路的一道道沟壑缓缓渗入下水道中。那些活下来的人们大都安全地回到了避难所,身上无不染着或是黑色或是红色的血液,在过分潮湿的避难所散发着腥臭的气息。有的人身上还挂着被扯断的肠子、**、牵连着神经的眼球,由于过度的惊慌而忘记甩下来,他们现在除了生存的本能叫他们活下去之外,或许已经不在意任何其他的事情了。 外面的街道上,由于电力线路的更改,大都没有了路灯的照明,除了黑暗之外一无所有。会不会有人在睡梦中被人捅死,抑或是一群人被几头丧尸堵在墙角,在绝望中被撕成了碎片,这一切都不得而知。这些我们能看得见的人与丧尸的搏杀其实没什么,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看不见的,才是真正恐怖的所在,但它只是在黑暗中,给人无尽的恐惧。 林清烨用望远镜扫视着远方,镜片扫过了一对母女,女孩不大,才5岁左右,紧紧攥着母亲的手,脸颊上还有两道没有干涸的泪痕,此时的神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着什么。她们站在窗户的边缘,望着由远及近的黑暗。女儿忽然抬起头,有些期待地向妈妈说了一句话,可是妈妈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麻木地望着地面,通过口型,林清烨读出了女孩说了什么。 “妈妈,爸爸呢?” 经此一役,许多人因为过度的心灵震撼而发了疯,其他人也会在以后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光中经受着心灵上的折磨。而那些发了疯的人,没有办法,把他们放到避难所之外,自生自灭去吧。 到现在为止,一切大概已经尘埃落定了,沈城中原本定下的196个据点保住了163个,700多万的人口,到目前为止还能称得上一个人的不足450万人。 林清烨默默放下了望远镜,目光重新回到付阳身上。 电脑和对讲机上依然不断发出着呼求的讯息,而付阳依旧坐在那里沉默着。林清烨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 “阳,相信我,我非常理解这种感受,这样的局势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左右,我们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林清烨把付阳的头扳过来,使他面向自己,说道,“但是现在,看看下面的那些人,现在只有你能够给他们希望,如果你倒下了,他们或许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顶替你的位置,或许会有人有同样的能力,但是并不具备你我的条件。所以……” “道理我都懂,真的,”付阳道,“可是现在,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上万人的生死,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我明白,我明白,”林清烨道,“你听我说,你已经救了上万人了,如果没有你及时警告他们,可能他们一个人都活不成。即使你做的再不济,也没有人…” 林清烨没有说下去,因为付阳突然抱住了自己。“别说了,”付阳握住林清烨的手,“现在我或许是他们的支柱,但你是我唯一的后盾,我只想让你答应我,要健康的活下去。” “我答应你,”林清烨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对讲机那头依然吵嚷,而付阳终于重新站了起来,走到电脑前,迟疑了一下,忽然回头问道:“你知道,我指挥人数最多的一次,指挥了多少人吗?” 林清烨摇了摇头。 付阳比了个手势:“我指挥过一个班,算上我一共八个人!” 第十四章守夜 付阳把对讲机放到自己嘴边,鼓起勇气准备说点什么。 “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他咳嗽的这一声,嘈杂了许久的对讲音频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随即对讲机那头爆发了极其热烈的欢呼声。付阳吓得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只得以一张惊愕不知所措的脸朝向林清烨。 “我该说点什么?”付阳对林清烨夸张地摆出了各种口型,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林清烨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用看似是同一种语言的口型回答道:“我来说,你对我口型。” 付阳赶忙朝林清烨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各位沈城的同志们、同胞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叫付阳,是京城常驻警备师一师师长付汉秦的下属,由于沈城特殊的情况,我临时充当了沈城军方的调令员,诚恳地希望各位能够听完我说的这几句话。我知道,今晚所发生的这一切,很突然,也令人很难相信和接受,这场浩劫可能已经夺走了你们的朋友、父母,甚至伴侣和子女,原本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十分理解各位的心情,因为我本人本来也只有不到三个月就高考了,可能几个月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另外一个地方就读于某个大学,然后工作,过一个正常人应该过的生活。然而,这一切的幻想从今晚开始都已经破灭了,那些我们朝夕相处的人有的也已经不在了,在这里,请允许我对所有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人们表示沉痛的哀悼,对所有死难者的家属表示最诚挚的慰问。现在的我和你们一样,再也无法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但是现实已经存在了,我们就要去勇敢面对,我们不能让死去的人就这样白白死去,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从此昼夜精神萎靡,我相信,他们更希望我们能够坚强地活下去,甚至能够勇敢地拿起武器,为他们报仇!这次浩劫,不仅仅是我们沈城的劫难,而是波及整个世界的灾难。我相信,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由原本的人类所主导策划的一场行动。也请你们同样相信,希望仍在,我们依然有能力反抗这一切。能够听到这段话的每一个人,如果你实在做不了什么,就请你坚强健康地活下去;如果你有能力,就让外面的那些行尸走肉倒下去,去救更多的人。现在,我们人类是一个集体,而不是一个人,在这个集体中,每个人的存在都有着崇高的意义和价值。为了我们整个人类的生存和延续,请珍惜自己的生命,守护我们的文明!” 付阳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信号调整到了军方频道,继续说道:“在沈城内的每个据点,所发放的生存物资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公平,然而非常时刻,也请大家保留一些个人精神,不要再计较个人得失。我本人已经三年没有回到部队了,现在部队里的各种武器装备什么的我都不甚了解,所以我这里只会提供大局上的统筹作用,至于具体该做什么,怎么做,还要依赖各位的即兴发挥了。今晚大家就不要出去了,能休息的就简单休息一下。还有,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你们身边的人还存在着变异的可能,推荐大家找一些防身的东西,铁棍、平底锅什么的。好了不说了我去调设备去了……” 不远处的林清烨憋笑憋到肚子疼,若不是对讲机的麦克风还开着,林清烨的笑声恐怕已经直冲天际了。 “喂,你笑什么啊……”付阳无奈地说道,“你行你上啊……” “哈哈哈我就不上,气死你,”林清烨大笑道,“我还要睡觉呢!” 说罢,林清烨找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通风管道,简单铺上了一层毯子,倒头便开始睡大觉。 事已至此,也不需要付阳做什么了,他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条毛巾被,轻轻盖在了林清烨的身上,随即坐在林清烨的身边,开始守夜。 闲来无事,付阳想了许多事情,其中想的最多的就是林清烨。付阳还记得变异刚刚开始的时候林清烨在惊吓和伤痛中几近崩溃的神情,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她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付阳还记得林清烨是如何劝导自己重新拿起对讲机和望远镜的。就在刚才,在面对同样的精神压力的时候,林清烨也要比自己从容得多,这种气量和精神,或许是继承了她祖母的吧。 林清烨心思感情之细腻,付阳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他深知对于林清烨来说,目睹了这一切的不幸与屠杀,还能到现在都保持这种正常的心态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可林清烨就偏偏坚持了下来,甚至没有一次对付阳透露过自己的恐惧,只是尽可能做自己该做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因为她深知自己不能再给付阳更多的压力,不能让付阳分心来安慰自己。这一切,付阳都记得。 在付阳的记忆里,沈城的夜晚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他能听见的只有大楼下方零星的枪声,当然,还有电脑里传来的单调的讯息提示音。 全城163个据点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关于付阳身份的质疑,对此,付阳干脆开放了一个公共交流平台,把所有避难所的军用通讯设备都囊括在内,让各个避难所的指挥员和士兵在其中说明自己的态度。全城对于付阳的质疑大致分为两种,一方面,有的人表示他们无法接受一个18岁的孩子统领着上万的部队并且保护着上百万百姓的情况,即使付阳当过兵,即使付阳是中央师长的直属也不能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有些人则是在质疑付阳的身份,因为没有证据表明付阳的身份与他所说的相符合,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付阳不是一个军人,只是一个来捣乱的黑客。当然,也有不少人支持付阳的,他们大都是一些年轻的军士长。 虽然夜晚很安静,但这个平台里却是聊的热火朝天的,随着话题的渐渐深入,画风开始跑偏了,甚至有人扒出了付阳向直升机飞行员拿通讯设备的事情,也是让付阳啧啧称奇,网友果然神通广大。 付阳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把自己要说的打出来发到了平台上,上传到了各个避难所的通信系统里。 “我目睹了沈城的预警机被击落,我知道,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都在那个飞机里,现在还在沈城的军官,军衔最高的是营长,而且还不多了。我现在在沈城最高的大厦里,用直升机给我的设备建立了这样一个平台,我会把所有得到的关于敌我兵力的数据给你们之中任何有需要的人,我的初衷就是帮助部队回复整体性联络,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一句话不说,但有时候形势所迫不容得我多想,我不说话或者不作为就会有更多的人死。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和我的同伴在沈城不会被丧尸攻击,所以我才能够在这里恢复沈城的通讯。我并不会因为我充当了一个这样的角色感到自豪,如果有人认为自己有能力也有勇气担任我的位置,大可以迎着满街的丧尸来到我这里,只要我这里出现任何一个另外的人,我立刻退位让贤,好吧?” “我建立这样一个平台,并不是让你们跟我吵的,我们的敌人是房间外那些不死不活的东西,我也只是像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我可以一句话不说,只给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兵力和位置信息,其他一切由你们来决定,也可以临时充当一个指挥者的角色,为你们提供整体局势层面的帮助,一切看你们的选择。” 过了好长时间,对话框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知道城西一个避难所的人率先表态,说愿意相信付阳,接着,又陆续有人说愿意听从付阳的指挥。最后只剩下一小部分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对,也算是默许了吧。 付阳这个时候,就学着林清烨的作风,闭口不谈这个话题了。 “很多人都看到预警机是怎么被击落的了吧?”付阳问道,“对于那些在天上飞的鬼东西,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防空的东西我们有高射炮和防空捣蛋,可是精度都不够,我们的地对空捣蛋是打飞机用的,和那些人形大小的黑影的体积不是一个量级,根本无法锁定,高射炮……高射炮就更不用说了。”一位连长回复道。 “还有,就是我们装甲车上的微型捣蛋,它能够锁定这个体积的目标,可是它们本来就不是对空的,速度不够,而且那种东西我们也不剩多少了,很大一部分都在转移的时候用来清理丧尸了。”另一位看起来像是装甲部队的士官长说道。 “这种捣蛋的威力如何?”付阳皱着眉头问道。 “二倍于一发高射炮炮弹的威力。” 足够了,付阳想到。 “它是靠什么制导的?” “这个可以调,有激光惯性制导、热追踪制导、卫星制导和拟态制导。” “热追踪的话,这种丧尸它们辐射出的热量可能还没有一个正常人多,其他制导就更不用想了,拟态制导…拟态制导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可以往捣蛋系统里输入模型,它会自动追踪外观上与模型相匹配的东西,但是像天上飞的那种黑影的模型系统里没有。” “emmm你们有彗星的模型吗?” “模型库里有,这种模型是给洲际捣蛋准备的,我们需要这种模型吗?” “太好了,能不能想办法,把这种模型等比缩小几万倍,然后放到微型捣蛋的拟态系统里?” “这……我们可以试一下,但是不一定有效,还是那句话,速度不够,而且飞行的极限时间也只是半分钟,我们也许根本碰不到他们。” “没关系,放手去做吧,以后碰到那种黑影只管把捣蛋打出去。” 付阳要的不是能够杀死黑影,只是一个杀死黑影的可能性,只要有这种可能,它们就不得不去躲,这样他们就不会去杀更多的人,这是付阳想到的最权益的办法了。 “记住,碰到了敌人不要去节约弹药和装备什么的,人死了,再多的弹药也没用。” 第十五章鬼船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再一次照耀沈城时,沈城早已不是原来的沈城了,城内尸横遍野,到处时一片断壁残垣。那些有幸活下来的人们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之久,熹微的阳光轻抚在他们身上,稍稍驱散了一些疲惫和恐惧。 太阳似乎永远是希望的象征,它的出现,令付阳的压力小了不少。 然而,伴随着太阳的出现,海平线的最远处,太阳的正下方,又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在一点点扩大,渐渐显示出了一点点模糊的轮廓。 付阳熬到了现在,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太好,他是一整夜都没有睡觉的,一是睡不着,二是不敢睡,他有一种神奇的错觉,仿佛他一睡着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一点让包括付阳在内的所有指挥官都觉得奇怪,除了变异开始及之后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丧尸一整晚都没有什么动静,甚至在变异一个小时后可见的丧尸数量开始锐减。 在这一点上,付阳思考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丧尸和我们一样,也需要休整,在变异之初,丧尸的群体和人群同样混乱,不可能组织起有组织、有规模的进攻。唯一一次称得上是规模性进攻的,也只有那一次丧尸雨了。 而现在,丧尸也许就在沈城中各处离避难所不远的地方重新聚集着,在那些黑影母体的带领下谋划着下一次进攻,而我们无从发现它们具体藏在哪里,直到它们重新出现的那一刻。 在各条街道,广场上,依然有三两只丧尸在四处晃荡着,数量很少,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每杀死一只,就会有另一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回到街道上,丧尸仿佛是用这种方式在警告避难所里的人类:我们还在,不要轻举妄动。 这也是令付阳最难受的地方,他仿佛在跟一支训练有素又不讲道理的军团作战。他再一次拿起望远镜去看那个海面上的黑点,这次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了那是个什么东西,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付阳看到的,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型号的远洋货轮,“伊丽莎白”级,“雾角”号,由英国皇家船舶协会联合多国的知名企业联合打造。“伊丽莎白”级包含了多重技术革新,甚至带来了新一代港口装卸技术和集装箱技术的变革,在世界范围内只有七艘,而“雾角”号就是其中之一。“雾角”号空载吃水量553000吨,满载吃水1460000吨,是五年前最大货轮的两倍,其航速35节,满载30节。世界上有能力停泊这艘货轮的港口并不多,但作为世界是大港口之一的沈城港算一个。 雾角号往返于沈城与加拿大的一个港口之间,往返航期为一个月,算上装卸的时间就是两个月,对于沈城的人来说,每一次雾角号的到来都是大新闻,孩子们都会来到朝着大海的窗户边上望着港口,或者干脆来到港口附近,满怀敬畏地看着雾角号在七八条大型牵引船的牵引下一点点停泊,以至于雾角号到来的这一天成了孩子们的节日,而这个停泊的过程往往会持续一个小时。 付阳本人也见过雾角号停泊在沈城港,然而付阳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速度不对。正常来讲,当岸上人们能够看到在海平面上的雾角号的时候,它应该已经减速一段时间了,但是现在巨轮左右泛白的浪花显示,巨轮根本就没有减速,也就是说,它将以满载30节的时速全速冲击沈城! 这艘船上应该没有活人了,换句话说,这应该是一条死船。 照往常的小船,码头和码头上的废轮胎还能抵挡一下,但雾角号这个鬼东西,就算你把山地工程车的轮胎排一排摆在码头边上,该挡不住还是挡不住。 距离巨轮冲击海岸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付阳立即对着对讲机喊道:“巨轮雾角号即将冲击我城,所有海岸线三公里以内的避难所立即疏散!重复,所有海岸线三公里以内的避难所立即疏散!我会在你们的地图上标注转移的地点,请各路军队自行安排新避难所的丧尸清理工作。” 说罢,付阳摇醒了睡得正甜的林清烨:“醒醒啦,帮我选地方!” 这句话弄得林清烨一脸茫然:“选什么地方啊?” 付阳指了指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顺便给林清烨讲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听罢,林清烨瞬间精神了不少,立即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我会保证新的避难所里有充足的空间和严密的监控系统,以保证那里不是丧尸的藏身之地。下面我会在地图上给一些避难所标上绿色的标记,被标记的避难所每一个抽出一个班的兵力准备去清扫冲击沈城的避难所,等到雾角号登陆沈城之后立即前往,但不要提前进去,我会前往与你们汇合,各位注意安全。” 听见付阳说这句话之后,林清烨再一次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抬起头看着付阳:“你这又是要搞什么事情?” 付阳挠了挠头:“那个,这次行动我必须去,我总得让他们看看我是谁,不然难以服众,更何况那里有更好更安全的通讯系统,我们是时候换个地方了,等我们控制住了那艘船,我会用那里的系统呼叫你,你过来就好。” “……好。”林清烨道。 “你……就这么同意了?”付阳惊讶地问道。 “不然呢?”林清烨笑了笑,“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没什么。”付阳笑着摆了摆手。 等到新避难所的这些事安排完了,付阳冲着林清烨比了一个“我要走了”的手势。 “你去吧。”林清烨道,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付阳见状,只得背上包,转身离去。 当身后的防盗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清烨的眼泪就无声地从眼眶滑落,她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随着抽泣声一下一下地耸动着。 她其实早就想哭了,要不是付阳的肩上有这么重的责任,她宁愿伏在他的怀里哭上一晚上。 …… 等到付阳再一次走在街道上,他忽然发现楼顶的世界和下面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当他自己在楼顶上的时候,无论责任再怎样的重大,他也无法完全体会到下面的人的惊恐与辛酸,以及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街道上的血迹几乎没断过,泊泊的鲜血再阳光的蒸腾作用下泛出了黑色,有一部分还在沿着街道的边缘向地势低的地方流淌着,粘稠得像滚烫的热油。 付阳沿着街道向海岸的方向一点点地走着,街道两旁门店的玻璃大都破碎了,边缘处还残留着血迹,各种各样的门形态各异地扭曲着,电线杆和电灯上挂着粘稠的黑丝,原本透明的空气也透着淡淡的紫色,熏得太阳都暗淡了下去。 付阳忍不住用袖子遮住了口鼻,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 时间过得很快,天边的那个小黑点转眼间就变成了庞然大物,船头大的夸张的球鼻艏划过沙滩和礁石,悍不畏死地冲破了一层层的混凝土,我们寻常所见的城中的一切对于雾角号来说如若无物,就像碾死一群蚂蚁一样碾了过去,巨大的石块和废铁在船腹的两侧不断翻滚着,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际,恐怕全城的人都听得到。 好在,巨大的船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开始倾斜和侧移,阻力转瞬间便增大了许多,终于在撞上几栋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大楼后速度锐减,又向前滑移了几米便停了下来。停下的时候船身倾斜了大概三十度,船体几乎与海岸线平行了。 沈城的百姓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雾角号这样停泊——如果他们能够看到的话。 付阳见状,急忙向雾角号跑去,发现那些自己调过来的几百个人已经早早在船身的下方等待着付阳,自己赶忙迎了上去。那边也很快有人发现了付阳。 “喂,那边的那个小老弟,干什么的?”有个战士朝着付阳喊道,“谁批准你出来晃荡的?赶紧给老子滚回安全的地方去!……诶你怎么不听话啊?” 这时候付阳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也不生气,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大家好,我是付阳。” 战士们内部瞬间传来了不小的惊叹声,即便是付阳早早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年龄,可众人还是不敢相信他这样年轻。 “是不是有些失望?”付阳苦笑道。 话音刚落,第一排离付阳最近的人立刻依次立正,朝着付阳敬礼。 “猛虎连一排三班班长,王柏川,向您报到!” “二排五班班长,龙宇铎,向您报道!” “二排三班……” “停停停,打住,”付阳赶忙叫停,“受不起,再说万一把船里面的丧尸吓出来,我可不负责。” 对面传来了几声轻笑。付阳用视线静静扫过这一群战士,他们都是年轻的战士,最大的不过25岁,付阳和他们在一起,甚至还能找到一些共同语言。 付阳把一些职位高一点的和年龄长一点的战士们聚拢到一起,问道:“我们的任务是扫清巨轮里的所有丧尸,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付阳叫来的这几十个人没有一个说话的,都瞪大了眼睛瞅着付阳,瞅得付阳瘆得慌,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这句话的下一句一般都是“没有的话我说说我的想法”,这些人都在等着付阳的下文。 付阳赶忙说道:“不是,兄弟们,我不是你们的领导,我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这场仗怎么打我不是很清楚,你们有什么主意和发现赶紧说。” 一个只比付阳大两三岁的战士率先开口道:“我们在船尾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入口,应该是刚才撞击的时候豁出来的口子,里面应该是汽轮机室,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汽轮机室里面还残留着不少燃料,我们得保护好,燃料爆炸了能把船尾巴掀出去……”另外一名战士插话道,众人点头。 “我们应该走在一起…” 半晌,在顺便处死了两个路过的丧尸之后,付阳觉得差不多了,对众人说道:“这样,你们听我说,雾角号的内部构造图我已经发到各位的电子设备里面了,我们首先要扫清轮机室和燃料室周围的丧尸,之后再制定具体计划。” “这些丧尸比我幸运,”付阳心想,“至少它们还出过国!” 第十六章探索 付阳把背包放到战士们开过来的吉普车上,从车里翻出了一套简单的装备,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兵和这个临时小队统一行动,直到控制了巨轮的指挥台。 浩维大厦顶端,林清烨用笔记本系统锁定了付阳头盔上的前置摄像头,这是现在每个士兵头盔的标配。林清烨希望若是付阳真的出现了什么不测,她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林清烨在为付阳祈祷,她管这叫做信仰加成。 船内的供电装置在碰撞之后就坏掉了,随着小队摸索的逐渐深入,缺口那里透过的丁点儿阳光很快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战士们纷纷从身上摸索出了手电筒配件,熟练地加装在97式步枪前端的导轨上。 随着手电的开启,一束束强力的白光向四周打了过去,付阳和一众战士这才得以看清这个汽轮机舱的阵容。 汽轮机舱很大,就像一个巨大的、倾斜的迷宫。八只并联的汽轮机每一只都好像一辆大型的火车头,比付阳想象中的还要大。汽轮机已经停止了运转,只有少数叶片在惯性的作用下一点点挪动着,它们大多数已经破损,还从几个地方冒出蓝色的电火花,四周爬满了各式各样的管道、电缆,有的已经被豁出了很大的口子。 一行人所踏足的地方大都不是结实的地板,而是镂空的不锈钢板,军靴踩在上面的声音异常的响亮和清晰,好像在告诉丧尸他们的到来。同样清晰的,还有鲜血滴在上面的声音。 “嗒、嗒、嗒……” 浓烈的血腥味和油腥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恶心的味道。汽轮机巨大的机器表面还残留着几道血迹,像是用手抹上去的,抑或是在扭打中用其他什么部位抹上去的。 刚刚走了不远,小队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是一个外国人,半挂在通道的扶手上,脖颈从侧面被扯下去了一半,体内的血液已经快流干了,看得出来,在死去之前他挣扎了很久,可以说是死的非常惨了。他的瞳孔早已涣散,透射出无神的灰色,在他的周围,死尸的腐臭味变得异常浓烈。 付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在他们附身看向那具尸体的时候,在一只汽轮机的顶端,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影子。 小队又向前走了一段,周围静得可怕,付阳感觉很奇怪,这里杀气很重,可他们到现在为止,除了几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一只丧尸都没看到。 同样奇怪的还有很多战士,队长示意队伍停下来,脚步声顷刻间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滴血的声音。 “嗒、嗒、嗒……” 上百道手电筒的光束缓缓扫过舱内的每一处,小队僵持在那里,仿佛在与空气对峙,每个人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突然,第二台汽轮机的顶端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那是入口的方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灯光都一齐朝着那个方向打去,这是每一个人本能的反应。 下一秒,付阳便意识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 “糟了,”付阳想到。 周围汽轮机的顶端,几只猿猴一样的丧尸从天而降,吼着像猴子一样尖利的怪叫声,从顶端跳到人群之中。这些方向并没有光束照到,当战士们终于反应过来,调整枪口方向的时候,那几只丧尸已经砸到了几名战士身上了。 与此同时,近百头丧尸从汽轮机舱中的各个角落涌现了出来,拐角处,通风口中,一切可以想象得到能够藏人的地方。 那几名战士即刻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地上,而那些丧尸用双腿死死地盘住倒地的战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战士的头部,嘴也不闲着,大肆地啃食着眼前的一切,把头皮和头骨一并嚼成了碎末。它在撕咬的同时,还不忘用紫色的大眼睛环视着周围的一些,仿佛在警告着其他的猎物不要靠近。 士兵们终于回过神来,慌忙中招架着四周杂乱的丧尸,其中的几名战士被丧尸掀翻到下方的机器之中,被巨大的机械中锋利的尖端划伤,或干脆造成了致命的创口。 有的战士还很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在这种压抑的战斗中不知所措,甩动自己的枪口胡乱地扣动着扳机,若不是被周围年长一点的士兵及时阻止,恐怕会造成不小的误伤。 那些猴子模样的丧尸周围的战士纷纷拿起枪,对着那种丧尸疯狂输出,还有的直接上手,试图将它从战友的身上扯下来。 付阳意识到,这次他们碰到的丧尸的血是绿色的。 他站在队伍的前方,与其他战士一起扫射着前方向自己奔过来的丧尸群,刺耳的枪声和丧尸诡异的怪叫混杂在了一起,枪口迸发出的火焰晃得付阳睁不开眼睛。在这里,丧尸可不会管付阳是何许人也,一只嘴角处流着不明液体的丧尸在混乱中一肘把付阳顶翻在地,后脑磕在了坚硬的钢板上,引得付阳一阵目眩。 那只丧尸并没有给付阳喘息的机会,即刻扑到了付阳的身上,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压在了付阳的上方,双手像铁嵌一样卡在付阳的喉咙上,吼叫着张开了嘴,作势要啃掉眼前的头颅。 付阳连忙抬起双手,勉强架住丧尸的颈部,防止那一口错乱不堪的飘着臭气的牙齿触碰到自己的脸。而这却阻止不了它嘴角流下的不明液体滴在丧尸的脸上,并沿着特定的轨迹淌进了付阳的嘴里。 丧尸的双手还在卡着付阳的脖子,令付阳连头都转不了。他的意识有些飘忽,当墨绿色的不明液体流到嘴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品一品液体的味道。 “咸的。”付阳想到。 终于,他身边的一个战士在应付之余,看见了付阳的窘态,即刻掏出腰间的手枪,俯下身,将子弹送入了丧尸的咽喉和太阳穴。 丧尸抽搐着挣扎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付阳用剩下的一点力气推开了丧尸,拉着那个战士的手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道谢,那个战士也没有表示,他们纷纷都投入到了眼前还未完成的、恶心的战斗之中。 战斗很快结束了,近百头丧尸以及那几只猴子悉数倒在了地面上。付阳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镂空的地板上。 小队减员了将近四分之一,其中死的最惨的,莫过于那几个被猴子袭击的战士们,脖子被撕裂了一半,整个面部已经变成了一滩血糊。小队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如刚开始那样充满热情了,每个人都对刚才发生的战斗心有余悸。那几个刚才胡乱扫射的士兵,看到被自己误伤的战友的时候,无不失声痛哭,懊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付阳同其他人开始出言安慰身边的一个有类似情况的人。 “没关系的,小哥,这是战争,没有人会责怪你的,不用那样自责,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付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点不对劲,“那个,反正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多注意一下就行了。” 战后的汽轮机舱非常凌乱,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更恶心了。小队开始打扫战场,搜寻那些死去的战友身上还有点用 的东西,顺便象征性地哀悼一番。 巨轮冲击海岸之后,大海又重新归于平静,而此时,三道黑影悄然自海平面升起,来到了海岸上,紧贴着地面向前飞行着,这种高度是不会有谁能够发觉的。几道黑影掠过了巨轮,直奔浩维大厦而去…… 渐渐地,小队的成员有把目光集中到了付阳身上。付阳惊奇地环视了一圈:“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为首的一个士兵问道。 付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不想再重申一遍他在这次任务中不负责指挥了。 “好吧…”付阳道,“听好了,我这里有一份雾角号的结构图,我已经把图上传到你们的电子设备之中了,以防迷路。这样,汽轮机舱和燃料舱的前面就是货舱,清扫货舱的时候,五人一组,这五个人一定要时刻在一起并且互相关注对方的位置。整支队伍可以分散,但是不要过于分散,我们在入口处开始行动,半小时后,在货舱的尽头,也就是船头重新集合。” “至于像指挥台、食堂、宿舍一类船员们活动的空间,我的建议是把队伍分为两组,第一组负责向前探索,清剿能够发现的目标,第二组负责善后,仔细地检查清剿之后的区域,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丧尸。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长官,您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要执行这个任务,还要为此牺牲这么多人。”一个战士问道,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附和的声音。 提起牺牲,付阳的心揪了一下:“是这样的,这艘轮船上面的资源足够维持整个城市中的人一个月的正常生活,指挥台的顶端还有更好更完善的通讯系统。很抱歉让大家涉险,但是我们都是为了沈城,不是吗?” “不,您误会了,”那个战士赶忙说道,“我只是单纯地问一句,没有指责的意思。” 付阳点了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具体在战斗中如何随机应变,我并不擅长。直到控制了整艘船之前,我都会移交我的指挥权,只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兵参加战斗。” 一行人拉开了货舱的不锈钢门,原本模糊的警报声陡然间变得异常刺耳,眼前是比汽轮机舱更加黑暗的环境,除了血红色的警报灯在围墙的上端自顾自地转着圈圈,任何光源都没有。 集装箱在超级磁铁的束缚下整齐地排在货舱之内,构成了一个相当规则的纵横结构。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猎场,人类在明,丧尸在暗,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第十七章卫均 这艘大船的船员,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四五百人,按照丧尸变异的比例来看,一百余个丧尸也就是极限了。也就是说,在清理完汽轮机舱的丧尸之后,船里就不会剩下多少丧尸了。——至少一开始,付阳是这样想的。 付阳和小队的其他人一路平推,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无非就是从哪里忽然蹦出来的丧尸吓人们一跳,并不是很难对付。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仓库的另一端,在这之后,其他人也陆续完成了任务,来到了这里,而且都没有太大的损伤。 “大家干的不错,继续努力,很快这艘船就是我们的了。”说话的是王柏川,这支小队的临时队长。 话音刚落,战士们携带的电子设备上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灯。这意味着小队中的一名战士脱离了小队,发送了求救信号。 “我们一起去找。”付阳稍微思忖了一下,随即说道。 电子设备上标出了那名战士的位置,小队沿着最近的路线很快就来到了那个战士所在的位置。 他坐在地上,手中的枪被丢弃在了一旁,双手抱在了自己的头盔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救我……救我…” 王柏川很快走上前,问道:“兄弟,你还好吧?”随即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付阳伸手制止了。 付阳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战士,突然从身后掏出了手枪,一枪打穿了他的咽喉。 这个举动把王柏川惊得不轻,他一掌推开了付阳,刚想开口质问,却又听见了警报声中掺杂着的熟悉的怪叫声。 小队周围集装箱的铁门被蛮力顶开,又是一群丧尸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当然,还有从天而降的猴子们。 “又来这套?兄弟们,给我盘它!”付阳见状大喊道。 在最前排的战士当即跪在了地上,给后面的战士射击的空间,很快就构建起来了一个射击的队形,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小队的反应肯定更加从容一些。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伤亡比上次小了很多。战士们都在打扫战场,付阳则再次回到了被他打穿喉咙的那名战士身前,仔细地打量着。 王柏川见状,也赶忙走了过来,说道:“对不起长官,是我莽撞了。” 付阳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又示意王柏川仔细看着尸体脸上蓝色的斑点:“这是尸斑,就在刚才他还活着的时候,或者说我们以为他还或者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尸斑…这…”王柏川有点跟不上付阳的节奏,“这说明什么?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付阳伸出了双手,分别扒开了尸体的眼皮和嘴唇,露出了暗紫色的瞳孔和丧尸所特有的、灰色的獠牙。 “说明他已经变异了。”付阳说道。 “这艘船上的变异比例远远高于正常,现在我们杀过的丧尸,已经和船上正常的船员数量差不多了。船上显然已经没有活人了,你回忆一下,这一路上,我们碰上过多少尸体?又碰上过多少丧尸?” “你的意思是,这艘船里有人在诱导正常的人变异?” “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据我所知,对于丧尸来说,杀人很容易,但是让一个人变异却是一个相当精密复杂的过程。无论这是母体所为还是某样东西干的,这船一定有问题。” “我之前下载了船的构造图,船里面所有的地方都是开放的,每次起航前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检查,如果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一定会有人发现的,所以我觉得应该是黑影那样的母体。”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觉得我们还会活着吗?”付阳说道,“如果诱导变异的是母体的话,是不可能只变异一个人的,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意义,而且它也不可能忍到现在都不出现。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构造图跟它实际的构造不一样?” “这……可能性不大吧?我们之前走过的路都符合这个图啊?” “不需要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藏东西就可以了。我们先把这艘船控制下来,然后再仔细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地方。去问问兄弟们有没有感觉不太舒服的,不舒服的就不要继续往前走了。” “好。” 再往后走,阻力就不是很大了,丧尸们好像只会这一招,把战士们聚到一起然后包围,可是剩余的丧尸已经组织不起来有效的进攻了,只能坐等被杀。 终于,付阳来到了久违的指挥室。船中的发电机已经停止工作了,但是船内的备用电源依然能够支持塔台正常运作一个月左右。当付阳推开塔台大门的时候,里面的通讯仪器依然还在工作着。 付阳关掉船上的警报,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小队原路返回,再次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而付阳则留下,开始对这一大堆通讯设备进行初步设置。 来到这里的大部分战士在这之后就可以回归到原部队了,顺便从船上带走了一小部分物资,供他们所在的避难所里的人用。其余的则留了下来,帮助付阳守在这里。 付阳尽快恢复了塔台与沈城各处的基本通讯,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林清烨取得联系。 付阳把系统调到与自己的笔记本频道一致,对着对讲机不断呼唤着林清烨。 “林清烨,林清烨,能听见吗?听到请回话……” 付阳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林清烨的回话,不禁觉得奇怪。他对自己的电脑进行远程操控,打开了笔记本的前置摄像头,可画面上除了天台上萧瑟的景象之外,并没有林清烨的身影。 付阳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有些短路,他二话没说冲出了船外,抢了一辆士兵们开过来的吉普,开往浩维大厦。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人看到了这一幕,等到付阳走远了,三人幻化成了三道黑影,沿着雾角号的缺口冲入了船内。 …… 付阳的车开得相当的猛,一路呼啸着来到了浩维大厦的楼下。 当他用力撞开楼顶通往天台的门后,只见到一台还在运作着的电脑,上面播放着自己头盔映射着的画面,右上角鲜红色的“·REC”异常显眼。而林清烨,则被反手绑在了不远处的铁栅栏上,嘴里被塞了块布,发不出一点声音,显得相当凄婉和柔弱。 她的头部随着眼睑向下低垂着,看起来异常无力,显然她挣扎了很久,却没有什么效果,现在已经有些脱力了。 付阳进来的那一刻,林清烨才有了一点反应,她稍稍抬起头,想要表达些什么,却没有什么力气。 付阳赶忙上前给林清烨松了绑,这时她已经昏了过去,瘫倒在付阳怀里。付阳只得给林清烨喂了一点水,祈祷她快一点醒过来。 付阳尽可能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也不禁感到奇怪,他不懂丧尸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付阳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因为林清烨很快就醒了。 “你没事吧?”付阳问道,“这是谁干的?” 林清烨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努力地挺了挺身,想要坐起来,一边说道:“他们朝你去了!” 付阳赶忙扶住:“别着急,慢慢说,什么朝我去了?” 林清烨大口喘着气,显得异常着急:“那些、那些来过这里的母体,那些黑影,他们朝那艘船的方向去了,他们想要那艘船!” 该死,付阳心想。 “在这儿等着,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付阳说道,说完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林清烨一把拉住了。 她用怨念的眼神看着付阳,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再敢丢下我一个人试试?” 这让付阳颇有些无奈:“好吧,我们快走,你……” 付阳还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下去。 …… 二人再次回到船上的时候,很快便意识到了和上次不太一样的地方。首先,雾角号的船身不再倾斜,而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正了过来,能够把几十万吨的船体摆正,付阳实在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其次,那些在船中站岗巡逻的战士们,都消失了。 “这里怎么没有人?”林清烨问道。 付阳苦笑:“准确地说,是没有活人了。” 二人向前走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一具小队成员的尸体,甚至没有发现一个丧尸。 指挥室前,付阳拉开了通往室内的大门,瞬间有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所有的尸体都被堆叠在了门口,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向门外倒了下去,直压在付阳的身上,林清烨站得稍远一些,幸免于难。 付阳有一种想要骂街的冲动,拼命扒开摞在身上的尸体,冲进了门内,林清烨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付阳眼前站着3个人,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士,身高比付阳高出了一头。他背对着付阳,正透过窗户象征性地看着沈城的风景。他的身上穿了一套灰色的西服,扎着一条黑色领带,如果不是上面爬满了血迹,付阳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什么企业的高管。滚滚的黑气从他的身侧逸出,落到地面上,散开,使男子的身形显得更加高大。 其余的两个人则面对着自己垂手侍立,在为首男子的威压下显得毕恭毕敬,却没有把付阳二人放在眼里。 林清烨握紧了攥住付阳手臂的双手,在付阳耳边轻声说道:“就是这三个。” 付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先说话,他明白,在强敌面前,自己更要保持冷静。 “我们终于见面了,付阳小朋友,我是黑省的负责人,卫均。” 男子缓缓转过身,头顶上幻化出了一个巨大的头盔,一眼看去就像海神的三叉戟,和他极度健美的身材和巨大的胸肌一样,非常的夸张。他的瞳孔迸射出标志性的红光,在他的额头上,有四道黑色的、像獠牙一样的印记若隐若现。 第十八章游戏 卫均抖了抖灰色的长袍,屈膝坐在了地上,丝毫没有防范付阳两个人的意思。 “你怕我吗?”卫均问道。 “这会让你感觉有优越感吗?”付阳苦笑着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你有一大堆的问题,也懒得和你废话,我会把你应该知道的都告诉你。坐!” 见付阳林清烨没有坐下的意思,卫均也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来这里是为了取一样东西,就在这艘船上。这本来应该是本省负责人的任务,但那个该死的**还没有开始打仗就死翘翘了,只剩下一群什么也不知道的废物,我只能亲自来一趟。” 听见他对萧容的措词,林清烨的双眉不禁皱了下。 “构成这东西的物质在我们研究之初就被发现了,它可以与我们的病毒相互感应而激活、产生共鸣,像是下面这些炮灰一样的普通丧尸根本经受不住这种共鸣,强大的精神冲击会使它们发疯,以至于脱离我们的控制。曾经这物质遍布世界各地,我们花费了很长时间去把它们收集到了一起,却没有办法毁掉它们。我们在英国把它们凝炼成七个网球大小的珠子,藏到了七艘货轮里边,雾角号就是其中之一。” 在卫均说话的过程中,后面堆着的那一片尸体开始有了变化。尸体的皮肤成片地脓化、脱落着,体内时不时传来骨骼、关节相互撞击的“咯咯”声,其中一具尸体右手的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 “昨天变异开始的时候,珠子也相应地被激活,但是由于珠子与病毒的共鸣太过强大,一些没有被感染的尸体,甚至健康的活人也会发生变异,时间长了,这种可能几乎是必然。” 说到此处,那一堆尸体已经变成了丧尸的模样,以王柏川为首,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这次它们瞳孔中迸射出的却是紫色的光。 卫均向左右垂手侍立的两个母体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立时化作黑影冲入了那一小群丧尸之中。 十秒之后,两个母体回到了原处,就像刚才一样,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而那些刚刚爬起来的丧尸又倒在了地上,头颅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付阳和林清烨对视了一眼,十分不理解对方的行为。 “我说了,这些丧尸没有办法被我们控制,没有被我们控制的丧尸留着没用。让一个人变异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复杂而且严谨的过程,而不是这些尸体变异时那样粗暴,毫无章法。我们与它们的区别,就像是文明人与野人的区别。” “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还活着,”付阳说道,“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么多废话?” 卫均铁青色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意:“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付阳听罢,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若不是场合不对,付阳的这个举动能让林清烨笑出声来。 卫均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自顾自说道:“萧容那个臭**的最终禁令不允许我们在本省杀死你们。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弄死萧容的,又是怎么让她在临死前发布这样的禁令。你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所以我想,和你玩一个小游戏或许会很有意思。” “我可不想和你们丧尸玩什么游戏。”付阳道。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吗?” 付阳无奈地撇了撇嘴。 “更何况,这对你也没有坏处。如果你赢了,我可以保证以后不参与沈城的任何事务,并且沈城一个月之内不会有大规模的进攻。”卫均说道,脸上始终保持着之前的笑容,看向付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如果输了呢?”付阳问道。 “我就杀了你。”卫均平静地说道,“当然,还有这个女娃娃。” 虽然两个人早就料想到了这一点,可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太舒服。 “说吧,什么规则。”付阳无奈道。 付阳的淡定让卫均有一点点诧异:“你不怕我?” “你磨叽不磨叽啊?” 话音刚落,卫均眼中的红光霎时迸发,气息外放,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付阳感受到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冲击在了自己的咽喉上,身体不可抑制地向后方飞去,后脑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差点晕了过去。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卫均单手扼住了咽喉,卡在了身后五米外的铁墙上。 “小朋友,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能杀你,不是我不想杀你。我现在不伤你,是我给你面子。我不伤林清烨,是因为我不屑于玩这种祸及家人的下流把戏。所以如果你还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会把你打到你妈都不认识。” 卫均松开了手,付阳重心不稳,即刻跪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林清烨赶忙跑了过来,将付阳慢慢扶了起来。 “明天晚上,日落时分,丧尸会对沈城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我不会参与。你们将两个人全权负责指挥沈城的军队,全程不允许走出这艘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也不许走进这艘船,不可以有任何人在这里辅助你们指挥。守住了沈城,算你赢,否则,算我赢。如果你违反了规则,我也会加入战场。” 说罢,卫均转过身去,脊背处展开一对巨大的双翼,像是恶魔的翅膀,在付阳的角度能够看到翼膜内仿佛有无尽的紫色能量在流动。卫均轻轻俯下身去,紧接着双翼一抖,沿着窗户冲向了天际。他的两个侍卫,则径直走出了指挥室,至于他们是否离开了这艘船,付阳也无从得知。 付阳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脖子,又咳嗽了两声。他伸手摸了摸脑后,那里正在缓慢地向外渗血。 “你还好吧?”林清烨搀扶着付阳,问道。 付阳摆了摆手:“喵的,脖子差点被弄断了,幸亏他对我的菊花没情趣。” 林清烨翻了个白眼:“……看来是伤的不重。” “你说,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呢?和我们赌有什么好处啊?”林清烨问道。 “emmm,我是这么想的,”付阳说道,“他来沈城的主要目的是拿走船上的东西,拿下沈城只是顺带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的重点是,不允许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这艘船,这样他就能不受打扰地找东西了。” “至于他说如果我们输了他就弄死我们,”付阳苦笑,“也许还真是他的个人癖好……” 墙上付阳留下的血渍还没有干,付阳的伤口却不再向外渗血了,颈部传来了骨骼轻微的摩擦声,体内隐隐发出暗淡的蓝光。 …… 等到付阳和林清烨把船里的每一条线都接好,每一个系统都设置好了,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在这一段时间,有几个避难所里面发生了轻微的骚乱,对此,付阳只得对各据点的驻军说道:“非常时期,你们可以采取任何必要措施,就这样吧。” “所有避难所里的人,你们都吃上饭了吗?有没有还在饿着的?” 运输食物的车队,在中午十二点准时从城外的工厂区出发,兵分十几路将食物送往沈城的各处。其中两路在半途中遭遇了埋伏在路旁的丧尸,车队被尽数消灭,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一天运送的食物,够全城的人们吃三天,因为大多数的食物并不在工厂区,它们大部分还处于原料状态,还有一部分分布在全城各处的零售摊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收集。 现在付阳的主要任务,就是帮一小部分没有吃到饭的避难所里的人们找饭吃。 其他避难所富裕出来的食物、那些被伏击的车队的残骸,以及附近了零售店、饭店、市场,都是食物的来源,足够满足那一小部分人的食物和饮水要求了,风险也不是很大,所以为少数避难所收集食物这件事不是很难,但却相当耗费精力。 付阳需要掌握每一个避难所的具体状况,并且全程关注每一次部队的行动,等到保证所有人都能够吃上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要是我能活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住京城中南海最大的别墅!”付阳笑道。 付阳背靠在指挥台坐了下来,抱住了双膝,无尽的困意袭来,这或许是昨晚一夜没睡的结果,不一会就睡着了。守夜的艰巨任务,落到了林清烨的肩上。 林清烨找了几十首经典的、安静的歌,自己还偷偷掺进了几首自己喜欢的古风歌曲,在船上和避难所的广播里以很小的音量播放着,希望能够稍稍舒缓一下人们紧张的神经。 付阳和林清烨二人和全城的军队一起,救下了沈城半数以上的人,活下来的人现在有饭吃、有水喝、有电可以用、相对安全,如果想的话,还可以听一会音乐。这或许是付阳林清烨以及部队所能做的所有事情了。 有几个避难所反映说那里的大多数人不想广播里放这些音乐,林清烨就给这几个地方的广播暂时关掉了。这在她的意料之内,而且那些愿意听一些音乐的避难所比她想象的要多。 林清烨走到瞭望台的边缘,抬头望着天空,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思念着萧容,同时也在思索着这场战争为什么会发生。 城市的天空依然混沌,但还是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着黯淡的光芒,依稀可以分辨它们的存在。 沈城正经历着史无前例的劫难,而相应的,活下来的人们也史无前例地同病相怜。到了这一天城里的人们才发现,人与人的差距真的不大。富豪与乞丐在吃着相同的食物,警察与罪犯坐在一起,感叹着过往的生活。 末日将近,除了活着,其余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包括人与人的差异、包括以往彼此的成见。对于这时的沈城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到了晚上十点,为了不影响人们的休息,林清烨关上了全城的广播,接着坐回了瞭望台的边缘,继续望着夜空,等待着天明。 第十九章总攻 一座城市是如何运作的呢?似乎在城市瘫痪之前,人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很少会有人去想这个问题。可是现在,有些人就不得不去想了。 首先,城市的建立必须依赖于它周围的乡村和城镇,以及作为能源基础的矿山、油井等,它们为整座城市提供大量最基础的资源和能源原料。其次才是城郊的工厂,对原料进行加工,让它们变得可以直接利用。最后,还要有完善的物流与交通网络,包括乡村与城市之间的,以及城市与城市之间的。有了这一切,一座城市才得以容纳这样多的人口,为社会提供第三产业的服务。 可是现在,我们的军队在保护城市,在保护一部分工厂、社区,却没有部队去保护各地的村庄,就像现在的沈城,这里甚至无法与外面的村落取得联系,无法得知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虽是出于对城市中庞大人口数的考虑,但是从任何方面讲都不是长久之计。沈城目前四百多万的人口,即使他们能挺过丧尸接下来的进攻,也总会有资源耗尽的那一天。 丧尸相比于人的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它们不需要为了吃饭操心。 相比前一天压抑的气氛,今天沈城的各处避难所显得轻松了许多。毕竟沈城还是一个北方城市,大部分北方人的神经都很粗线条,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接受了丧尸爆发的事实。当然,其中大多数能够接受这个事实的人,他们在意的人都还活在世上,或者他们无从得知这些人的死活。 在确认了自己的生命不会轻易受到威胁,并且还能吃得上饭之后,有的人从兜里掏出了一手扑克,有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几副麻将,小孩子们和几张卡片、几枚硬币一起玩得很开心,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聚在一起聊天,甚至有的地方还有一群青年人,把仅存的一些电线、音响、麦克风简单地拼在一起,让一些自认为唱歌不错的小伙伴上去唱歌口嗨。一时间,城中各处变得嘈杂不堪。 当然,超过半数的人依然沉浸在失去亲人、失去爱人的悲痛之中,他们往往还是安静地坐在原处,但是也很少有人出言制止那些活跃的人,毕竟实在也是闲着,总要找一些东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那些坐在原地发呆的人中也包括陈斌一个,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并不是在为任何人担忧,而是实在不知道怎样和这些人搭话,也不知道如何融入到这些可笑的低级趣味之中。 付阳开口说话的那一刻,陈斌便听出来了那是付阳的声音。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点想笑。在他的印象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付阳更具备指挥沈城部队的资格,陈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这或许就是一种对付阳本人的谜之自信。更何况,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便知道付阳会指挥沈城要面对的大部分战斗,包括接下来的总攻。 现在,陈斌被安排在了一座大厦的十二层,墙角的泡面、矿泉水瓶摞成了小山。大厦离那艘巨轮很近,他甚至能够透过巨大的钢化玻璃看到正在忙碌的付阳和林清烨两个人,但他们却没有办法看到自己。 这种感觉……蛮有意思的,陈斌想道。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陈斌所在的大厦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食物的味道。就在所有人争先恐后、有说有笑地吃着东西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斌放下了吃了一半的泡面,走到了窗前,躲在城市角落中的黑影已经飘到了半空,沈城的周围渐渐升腾起了紫色的浓云。 陈斌周围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发出持续的惨叫声,可这并不是害怕,而是其体内的变异程序已经被激活了。 二度变异开始,宣告着沈城总攻的到来。 “祝你们好运。”陈斌面朝着巨轮的方向,轻声说道。 …… “阳,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准备好又能怎么样呢?”付阳苦笑道。 看着窗外的异变,付阳深吸了一口气,持着喊话筒的手微微颤抖着。 付阳的面前横放着三个巨大的显示屏,里面映射着一些必要的数据图表和部分城市实时监控。在显示屏显示的画面中,付阳能够清楚地看见沈城城中和周围都发生了什么。 沈城城中,避难所中的平民发生了二度变异,有部分人的身体出现了变异的征兆,这些人的体内仍然携带者病原体,只是之前它们一直潜伏着,现在,到了它们发挥作用的时间了。拥挤的、手无寸铁的人群中诞生了许多新丧尸,这里的百姓不可能像上次一样有什么地方可以转移了,所以这些新丧尸成了离沈城百姓最大的威胁。 两天前隐匿于沈城下水道里的、深巷中的、地下仓库里的丧尸,此刻全部涌现了出来,瞬间溢满了街道。天空中,近30个黑影在空中盘旋,似乎实在寻找着猎物。 沈城外围,大大小小几十个乡镇,大量的丧尸驱赶着上千村民一路至此,与城中的丧尸加在一起数量已破百万。 一眼望去,地面上全是丧尸的头颅,其中不乏鹤立鸡群之辈。这些丧尸身高超过两米,身上的部分脓包已从原来的紫色变成了现在的暗黄色,上面布满了蜂窝一样的孔道,看起来更加的恶心瘆人。臂长如猿猴、极度扭曲的五官和身体,这是病原体在宿主身上的极高体现。它们在变异之后,由母体精心改造,相比于普通丧尸,速度、力量、爆发都有显著提升,硬化的皮肤让它们无法被普通的高爆弹打伤。此刻,它们犹如繁星般点缀在丧尸的浪潮之中,与其他丧尸一起对沈城发起合围。 付阳关闭了广播系统,通过每个战士和军士长的对讲机来传达信息,他举起了话筒,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把下达命令当成一个游戏,而不是左右上万人生死的一种行为。 “各据点注意,避难所内发生了二次变异,在保证内部百姓安全的情况下,把尽可能多的人分派到对外防御工作上,各避难所的情况不同,各处指挥官自己拿捏。” “现在,所有狙击手找好自己的位置,把子弹全都给我换成穿甲dan,你们的目标是丧尸群中那些高个子的,记住,尽量打它们的咽喉处,重复,如果可以,尽量打咽喉处。” “所有人,我们根据沈城的状况,将城市划分成了12个区,并各自建立了一个独立的通信渠道,现在我会以区为单位向部队发送命令,区号已经发送到了你们的设备上,请注意查看。” “各位,丧尸的总攻已经开始,请尽快做好部署和心理准备,立刻点亮所有还能够发光的东西,台灯、手机、手电,什么都行,把周围弄得亮一些。” 说罢,付阳推开了货船上的前照灯开关,两盏直径3米的巨型氙气大灯瞬间被点亮,奶白色的光芒划过黑夜,直投射到数十千米外的山脉上。借助强大的灯光以及显示器上的三幅图表,付阳能够大致看清沈城的局势变化。 林清烨身前的显示器除了显示付阳那里的一切之外,还有一张电子地图,她的任务是提醒付阳他可能漏掉的重要信息,并做一定的后勤工作。似乎林清烨在付阳面前的时候,永远只能做一些琐碎的事情,而永远上不得台前来。 “沈城9区、11区、3区共23个避难所,各分派出部分兵力,最少一个排,最多两个排,集合后分别前往沈城的西南、正南和正北方向,那里有大量的村民被围困,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就算是用你们的尸体堆,也要把这些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5、6、7区的96个避难所各派出一个连向南北及边缘方向支援,其中报业大厦、市行政机关、六区东北大学主楼三处按兵不动,不必出人!2区、10区注意,京沈高速、三环高速入口处出现大量丧尸,临近的避难所做好准备,把你们的地火、zha药都给我埋上,给我炸死它们……” 一时间,沈城乱作一团,四处火光冲天。各种枪管、炮管在疯狂地吐着火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脓血混合在一起的腥味。没有燃烧殆尽的huo药颗粒在狂风的吹动下打的玻璃噼啪作响,只是,这种响声被各种枪炮声、丧尸和百姓的嘶嚎声掩盖了下去。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变异那晚的场景,只是场面之惨烈相比前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7区最大的广场叫什么?” “建国广场。”林清烨迅速浏览了一遍电子地图,找到后赶忙回答道。 “7区的所有火箭炮听口令,目标建国广场,一轮齐射!完成射击后,自行寻找下一个目标,我会想办法帮你们弄到各地区的监控权限!” 说罢,他朝林清烨使了一个眼色,权限的任务是林清烨的了。 “铁路总局的五辆装甲车,沿第二大道前往8区万达广场,全速前进,与丧尸流形成对冲,车载高爆榴dan炮和机枪全程戒备,重点击杀高个的丧尸。2区职业学校实验楼的四辆前往中石化分部,天琦公司大楼的三辆前往省行政机关,再向北到中石化,一样的道理。弹药用完了就给我轧死它们,只要还有燃油就给我在路上跑!” 远方传来第一个噩耗,四处营救村民的行动多数以失败告终。在黑影的帮助下,很多前往营救的队伍与村民一起,淹没在了无尽的尸潮之中。 “工程部的人呢?部队里的那些工程机械能用的全都给我用上,打桩机、激光切割机、缆绳抛射器之类的,这不是常规战争,需要大家随机应变……” 20分钟后。 “付阳。”林清烨轻声唤了一声。 “怎么了?”付阳转身看向林清烨,只见林清烨面色略显苍白地看向窗外的一个方向。 付阳随她的视线看去,那是沈城边缘的一栋写字楼。现在,五六个黑影围绕着大楼,忽进忽出,楼内的灯光自下至上,一层、又一层的熄灭。 成片的讯息雪花般地在在显示器上爆发,昭示着那个避难所的沦陷。 第二十章破局 午夜,沈城。 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避难所内部的丧尸被一一肃清,而那些没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个别地方,内部的丧尸成了失守的诱因,这些避难所在内忧外患之下,全部失守了。 混乱的血战还在继续,五花八门的武器发射出参差不齐的各种弹头,带给敌人死亡的气息。在一片闪耀的火光之下,重重狂躁的声响之中,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抗争的战士之中也不时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被一颗炮弹击中的丧尸炸裂了整个身体,迸射出黑色粘稠的血浆,黑血见到了离它最近的那名战士的脸上。 城中,沈城的人民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避难所内还有行动力的人们自发地把倒下的丧尸和死去的人的尸体抛出了避难所,许多零散的武装力量,武警、人民警察,甚至部分犯人和黑帮分子,都接替了那些牺牲战士的位置继续战斗着。 守军自创了许多新奇的打法对策来应对无穷无尽的尸群。有的地方用激光切割机在最窄的隘口设下拦截,穿过这里的丧尸几乎都被拦腰切成了两半,浸满鲜血的上半身在一片血泊中仍能顽强地向前爬几步;有的地方用钛钢缆绳当作绊索,丧尸涌上来的时候来不及躲避,后面的丧尸追随前人的步伐又压在前面丧尸的身上,摞在一起后再用炮弹炸穿;有的地方直接把汽油浇在地上,一把火点燃,聆听丧尸被烧成灰前的惨叫,丧尸留下的尸油加剧了燃油的燃烧,蒸发到空气中的汽油发出着阵阵的爆鸣声…… 人们的创意,为这场战争增添了一抹血腥的亮色。 然而,丧尸的数量优势最终还是体现了出来,它们的行动也渐渐呈现出强大的纪律性。纵使军人们有钢铁一样的意志,最终还是寡不敌众,无法抵消掉丧尸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黑影在高层的腰间来回穿梭,每次进出便是十几条人命,人类的武器大多只是限制黑影的行动,能够做到一击即杀的少之又少。黑影的存在让避难所变得十分脆弱。 第一个避难所失守后,付阳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感,仅凭着不能再让更多人死的这个信念,艰难地操持着沈城残破不堪的大局,那些在天空中游弋的黑影成了付阳永恒的梦魇。 截至目前,付阳已经失去了163个据点中的27个,丧尸仍在蚕食着沈城的领地,蚕食着付阳的意志。在抵抗之余,有个别地区的指挥官开始质疑起付阳的决定,付阳也只得在崩溃的边缘频频道歉。 确实,在战斗的过程中,因为对于战场局势了解的不到位,有几次的指示有让部队自投罗网之嫌,直到现在这依然让付阳无法释怀。 林清烨站在付阳的身边,紧紧握住付阳的手,她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城的沦陷是迟早的事情。付阳疲于应付丧尸进攻的时候,她已经向沈城周围所有可能的兄弟部队发出求救信号了,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条答复。丧尸已经把所有人逼上了绝境。付阳和林清烨忍住不去看丧尸的利爪穿过战士们胸膛的场景,忍住不去听那些失守的避难所里百姓临死前的惨叫和求救的声音。他们假装不在意这些,以避免更多的人的死亡。 “有没有人能听见?你们不能这样丢下我们……” “救救我,救救我啊……” “付阳,付阳你听见了吗?我们这里撑不住了……” “妈妈,妈妈……” “啊……” 付阳在巨轮的塔台里一筹莫展,丧尸那头又何尝不是如此?与沈城的部队相比,丧尸最大的优势是数量,这也是它们唯一的优势。丧尸没有武器装备,没有运载工具,除了母体之外,也没有任何重型武器,如果还存活的人类一直像总攻开始那样的拼死顽抗,丧尸的胜算并不大,而前提是,人类有充足的弹药,还要有充沛的体力去抵抗。 所以,丧尸在赌,付阳那边也在赌,对方下注的是这个地区的所有丧尸,而付阳在拿全城活人的性命去赌注。一时间,沈城陷入了僵局,对峙的双方向街巷不断地输送着尸体。这场战争的胜负,全在于哪一方的意志更坚定,能够熬到对方撑不下去,即是胜利。 到了现在,付阳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有时候,付阳真的想把话筒一扔,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为了沈城,即便是扛着再大的压力,有再多的羞愤,付阳也不能够倒下去,一旦付阳坚持不住了,沈城也很难再坚持了,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丝毫想不出什么能够逆转局势的方式,每一次为部队提供丧尸的方位和数量都拼尽了全身力气,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海平线处的部分海面,又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那里。紧接着,一架战斗机呼啸着掠过付阳的头顶,然后是两架、三架、更多。塔台的通讯设备中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辽宁舰舰长许天泓向您报道,请指示!” 付阳两眼一阵发黑,若不是林清烨还搀扶着付阳,兴许付阳已经晕过去了。 …… 战斗机的加入,使整个战场的局势发生逆转,虽说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却至少不会再恶化了。 付阳看得很清楚,三整组歼-15F,每组11架,呈楔形编队从自己的头顶掠过,而后又如烟花般散开,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歼-15F是歼-15系列舰载机的功能型,牺牲了部分动力,使之能够在极端天气条件下应对各种突发情况,适用于城市巷战。它们对付小型飞行目标很有一套,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机腹张开,各自从中投出四个半米长,如同**一般的物体。在下落的过程中,这些“**”四角伸出了四段导杆,导杆末端又各自钻出了一对旋翼。这是由母舰作为信号源远程操控的无人飞行器,上面配备了小型机炮或者激光武器。贫铀金属被甲弹机炮和指向性γ射线激光武器是华夏目前走在最前沿的两种军事装备,在这里都见到了。在小型武器中它们威力巨大,稍有遗憾的就是它们都是一次性的,全力开火时间只有半分钟,接着就会丧失全部动力。 那些曾在天空中作威作福的黑影,这时也不再那么嚣张了,他们必须全力对付这些刚刚加入战场的东西。然而,无论他们再如何努力,也难逃三重制导的锁定。无人机与黑影一起在半空中上下翻飞,好似群蜂在花丛中起舞,再配合激光武器的紫色光束,这效果简直完美! 很快,部队又夺回了沈城的制空权。原本再空中游荡的黑影,那些死神,被消灭殆尽。 接下来进场的,就是战术轰炸机了。 ...... 沈城上方,四万米的高空,卫均站在一个视线绝佳的位置上,双翼微微扇动着,面无表情,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沈城的一切,发出淡淡的暗红色的光。 总攻开始的时候,卫均就站在这里了,他遵守了之前的约定,并没有出手干预下方的战斗,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下方的初级母体把那件东西,他管它叫“魔珠”,送过来。 等到他的两个侍从重新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辽宁舰的运载机已经加入了战场。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卫均冲过来,显得有些慌乱,直冲到卫均身前。两团黑影上半身化作人形,下半身还是影子状态,为的是在能够与卫均对话的同时,提供升力。 “东西呢?”卫均问道,依旧面无表情。 “没有找到。”其中一个侍从回答道,却没有给出进一步的解释。 卫均沉默了一会,眼神和表情中看不出喜怒哀乐。 “废物。” 卫均吐出了两个字,紧接着双翼一抖,周遭的空气在巨大的推力作用下与后方的空气装载了一起,发出一声巨大的爆鸣,而卫均本人则是像出趟的子弹一样向下俯冲。 飞行的过程中,卫均的身体中伸出了数条棕色的链条,长达数百米,拖在身后,就像凤凰膨大的尾巴。 卫均调整角度掠过沈城的上方,身后的链条闪电般地向外抽出,像切豆腐一样把临近的几架战斗机拦腰切成了两端,战斗机本身则如同落叶一般凋零到了街头。 卫均本人,则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减速,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之无关。在飞抵海岸线的那一刻,卫均双翼猛振,速度突破了音障,向南飞去。 ...... 在亲眼目睹卫均这个煞星离去之后,付阳把视线重新转移到沈城上面。 “许舰长你好,”付阳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感谢您的及时赶到,可否接管指挥沈城的战斗?” “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付阳同志,”许天泓说道,“我对沈城的现状不是很了解,你还能坚持吗?” “……好吧,我尽量,”付阳说道,依旧有气无力,“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没有大规模轰炸的弹药了,我会发给你一些坐标,你按这个坐标炸。” 付阳说话的同时,林清烨已经开始发送部分坐标了。 “付阳同志,战争不是儿戏,我们要严肃起来。”许天泓说道,似是对付阳说话时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满。 付阳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的双手撑在指挥台的仪表上,来保证自己不会倒下去。 巨轮之外,轰炸机的轰炸已经开始,**所爆发出的热浪袭来,让林清烨的头发微微飘动着。一番轰炸之下,丧尸开始有了退却的迹象。 又沉默了一会,付阳开口道:“放心吧舰长,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这个城市。” 第二十一章战争之影 不管怎么说,战斗机的入场是相当及时的,而付阳和许天泓二人的配合也是非常的默契。终于,在破晓时分,天边刚刚开始变了颜色的时候,沈城的驻军击退了丧尸的最后一波攻势,丧尸再也没能向前一步,全都退到了沈城之外。 自此,沈城保卫战宣告结束,以沈城的胜利而告终。 付阳见到这一幕之后,放下了话筒,双手微微地颤抖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丧尸都已经悉数离开了。 “我出去一趟,去外面走一走。”付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里的事情,暂时先交给你吧,我想去休息一会,先别来找我,也不要让任何人来找我,好吗?至于如何去安抚战后的民心,如何让这个城市重新运作起来,我不擅长,也不想操心,你们会做的很好的,对吧?” 林清烨点了点头,表示让付阳放心。 付阳见状,拖着疲惫的身子,背上包,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付阳。”林清烨叫住了付阳,“你……还好吧?” “我没事,”付阳转过身来,笑道,“就是有点累了。等我休息过来以后,我会联系你的。” 当付阳走过巨轮的内部时,他眉头一皱,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他刚刚进入这艘船的时候就存在,可现在东西应该被取走了呀,卫均来到这里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丧尸被击退未尝是一件好事。在这之前,人们只需要为下一秒的生存而担忧,活下来是头等大事,而现在,战争中的种种细节,丧尸扭曲的身体,人们临死前痛苦的尖叫,天空中的黑影、血红色的眼睛、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沿着道路两侧流淌着,最终渗入下说到的暗红色粘稠血液,这些细节再一次浮现在人们的脑海中时,他们宁愿自己在逃命。 付阳走后不久,塔台的扬声器中就传来了呼叫声,信号来自辽宁舰。 “这里是辽宁舰舰长许天泓。”对方说道。 “你好,舰长,这里是雾角号,”林清烨答道,“请问有什么事?” 对方应该是第一次听到林清烨的声音,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找你们的指挥官,付阳。” “付阳他出去了,我现在可以代表他本人,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他需要休息。” “姑娘,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沈城的重大事项,其中还涉及到一些机密问题,付阳他……” “他需要休息,舰长,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能否给我们一些喘息的时间?”林清烨道,“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否接手沈城的指挥和治理工作?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话筒的那一头,辽宁舰上,许天泓愣了一下,接着苦笑道:“……好吧,请把沈城所有的通讯权限都交给我,我会接手这里的工作,不过我没有经验,还希望你们配合。” “我相信您,舰长,我一定会配合的。” “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我会去找付阳。”林清烨道。 “他说他去哪里了吗?” “没有,不过我大概猜得到。” …… 如果不去看那些断壁残垣和地上的尸体的话,沈城清晨的景色还是很美的。东方,太阳还没有露出海平线,那里只有淡淡的光晕和火红的霞光。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但是微弱的光芒已经能够让人看清街道上的一切了。 街边的路灯有的还没有断电,依然散发着或白炽或明黄的光,照在柏油马路上,亮的地方就是依然干燥的马路,暗一些的地方就是还没有蒸发殆尽的血。街道上依旧凌乱不堪,可唯一运动着的物体就是付阳,其他的,一个人都没有,一样动弹的东西都没有。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一切都显得整洁。 走在街道上,付阳想起了以往的经历。以前通宵补作业的时候,到了现在这个时间,写不下去了,或者任务完成了,就从家里出来,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这时候的空气是最好的,街头的景色也很好,也会是付阳那一天的学习生活中,最为轻松的时光。 现在,付阳又像从前那样走回了街道上,甚至目的都相差无几——都是为了逃避。可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无论他自己如何控制自己不去想,都没有办法不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经典的电车问题。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五个人不会记恨你,那一个人也不会感激你,你只是一个路人,很快就会被时间淹没;如果你扳下了控制杆,那五个人不一定会感激你,而那一个人,他的家人、朋友,都一定会记恨你,那你,是不是就是杀人凶手了呢? 无论如何,付阳扳下了控制杆,无论他再如何努力地挽救生命,都只是他费力扳下控制杆的过程而已,事情的本质没有变。他或许救了一些人,但那些在灾难中丧生的人,这些人命却都要记在他的账上。 绝大多数平凡的人,当他们失去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于把它归咎于一些无辜的人,甚至是那些曾竭尽全力帮助他们的人。就像一个病人被送到了医院里,到的时候心跳都已经停止了,抢救无效死亡之后,病人的家属会愤怒地让医生偿命。 付阳会面对多少个愤怒的人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走着走着,付阳抬头一看,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楼宇,保留的还算完整,这……不就是自己的家么?他就这样无意识地走着,却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家。 算了,回来就回来吧,付阳摸出了钥匙,开门走了进去,然后顺势躺在了床上,不再理会外面的声音。 …… 许天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放了沈城的街道,不只是付阳,几乎所有人都想回家,然而,并不是所有人的家都还在,亲人、朋友、爱人的离去,不是大多数人一时能消化的了的。 战争打破了所有人的梦想,人们从一片惊魂未定中渐渐清醒过来,有些人茫然地望着远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有的人吓得不敢走上街头;有些人慌忙寻找自己失散的亲人;有的人则浸没在无尽的恐惧之中,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他们疯了。 几个小时之后,沈城的街道上恢复了以往的嘈杂,全都怨声载道,混乱不堪,人们都在纠结于自己失去的东西,可有些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怎么办?那就发泄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人们开始在街道上打砸抢,破坏一切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破坏的东西,于是,在沈城范围内的大洗劫,开始了。 一时间,沈城中火光四起,街道上充斥着暴力,许天泓本是好心地让人们都回家看一看,却没有想到,失去了恐惧而只剩下愤怒的人们,比丧尸还要可怕。现在沈城的伤亡速率,直追丧尸发动总攻的时候。曾经丧尸与人类的战场,变成了人类与人类的战场。 其实,那些在外面搞事情的人,依旧是少数人,大多数人都害怕地躲在原地,或者躲回了家,像绵羊一样任人宰割。 没有办法,许天泓只好宣布以暴制暴,让城中的部队前往镇压。部队只负责最基本的治安运动,也就是说,只负责制止那些打架和拆楼的人,至于那些骂街的、进到零售店里乱抢的,他们不管,也管不过来。 然而,效果确实有一些,但并不明显,刚刚打完仗的部队,其疲惫的成都不亚于付阳,况且他们中的许多人也都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之中,无暇顾及沈城的大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城中的混乱渐渐平息了一些,并不是人们都发泄完了,而是他们都饿了。 等到过了吃饭的时间,这种暴动还在继续,等到“起义军”把沈城的一整座楼都拆掉了之后,许天泓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直在以军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时间长了,他已经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思考了,他甚至搞不懂,为什么沈城的人民会这样激动。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许天泓叹了一口气:“李副官,帮我把电话拿过来。” …… 当付阳被吵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付阳的身上,让付阳不得不伸出手去挡。付阳的衣服被晒的滚烫,上面浸了薄薄的一层汗。 付阳稍稍挺了一下身子,环视四周,屋外全是嘈杂的声音,而房子里则安静的很。桌子上摆着刚刚做好的饭菜,旁边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个人,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本看到了一半的书。 “在看什么呢?”付阳柔声问道。 林清烨转过头,微微一笑。她用一根手指垫在自己正在看着的那页,然后阖上了书,把封面对向付阳,封面上写着《简·爱》。 “读过几遍了?” “记不清了,好多好多遍,”林清烨回答道,接着打开书,又把视线转移到了书上。 “不是让你呆在那里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付阳问道。 “猜的。”林清烨道,“而且我猜对了。我把任务都交给了舰长,毕竟这种事情不是非我们两个不可的。” “外面怎么这么闹挺?” “正常啊,”林清烨说道,“你应该想得到的。” “是啊……”付阳叹道,接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尴尬地笑了笑,“不说了,吃饭!” “在这之后,你准备去干什么?”林清烨问道。 “我……”付阳犹豫了一下,“我打算出去,送走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军人。” 正说着,林清烨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过像从前一样,她猜得到是谁。 第二十二章慕容魁 林清烨转过头看了一眼付阳。 “放手去做。”付阳道,接着继续埋头吃饭,“你做的饭是越来越好吃了。” 林清烨轻笑,按下了接听键:“你好,舰长。” …… “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呢?”林清烨笑道,“要说具体有什么办法,我是真的不知道。” …… “静观其变吧,”林清烨道,“不过在我看来,这种混乱只是暂时的,过几天自然就平息了。” …… “我只能说,现在我们的战斗暂时结束了,不要总是站在军人的角度看待这些事,很多人都不会像军人一样有这样的奉献精神的,沈城刚刚经受了战争之苦,盲目地追求秩序没有意义。” …… “要把军队的重点放在保护弱势群体上面,而不是镇压暴徒的行动,这是我的建议。” 说罢,林清烨抬头看向付阳,付阳一边吃饭,一边默默伸出了左手的大拇指。 林清烨一笑,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听筒传出的声音上。然而不到两秒,林清烨又把视线转移到了付阳身上,这次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疑问。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付阳说道。 “我见到了,不过……”林清烨停顿了一秒,“他还有自己的事情,不是很方便和您见面。” …… “我会通知他的,”林清烨道,“如果他有时间去找您,我们自然会想办法的。” …… “好的,再见。”林清烨放下了手机。 “许天泓这个人,你怎么看?”付阳问道。 “我和他没怎么接触过,”林清烨道,“说说你的看法吧。” “我和辽宁舰刚刚建立通讯的时候,你听见他跟我说什么了吗?”见林清烨摇头,付阳接着说道,“他批评我作为一场战役的主要指挥员,我的精神状态不够饱满。” 林清烨笑着,不说话,等待着付阳的下文。 “战斗结束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现在依然是一名军人的话,或许我真的不会生气,因为这是军人的职责所在,而且作为一名军人,他也有义务这样提醒我。”付阳说道,“许天泓这个人他会有一些刻板,但他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也是一个有能力,值得信赖的人。” “按道理来讲,我是应该与他第一时间见一面的,但是我不讲道理哈哈哈。我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更何况……” “更何况男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吧?”林清烨接茬道。 “我有个锤子……”付阳道,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反驳的办法,“……不过意思差不多。” 电话那头,许天泓放下电话,思忖了良久,苦笑了几声,似乎是在嘲弄自己。的确,军旅生涯固化了他的大部分思想,他都快要忘记了作为人民应该用什么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以至于要让一个年轻人,一个应该叫他叔叔的人给他出主意,这种感觉着实有些不好受。 “徐副官。”他低声喊道。 “到!”离他不远处,一个比他年纪小不少的军人赶忙应道。 “通知我们在沈城的守军,先前命令取消,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原来的避难所,”许天泓说道,“如果在避难所外活动的人威胁不到里面的人,一律不予理会;如果他们的活动威胁到内部人员的权益甚至生命安全,允许采取任何必要手段。任务重点,保护避难所内的弱势群体。” “是!”副官连忙答道,转身想走。 “回来!”许天泓又喊道。 副官又转身跑了回来,许天泓则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说道: “传我命令,所有部队,只要有搞得到东西的办法的……准许吸烟。但是,但凡因此造成了任何事故,军法处置。” “是!”副官回答的倍儿响亮,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待副官离开之后,许天泓转过身,看向了沈城的方向,不远处便是沈城巨大的码头,那里还有巨轮碾过的痕迹。为了避免辽宁舰本身陷入沈城的纷争,辽宁舰距离港口三公里处便停住了,并没有停靠在码头上。舰长用余光左右瞟了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从兜里摸出了一包万宝路。 “付阳…”他默念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 慕容魁在役四年了,是二号车的车长,也是他们小队的副队长,虽然他们小队不过四辆装甲车。他们先前接到的命令,是外出巡逻,以平息发生在城中各处的动乱。 昨夜,他才和战友们浴血奋战,战斗持续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身边的人离开了不少,而他也是又累又饿又困,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无奈,丧尸走了,人类自己又不消停了,收到上级命令,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执行任务。 装甲车发动机巨大的噪音疯狂地往他耳朵里灌,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刺鼻的油腥味,让他烦躁不已。有的时候,看到那些无处发泄,在外面打砸抢的,慕容魁真的想走下车,一梭子扫了他丫的。 国法无情,军法更严。他一遍一遍地背着部队条例,像背大悲咒一样给自己洗脑。 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上面的下一个命令,高兴得他忘记了自己还在装甲车里,一挺身,脑袋磕的生疼。 “快快快!跟着一号车,”他激动地狠捏了一下驾驶员的肩膀,“我们回去!” 现在,慕容魁坐在避难所门前的地上,背靠着装甲车巨大的橡胶轮胎,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太阳,任凭避难所外再怎样乱,他就像听不见一样,顶多时不时瞟一眼,看看有没有人靠近这里。 过了一会儿,慕容魁站了起来,默默走到了偏一点的地方,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一手挡着风,一手端着打火机,点烟。 刚抽了一口,慕容魁就感觉脊背发凉,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得一声断喝,吓得他一激灵。 “鬼子!干什么呢?”喊话的是他们队长。 “欸你个老东西,我再强调一次,这字念魁!” “哪来的烟?”队长也不计较,他更关心烟的问题。 “……队长,你过来过来,”慕容魁低声说道,“你过来!前两天,咱们扫避难所的时候,一楼商铺里顺了一包,上好的软中华,嘿嘿。” “你小子可以呀,这边杀着丧尸,那边还不忘顺点东西?”队长也小声说道,紧接着却陡然提高声音,“战争期间,得来的财物要如数上缴,条令条例都白背了么?” 这边慕容魁都要哭了,心说还如数上缴,现在上头不就你一个么?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得把剩下的都递了上去。 队长一把夺了过来,接着把小队的其他人都交到了一起,会抽的,一人一根,不会的就继续回去坐着去,还剩下两根,队长自己揣兜里了,扭过头,装作看不到慕容魁的表情。 那些会抽烟的,算上慕容魁,围了一圈,在那里吞云吐雾。 “大家放松一下可以,原则还是要讲的,”队长一边抽着,一边不忘叮嘱着队员,“敌人还在外面,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警惕,抽烟可以,但不能耽误打仗,如果上级来了命令,就都把你们的烟给我放下,过过瘾得了。还有,要是我发现你们哪一个敢在室内抽烟,我就敢往死里抽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众人立即答道。 正说着,重重烟雾中走近了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人走到了慕容魁面前。 “你好,咳咳,我是陈斌。” 慕容魁有点受宠若惊,他盯着陈斌,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并没有下文,陈斌也在看着慕容魁,并不说话,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终于,慕容魁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尴尬:“不是…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慕容魁有点无语:“你想干啥?” “我想找,咳咳,你们真能抽,我想找付阳。” 小队中传来了轻笑声,慕容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那边走,”慕容魁指了指避难所里面,语气中带着嘲弄,“回去,洗洗睡吧。” “付阳又不在这里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魁实在是忍不住了,“老弟,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和我们说想要找付阳的人吗?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找他吗?你知不知道要求见他的人现在都在哪?” 说着,他又指了一下门外:“外面那些人,八成都是,你要不要出去加入他们?” “可我认识他呀!” “我也认识啊!”慕容魁笑道,“不满你说小兄弟,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听他说话,别说你认识,我们这些人,包括避难所里的绝大部分人,都算是认识他,所以呢?你想要出去,加入他们的阵营吗? 陈斌着急地左右踱步,忽而站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一般,说道:“这么说吧,付阳用以保命的东西,就是我给他的,没有我他根本活不到现在,而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性命攸关的那种,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众人哄笑,慕容魁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继续有说有笑地吸着烟。 陈斌呢?又着急地踱着步,不知不觉又转了好几圈。 “嘿!”他突然喊了一声,“你们看着!” 说罢,他快速走到一块放在地上的大石面前,人可以坐上去的那种。众人瞬间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有人已经开始扯开嗓子笑了。 却见陈斌不慌不忙,缓缓抬起手臂,只见看不到一点肌肉的手臂中隐隐闪着蓝光,愈闪愈亮,紧接着猛地向下一推,在手掌接触到巨石的一瞬间,只听得一声巨响,整块石头轰然炸裂,石头的碎屑疯狂飞溅,最远的被崩出了十几米,而陈斌本人则毫发无伤。 这下,一行人再也笑不出来了,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有的忘了掸烟灰,火苗直往手指头上窜,有的干脆整支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队长坐在地上,把烟叼在嘴里,使劲嘬了一口,吐掉:“鬼子,要不然你带他出去找找看吧,找得到最好,找不到的话就再把他带回来。” “谢谢,谢谢太君!”陈斌赶忙说道。 这时候慕容魁还在发懵状态,过几秒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转头冲着队长大吼:“你个糟老头子!老子那个字念魁!魁!” 第二十三章重回工厂 华夏,黄海。 海面上空泛着浓雾,原本炽烈的阳光穿过层层的水雾之后,照到海水上已经剩不下什么了。从海面上看,太阳只是一个暗弱的光点。黑色的海水上浮动着白色的泡沫,高十几米的水墙在海面上慵懒地蠕动着,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海洋似乎在酣睡,却让人感到窒息。 一道黑色的影子掠过了海面,原本较为平静的雾气被搅在了一起。他背部有一对棕色的魔翼,翼膜上能清晰地看到仍然在流动着的暗紫色的液体。 在他的前方,除却雾气的灰白色,还有淡淡的、模糊的黄色火光,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火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远处,那是一片燃烧着的残骸,一路蔓延数公里,铺满了整个海面。黑色的海水被血液和燃油染的猩红,各处都是战舰的断壁残垣。残骸上方,有十几个黑影在那里缓慢地盘旋,就像萦绕在心上的梦魇。 卫均双翼一抖,站定在刚好能够看清这些残骸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 几秒后,卫均的后方淡出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女子,一个赤身luo体的女子,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除了面部,她的全身覆满了青色的硬鳞,身后附着三对魔翼,轻轻摆动着,缓慢地来到了卫均的身旁。 “你一定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吗,”卫均问道,“李雪见?” “不然呢?”李雪见反问道,“战场需要,我弄出来这些雾气也是不得已。” “战况如何?” “一共100个三级,死了86个,还剩下14个,”李雪见说道,“北海舰队全军覆没。” “魏平呢?” “魏平死了。”李雪见指了指下方,一具在海面上漂浮着的,长着双翼的尸体。 “还可以。”卫均说道,“幸亏这段时间没有一艘航母在舰队的编制内,不然别说你们两个四级,就算我能够及时赶到,三个,也照样打不过。” “这我知道,”李雪见说,“去南海的那一批,五个四级,150个三级,面对南海的一个有航母的现代舰队,全军覆没。” “东西拿到了吗?” 卫均摇了摇头:“没有,辽宁舰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你觉得我一个人,单挑一艘航母,有多大的胜算?” “那可不一定,当年珍珠港,美帝的航母不是也沉了好多?” “你那个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没有人叫美帝了,都叫美国。”卫均说道,“还有,你就不能穿上点衣服?” “你管我?”李雪见轻笑,扭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你是不知道,那群人临死前,看到我的时候的表情。而且,我死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习惯了。” “懒得管你。”卫均说道“我是来通知你们,即刻前往京城。” “京城的行动要开始了吗?”李雪见问道。 卫均点了点头:“很快了,可我实在搞不懂,这个行动为什么要弄得这么麻烦,直接冲进去不就好了?” “直接强攻?你考虑伤亡情况了吗?”李雪见问道,“现在我们全国不过23个四级,你认为我们所有人一起冲击京城,又有多大的胜算呢?” “我在想,如果那个五级能来……” 李雪见摆了摆手:“别想了。” …… 沈城,吉宁锅炉厂。 这是付阳第三次回到这个地方了,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自己来的。付阳把林清烨安排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避难所,当然,为了保证林清烨的绝对安全,付阳还给那里的守军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证。 每每想到这件事,付阳就忍不住苦笑,曾经的他是不屑于做类似的事情的,没想到如今,他还是没能免俗。 对于林清烨自己来说,这些在避难所外的暴躁的人比那些丧尸更加危险,这也是为什么付阳没有带上林清烨一起来。 直到现在,付阳也没有仔细思考过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执意不见许天泓,而是要来这里埋葬那些死去战士的尸体。或许在他的心目中,这些战士在战场中发挥的作用,至少做出的牺牲,比许天泓和付阳自己都要大。所以,即便自己的能力微乎其微,付阳也要为这些战士做些什么,给他们一个应有的结局。 工厂旁边有一大片空地,或许不久,这里就会变成墓地。 付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推车,他把离自己最近的五名战士的尸体摞在推车上,然后左手扛着一把铁锹,右手拉着车,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空地。 做这种事情是不能有激情的,一旦有了激情,就会有激情消散的那一刻,而那时,也就不会有继续挖下去的动力了。 付阳取下铁锹,开始挖土,就这样,没有激情、没有悲愤,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就像一个按正常功率重复着单一工作的机器。 付阳把推车上的一具尸体抛到了坑里,填土,支起一个土堆,把那名战士身上挂的97式,枪头朝下,插在了土堆前的土壤中,最后在**上挂上了那名战士的头盔。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坟墓,付阳没有办法给战士们都弄到棺材,墓碑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干了两个小时,弄成现在这个效果,付阳已经很满意了。稍稍休息了一下,付阳拿起铁锹,开始了为下一具尸体的挖坑工作。 不是每一具尸体都是完整的,付阳只能尽他的所能把能拼凑的都拼到一起,这种拼尸体的工作,也给付阳单调的行动增添了一丝乐趣。 当付阳埋到第三具的时候,几个中年人看见了他。他们来这里,本来是想扫荡这个工厂的,或许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已经不在了,反正已经砸红了眼。他们也不敢做伤人性命的事情,只能朝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出气。 这三五个人看见了付阳,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付阳正在做什么,原本暴躁狂怒的神经瞬间平静了大半,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几个人走到了付阳跟前,其中最年长的人问道:“小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付阳没有搭话,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个人又问了一遍,这次付阳回了三个字:“看不懂?” 站在后面的一个人刚要发作,却被为首的人拦住了,为首的那个人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理解不了?”付阳又问道,对于这些在灾祸面前不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付阳不会责怪他们,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埋我的,他们闹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对方沉吟了片刻:“死了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埋得完吗?” “我只埋军人。”付阳道。 对方又沉默了片刻:“那,我可以加入吗?” 付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挺起身,转头看向那个人,这是他第一次有正视这个人的念头。只见那个人体态略显富态,身穿灰色的休闲西服,国字脸,脸上爬满了皱纹,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短发,头发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白色。 付阳朝那个人点了点头,又把精力集中到了埋土上。 只见那人对他身后的人说道:“你们有想留下来的,就留下来和我一起,要不然就回去,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听罢,有两个人回去了,剩下一个思考了一会,决定留下来。 “我叫崔永志。”一边挖土,那个人一边说道。 付阳没有理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你知道我是谁吗?”崔永志继续问道。 “你来头不小,”付阳说道,“但我没兴趣了解。” 过了一会儿,一个付阳看起来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厂的门口,当付阳用余光扫到这个人的时候,赶忙停下动作,转身迎了上去。 这并不是他多欢迎来人,而是不想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让身旁的人听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付阳问道,“陈斌?” “那个,我觉得你会来这里,就来这里看一下。” “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能预测我的行动啊?” 付阳苦笑,他注意到了陈斌身旁的那个人,比付阳大一些,很瘦,也很高,“你身边这位是?” “哦,他叫……”陈斌转向慕容魁,“你叫什么来着?” “首长,”慕容魁伸出右手,又马上缩了回去,用衣服擦了擦手心上的汗,“我叫慕容魁,您可以叫我鬼子。” 付阳笑了:“我现在连军人都不是,怎么做你的首长?时间不早了,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了,首长我,我不饿。”慕容魁说道。 “……你开心就好。” 付阳和陈斌来到了一家便利店,付阳搜刮了一些还没有被抢空的面包和牛奶之类的,坐在收银台后吃了起来。 “说吧,为什么要来找我?”吃了一半,付阳问道。 “那个,”陈斌说道,“我知道你最近要去京城。” “什么鬼?”付阳笑道,“怎么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陈斌大瞪着眼睛看着付阳,看得付阳直发毛,这意思也是很明显了:你怎么能不知道? “你看着我也没用,”付阳道,“我真不知道。这么说吧,假如我要去京城,你打算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要去京城的话,算上我一个。” “可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呢?” “因为这是我父亲交代的。” “你父亲?陈院士?”付阳道,“沈城对外所有的通信基本都瘫痪了,保持内部的通讯稳定都困难,你是怎么联系上你父亲的?” “这是他一个月之前和我说的。”陈斌说道,就像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月前?”这下付阳不淡定了,“你父亲,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一个月前,他说你会去工厂,让我给你那杯水,带上林清烨,他说你会指挥沈城的防御战争,说你会去京城,让我和你一起去,就这些。” “就这些……”这些就够付阳头大的了。。 第二十四章战后重启 自从抵抗战役胜利之后,付阳基本再也没有过问沈城的事务,甚至没有明确地表示过自己把权力移交给了谁,只是每天重复着单调的工作,上山、挖坟、下山,饿了就随便找点东西填肚子,累了就到工厂里面呆坐着,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他发现从这里看向城市的视角很好,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比下方的城市更能带给他安宁的感觉。 付阳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或者说,他和一个完整的人相比,似乎少了点什么。是希望吗?像是,又不全是。每天这样重复着单一动作的过程,像是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过程,更像是一种救赎。付阳和一些零星的路人一起,已经埋葬了126位军人了,可至今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我害死了这些人吗?付阳这样问自己。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是付阳关心的,恐怕只剩下林清烨了。她最近很少与自己说活了,却远不及自己这般消沉,付阳看得出来,她看起来在忙于自己的事情。或许只是她相信自己能够振作起来吧,或许她明白自己只有靠自身才能够完全脱离这种困境吧。无论如何,付阳仍旧希望林清烨能够多与自己说几句话,纵然大概率没什么用,可毕竟她是这座城市中唯一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人啊。 付阳个人的情况,许天泓舰长必然有所掌握,自从战争结束,绝大多数沈城中幸存的人民、部队就再也没有听闻过关于付阳的任何消息。许天泓曾想过把权力转交回原来的地方行政长官,可这种举措困难重重,且不论他能不能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凑齐原班人马,他们面对这末日般的景象的精神状态如何,他们擅长的领域是规划一个正常且平稳运行的都市,而不是一个饱受战争摧残,满目疮痍的城市,更何况这个城市仍旧时刻面临着外部的威胁。无奈,许天泓这个辽宁号航母战斗群的总指挥,沈城地区的最高军士长,勉为其难地接管了沈城的战后整顿工作。他本人对于如何管理一座城市可谓一窍不通,相比于其他人的唯一优势就是可以相对理性地看待这场战争。为此他时常向自己的下属取经,甚至还专门请教过付阳的枕边人。每每想起这一点,舰长总会长叹一声,感叹世事无常。 就在今天,许舰长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央的密电,事关京城防御的成败,但这封信被他压了下来,他深知,在沈城的人心稳定下来之前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关键人物。他在筹划一件大事,他相信,一旦事成,沈城在总体上至少不会被任何负面情绪所困扰了,而最初提出并主导这件事的人,正是林清烨。 这天是战役结束后的第七天,时间来到了傍晚,夕阳的半个头已经没入了远方的山脊,西方的紫霞映照着山峦,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半空飘荡的几片薄云如鲜血般殷红。城市的方向依然有一股股灼热的气浪袭来,夹杂着不怎么浓烈的血腥味。付阳坐在工厂车间门口的长椅上,铁锹竖直地插在旁边的泥土里,上面已然能见肉眼可见的弯折。他盯着眼前的这片凹凸不平、长满杂草的场地发呆,场地边上堆列着身着戎装且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中央两扇一半插在泥土里的扭曲的铁门与这原本秀丽的景色显得格格不入。 在通向工厂入口的小径上淡入了一个柔弱的身影,迎着夕阳的余晖缓缓靠近,身形也愈发清晰。淡粉色的裙摆迎着山风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从她的身上剥离一般。由于地面上都是泥土,付阳无法通过脚步声分辨来者,但对方的身形轮廓,付阳甚至不用定睛便识得。 严格意义上讲,自从见过陈斌开始,二人就再没见过面了。从那时起,付阳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饿了就找个便利店随便拿点什么吃,要是有零星的丧尸就顺便拿铁锹削死,困了就倚靠在柜台上睡觉,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厂里。其间偶然远远望见过清烨,看着她依然积极地忙碌着,身边也跟随着许多战士,付阳总算安稳了些。当林清烨注意到远方的付阳时,他便惶然遁走了。 现在,清烨再次站在了自己的身前,付阳抬起头望向她的双眼,竟不禁有些恍惚。 他在等她开口。 林清烨看向眼前的人,不由觉得有些陌生,这蓬头垢面的落魄形象很难与一周前那个统御全城的人联系在一起。面对付阳,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又收了回去。 付阳失笑:“你想和我握手吗?” 林清烨轻抿着下唇,脸上泛起了两点红霞:“我想…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过来!”付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清烨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来。 “你一定有很多事情值得分享吧?”付阳说道,“告诉我沈城都发生了什么。” 惊异于付阳的精神状态之余,林清烨为他讲述起了沈城的近况。 不仅仅是沈城,放眼整个地球,人类面对的都是一场空前的浩劫。变异爆发至今,世界人口骤减百分之七十,目前不足二十二亿人,然而,这依旧不是一个小数目。幸存者中的绝大多数是必然要向城市集中的,村镇的环境不足以让目前的人类在这样的战争中活下来,只有繁杂如城市才能够提供庇护和充足的资源使人得以生存。失去了周围村镇的第一、二产业供给,如粮食、水源、电气、燃油等,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够维持正常的运行。因此,如今许多城市面临的挑战,就是在丧尸的威胁之下满足这些基本的生存需求,更何况是在军事化独裁的统治体系之中。 与此同时,除了人口的大量流逝,这场战争所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世界范围内政治和金融活动的全面停摆。只有极少数贼心不死的商人还在进行最后的资本运作,只是已经没人陪他们玩这场游戏了。从人类目前的生存状况来看,这居然是难得一见的好事。城门外来自丧尸的死亡威胁,让金钱、权力、甚至种族问题所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瞬间消泯。到了现在,幸存者只被分成了两类,军人和人民,没有人会奢求除了活着以外的事情。 如今沈城的情况也大致如此。 战役结束那天起,为了发泄人民的愤怒和过剩的精力,沈城发生了为期两天的暴动。两天内这里的驻军并没有考虑这些暴动分子的安全问题,甚至由于外面这些人挡枪,他们也不用过分担心庇护所内幸存者的安危,这正好给了部队必要的休整时间。两天后,等这些人终于接受了现实,感到饥饿和困倦的时候,才逐渐返回了避难所。那里的驻军和平民看见了他们也没有过分的指责,但这些人的名字全部被记录在案。 两天后,沈城的战后重启工作才正式开始。此时,辽宁舰的指挥所内聚集了近百人,这是这两天里从幸存的平民中募集的大量人才,包括饮食、水利、能源和物流等各方面的前从业人员和学者。根据城市面临的问题,结合军事部署,对沈城进行了粗略的理论规划。 “广纳贤才,我们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这句话出自李副官。 各种亟待解决的事务中,饮食问题首当其冲。好在沈城有全省最大的国家粮仓,原本是为了在极特殊情况下调控粮价而存在的,里面未被污染的粮食最多能供给幸存者三年的时间。可如果战争持续的时间不止三年呢?城市边缘存在的许多立体农场和温室,在三年后将成为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它们能够最大程度地压缩作物生长所需的空间,在全功率运行下能够勉强维持全城的粮食供应,这就需要大量的能源和水源,以及一定的化工原料。 水的问题自不必多说,首要目标就是掌控城中三个自来水厂中最大的一个,紧接着就要考虑引水和送水。这在本质上就是管道问题,工作人员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识别出到各避难所未被破坏的、能够长时间稳定送水的管道,切断其与旁系管道之间的联系,并开始送水。那些管道走不到的地方由送水车从地面输送。 无论是各个工厂的运行、车辆的行驶、防御工事的建立和避难所基本设备的运行都需要能源,这就需要三大化石能源任选其二,在石油和天然气运用趋于成熟的情况下,煤炭自然地被放弃。天然气的采集需要的人力更少,离城市更近,最重要的是沈城有成熟的天然气采集-发电一体工厂,能够一次性解决沈城的用电问题。沈城的临海上有还未废弃的石油钻井平台,能够稳定地提供石油资源。 最后就是物流问题,没有完整的物流网络,以上一切都是空谈。拟将所有的所得物资集中于城中的四座仓库和码头,再由此出发呈放射状输送到各处据点,其中的线路都是相关人员几经商讨在地图上一笔笔画出来的。这其中的好处,就是一旦运输途中的哪个环节出问题,影响的范围会降到最小。 重启活动进行了五天,进展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城中的绝大多数居民已经能够吃上面包喝上牛奶了。避难所普遍已经开放了食堂和物资站点,甚至个别地方已经构建了初步的医疗和消防体系。 城中四处游弋着搜罗资源的队伍,其中有军方的,也有民间自发的。避难所的驻军鼓励平民走出避难所,建立这样的搜索队伍,那些之前被记录在案的暴民则被强制加入了这些队伍,而他们通常没什么异议,甚至抱有很高的积极性,当这些勇敢的人开着路边缺了半扇门的破旧卡车,载着整车的香肠、巧克力抑或是奇迹般的生还者回来的时候,人群中往往会爆发出久违的欢呼声。 “要学会引导人们的恶意,让它转化为善意而造福如今幸存的人。”这句话是林清烨说的。 第二十五章明灯计划 崇敬和供奉那些比人类自身高贵的存在,这是人的本能。 有人说和无神论者谈论信仰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因为他们本就认为信仰是可笑的,认为这只是一种盲目的迷信,其实不然。传统意义上的信仰,本质上源于对未知和不可见的因果的敬畏,我们的艺术、文化乃至社会,一定程度上都源于此,而科学则是探索这种因果的一种正确的途径。因此,宗教和科学在某种意义上讲是共通的,至少不是对立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有伟大贡献的科学家也是忠实的信徒。科学理论的出现使越来越多的现象有了合理的解释,这也导致了zong教信仰的没落,但是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在谈及时,人们依旧心存敬畏之心,比如生死。 无论是科学还是哲学,都对死亡有着合理的解释,但是都不足以使人信服,人们认为死亡一定会有更神圣崇高的意义,所以更倾向于相信各种教义上的解读。现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正面临着空前的屠戮和灭绝,这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天灾、瘟疫、战争,乃至圣经中预言的天启,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人类见识到了真正的尸横八方、饿殍遍野。战争开始之前,死亡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个遥远的概念,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死亡近在咫尺,即便如何隐忍,人类的恐惧、焦虑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这种情绪最终会毁灭人类自己。死亡面前,我们的科学、文化、社会制度显得异常的苍白无力,信仰再次成为了唯一的希望和精神寄托。 在沈城仅剩的幸存者中,有明确的zong教信仰的人并不多,但他们相比于其他人精神状态更好,甚至不在一个层次,他们更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前两天的暴乱之中几乎所有参与者都是无神论者。 而林清烨正在做的事情,通过一种类似信仰的方式,引导人们正视人类的处境,接受现实,敬死亡为神明,建立起活下去的信念。 通过信仰来认清现实,怪讽刺的。 “如果死去的人还活着,他们会做什么?”战后第三天一早,林清烨向全城广播,只有这一句话。 这曾在当时引起不小的骚动。在这之前,广播里传出来的只有各种捷报或噩耗,不然就是那个名叫付阳的指挥者下达各种防御和撤退的指令。如今这宛若天籁的女声传出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人们纷纷猜测这声音的来源,包括各个驻守在各个避难所的战士们,可谁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有人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这个声音。 骚动持续的时间并不短,可最终人们的思索方向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问题本身。然而,问题本身毫无意义,这句话的目的只是为了将人们的关注重点从自身的处境转移到死者身上。人们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父母、子女、配偶,邻居、同事乃至上司,许多人不禁掩面。 林清烨向许天泓描述了自己的计划,许天泓表示全力支持和配合,这正是他最迫切相要解决的问题,而他本人身为军人,对此一窍不通。 林清烨主导的第一件事,是修筑一座城墙,将所有避难所和尽可能多的生产建筑围在中央。这项活动不仅限于军方,而是全民参与的,其主要目的就是消耗掉人们过剩的体力,毕竟就算是一个正常人整日无所事事也会发疯。城墙的修建范围和位置,以及先后顺序,是经过许天泓一行人反复商榷最终确定的,因为这也有相当程度的战略意义。这项工程的主要步骤,大体是清理掉沿途的建筑,把地下室填死,再以此为基修建预计四米高的城墙,在建材、设备都充足的前提下,这也需要大量的人力,工程师、工匠和普通的民众各有分工。原本许天泓还担心人力问题,后来他惊奇的发现,在政治、商业、娱乐等活动几乎全面停摆的情况下人力资源居然还盈余不少。 在城墙建设初期最宽厚的位置,林清烨让工匠刻上了一个巨大的彼岸花图腾,并涂上了荧光材料,使它在夜晚时依旧明亮。部队鼓励市民在图腾下面刻下已死之人的名字,并为这些他们祈祷,那些生者曾经最珍视的人,如今安静地躺在彼岸花的下方。 这五天来,军队每天都会护送一部分人从避难所出发来到这里,来悼念先人,这一面墙上也每天都会增添新的名字。当然,也有个别的人偷偷跑出去看望死者,部队概不负责这些人的安全。 与此同时,另一项运动也在悄然进行着。林清烨计划将所有死者的名字和尽可能详细的信息全部统计起来,汇总到一个存储设备中。这是一个相当浩大且庞杂的工程,数据的个体数量近千万,而她所能依靠的只是原个别部门残缺不全的数据和幸存者的只言片语。 行动的难度比想象中的要大,但是进程比想象中的好很多,人们普遍都很积极。“我们总得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后,至少没有人明确地表示过反对了。 沈城中各避难所的内部,都有战士负责记录幸存者们报上的死亡信息,这是行动的第一步。紧接着,便以获得的信息与总部下发的人口统计数据为基础,进行内部的甄别和查重,得到初步的完整数据。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就是避难所间的信息反复的交叉比对,得出一个准确、完整的沈城死亡人口数据。如今信息设备极度匮乏,这样的行动要占用相当一部分算力,遇到无法处理的复杂信息时,还需要大量人工的介入,这已经是沈城此等局面下所能贡献的极限了。但是时间会证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清烨亲手策划了整场行动,一明一暗,同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用了五天的时间,沈城已经垒起了一道十几公里长的城墙,死亡名单也已经统计完毕,存到了一个U盘里。 “明天我会将它埋在彼岸花下的土地里,”林清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了付阳的手心里,说道,“我把它叫明灯计划,喜欢吗?” “你要比我勇敢的多,”付阳将林清烨揽入怀中,轻吻一下她的额头,“这次,让我站在你的身后。” 夕阳的最后一缕微光在远方的山梁消散,二人挽着手向外走来。工厂的门口伫立着四名战士,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林清烨的人身安全,当看到林清烨挽着另一个人走近时,双眼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惊奇和失落。他们并不认识林清烨身边的人是谁,只是看到付阳落魄的样子,不禁为这个与他们相处了数天之久的优秀女孩感到惋惜。 …… 次日,各避难所自行安装的显示屏上没有如平日一样播报沈城及其周边的近况,取而代之,上面显示的是那份死亡名单。黑色的背景下,苍白的字体缓缓滚动着,像是电影终局的报幕,从清晨一直到深夜。 整个沈城静如一潭死水,仿佛没有人在这里生存,只有不时响起的枪声惊扰着房梁上的渡鸦,这是巡逻的部队肃清建筑和街道的标志,昭示着战争和死亡仍在继续。 人们不时地看向荧幕,凝视着这些一闪而过的姓名,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往事。他们也许会偶然从一串串纷繁的姓名中找到自己认识的人,心中总不免会一阵痉挛。 直到繁星开始点缀天穹,冗长的名单的最后一行才终于没过了屏幕的顶端,只留下一片毫无特点的漆黑。数十秒过去了,荧幕终于产生了变化,黑色的背景中开始出现了纷飞的雪花,一阵白噪音过后,画面重新清晰了起来。靛蓝色的天空和漫天的星辰,黝黑的城墙上看不清任何细节。 巨大的彼岸花图腾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地上撒满了黄白色的碎花,数十根蜡烛映照在它们上方大量不规则的凹痕上,他们面前伫立着十一个人,除了林清烨,其余十个人是从所有幸存者中分块随机抽取的,这十个人集齐了男女老幼,战士和平民,他们被邀请参加这场仪式,共同祭奠逝者。 镜头拉近,蜡烛微弱的暖光照亮了为首的人,沈城的人民第一次看到了林清烨的面容,这名仪式的策划者,博爱的女性。她的手中捧着那条毫无特色的U盘,单膝跪地,把它轻柔地送入了城墙根下方寸大小的暗格里,就像送葬着数百万人的尸骸。 古铜色的钥匙旋转了半周,发出了几声悦耳的机械碰撞的声音。林清烨把钥匙拔出,与其余九把钥匙放在了一起,并把它们交予那十个人。她轻推着每个人的手指,确保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中的钥匙,纵然他们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而面露惊慌,连连后退,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清烨回过头,重新面向逝者,单膝下跪,闭上双眼,双手紧握着抵在额头。站在她身后的十个人也依样做出相同的动作,即便是那个鬓发皆白的老妪,也倚着拐杖一点点跪了下来。 黑夜里,许多幸存者走上危楼的楼顶、破碎的街头,望向彼岸花的方向,单膝跪地。没有人告诉他们应当这样做,包括城墙下方的那十个人。 人生是需要仪式感的,它能令人面对曾不敢于面对的事物,表达那些无从宣泄的情感。 方寸之间的数据最多留存一百五十年的时间,之后就会因设备老化而丢失,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这些名字多延续百年而已。因此这份仪式更像是为生者准备的。 避难所的荧幕上,一盏炽白色的天灯从林清烨的手中缓缓升起,泛着光晕的火苗脱离大地,随着夜风的吹拂不断跃动,直到与繁星融为一体。荧幕黯去,又回到了原本的黑色,只留下了几行格外醒目的文字: 愿逝去的人能够觅得归途。 愿幸存的人能够砥砺前行。 愿身处黑暗却心存光明的生命被温柔以待。 第二十六章京城令 黑夜里,在天灯升空的同时,一行人从远处悄无声息地靠近仪式的现场。为首的人站定,向着那些守卫着场地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大声说道: “未服役期间身着军服并持有武装,这项罪名够你上军事法庭了。” 许多士兵醉心于这场神秘的仪式,听到身后有人讲话,赶忙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那人肩章上醒目的金辉,如其他人一样向其敬礼。偏偏有一名战士无动于衷,仍旧背对着来人,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他轻叹一声,“逮捕我吧…” 听到这句话,其他战士无不心头一惊,平日里紧绷的神经让他们转瞬间抬起了枪口,瞄准了他们中的这个异类。 “我看谁敢!”来者声如雷霆,大吼道,“谁再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战友,我扒了他这身军装!” 这些战士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慌忙把枪口转到了别处,更有一人直接脱手把枪甩到了身后。 付阳戏谑地笑了一声,终于回过身看向来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你好,许舰长。”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许天泓比付阳高了近半头,他并没有穿战斗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浪花白的正装和军袍,在烟尘的侵蚀下透着淡淡的黄色,却不见一点褶皱,军衔领章上刻画的军衔,是两杠三星。许天泓比付阳想象的要年轻,却浑身透着干练,浓密的胡子刮的一干二净,颧骨、鼻梁和下颚如钢铁雕刻一般,不怒自威。热情和冷静巧妙地结合在他的眼神之中,付阳看出他本质上是个好战的人,却通常不会表现出来。他的胸前挂着三枚勋章,除了一个二等功勋章,剩下的付阳都不认识。 与此同时,舰长也在打量着付阳,不由心中暗叹。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望向付阳的眼神,忽然读到了一种蔑视一切的沉稳,还夹带着些许的忧伤和愧疚,却看不到一丝畏惧。这种感觉舰长无比熟悉,这是统治者的眼神,在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跟前,他反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十几秒,弄得周围的战士们冷汗直冒。在这期间,林清烨听见了后方嘈杂的声音,也快步走到了这里。 “罢了,”许天泓还是率先开了口,“年轻人,请跟我来。” 说罢,他又看向了林清烨。 “林姑娘。”他唤了一声,朝着她点了下头。接着便转身自顾自地走远。 林清烨意会,便走到了付阳身边,付阳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个把枪甩出去的战士才刚端着枪跑了回来,看到来人已经走远了,剩下一群士兵站在这里,半张着嘴发呆。 “我错过了什么?”他赶忙询问他的战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战友别过头面向他,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得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 另一边,许天泓带着二人走进了一个会议室,房间里只有三个人,而他本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席,付阳二人则一并坐在了一侧。付阳脱掉了军衣和头盔,露出了上半身的便装,不然付阳总觉得别扭,在许天泓面前就像面对自己的上级。 “无事不登三宝殿,”付阳率先开口,“您来我这草堂之中,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许天泓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从身后拿出了一份曾密封的资料,递给二人:“这是两天前从京城发来的文件,也是唯一一封在战后发来的文件,上面记录了这些天京城遇到的奇怪现象,怀疑是丧尸那边有大动作。”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付阳一边问着,一边翻看着这些文件,这上面基本都是京城各处的实拍,配有简单的文字注释。如果这些图片真是实拍的话,奇怪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们的夸张了,墨绿色的天空落着猩红的雨滴,地面上莫名出现各种不规则的凹陷,路面和建筑上爬满了蛇湾豹纹似的诡异图案,像是暗紫色的油漆漆上去的。 “中央方面请求我们派遣一名完全参与城市防御战的指挥员前往京城,参与京城的防御工作,全国二十三个成功抵御第一夜丧尸进攻的城市都接到了类似的请求。”许天泓说道。 “那有什么用,我又不认识这些东西!”付阳道。 许天泓苦笑:“这就是中央的作风,或许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么多城市中的指挥官总有知道的。” “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去?他们明确交代了你不能去?” 许天泓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去,但是现实不允许。首先,我并没有实际上担任沈城的指挥者,指挥工作事实上都是由你来完成的;其二,我走了,沈城交给谁?要不你再回到我现在这个位置做两天?” 付阳听见这句话就头大:“那其他的城市呢?也是同样的问题?” “不一样的,”舰长道,“其他任何幸存下来的城市,他们的指挥体系都依然完整,像我们这样指挥系统在开战的时候就被端掉还能活到现在的,是全国独一份,所以,理论上他们派遣随便一个人去京城并不是难事。” 付阳依旧翻阅着这些图片,看过一遍的就交给了旁边的林清烨,直到文件的最后一张。这最后一张被折了四折,付阳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一份地图。他没有展开,只是轻捻开地图的一角,看到了上面的标题,随即合上,把地图放回到桌子上。付阳右肘拄着桌面,眉头微皱,右手在额头上轻轻搓动着,显得十分为难。 这是一份京城的布防图,且不说付阳对国家是否忠诚,就算这张图中途遗失,对京城的安全都是相当大的威胁。这是一份莫大的信任和仰赖,让中央肯冒着这种风险来表达诚意的时候真的不多。 “不瞒您说,您不是第一个向我传达去京城这个讯息的人,这些日子不断有人与我说起这件事,还都抱着不同的目的,就好像命运安排的一般。”沉默了半晌后,付阳开口说道,“我同意这个请求,前往京城,这是我所能借的最好的因由了。” “你相信命运?”许天泓不禁问道。 “宁信其有。”付阳笑着说。 “好了,今晚就委屈二位暂时留在客运站,”许天泓继续着原来的话题,“那里也是避难所之一,明天一早会有专门的列车接你们去京城,这期间会有人全程护送你们。” 付阳二人谢过了舰长,刚要离开这里,却被舰长叫住了。 “请等一下,”许天泓道,“还有一件事。” 说罢,他起身,从身后的文件柜中拿出了一个衬着赤色绒毯的托盘。看到这个托盘的一刹那,付阳就明白了这其中盛放着什么,他赶忙站了起来,双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挺直了身体。 许天泓双手捧着托盘,在付阳跟前站定,字正腔圆地说道:“经中央一致研究决定,破例授予付阳同志中校军衔,望再接再厉,特此通告!” 付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向许天泓敬了个军礼,接过了托盘。他心中苦笑,自从脱离了部队编制以来,他就不再想入编了,无论如何,身在编制中都会限制付阳的思维和自由,更何况部队中的记忆也算不上美好。他没想到中央会整这么一出,可这是中央直发的任命电文,容不得他不接。 付阳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上面有一对肩章、一对军衔领章、一个胸牌和一本盖着中央印章的士官证件,却独没有臂章。 许天泓看出了付阳的疑惑,他摆了摆手,示意付阳坐下。 “你现在已经是一名中国陆军的士官了,可并不隶属于我的编制,我只是在军衔等级上比你高一级而已。你是由中央任命,也直接听命于中央,独立于所有既成部队。”许天泓说道,“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自己画一个臂章。” “我画画不好。”付阳笑道。 “我来到沈城的第一时间就上报了这里的情况,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高等级了,”舰长继续说着,“你们既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以后不免与部队打交道,这个身份至少会令你们免去许多口舌之辩。” 事到如今,付阳更无法拒绝这份任命了,对许天泓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许天泓大笑,随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当他抓到了一手空气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胡子,早就被自己刮得一干二净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从我的警卫排划一个班分到你的部下,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付阳心领了,”付阳道,“我不忍夺人所爱,再说中校手下只有不到十个人,说出去也不好听,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光杆司令吧。” “要不这样如何,我还是要派一个班跟着你,他们听从你的命令,但还在我的编制之下,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如何?”许天泓道,“从你接受编制开始,你的命就不仅仅属于你自己了,身边不跟随一个人就是对自己和国家的不负责了。” 付阳失笑,他今天可收到太多礼物了,都不得不收下。他再次谢过了舰长的好意,起身便向舰长道别。 林清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她深知今天这场谈话与自己本就无关,自己能来多半是出于礼貌,所以便早早退出了谈话,无聊的时候就翻看着那些京城的图片。 付阳走到了门口,却又被许天泓叫住了。 “二位,”许天泓道,“我代表沈城的所有军人和百姓,感谢二位所做的一切。” 说着,他一抖长袍,双手怀抱并在胸前,对二人深鞠一躬。 林清烨赶忙侧身,留下侧脸对着许天泓,这表示受他半礼。而付阳则没有避讳,用同样的礼仪还了回去:“也感谢舰长的及时搭救。” 说罢,付阳便握紧林清烨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前又不忘回头对舰长说了句:“对了,你这身军袍真好看。” 许天泓目睹二人离去,目光中却是难以掩饰的畅爽。 第二十七章遇袭 这是一片净土,一片为数不多的还没有被人类开发和战争所侵蚀的土地。旭日刚刚从海平面处跃起,海面上泛起一轮赤色的光晕。熹微的晨光撒在高大的白杨和银杏上,进而透过树叶的缝隙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在树林的遮蔽下,苍翠欲滴的野草和灌木交织在一起,身披着晨露和寒霜。蓝紫色的野花点缀在各处,承载着蜜蜂和萤火虫的飞舞,微风吹过,青草映衬着野花翩翩起舞。 一只松鼠从灌木上跃下,落在柔软的草坪上,警惕地四处环视着,接着快步跑到了池塘边,补充了一些水分,随后还不忘梳理一下自己的毛发。它忽然双耳微动,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靠近,赶忙直起身查看,透过薄雾看到一个人形身影正在靠近。小松鼠又向反方向跑出几步,再次立起身,侧着头好奇地望向那个身影,确认了它对自己没有威胁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绒毛上。 那是一个迷路的丧尸,看起来比正常的人类高大许多,身上布满了脓包和淡黄色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散发着腥臭的气息,从它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它迈着迟钝而僵直的步伐前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所过之处,花草悉数凋零。 倏地,这两个毫不相干的生物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那只松鼠再没停留一秒便跑开了,而丧尸也变得狂燥起来。在它们目光所示不远处,遍地的残枝碎叶无故飘了起来,进而悬停在半空中,池塘开始变得不安分,成片的水珠狂乱地跃动着,随即同样悬停在了半空,折射着朝阳的晨辉。 十几秒后,一只钢铁巨兽从远方疾驰而来,却听不见巨兽咆哮的声音,巨兽安静得不可思议,就像它的速度一样。它从离地面数米高度的半空一掠而过,一切悬停在半空的物件一应落回原地。那只丧尸张着嘴,朝着巨兽发出嘶哑的怒吼,随即跨着扭曲的步伐追了上去,最后却只能目睹其渐行渐远。 这是一列标准规格的磁悬浮列车,代号“特别快递”。自从磁悬浮技术成熟之后,许多大城市之间都修建了专列,用于军事装备和人员的运输。列车的轨道掩埋于地下,用磁效应把列车托到五米的半空,使其以最快每小时600公里的速度前行。 列车上,付阳把那张京城的布防图展开,挂在了车厢内一侧的墙上。 “你把这张图记下来需要多长时间,”付阳对陈斌问道,“所有的防御工程、军事部署和海拔信息?” “我不是很擅长背这种东西,”陈斌说道,一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可能需要好几分钟吧。” 付阳刚喝进去半口的汽水差点吐出来,干咳了好几声。昨晚他在这张图前坐了三个小时,才勉强记住上面记录的绝大部分信息。那时付阳心想,还是京城有相对顺眼一点的轴对称布局,这要是渝市,自己非吐血不可。 “话说回来,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付阳道,“我见你一直没提起过。” 陈斌摇了摇头:“我很早就睡觉了。”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惫?”付阳眯着眼,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坏笑。 林清烨把头扭向窗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陈斌则丝毫没有察觉到付阳的笑容:“自从暴乱结束以后,我就被许天泓圈了起来,一直被关在立体农场,让我检控土质和营养液成分配比,一天最多睡四个小时,得知我要与你们一同出发,才让我多睡一会儿。” “所以,你父亲还是没有告诉你为啥要和我们一起来京城是吗?” 陈斌摇了摇头:“他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他在维也纳具体在干什么。” 付阳一笑:“这说得通,有时候你也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陈斌道,“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些什么,启程以来你们一直在说什么…信仰什么的…” 付阳与林清烨相视一笑:“你错过了一场伟大的仪式。但是我觉得你不太可能理解它的伟大之处,如果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的话,你到时候可以看看历史是怎么记载的。” “那我得先把你们熬死…”陈斌小声嘟囔着。 付阳凝视着京城的地图,若有所思。 说真的,从昨晚的那场仪式中,付阳也同样获益良多。他曾经历了人生的低谷期,因手上沾染了过多的鲜血而一蹶不振,那些死去的战士和人民一直是他的心结。可昨晚,这道心结似乎解开了,他固然是那个运筹帷幄指挥防御的人,但是拿起枪光荣地战死,这同样是战士们的选择,他们也有家人、朋友,却依旧为了身后的百姓慷慨赴死,这是无上的牺牲和荣誉,值得我被叹服。一旦付阳接受他们的痛楚,自封于对已死之人的愧疚之中,也相当于揽过了他们所有人的功勋,付阳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做到最好了吗?”付阳这样问自己,随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只要还活着,就要一直战斗下去。 “咚。” 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车厢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列车以肉眼可辨的幅度晃了一下,三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即刻冲进了付阳所在的车厢,付阳也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冲向被震得目眩的林清烨。 “咚。” 又是一声闷响,列车中的物件上下翻飞,那几名战士被震的东倒西歪,没一个能安稳地站在原地,付阳惊恐地看到,列车窗外不足半米的地方,一道黑影疾速掠过,身后背着骇人的双翼。 付阳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急忙再次把林清烨护入怀中,迎接冲击。付阳明白,这次他们凶多吉少了。 “咚。”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列车应声断裂成了两截,并尽数脱离了轨道。两截车厢像是飘零的叶子一般,被甩到了十几米的空中,接着便狠狠地砸入了地面,留下惊天撼地的两声巨响。 地面继续挤压撕扯着车厢,车组的零件撒落遍地,原本耐高温的外表涂层在与地面的高速摩擦下仍旧燃起了熊熊大火。这期间,付阳有如身处刀山火海,在落地的一瞬间,他便因受不了巨大的冲击而咳出一口老血,身体又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中不断被摧残,紊乱的电流流过躯体,使其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僵直,付阳随之眼前一黑,紧接着,灼热的浪涌裹挟着纷飞的碎物扑在付阳的身上,这是他失去知觉之前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付阳似乎重新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周围却仍旧一片黑暗,唯一发出光亮的,便是遍布在他身体周围各个方向的,无数的星辰。 “我是在宇宙空间中吗?”付阳疑惑。他尝试着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尝试着移动,却发现广袤的空间之中没有能让他借力的存在。 很快,付阳便发现了蹊跷,依他所见,整个空间内应该布满了繁星,可在他身体的正前方一块圆形的区域却什么都没有,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而这块区域正在一点点变大。付阳开始感觉到有一种轻微的力量向前推动着他,一种不祥的念头占据了付阳的思想,他忽然意识到了在他眼前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他面前的,是一颗黑洞。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一根锁链从这空洞的中央迸射而出,无视一切物理和自然规律,直穿入付阳的胸膛。锁链的末端展开了八根倒钩,又从反向刺入了付阳的背部,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奸笑,他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深渊。 付阳正经历着难以忍受的剧痛,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铁链与肋骨摩擦时刮下的骨粉,他开始挣扎,胡乱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张开嘴大喊着什么,却依旧发不出一点,所谓的挣扎也是徒劳。这是真正的恐惧,来自付阳内心本源的恐惧,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一点点消失却毫无办法。 眼前的繁星正在一点点消散,无尽的黑暗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那人的奸笑变得更刺耳了,直到付阳被这恐怖的天体吞没,周遭不再有一丝光亮。 …… 付阳惊叫着坐了起来,惊恐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想要腾出双手和身边的一切活物厮杀,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分别绑在了卧榻两侧,动弹不得。 付阳的胸膛又传来了一阵难忍刺痛,这疼痛让他清醒了许多,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的中央,林清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他身前的一名重伤的战士,都和他一样被安置在移动担架上。 在他们身侧坐着两排战士,一看到付阳坐了起来纷纷小声议论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而就处在付阳身边的这个人即刻站了起来,额头上出现了三道黑线,大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说罢,他用尽量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了一下付阳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了原位。 “我在哪儿?”付阳有气无力地问道。 “您好,长官,这是一辆096式大型战地救援车,目前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那人说道,“你们的列车在驶入京城的途中遇袭,我们奉命前来营救。我是这辆车的车长,雷军中士。” 付阳稳住心神,仔细地辨别自己的所见所闻。对方没有说谎,他身处一辆正在行驶的车里,驳杂的引擎声意味着周围有不少于三辆装甲车,他甚至听到了上方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事实上,这次营救行动京城共派出了八台装甲车和两架直升机。 “您受了很重的伤,以您现在的情况,我建议您多休息。”雷军说道。 付阳并没有接雷军的话,只是望着装甲车的棚顶,思忖这什么。 片刻之后,付阳忽然挣脱了双手,转身抓向了雷军的衣领。等雷军反应过来,他已无法阻挡这一动作。 “我们都会死,”付阳瞪着眼睛说道,“一个都活不了。” 第二十八章神迹 “左小臂骨折,右腿骨折,趾骨断裂,颈骨错位,颅骨出现裂隙,第四、第五肋骨断裂,断骨插入了肺中,肺腔里全是肋骨的碎片,脏器痉挛,全身34%的二级烧伤,7%的三级烧伤,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付阳的主治医生看着他的检查报告,跟见了鬼一样。 站在一旁的雷军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他醒来以后,我都以为他的伤没有看起来那么重,他都还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治疗…” 与此同时,沿着走廊向深处再数三个房间,付阳把轮椅控制到窗户的旁边,目光阴沉地看向窗外。 京城是我国在变异开始时抵御丧尸最成功的城市,京城围墙中的丧尸在开战五个小时内就被消灭殆尽,部队和人民的伤亡占总体的比例即便放眼全球也是数一数二的小,直到今天,京城依旧保持着一千五百万左右的人口。因此,除了间歇性供货不足和不用工作以外,这场战争对京城来说几乎毫无影响,甚至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丧尸遗骸,经过亲属同意后还会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在博物馆展出。 陈斌死了。 在列车事故的现场,并没有找到陈斌或是他的遗体,包括付阳和林清烨在内一共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许天泓送给付阳的警卫班近乎全军覆没。然而,付阳和林清烨都没有为此流过泪。 付阳忽觉喉咙咸腥,猛地吐出一口瘀血,里面夹杂着骨头的碎片,正是散落在他肺腔中的那些。 “你还好吗?”林清烨听到了付阳的异样,连忙起身询问,腿部的剧痛却再次传来,让她险些跌到病床下。 “我没事。”付阳也赶忙回答,随即快速回到了她的身边,把她扶稳,“不用担心我。” “你的脸…”林清烨看向付阳,缓缓伸出手,疼惜地抚摸着付阳的右脸。 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一块完好的皮肤了,表皮和脂肪大多烧焦脱落,表皮下的肌肉和筋络与空气仅有一膜之隔。仔细看的话,这层皮上还有数个蓝色的光点,一闪即逝。 “放心,”付阳制止了她的动作,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清烨只得点了点头,沉默良久,说道:“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付阳疑惑地望向林清烨,两秒后,他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那绝不仅仅是梦境,”林清烨道,“太真实了,这更像是一种…一种预言。” “可为什么只有我们才能感觉到?” “因为在这之前京城里只有我们接触过类似的东西,尤其是我!”林清烨再次起身,这次有付阳的搀扶显然要顺利些,“想想看,我们看到的那些线条万一是一种精神攻击的先兆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付阳抬起头,若有所思,“我们的身体在这里检测到了什么,触发了体内的某种免疫和预警机制。可…可如果我们都能感受到它的话…” “那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林清烨脱口而出。 她伸手抓住付阳的衣角:“答应我,如果我撑不住了,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付阳惊异地看向林清烨,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伤势我是知道的,小腿骨裂,半个月内都没办法站起来,正常行走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办法坚持下来,你要一个人好好走下去。” “林清烨,你看着我,”付阳凝视着林清烨的双眼,“听好了,他们想伤到你,除非我已不在人世,只要我还活着,我会奋战到底的。所以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好吗?” 又是一段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我来看看你的腿。”付阳说道,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把林清烨受伤的腿部垫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检查了一下林清烨的伤势后,付阳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双手上,掌心处泛着幽幽的白光。 “陈斌在我们第一次去工厂之前让我服下了一种特殊的液体,它无形中已经救过我很多次了,”付阳说道,“现在,我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想起两位故人,林清烨微微低下头,目光霎时黯淡了下去。 “嘿,”付阳捏了一下她的大腿,轻唤道,“我们还是要向前看,对吗?” 说罢,付阳将双手交叠,按在了林清烨的伤口处,闭上双眼。 付阳的手心的白光愈演愈亮,两层手掌也难掩这刺眼的光辉,精纯的能量流入林清烨的体内。 “啊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而又转瞬即逝,林清烨不由惊呼一声,之后却只剩下难抑的痒意。 付阳依旧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开始涌现细密的汗珠,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这股力量拖入了林清烨的身体,体内的组织、经脉、还有腿骨上可怖的裂缝都清晰可见。 付阳目睹了这股能量在裂骨附近来回游走着,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修复着各处的损伤,皮肤、血管和骨骼都被一一复原回了正常的样子。一时间,付阳竟不知是他在控制这股能量,还是它在控制自己。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付阳也就忍着这周身难忍的疼痛维持这个动作,全神贯注地顶了半个小时。直到这股能量再次流回他的体内,付阳这才抽离双手,瘫坐在轮椅上。 “感觉怎么样?”付阳扭头问道。 “感觉…”林清烨下意识地曲腿,双手拢过膝盖,看向自己手上的地方,“非常好!这些…都是你做的?” 付阳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它能让我看到…你身体内部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已经算是痊愈了。” 林清烨微微转头,用侧颜朝向付阳:“你不会看到了一些其他地方吧?” 付阳笑了笑:“我更喜欢从外面看。” 林清烨羞得赶忙把头埋进了双膝,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腿上的伤痕,沉默了良久。 “付阳。”她唤道。 “嗯?”付阳应。 “我总觉得陈斌的故事没有结束。”她幽幽说道。 “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付阳却回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付阳听到了病房门外窸窣的脚步声,一行人快步来到了门前。 开门的人正是雷军,他却没有走进来,而是垂手立在门口,紧跟着的七八号人鱼贯而入,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格外拥挤。为首的人年近四十,身着一身西装,浓眉大眼,皮肤却如女子一般光滑细腻。 “付阳先生,”那人敬了一个军礼,开口说道,“我叫林如海,是李绍辉上将的特使,奉命邀请您参加京城战略防御的研讨会议。” 说罢,没等付阳有什么回应,两名战士已经走到了付阳的身后。 付阳见状也懒得说话,他抬手制止了二人的动作,又不经意间看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挂件。 这是一种微型的自卫反击装置,有着一套完整的丧尸甄别和定位算法,却仅包含一支枪管、一枚高爆弹、一个传感器和一个两轴定位系统,批量生产后成本不足三万,钉在墙上还不如一个饰品起眼。这种装置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面列装进每户人家中了,战争开始时用来保护居民的安全,只是百姓们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就在这一行人进门的一刹那,这东西传感器上的红灯闪了一下。 付阳自己推着轮椅向门外走去,临走时向林清烨比了一个‘一切有我’的手势。 “后会有期。”他轻声对门口的雷军说道。 …… 又是一列浩荡的护送车队,这次付阳坐在了头车的后排,林如海亲自陪同坐在他的旁边。 付阳望向窗外,目之所极是一道宏伟的城墙,这道修建了十年的城墙高逾二十米,由实心混凝土浇筑而成,将京城的一切围在中间,抵御一切外来之敌。 “我怎么想到了自由?”付阳内心自嘲着。 “你来自沈城?”林如海率先开口问道。 付阳并没有回答,依旧端详着窗外的景色,林如海见状也息声不再打扰。 良久,付阳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特使是什么职务?” “这只是一个临时的称谓,”林如海回答道,“我是第一警备师的参谋,记得还曾经与你有过一次通话,邀请你来这里?” 付阳点了点头,还是没有搭话。 “冒昧的问一句,”林如海道,“你与林小姐的关系是?” 付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说道:“我姓付,她姓林。” …… 京城内罕见的没什么交通压力,车队很快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人民大会堂。对此付阳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惊叹于这个地方的**肃穆,几百全副武装的军士守卫着此处,让人一望便透体生寒。 下车后,付阳再次拒绝了战士们的帮助,自己控制着轮椅,众目睽睽之下向那十数根立柱前进。进入会堂前,付阳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如海一行远去的车队。。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