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贵妇人号》 第一节 多田建筑株式会社社长多田源吉的家,坐落在东京文京区的高台住宅区内。幽静的髙台住宅区的两侧,是不忍路和目白路,不远处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分院。 房屋建于昭和二十年(即1945年)左右,即社长多田源吉从岛根县迀居此地的时候,现在看上去已经相当陈旧了。儿子多田雄一主张把屋子重新再翻修一番,但是,多田源吉先生却深深地眷恋着,这所当年伴随自己艰苦创业、直到成功的老屋,因此舍不得轻易毁掉它。 “混蛋,要翻修这所房子,除非等我翘蹄子了。”他经常这样说道。单单石围墙里的庭院,也足足有200坪(大约660平方米)的面积,如果要翻修的话,可以盖一座相当豪华的府邸了。 10月25日,星期六的下午,一辆出租汽车在多田家门口戛然而止,从车上走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身材修长,高高的额头,稍微有些谢顶,头发花白,脸色微黑,但面容很是柔和。他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大衣,脚上穿着一双帆布软鞋,头戴大礼帽。乍一看,似乎不怎么给人以良好的印象;但是仔细一看,倒也满面春凤,气度不凡。 他叫冲玄礼二郎,现年58岁,是多田建筑公司的常务董事,在公司里是仅次于社长多田源吉的二号人物。15年前,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无暇顾及家庭,因而妻子离他而去;他又没有孩子。不过,冲玄礼二郎自己倒也乐得个无牵无挂,真是一个怪人啊! 出来迎接他的是女佣条崎菊江。 “欢迎光临,主人正等你呢!……”条崎菊江一边将冲玄礼二郎让到客厅里,一边恭敬地说道。 多田源吉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刚过60岁就急速衰老的多田源吉,白发和下颚的胡须,看上去很醒目;和服的开领处露出的皮肤,也是那么的松弛,毫无弹性。 “还让你特地跑来一趟,真是辛苦你了。”说着,他刚要从沙发上直起的腰,又再次松塌了下去。 冲玄礼二郎坐到多田源吉对面的椅子上,问道:“最近怎么样?还不可以上班吧?” “不是不可以上班,是医生非得让我休息不可呀。”多田源吉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可是真希望您能够早日康复,快点去上班呢!”冲玄礼二郎笑着说。 “恐怕我是不行了啦!……”多田源吉像是自嘲般地苦笑道,“我这都是要快死的大病了,怕是好不了啰!……” “混帐东西,说什么泄气的话。想想你当年的勇气吧。俗话说治病也要心劲医嘛!……” “哎呀,谢谢你啦!……那倒也是,现在我还能动一动,如果再不赶金活动一下,只怕会越来越不中用啦。” “看你,这般劳神费心的,最伤身子不是?你就不用操心以后了,毕竟‘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我本来是想这么做的,可心不由己呀!……”多田源吉叹息着摇了摇头。 多田源吉与冲玄礼二郎,齐心合力地开创了多田建筑公司。企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只不过是山口市上,一个小小的建筑材料商店而已。 冲玄礼二郎出生于广岛市,多田源吉则出生于岛根县鹿足郡津和野镇。那时候,津和野还是个毫无生气的小镇。真可谓:三里之郭,弹丸之地,丝毫没有可供他们施展抱负的机会。 因此,多田源吉就与冲玄礼二郎合伙,在山口市的街道上,开了一爿小店。多田将家属留在津和野,自己则吃住在店里,废寝忘食,就好像上了套的马一样,拼命地干着活。 当时店里经营的规模很小,资金仅一百万日元,职员加上多田源吉,才一共就四个人。但是,他们心里更多的是“通过创业,为改变战后的萧条而努力”,像这样的牺牲性的热情。 小店里主要经营石棉瓦、水泥、砖、沙子、石子等等,是名副其实的建筑材料商店。另外还经营水泥制品,数额虽然不大,但是,毕竟也达到了山口市一带需要量的40%。 虽然小店初具规模,但是,最终还是个小小的零售商店。所以,多田源吉就盘算着,即便门面再小,也要搞成自主经营的建筑公司,于是,他便以“多田建筑株式会社”命名,开始广招技术人员。 在集资比例上,多田源吉占了压倒多数的股金。昭和三十四年(1959年),公司成立以后,承包的第一宗住宅区工程,是考验着这个新生公司的一项大工程。 多田源吉和冲玄礼二郎都住进了施工现场,随时监督工程进展,研究工程构造,一心都扑在了工程上。结果,天遂人愿,该项工程也成为多田建筑公司开创局面的一大丰碑。 之后也曾有过几次沉浮,都经过他们两个人的拼死努力,才得以闯过难关。 就这样,直到现在,多田建筑株式会社已经在东京的八重洲口,盖了一座小楼,安下了公司总部时,公司的业务,总算是开始了飞跃式的发展。现在企业有两亿元的固定资金,股金也有二成上市,年营业額达30亿日圆。并每年递增30%,这也使得多田建筑公司在中小建筑公司行业中,成为了佼佼者。 公司的经营方针是“诚实经营,精心施工”。真可谓:有志者,事竟成。如果撤开投资数额,而从对公司发展的功绩来看,多田和冲玄两个人的功劳,还真是不分上下。要说每次都奋斗在第一统、打先锋的负责人,还应当算冲玄礼二郎的功劳最大。 由于这层关系,企业里名义上虽有社长、常务董事之分,但他们两个人一见面,仍然好像当年那样,彼此不分,亲密无间。 “唉,我说老伙计啊!……”多田源吉摆了摆手说道,“这一段,公司的经营还好吧?” “没有什么问题,一切正常。”冲玄礼二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刚打算要抽,又像有什么顾虑似的,把烟放回口袋。 “不但完成了第三个五年计划,而且,利润迖到了原计划的二倍。第四个五年计划打算再提高25%的成交工程,提高纯利润4%~5%。我们公司的主顾,大都是政府、大企业,这一点恐怕是没有问题的。” “是吗?……有你老兄在,我就高枕无忧了,多亏你了,实在太感谢啦。” “说什么客套话!……您只管安心疗养,早日康复才是,公司里大家都惦记着您哪。” “那倒也是……今天让你老兄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办一下。” “你别跟我客气,有事情就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得到的,绝对会尽力而为就是。” “实际上,我是想趁这个机会引退……” “引退?……难道你要辞掉社长的职位吗?” “正是这个意思!……”多田源吉点了点头。 “哎呀,你开什么玩笑呀?”冲玄礼二郎吃惊地说。 多田源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自言自语说:“这也是医生的劝告,像我这样病歪歪的身子,已经干不了社长的工作啦。” “所以,你就更该安心养病呀。公司里有我,还有雄一常务董事,你急着退什么。” “医生也没有直说,不让我继续干了。可是,我自己还不糊涂,难道还不明白大夫的意思?” “说的也是,既然大夫没有说过什么,你也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好啦,好啦!……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引退了,不管谁来劝我,也改变不了,所以你也不要反对了。” “是吗?……” “那么,关于下一任的社长….99lib?…” “下任社长……究竟是?……” “以前我就曾经说过:你是最合适接替我的人选,最有资格担任社长职务。大家也都这么看着。可是,你能够听听我的心愿吗?……”多田源吉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痛苦地喃喃着说,“我快要死了,想把社长的位子交给犬子。我不想让多田建筑公司名不副实呀。也不能说这就是理由,但这是我这把老骨头的最后请求了。我希望你来当副社长,辅佐我的儿子,拜托了,怎么样?” 多田源吉致礼说道,他搭?99lib.在桌子上的手,不知是由于激动,还是什么原因,微微地颤抖着。 沉默……多田源吉觉得,无论是什么人,听到这意外的消息,受到如此大的打击,都会难以承受的。 “好,我懂了!……”冲玄礼二郎干脆地说,在毅然决然的口气中,还包含了一种温和的、安慰对方的语气。 “你这样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开始,我们就是用你的资金做本钱,才干起来的事业嘛。并且我也老了,没有当领导的能力了,只能干干后勤什么的;因此,没有必要去争着当副社长什么的,就像现在这样,当个常务董事也就知足了!……” “是吗?……那么,你理解我啦。” “什么理解不理解的。你不当社长,我也会感到很寂寞的;但是,如果你要坚持引退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冲玄礼二郎叹息着摇了摇头,“你放心,我决不会有损多田建筑公司的名声,在新社长的手下,也要干出个样子来。” “啊,太谢谢你了!……”多田源吉握住冲玄礼二郎的手,激动地说,“你真不愧是我的知音呀!……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这下子我总算放心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恭维我了!……”冲玄笑着抽回手,“我不来帮衬你,不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吗?……唉,我还十分羡慕你呢。” “羡慕我?这话怎么讲?” “你引退以后,可以悠闲自得地生活,看着公司的发展,这不是人生最好的晚年吗?我真想跟你换一换位置呢。” “我晚年能够这么舒心,完全是靠着托你老兄的福啦!……”多田源吉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像我这样病魔缠身的家伙,能够悠闲自得吗?” “是心赃水肿吗?” “是啊,心脏水肿、心力衰竭,胸腔有积水,一直在注射强心剂,可是总也不见效果。” “是吗?那么现在呢?” “整天只是要喝一些利尿剂……瞧,就是这个。”他指着背后书架角上的药袋说。 “这可是我的救命药,一天三次,一次一包。停了这药,我可就完蛋大吉了。所以说,不管到哪里去,我都得随身带着这个药,就像糖尿病离不开胰岛素一样。” “噢?……原来如此!……”冲玄礼二郎点了点头。 “今天趁你老兄在这里,索性再占用你一点时间。我还有一件事情相求:本来这件事情,应该到明年股东会议上谈的。我想请你清理、确认一下,各个股东所拥有的股金,同时也给他们打个招呼,不然的话,大家都稀里糊涂地也不好。” “知道知道,40%的股金属于你,只怕没有确认的必要了,就交给我来办吧。” “拜托了!……”多田源吉低头向老朋友表示感谢,又继续吩咐着,“还有一件事情,也算不上是引退纪念。我打算年内回家乡看一看,祭奠一下父母及祖上的坟茔。托袓上的福,我也算得上能够衣锦还乡,先宗耀袓了。现在又能心安理得地引退,早晚我也要去和老祖宗团聚;所以,我得事先打个招呼去。老了,也就开始思乡了!……我想趁着现在,我还能走动的时候,到故乡去瞧一下,不然就没有时间了,自己的命自己清楚啊。”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这是大自然的规律,谁都免不了嘛。”冲玄礼二郎冷笑着宽慰道。 “我打算带着女儿一起去。” “怎么,要带着道子?” “那里可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在津和野那里,还有一幢老房子,虽然远隔千里,毕竟那里还是我的故乡嘛。” “只是……道子会给你添累赘的。”冲玄礼二郎低语道。 “唉,这也算不了什么,一般生活上的事情,她都能够自己应付。她自己也非要去不可,这恐怕也是我们父女两个人,最后的相伴旅行啰。” “也是的,让道子一个人整天待在家里,看上去也怪可怜的,是不是带上女倜一起去?” “女佣晕车,旅行可吃不消。” “是吗?可是,大夫允许你去吗?” “大夫说:一是要带足药,二是不要太勉强,答应了这个条件,我才能够出去。大夫嘛,总是办事谨慎的。” “是啊!……”冲玄礼二郎沉吟着点了点头。 “我想托你给我安排一下这次旅行,具体交给总务处办理就行了。往返的交通工具不用飞机,想坐新干线的火车去;还有旅馆、出租车,租上四、五天,好带着女儿到处走走。” “雄一常务董事不随你一块去吗?” “不啦,公司还有些事,他打算以后再专程扫墓去,这要到接任社长工作以后了。” “对了,这样也好!……那样的话,他正好可以参加,银行方面的重要会议了,我不巧也要去青森出差。” “啊……听那小子说过这件事情。怎么样?他现在也像个常务董事了吧?”多田源吉骄傲地问道。 “没关系,毕竟熟能生巧嘛。多经些场面,自然就会得心应手啦。” “你可得好好帮助、指导他呀。” “那还用说嘛!……”冲玄礼二郎点头笑道。 “你不是山口旅行协会的顾问吗?现在还有权利吗?”多田源吉忽然问道。 “只是挂个名而已,不过,要是办咱们自己的事情,肯定能够方便一些。你就放心好啦。” 说着,冲玄礼二郎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来,倣好记录的准备工作,于是问道:“目的地的旅馆,要订哪家的好?” “能住就行了。不过,最好是带温泉的旅馆。” “那么,汤田温泉可以吧?” “可以,可以!……” “那就订汤田温泉的松田屋旅馆吧,出租汽车就订山口市出租汽车公司的,那里的社长也知道他们;再说司机我也熟悉,挺老实能干的一个人,让他一直陪着您。” “妤!……”多田源吉满面堆笑点着头。 “交通工具,来回都是坐新千线吧?坐个卧铺特快列车?” “嗯,就坐新干线吧。” “房费预付给交通公社(日本最大一家旅行社)吗?” “不用了,我到那里再现付吧。”多田源吉摆了摆手。 “那么,你的日程怎么安徘,什么时候出发?” “打算28日星期二就走,车票来得及吗?” “来得及,星期一我把车票送来。” “那就麻烦你啦。可是,星期一我要上医院去。” “没关系,你不在的时候,我交给道子不就得了。那就这样了,我也该告辞了。” “你再来呀,我也高兴解解闷儿。”多田源吉冲着站起身来,转身要走的冲玄礼二郎,热情地摆了摆手。 第二节 中央区八重洲六号巷。这里距离东京车站很近,是个好地方。巷内有一幢四层楼房。多田建筑公司占了三、四两层。楼房的一楼是大信证券处。 职员办公室在三楼,冲玄礼二郎的常务董事室也在其中。刚上班来的他,慢慢地品着女职员端上来的热茶,一面浏览着《经济新闻报》。 大概这是别人为自己沏的茶,他感到这茶别有风味。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自己沏的茶,总是感到淡而无味。 长斯单调、枯燥的単身生活,使得他连自己做的饭菜,都觉得味同嚼蜡。现在到了这把年纪,更感到无限地惆怅。 年轻的时候,他只要一工作起来,可以忘掉一切;每天都是忙忙碌碌,废寝忘食,丝毫顾不了家眷。冲玄礼二郎觉得:越是玩命地干就越过瘾。可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他感到艰苦奋斗几十年,并没有给自已增添多少快乐。 “真有点醒悟的太晚了。当年要是能有现在这样美好的心境,老婆也不会扔下自己跑掉……”冲玄礼二郎暗自嘀咕着。 但即使这样,他现在仍然没有动过再婚的念头。他是怕麻烦,结婚前的礼俗,婚礼,诸多的应酬,真叫人受不了。一个人生活,虽然感到寂寞,倒也轻松自在,谁也管不了自己。这种自由到底舍不得丢。 并且,自己还有工作要干呀,这样一想,就算是与工作结婚了吧!…… 有时候,虽然他也想甩手不干,但是,工作实在让人眷恋。只要一到公司,年轻的女职员就会端上热茶,这倒也乐在其中…… 办公室内阳光充足,暖融融的,一直到中午,都用不着开暖气。 看完报纸,他点上一支烟,离开座位,站到窗前,悠闲地朝下望去。 下面的大街上车水马龙。胸前抱着书的女职员,急匆匆地走过。从上面往下看,似乎每辆车都闪闪发光,如同新车一般。使人感到现在的日本,也渐渐奢侈起来了……不,简直是太奢侈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世道还要变…… “究竞还会不会变呢?” 冲玄礼二郎心里一边想着,缓步回到桌前,将烟掐灭,扔到烟灰缸里。拿起小本子,按照前天社长委托的事项,安徘车票、旅馆、司机等事情…… 虽然多田社长说过:“你交给总务上的人办就行了!”但是,冲玄并不打算让别人替自己去办。他要亲自安排这一切。 査到了各处的电话号码后,他拿起外线电话,首先接通了交通公社。预定新干线头等车厢的往返车栗,对方回话说有票。谈好取票的办法后,冲玄挂掉了电话。 然后是旅馆:汤田温泉松田屋旅馆,此时正值淡季,也没有问题。冲玄定了最好的房间,预定四晚。最后是预约出租车:冲玄礼二郎给老相识——山口市出租汽车公司社长挂了电话,一切顺利,他特意点名四天都用小田切做司机。 “明白,一切按照您的要求办。这次冲玄先生也来吗?”出租汽车公司的社长是冲玄的老相识了。 “啊,我简直太忙了,肯定去不了呀。我和多田社长不一样,那里没有陵墓。以后有机会了,去那里休养一段。” “是吗,那请您务必光临。随时都欢迎您。” “谢谢!……”冲玄礼二郎客气地致意,又特意叮嘱道,“对了,如果小田切司机还在的话,请让他听一下电话!……此次有位盲人需要照顾,得给他专门交代一下。” “在……在,他刚刚回来。你稍等,我马上把他叫来。” 不一会儿工夫,小田切接过了话筒说道:“喂,我是小田切。” “你好,我是冲玄礼二郎!……” “您好,以前承蒙您的厚爱,我什么时候也忘不了您的恩德。两、三天以前,我还和我妻子谈起先生来着。” “好啦,好啦。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这次我要雇用你的车,刚才社长给你交代了吧?” “是的,已经告诉我了。”小田切点头答应,向冲玄保证着,“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尽力陪好他们。” “拜托了!……这里还有两、三件事情,需要托你办。” “是……只要我能够办得到,鄙人在所不辞。”小田切恭敬地回答着。 多田源吉和女儿道子,于10月28日从东京出发,乘早上9点的新干线“光号”特快列车,于14时53分,在小郡车站胜利下车。 到车站迎接他们的,正是出租汽车公司的小田切司机。他们驱车沿国道9号公路北上。不到30分钟,就抵达了山口市汤田温泉的松田屋旅馆。服务员出来迎接他们父女,并带他们到房间里。 这一天因为没有别的日程,所以就打发出租车回去了。 房间在一楼,靠近围墙的栅栏旁边。因为要照顾瞎眼的道子,所以来了两个服务员。 出于对什么也看不见的道子的同情,服务员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将她手把手地领进洗澡间,并帮助她槎背。几乎从没有晒过太阳,充满青春活力的道子,肤肌白皙,嫩白得犹如刚刚开放的百合花。到底还是年轻啊,热水浇到肩上,一碰皮肤随即溅起重重细浪。 “皮肤真是好啊!……”女服务员赞叹道。 道子虽然个头矮小,但生得端庄、秀丽,颇有魅力。 “姑娘有对象了吗?未婚夫是谁呀?” “还没有啦!……”道子小声回答。 即便是同性别,让别人触摸自己的体肤,也会感到羞涩。因此,道子说话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一样。女服务员在他们办理住房手续时,就对道子印象很好,看出她是个不爱说话,性格内.99lib.向,腼腆的好姑娘。 “噢,还没有呀?” “是啊!……”道子仰身泼着水说。 “唉,这么好的姑娘,东京的男人真是有眼无珠。” 刚刚说到这儿,她突然打住了话头。对瞎了眼睛的道子,可不该提有关眼睛的话啊。 “哎呀,我……!” “总有一天,你会有位如意郎君的。只要他发现了姑娘的美貌。” “谢谢啦!……”道子低头致意。 “再帮你洗一下胸吧。” “不,我自己来。” “那好。”说着,她把香阜和毛巾递过去。 道子低下头,开紿仔细搓洗胸部。丰满上耸,樱桃一般粉红色的乳头,柔软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部和屁股沟,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女服务员看着,又不由地心中暗自赞叹:唉,真是可惜了!……这般美貌的姑娘,只因为两眼失明,就像生长在深山老林里面的俏丽牡丹一样,不能享受一般人都渴望得到的乐趣。简直太可怜了!…… 洗完澡后,服务员拉着道子的手,仔细地带着她去院子里。道子穿着拖鞋,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径走过。 “池中游着好些鯉鱼呢。”女服务员告诉她,“里面还有一些草鱼,都是黑色的,没有胡须。” “啊!……”道子点了点头,接着她稍稍侧下头来,倾听着鲤鱼游水的声音。 “来,把这个糅碎了喂它们。” 女服务员把饲饵递给道子,道子把它们揑碎扔进池内。鱼群蜂拥而上,抢食鱼饵的水声,哗哗直响。 “好,别动,别动。”突然响起了多田源吉的声音,紧接着,他按下了手中照相机的快门。 不久,太阳落山了。寒气袭来,他们回到房间里用晚餐…… 谁也不想喝酒,多田源吉只稍帮喝一了一点。道子用筷子吃饭时,并不显得99lib?笨拙。因为长期在黑暗中生活,已经习惯了这种活动。当然也少不了告诉她,这是什么菜,那是什么饭,并拿着她的手,点到菜饭的位置上。 在家中女佣人做的事,现在由服务员来做了。 “啊,这个太好吃了!”多田源吉赞叹道。这梅子,好像没有晒过,青青的,很软,香甜可口。 “道子,尝尝看,这可是头一遭吃到的呀!……” 道子很昕话地吃了一个梅子,用手掩住嘴,悄悄地吐出了梅核。之后,她把脸朝向父亲,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她到旅馆后,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第二天,也就是29日上午,父女两人乘坐小田切的出租车,在山口市内游览了半天,下午前往津和野扫墓。 多田源吉家的祖坟,位于永明寺的神道下右侧。源吉的双亲及祖父母的墓还不太荒芜,但再往上辈的祖坟上,已经长满了青苔,荒草掩盖着墓碑,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形状了。 多田源吉首先到寺庙中正殿上,请老和尚来念上几段佛经。 他将带来的花朿、线香、供品,一一摆在了墓前。主持和尚开始念经了。念了好一阵子,呜里哇啦的,好不容易才念完。多田源吉给了主持和尚进香钱做谢礼,然后向墓丘稽首行礼。 “父母大人、各位列祖列宗在上:平素儿子忙于工作,难得来扫墓进香,实在对不住各位。我内人先我而去,我晚年也患了不治之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化为一堆尘土,加入你们的行列。所以先行礼拜托,届时请多多关照。我一生奋斗,总算有所成就,终于使多田建筑公司出人头地,为世人所瞩目。我死后,儿子雄一可以接替我的社长位置,继承我的事业;又有我的患难之友冲玄礼二郎辅佐他,我也可以安心瞑目了。 “唯一使我放心不下的,是女儿道子。我底以后,这眼睛看不见的傻孩子,将会怎么样生活?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刀剜一般。幸好她是一个稳重老实,一点也不怪僻的姑娘;加上她哥哥雄一也非常喜欢她,这至少使我还有一些指望和稍许安慰……等我死后,请各位列祖列宗,用你们神通广大的力量,来保佑我那一双儿女。我衷心地拜求你们了!……” 祈祷完毕睁开眼睛,旁边跪着的道子,还在低声祈祷着。多田站起身来,把目光扫向四周。 山麓的寺院里,充满着幽静的气氛……对面三三两两走动着的观光客人,并不破坏这里的静寂气氛。周围的树上,树叶几乎都落光了。年轻的僧但在打扫着落叶。 寺院后面,向上飘浮着一缕轻烟,那里在焚烧枯叶。多田牵着已经站起身来的道子的手,进入了山门。近旁左侧小山包上,有森鸥外的陵墓。筒朴的墓碑上,只刻着《森太郎之墓》几个大字。大概是墓主人不喜欢称头衔什么的吧。 旁边还有森鸥外的父亲——森静雄,和他们家族的许多成员的许多座坟基,一宇排开。尽是些远古不知名的墓碑。 道子听完讲解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只是表示她知道,这位明治时代的伟大文学家而已,用盲文读书,涉及面实在太小了。 再往正殿后面走去,就是坂崎出羽守的陵墓。多田源吉本想带道子去看看,但又折了回来。如果带她去那儿讲上一通,自然要讲战国时期的执着热恋的故事,这对生活在黑暗、寂寞之中的道子而言,精神刺激实在太大了。 坐上等在外面的小田切的出租汽车,向镇上驰去,到了殿镇下了车。沿着养老院〈民俗资料馆〉,有条水渠,渠边种有菖蒲花。花开时红的、白的……色彩斑斓。各色鲤鱼悠闲地在水中游戏着。这里是津和野的观光圣地。这时节,菖蒲花已经干枯了,没有什么遮挡,游客可以驻足,尽兴观赏水中的鱼儿。 这里被称做山阴地区的小京都。每到旅游旺季,游客便接踵而来。这样的盛况,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从前这里就是一座沉睡多年,丝毫没有生气的山间小镇;使之突然活跃起来,应归功于那面向女性的周刊杂志。但事实证明,这里不仅仅是只吸引女性的地方。 在道子的眼睛还看得见的孩童时代,水渠里也像如今一样,游着许多鲤鱼,一到春天,菖蒲花开放得鲜艳夺目。 可是,很遗憾的是:在道子的记忆中,只能留下当时寂然的、就连人影也难以得见的街景。现在在父亲的介绍下,这繁华的情景,丝毫也打动不了她的心。道子挽着父亲的手臂,擦身而过的人们都觉得:“瞧,这是多么亲密的父女俩呀!……” 他们悠闲漫步,跨过津和野河上的大桥。河堤上有几棵大櫻花树,树枝繁茂,一直垂到水面上;眼下虽然只是枯枝,但一到春天,这里就会变成樱花盛开的世界。远处可见的国营铁路山口线铁桥上,蒸汽机车“贵妇人号”列车,正喷着缕缕白烟,轰隆隆作响地驰过大桥。紧接着,一声汽笛声长鸣,就要进入津和野站了。这简直就像一幅优美的油画。 “蒸汽机车,现在正在过铁桥呢。”多田源吉欢笑地说明着,“还记得吗,道子?……这河堤上的樱花树啊,一到春天,樱花全都开放了……远处还有铁桥,铁桥上奔驰而过的火车,简直就像图画一样。” “啊……记得,记得!……”道子睑朝铁桥方向说道,“在河堤上,露天小摊有好多,好多……有棉花糖,水果摊位……” “是啊,现在也还有露天货摊呢。爸爸小的时候,这河边,也是我最爱玩的地方。还是生我养我的故乡,让人无比怀念啊!我死去的时候,一定要回到这里来。” “看你,爸爸,”道子挽上父亲的手说,“你又说死呀什么的。”道子满面愁容地摇着头。 “啊……抱歉,抱歉!……又说起没有意思的话了。对不起,还是爸爸涵养不到家呀。”父亲多田源吉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里一会儿,父女两个人就到了小田切等候的停车场。时间正好是中午12点半。道子午饭想吃炒面,于是他们走进了附近的彩云炒面馆。 面粉是粗面,正合父女俩口味。不用说,他们也请小田切一块儿用饭了。 一齐出了炒面馆,在街上买了一些源氏卷等,需要带回东京的点心特产,然后,他们就坐车在风景区好好转了转。像森鸥外旧居、龟井氏行宫、西周旧居等也都一并参观了。 对于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建筑施工上,其他的事情一概目不旁视的多田源吉来说,这些文人、学者、旧藩主及其故址,全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毫无缘分的东西。所以,他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倒也是有情可原。他仅仅对龟井氏行宫的日本式庭院,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而已。 “在森鸥外的作品中,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不提自己的故乡,好像只在一篇短文中,提到过那么一回。还有,他自从携双亲去东京后,至死也不曾回家乡一次;一般人都有怀念故乡的秉性,可他怎么就会与众不同呢?” 听到旁边有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多田源吉不由地感叹一句:唉,没有不眷恋故乡的人啊,凡是事业上有成就的人都是太忙了。 道子任凭父亲牵着自己的手向前走。 在幼年时期的记忆中,关于这些名人的印象,自己一点也没有,之后学了盲文,读书的世界也极为狭小有限。 这一次旅游,司机小田切,给他们父女两个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小田切人很老实、正直,身为出租汽车司机,可一点也没有染上坏习气。吃炒面时,他坚持要付自己的饭钱,让多田源吉好生为难。 父女俩上下车时,他总是站到车门旁边照顾;对眼睛看不见的道子,更是关怀备至。源吉若有漏讲的话,他会马上补充给道子听,他这么做,一点也不是为了索取小费,看得出是出于真诚。 参观完毕,他们在黄昏时分,沿着国道9号公路返回山口市。途中走到德佐附近时,道子吶吶地冒出了一句:“唉呀,在津和野,我真想回到从前住过的宅子看看。”对于轻易不提出要求的女儿,这确实不算过分;可是,由于多田源吉的时间挺紧迫,一直忙于扫墓啦、参观啦什么的,竟然忘了带她去看看那所旧宅。 想到这里,源吉打心眼里可怜女儿。想现在调头回去吧,可天色已晚。只好作罢。 与小田切商量后,决定把道子的希望,放到旅行的最后一天——31日的日程里。这样落实下来,多田源吉才放下心来。 以前的旧房屋,在津和野的町里,仍然保持着当时的风貌。 那是道子出生的地方。儿时的欢声笑语,与哥哥两个人一块成长的老家;还有那次眼睛失明事故……当时多田源吉住在山口市的建筑材料商店中,人并不在家。接到电报,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作为道子,这一回忆无疑是恐惧的,但这并不能抑制住,她对故乡的思念。 现在这座房子,已经不住人了,把它托给了邻居。邻居在院子里种点蔬菜、栽些果树什么的,代为照管。 30日他们去了秋芳洞…… 连日来的参观游览,对眼睛看不见的道子而言,无疑是残酷的折磨;但是,因此就把她关在家里,那不如同囚禁终生吗? 道子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是还能走动,能用手触摸,用鼻子闻到,耳朵听得见,还能用舌头品尝味道。道子除眼睛外,其他完全正常。 只要充分利用这些,在生活中就能比那些稀里糊涂,浑浑噩噩过日子的聪目人还要厉害;因为看不见的人,也许更能抓住事物的核心和本质呢。 多田源吉曾这样认为,道子也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一点。 道子小的时候,曾经跟随父母一道,去秋芳洞里玩过一次。如今记忆已经十分淡漠了,只话得是个空旷、阴森森的洞穴,使人看得心怯。 多田源吉很耐心地领着道子转,小田切也热心帮助,因此比一般参观者化费时间聲多。 在百碟石、伞状石或黄金柱等钟乳石的奇观妙景处,多田源吉都详细地给她介绍,并让她用手触摸。看完后,乘电梯到秋吉溶岩石台时,已经日近黄昏了。 缓缓的山坡上,到处布满了石灰岩石,沐浴着夕阳的光辉,就如同广告上,大肆渲染的“像一群群的山羊似的”。 第三节 带着女儿道子出来旅行,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倒不是怕别人议论,就说多田源吉自已,现在这副病歪歪的身体,也难以支撑旅行。 自妻子逝世去后,他既当爸又当妈,好不容易地将女儿拉扯成人,父女之间感情水乳交融。这恐怕是自己和女儿,最后的一次旅行了。他全靠这个才有了心劲。父女俩于11月1日返回东京。 虽说平安归来了,但总有些异样;父女二人显得扫兴、憔悴。神情黯然地进了家门。多田源吉倒是有情可原,因为他身体有病。道子虽然嘴上说“没什么”,但她憔悴的神态,却是太明显了。似乎是在旅行途中,发生过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这一点太家都感觉到了。 特别是多田雄一,当女佣条崎菊江在自己的耳朵边,悄悄地提醒自己之前,乡已经明显地察觉到了这些。 “我一定要向妹妹问个明白。”多田雄一心中暗想。他比任何人都要喜欢,和关心自己的小妹妹。 11月5日,多田雄一乘坐出祖车从公司回家。平时他都是开自己的车上班,最近他因为超速行驶,违反交通规则,因此受到了停止驾驶三个月的处分。 逬入显得陈旧的木院门,抚摸着从小狗橱里,摇头摆尾地迎接他而来的秋田犬“佳尔”,穿过树丛,步入房间里。隔扇的门是镶嵌着玻璃的拉扇门,开门时发出清脆的“吱嘎”一声响。 多田雄一向出来接自己的女佣点头致意,脱下沉重的皮鞋,踩着红地毯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提包一下扔到桌上,脱下大衣,正要解开领带,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手走出了房间。 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情,今天一定要弄个清楚。 走廊的那头,是妹妹道子的房间。雄一轻轻地敲了敲屋门,然后推门面入。 虽然房主人的眼睛看不见,但房间布置得仍然不失年轻姑娘闺房的特色。铺着绿色的地毯,十九世纪风格、带粉红色棚盖的床。优雅大方的新式大衣柜、钢琴、组合音响等等。 装钸柜里摆放着衣着华丽的人偶,玻璃橱柜里放着传统的博多偶人。小巧的桌椅,还有放着盲文书籍和录音带的书架。 朝东的窗口外面,坂下音羽大厦对面的茗荷谷周围的文化区,一眼望去尽收眼底。 可惜这美妙的风光,与房主人却丝亳无缘。摆在窗边的三面镜梳妆台,与靠在墙边的白色盲人用手杖,一眼望过去显得极不协调。 道子曾经试着用导盲犬引路,可是有一次遭野狗袭击,人犬都负了伤,从那之后,她害怕得再也不敢用了。 道子还曾经失恋过一次呢…… 那是在两年以前,家里突然来了个中年钢琴救师。因为是通过音乐学校介绍来的,大家也都没有怀疑。可是,那个钢琴教师却因此引诱了道子,他在钢琴旁边,热情地拥抱着道子,吻她时,被女佣条崎菊江撞见了。 源吉听说之后,去质问道子,她竟然如实地承认了:“老师说他和妻子离婚分手了,现在正独身一人。他很爱我,要和我结婚。我也爱他。”道子说。要真是这样倒也可以,源吉通过调查所,对那男人进行了调査,结果让人始料未及。 有个女子正与他同居,并且已经生有三个孩子。过去,他还多次诱骟过有钱人家的姑娘,勾引对方与自己绪婚;等到身份败露之后,又摇身一变,敲诈解除婚约金或离婚费用。 竟是这样一个“故意诈骗的老师”!……多田源吉愤怒不已。 如果控告他犯下重婚罪并不行,因为他户口上,确实没有妻子。对方与其他女人同居,在法律上并不构成犯罪,所以,谁也对他奈何不得。 由于调査迅速,尽快地搞清楚了这个人的真实面目,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这种情況下,那男的也只好一溜了之。幸好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总算没有出乱子。 当时,道子曾三天三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声哭个不停,最后还是哭明白了。虽然她也弄清楚了一些真实的情况,但是,因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别人谈恋爱,道子是不会轻易忘却的…… 多田雄一进入妹妹的房间时,道子蜷曲在沙发上,正呆呆地发着愣。从敲门的声音中,道子知道是哥哥来了。她微微转过脸来,等到雄一关上了门之后,就又埋下了头。 只有放在膝上的手,轻轻地颤动着,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缝制树袋熊。被扯下来的树袋熊的毛,撒满了地毪上和她的裙子。 “啊,道子!……”哥哥多田雄一拉过椅子,坐到了道子的对面,“从山口回来以后,你的神态就一直不对劲,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我啊……”道子没有回答,手却止住不动了一下。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姑娘。从小就这样,大槪是天生的性格吧。 平时的道子,也只是在问她什么,或者让她干什么的时候,才简简单单地答应一声。此外,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玩着什么。自那次造成眼睛失明事故,到长成25岁的大姑娘的今天,一点也没有变化。 对父亲、哥哥的意见、吩咐,道子表示了异议,并坚持自已的主张的情况,仅有屈指可数的几次。 这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坚强地与命运抗争的好姑娘。所以,父亲和哥哥给予她的爱,就更加地无微不至了。特别是哥哥雄一对妹妹的爱护,更是不同寻常。 “绝对不能够让妹妹再受到不幸和打击了。我一生都要尽力保护这个受伤的妹妹!……”这成了多田雄一的生活信条。 年幼的时候两个人玩耍,由于雄一的一时不慎,造成了道子眼睛的失明;所以,他心里总是觉得对不住妹妹,总有一种负债感。那时候,兄妹两个人一道,跑到树林中去玩,雄一顽皮地把树枝拉弯,然后再放开。树枝强有力地反弹了回去;但是,不料反弹回去的树枝,可巧打在了从后面跑来的道子的眼睛上。顿时右眼球造成破裂,左跟珠子也深深地扎进了一根刺。 多田雄一立刻背起昏厥过去的妹妹,跑到镇上的医院。他知道去医院要比赶回家好,那时候,他已经有这样的判断能力了。 母亲得到消息,吓得面如土色,飞跑着而来,盛怒之下,她真想狠狠地痛揍雄一一顿,但半道上又做罢了。 多田雄一紧咬牙关,忍住哭声:“如果妹妹两眼瞎了,我该怎么办呢?……警察叔叔会不会来绑上我的双手,把我抓走?”一想到这些,多田雄一感到,自己的罪过可可不轻,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当时父亲正值创业初期,一心扑在建筑材料商店中艰苦奋战。家里很穷,但是,还是尽了暈大努力,到处借钱,尽可能地往好里医治。可是,结果并不理想:道子的左眼好不容易,稍稍恢复了一点视力,但那只是暂时的现象,不久就完全失明了。道子从此便开始了她漫长的、暗暗无光的生涯。 从那个时候开始,多田雄一在心里就打定主意,那就是“要还妹妹的债”。当时虽然不甚明了,但在他孩童的心灵深处,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扎下了根。至于现在的心情,就不单单是这些了。 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出落得楚楚动人的妹妹道子。如果戴上了深茶色的太阳眼镜,更显得俏丽多姿,容貌出众。因此,在单纯的兄妹之情上,多田雄一的心里,又有了新的因素。这就是即将濒临于男女之间,产生爱情的边缘了。 在与妹妹谈话的时候,他总想找个什么借口,碰碰她滑嫩柔软的身子。道子也好像挺乐意似的,悄悄地凑近身子来。 啊,真渴望拥抱这柔软的、富有青春活力的身躯!…… 在这种疯狂的诱惑中,多田雄一时时责备着自己。他还有理智,知道绝不能越规胡来。但他也清楚地感受到了,随时随地都有约束不了自已的危险。 两年以前,28岁的多田雄一,在父亲的催促下结了婚。可是,自结婚的第二天起,他就发现:妻子对自己没有一点吸引力。从开始就冷冰冰的新婚生活,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了。女方也明显地感到了这一点,于是回了娘家。 从此,多田雄一再也不听什么再婚的劝告了。他再不打算和妹妹道子分开了,自己想独身生活。照顾妹妹一辈子,把这做为了自已的人生目的…… “要是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也好找医生看看,如果耽误了可不好。” 多田雄一又逼问了一句。道子才勉强玴摇了摇头。 “是在旅游途中,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一问又问得道子埋下了头。 “你不用隐瞒,什么也骗不过我。”雄一接着说,“首先,你的脸色很难看;还有就是,你整天一动不动地,只顾坐着发呆。女佣对我说,你有时一口饭也不吃。” “是……是嘛?……”道子胆怯地应了一声。 “我问过爸爸了,他也不知道,我要不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绝对放不下心的啊。”多田雄一焦虑地问着妹妹,“道子,在山口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对我说,究竟是什么事情,给了你这么大的打击?……是不是眼蹐看不见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要是没有发生什么事,你绝不会这样失魂落魄的。” “我……”道子仿佛极难开口。 “道子!……”多田雄一紧紧地拉着妹妹的手,一把拽到了自己身边,“快告诉哥哥吧!……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心里还无动于衷啊!……我必须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哎呀?……你就快快地说给我听,好妹妹,听话!……快点告诉哥哥,你在那里到底怎么了?……嗯!……” 道子突然直起了身子,一头扑在多田雄一的腿上,悲痛欲绝地失声痈哭起来。带着道子体温的泪水,汹涌澎湃地哗哗泼落到多田雄一的腿上。 “啊?!……真的在山口发生了什么事?……混蛋!……”多田雄一惊讶地手舞足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快点说给我听听。你只管哭,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多田雄一离开椅子,慌忙坐到地毯上,把哭成泪人般的妹妹,一把抱在了胸前。 “哥鄱……我……我好恨哪!……”道子终于开口说道。 “恨?……”多田雄一不由一怔,他扶着妹妹的肩头,直起身子问,“怎么回事,你恨什么?” “我……我……我被人凌辱了……” “啊!……”多田雄一顿时惊呆了,扶在道子肩上的手,不由地用力抓紧,指头竟快要抓进那柔软的皮肤里去了。 “什么时候?……在哪儿?……”他焦虑地怒吼道,“是谁?是哪个家伙干的?……” 道于还是啜泣着,终于艰难而羞涩地道出了原委。 事情发生在回乡旅行的最后一天…… 扫墓及各观光点的参观日程,已经全部完毕。那一天,道子特意去造访她曾经度过,美好童年时光的、位于津和野镇边上的旧宅。 多田源吉一家是由津和野迁往东京的,但在道子出生前,他们一直居往在山口,当时,刚刚开始经营建筑材料的批发业务,随着生意的逐渐兴隆,扩大铺面也迫在眉睫。所以,多田把住房的一部分,改建成了铺面;而在津和野那里,他又为家里重新购置了一座房产。当时,多田源吉就留在了山口的店中,妻子正怀着道子,带着雄一迁往津和野去了。 这所房子以及附近的树林,是记忆犹新的兄妹两人,欢笑嬉闹的雅趣。道子强烈地希望,能用双手触摸到童年的欢乐。 可是,到临出发的时候,父亲多田源吉的情况有所变化。他发现从东京带来的药吃完了。从东京出发时,由于手头上的药剩得不多,他还特意又准备了一包。可是,现在打开药袋,竞空空如也。真是奇怪,他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是忙乱之中,错装上空袋子了吧。 如果不采取补救揩施是不行的。源吉现在是一刻也离不开这救命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一包,是万万断不得的。 多田源吉吓得脸都白了,幸亏还有补救的办法。由于担心发生此类事情,所以,他将大夫的处方,一直带在身上。只有拿处方到医院讲明情况,再抓几副配药,并且越快越好。这时候,多田源吉已经没有一点心思游玩了。 可是这样一来,女儿今天就不能出去了。总不能让盲女儿一个人去津和野吧。但道子是多么高兴地,盼望着今天的安排,这是扫墓与观光所不能比拟的。 将日程延长一天,明天再满足道子的愿望的话,看来这也不行。回东京的日期,已经定了下来,并且安排好了,在家里会见银行的人员。在卸任总经理之前,多田源吉还有几项必须处理的工作,时间也很紧迫。 万不得已,多田源吉想到了,如果可能的话,在旅馆找个女服务员陪她去。条件是要向旅馆和服务99lib.员本人,付加倍的钱。不巧,这一招也不行。 由于今天有团体客人来,旅馆方面也忙得团团转。不但目前人手不够,甚至还得临时雇人来帮忙。 源吉真有点不知所措了。这时服务员前来通知说:“你用的车已经来了。”源吉带着道子来到了大厅。 走到站在门口,身穿制服,戴制帽的句机小田切面前的时候,多田源吉顿时眼睛一亮。 “小田切先生。” “怎么,有何吩咐?”司机小田切躬身伺候。 “我今天有件事情,非得去办不可,所以,不能去津和野了。可我女儿又太想去了,我想请你带她去,并照顾她一下。你可以帮忙吗?” “让我陪小姐吗?” “是啊,让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子一个人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呀。你今天要能代替我,陪这孩子一天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今天安排是去津和野的旧宅吧?”小田切问道。 “对,是昨天定好的。” “哦,让我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翻看了一下,“明白了。我会尽力照顾的,这几天随你们走动,大致的要领,我多少也明白了。” “是吗,那就拜托了。我打算最后一并酬谢你。”多田源吉笑着说。 “哎呀,您不用费心了。”司机小田切急忙谦让。 “你是我们公司里的冲玄礼二郎常务介绍的,所以,我也就能够放心地,把女儿托你照顾一天了。” “是的,冲玄先生当时在山口,对我实在太好了。” “那么走吧,我也顺便坐这车,到红十字医院下车。” “稍等一下,我给公司挂个电话说一声。” “给公司说?……”源吉有些捉摸不透地问,“你要说我不去,只让我女儿一个入去的事?” “不,我今天要去津和野,还没有给公司打招呼。”小田切解释着,朝总眼务台旁的电话间走去。 不一会儿小田切转了回来,大家一起上车出发。 多田源吉在半道上就下了车。之后,小田切开车驶向津和野,一路无事。 小田切一边开车,一边给道子介绍:现在路过了什么地方,左面能看到什么景色。直到昨天这事都是她父亲做的,小田切今天代替了多田源吉。 不大工夫,到了津和野。旧宅在津和野的町田,常盘桥附近。 由于多田源吉之妻的遗言,孩子们也希望不要拆除它,所以,现在仍然保持着原样,没有让人入住。 小田切问:“房屋外面有什么特征?” 道子一边回忆,一边激动地描述着:“是土木结构,青瓦顶盖的二层小楼。篱笆用木杆做成。一进门有一条小溪,与院子里的水池相接。碎石铺成的小道的尽头,是镶嵌着玻璃的房门。院子的右侧,用旧木板做成隔墙,从墙外伸进几枝松枝到院子里面。大门左手弯弯曲曲地,长着一株籐萝……” 不一会儿,小田切说道:“啊,是这里啦,就是这一幢房子吧。”说着停下车来。可是巷道太窄,汽车开进不去。 前面不远处有一块空地,他把汽车倒到那里。拉上手闸,熄灭了火。这一带出奇地静。 如今人们所感兴趣的,只是名胜遗址。而这个小镇的边上,依然像过去沉睡般地寂静。听不到各家传出的人声,连过路的人影也没有。 两个人缓步走下汽车来…… 小田切牵着多田道子的手,缓缓走向旧宅邸。他手上仍然带着开车时的手套,大概是想到与年轻女性之间的忌讳吧。这一点使道子对他颇有好感。 陈旧不堪的、已经到处开始腐朽的篱笆墙和枝编门。脚下流水潺潺。由于树叶落尽,枯枝酷似盘蛇的藤萝树,还有厨房边的水井,后山的杂树林。小田切一一介绍后,向道子问道:“没有搞错吧?” “没错,就是这所房子。”道子满意地说道。对她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仿佛历历在目,就好像时光倒流,一切都与幼年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道子凝神屏气,用心地倾听着,陶醉在回忆之中。 “院里可有橙树?”道子笑着问。 小田切回答:“有啊,有四棵,现在正果实累累。” “还有山茶树呢。” “啊……的确有一棵,花蕾挺多的,白色的花朵,是白色的山茶树。” “那是一种白花上带有红点的山茶,花开起来那才好看呢。名叫莺山茶,还有人叫它美人娇。” 道子用一种欢快的语调说道,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 “莺山茶?多好听的名宇啊!……”道子由衷地感叹。 “院子的后面能看到什么?” “杂树林,到处都是腐落叶,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好像那边也有篱笆墙,可是几乎都要坏完了。” “啊,是吗!……还像过去一样,小时候老是从篱笆墙的洞中钻出去,跑到树林中玩……” 忽然,那时时刻刻的恐怖记忆,也一下子清晰地映在了道子眼前:夹着风声,猛地反弹过来的粗树枝! 呼!……她感到像是谁用铁棍,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眼晴迸出炸裂般的火花,接着便不省人事…… “你怎么啦?”小田切焦急地问道。 道子这才回过神来:“啊……不,没什么……” “要进房子里看看吗?” “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可是门上上着锁呢。”他转过身说道,“代为照看房子的邻居,是哪一位呢?……我去要钥匙来。” “斜对门的一个名叫渡边的人,家门口有棵柿子树。” “叫渡边?……”小田切点了点头说,“好,我去去就来,你稍等一下。” “对不起,那就要劳驾啦。”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工作嘛。”说着他走了出去。 紧接着,传来了喧嚣的狗叫声,和小田切的叫门声:“对不起,渡边先生在家吗?” 不一会儿,小田切就回来了,对道子一拍手说:“不巧,对方家中没人。” “不在吗?”道子顿时大失所望。 事到如今,只能怪自己迫不及待地就来了。想这旧居竞想迷了,为什么事先不联系好呢? 看来只能在院子里转一转,摸一摸这些老树了…… “你很想进房内看看?” “当然,不过没有钥匙啊……” “没有钥匙也能想办法进去呀,这是您自己的家,不用顾忌什么的。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马上想想办法看。” 小田切一边说着,就转身走到房子后面去了。不大工夫,就听见屋里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哗啦”一声,玻璃房门被拉开了。 “有扇窗子没扣好。”说着拉道子进了房间。 “脱鞋吗?” “当然要脱鞋啦!……”道子执拗地说。 两个人脱鞋进去,脚下感到了一阵草席的凉气。 “好久没有打扫了,屋子里灰尘可多了。会把你的袜子搞脏的。” “没有关系得啦!……” 道子沉浸在朦胧的记忆中,摸索着向屋里走去。门道有二平方米大小,左侧是厨房,在走廊尽头,拉开隔扇门,连着起居间和客厅。 “楼梯不在这间屋子里吗?我记得楼梯就应该在这间屋子里呢。” “啊?……楼梯吗?……在这里呢。”小田切说着,把道子牵到楼梯口,并把她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扶手是根光滑结实的圆木柱,亮光光、滑溜溜的。如果能够睁眼看看的话,一定能够看见它正泛着熠熠璀璨的光泽…… 小时候常常骑在这圆滑的扶手上,从上面“出溜”一声地滑到地面上,为此可没有少挨妈妈的骂,说这不是女孩子的行为。啊,淘气的小姑娘!……其乐融融的时光……可这童年的欢乐,如今到哪里去寻找?…… 道子抚摸着扶手,出溜向下滑去。楼梯下面,有一个放置杂物的、壁橱式的空间。以前这个地方,是个上好的捉迷藏99lib?的藏身处。不知内情的人看上去,只不过是块木板墙而已。与地板接触的部分,有个只能伸进去小拇指的隙口,用手抠住那里,才能打开暗阁。听说是有个好奇的木工,觉得有趣才这么做的。 道子用手摸索到那个小隙口,轻轻一扳,门板悄然无息地被打开了。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唉呀,这地方竟然是个暗壁橱!……”小田切惊奇地说道,“真想不到。要我看,这里只不过是墙板一块,亏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道子点了点头,心里想到:“小时侯捉迷藏的时候,这是我经常藏身的地方,怎么会不记得呢。”道子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屏气息声地躲在里面,不知怎么地,自己竞然睡着了。哥哥正巧也把道子忘了,一个人跑到外面玩去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唉呀,四周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道子吃惊地刚想站起身来,“嘭”地一声,头碰了个结实,伸手一摸,四周全是坚硬的木板。当时她惊恐万分,脑诲里突然想起了,在山里坟墓前看到的情景。 “我是不是死了,被人装进棺材里面埋掉了?” 道子想到这里,不由悲痛欲绝地号啕大哭起来。妈妈听到了哭声,赶紧把她从里面拨弄了出来。当时家里人等到晚上,发现道子竟然还没有回家,曾焦急地到处寻找过她。 啊,这些往事多么让人难以忘怀。那充满了慈爱的母亲,在她眼睛失明后不久,就匆匆地咽气去世了。 “我真不舍得死去呀。道子可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放心不下她。她将来的前途该怎么办?可怜她小小年纪,眼睛就看不见了。我曾打算一辈子照顾这个苦命的孩子,可是,现在我却要丢下了她,等道子长大后,你要代我向道子道歉呀!……” 母亲临死咽气时,给爸爸留下了这样的遗言。由于死而不能照顾道子,难道也该给女儿道歉吗? 妈妈蹲在灶台前,用吹火竹筒小心翼翼地引燃柴禾的背影,给孩子们煮爱吃的甜豆,眯着眼睛欢喜地看着,高兴地吃着的兄妹两个,那慈样的面孔…… 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漠的记忆,与脚踏上那古老的宅地,一起甦醒复苏了。 这使道子的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惆怅的感觉。终于置身于这曾经生长过的家里了……同时自己又觉得,胸中悲切地喘不过气来。死者、生者、虽然活着,但和死了一样的我,还有各种各样的痛苦,生活的艰辛,全都涌上心头,压得人透不过气。 “糟了,烟抽完了。”小田切好像是没有发现道子的异样,自言自语地说:“越是没了,还越想抽。”接着又低声问道,“啊……小姐,您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吧?” “是的。”道子答道。她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想等自己的情绪安定下来,再静静地对它说声“再见。”还想再出没一下楼上自己那间房,还有院子…… “那么,我去买包烟,可以吗?” “好,你去吧。” “那对不起了。”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穿鞋的声音,开门,关门声,远去的脚步声…… 道子发现壁橱的门还开着,正要去关上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曲蜷着身子钻了进去,从里面放下门板。 “现在我又回到5岁的时候啦。” “想想看。5岁的我,蹲在黑暗之中,该做些什么呢……”道子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对了,哥哥,哥哥现在正在到处找我。他会想到这里吗?” 要是他知道的话,那可就太没劲了。他要是来揭开门板,我就“哇……”的大叫一声,包管能把他吓个屁肢墩。接着,哥哥一准会噘着嘴说:“赖皮,你故意吓人,这是犯规,可没有规定可以吓唬人。” 用手指摸一下地板,瑟瑟沙沙地。这里长时间没有人清扫,积下了好厚的尘土。道子坐了下去。 两手搭到膝盖上,把头伏了下去,还是那时的姿式。这么一来,竟像当年一样,又昏昏欲睡起来。 …… 突然,由远而近传来脚步声!…… 啊,是小田切回来了吗?……不会呀,这附近又没有商店!并且也没有听见开门声,是我睡着了吗…… “他会找我吧?他绝不会想到,我会钻到这里面的。” “出去吧!……”道子想到这里,刚想挪动身子,可是已经晚了。 脚步声,直朝这里走来。没有一点迟疑,简直就像是看着道子钻进去的一样。紧接着,手摸到缝隙口,“啪”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有人粗暴地挤了进来。 “啊!……你是谁?是司机?” 对方不回答,“哔啦”一声关上了门板,接着一声不响地扑向道子。 “混蛋!……”道子悲切地叫了起来,“是谁?……住手!……快住手!……” 猛地,道子的嘴巴里面,被突然塞进了布团,上面又绑上了绳子。道子一声也发不出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道子突然按倒在地板上,一只手开始剝她的裙子。 “不!……不!……不要哦!……”任凭道子怎么喊,也发不出声音来。 道子涨红了脸,拼命地反抗,但毕竞势单力薄,很快被扒下了裙子,三角裤头也被祉了下来,露出黑森森的阴道口。 她明白,下半身已经被暴徒剥光了。 上衣和内衣也被翻卷了起来,道子的两手也被控制住。接着像是要开始强奸她。 以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楚了。就像是一场恶梦一煅,前后情节没个头绪,一团乱糟糟的。 那男的粗粗的喘气声,呛人的气味,在自已身上作恶时,戴着手套的手……还有,像不自觉地咳嗽声。 当时,那人还不时停下手,发出“嚓……”“嚓……”的轻微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开始记得的只有这些。这对生活在与世隔绝、双目失明的弱女子来说,此刻所受的打击,简直太残酷了。终于精疲力尽到了极限。痛苦挣扎的道子,身体停止了艰难地蠕动,一头昏迷了过去…… 但她感到昏迷的时间不算长。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壁橱外。衣服原样地穿戴上了,连眼睛上的太阳眼镜也戴着。衣服的穿着,出自男人笨拙的手,但没有被扯烂的地方。 道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步履蹒跚踉跄地,用两手扶着楼梯,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身体到处都疼痛难忍。嘴周围直到下颚,由于刚才被堵住了,还感到坚硬作痛。 “混蛋,真羞气死人了!……”道子真想放声大哭一场。但已经哭不出声来,脑子一片空白,像根木棒似地呆立着。 就像是一场恶梦……不,这不是梦,是刚刚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谁干的?……”道子苦苦地思索着这一问题“是偶然路过的坏蛋吗?……” 不,绝对不会!那脚步声毫不犹豫地,直奔我躲藏着的壁橱,并且,熟练堆把手指伸到,那不被人知道的缝隙口,一把打开了门板。肯定是看过我如何打开门板的人。 是小田切!……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知道这一秘密?也没有开门声,大概是他悄悄地拉开了门。还有,那咳嗽的声音、还有粗糙的手臂。 “可是……”道子怎么也想不通。那么老实正直、待人热情的司机,怎么会变成这样凶狠的歹徒呢?难道他不怕身败名裂吗?…… 那么,又是谁在暗中,窥视我和小田切的行动,并且趁他外出的时候,突然袭击了我呢?还有那干咳的声音…… 道子茫然无措,心乱如麻。 又响起了脚步声,哗啦房门被拉开了。 “让您久等了。” 若无其事的语调,接着无意识的干咳,还有脱鞋的声音,脚踏草席走来。 “商店可是真够远的,要知道开车去就好了。” “是嘛!……”道子无意义地应和着。 混蛋,他是在装模做样吗?如果真是这样,他也太厚颜无耻了!…… “您这是怎么了?……”小田切亲切地问道。大概他也感觉到了,道子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不……哦,也许……”道子说话吞吞吐吐。 “是身体不舒服吗?” “……哦,有点……”她勉强答道,心里暗想,“现在我得不到任何人的保护,如果他真是在演戏的话,也只能够装做若无其事,不露声色地借机离开这里才行。” “那就早一点回旅馆休息吧。走吧。”说着他牵上道子的手。 还是那瑟瑟沙沙的手套,像是司机专用的手套。 道于不可能从头到尾,诉说得这么洋细有条理。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主要情节。 以上的经过,是哥哥多田雄一强忍着愤怒,从追问出来的零零散散的情节中,经过推理、判断,连贯而成的。 “道子,现在我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雄一用非常严肃的语气问。 “嗯。”道子也一脸肃然。 “那个家伙,确实是司机小田切吗?” “这个……”道子开始犹豫了。 “你放心,我不去报告警察,但也绝对不能放过那个小子,那头畜生必须受到惩罚。我问明白,就是要给那家伙点颜色看看。你快告诉我,那家伙可是开出租汽车的司机?” “不,哥哥,我……我……”道子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你不会不知道,你刚才分明已经说过了。快点!……快说……”多田雄一激动地催促着,拼命地摇着道子的肩膀,“啊,道子,快告诉哥哥!……你说,我一定要知道。” 道子被逼问不过,这才似乎下了决心要说:“嗯……,是司机……我想只可能是他。” “好啊,到底是那个小子!……”多田雄一满面愤怒,道子点头默许。 “这就是说,小田切以买烟为借口,先悄悄地溜了出去,然后又折返回来,装成像是别人干的,对吧?……为买包烟就丟下雇主不管,这本身就值得怀疑。况且还是个两眼失明的女性客人。” “嗯,还有,只有他才知道,咱们家楼梯下的暗壁橱的门板机关。” “没错,除那小子之外,不会是别人,他竟这样胆大妄为,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多田雄一得意洋洋地推理道,“对,还有那时时干咳的毛病,开车时也经常咳嗽吧?” “嗯……老是咳……不管在娜儿都……” “是啦,作为毛病,他是无论怎么装,也克制不了的。另外,在回旅馆的路上,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自然的地方?” “好像是故意……没话找话地跟我说这说那,但我一直没有理他。” “原来如此!……”多田雄一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狗娘养的!……” “此外还有烟味……头油味……” “他身上的烟味,是不是很呛人?” “嗯……好像是的……” “那么,头油味呢?” “他牵着我的手带路时,我闻到了他的头油味……” “哦?……头油味?……”多田雄一愣了片刻,“现在抹头油的人,可着实不多。” “嗯,不过确实是一种非常浓的头油味。”道子认真地说。 “知道了,这事再问问爸爸,就会弄明白的。别的还有什么?……” “我用手几次触摸到了,那个坏蛋的衣服。” “是吗?……是什么样的衣胭?” “硬硬的布料做的……还有两排钮扣。” “是较厚的衣服吧?” “对!……我觉得是。”道子拿不定主意。 “是出租汽车公司的制服?” “嗯……大概是吧……” “不要紧,这一问爸爸,就什么都清楚了,我看是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畜生干的……不,肯定是小田切干的。你的直觉不会有错。那家伙故意借茬离开,然后再装成别人,回来污辱于你。他以为这样一来,咱们就不会怀疑他。又因为你看不见,就可以蒙骟过去了!……混帐东西,想得倒是轻巧,头脑也太简单了!……” “什么?……怎么会!……”道子听到哥哥多田雄一的分析,感到甚是惊诧。 “你回到旅馆,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吗?” “我……我说不出口,对爸爸更是觉得羞死人啦。”道子现在想起来,还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混帐东西!……真是岂有此理!……”多田雄一恨得牙关紧咬,两眼直朝外突出。 “不过,爸爸像是有些怀疑,觉得我的神态有些怪异。他先后追问了我好几次,但是我说不出口。后来好像爸爸打电话,到出租汽车公司,把那司机叫到旅馆来问他……” “难怪……不论是谁,都会怀疑他的。”多田雄一点了点头。 “但你想那人会说吗?所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现在我知道了,绝不能便宜了那忽然小子。对了,这事得告诉爸爸。” “可是,我担心爸爸的身体,听了会受不了的。” “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让爸爸知道呀,要完全判定是小田切干的,得有爸爸的证实才行。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到底奸污你了没有?是不是中途停手了?……” “我知道你很难启口,但这很重要。” “这个……我……我不太……不太清楚……清楚了。我……” “行了,行了,总之他污辱了你,这就够了!……”多田雄一狠狠打断了妹妹的话,站起身来,“走,到爸爸那去。”说着,拉着妹妹的手站了起来,“你不甩吭声,探告诉爸爸这一切。” 第四节 楼下多田源吉住的房间,是一间大约20多平方米的日式房屋。墙上壁龛里面,挂着古香古色的山水画。旁进摆着一盆松树,壁橱和门口上的挂帘、隔扇上,也都是山水画。铺着绿色地毯的房间里,一件家具也没有摆,显得空荡荡的。房屋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具电暧炉和几把椅子。旁边还有一个杂志架。从这些可以看出,多田源吉具有为人俭朴的性格。 多田源吉也不喜欢睡床,晚上铺着一张旧的薄褥子,睡在地板上。以前他有早起牵上爱犬佳尔,出去散步的习惯。可有一次狗突然向前一窜,把他带倒了;打那以后,他便不敢带狗出去散步了。自己的力气,竟然连条狗都敌不过了。 多田雄一拉着妹妹道子的手迸来的时候,父亲多田源吉正坐在电暖炉旁的椅子上,看着一封信。看到他们进来,他显得有些慌张,赶忙把桌上放着的信封攥在手里,和信一块儿放到杂志架里。 “那是什么信?”多田雄一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丝疑虑,但再没往下想。 “爸爸,我们有话对您说。”他面向父亲盘腿坐下,让妹妹坐在他旁边。 “是嘛?……好的!……”多田源吉点了点头。接着从桌上烟盒中,抽出一支细雪茄烟来。大夫说,烟、酒和刺激神经的东西都得戒。别的还好说,只有这烟,他怎么也断不了。但现在有所节制,上午、下午各抽一枝,一天只抽两根烟。 他划火柴的手,微微在颤抖着:“什么事?……”多田源吉脸色沉重地问。 “是这样的,刚才道子告诉我,一件重要的事情,在津和野她让人给污辱了,就在她一个人去旧宅的那天。”多田雄一竟然直截了当99lib?地说了出来,一点儿也没有委婉表达的意思。 “啊……是吗?她到底对你说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刚点着的雪茄,在烟灰缸上掐灭丢掉,脸痛苦地扭曲着。 “什么……爸爸已经知道这件祸事了?”多田雄一惊讶地望着父亲。 “不,我还不知道!……”多田源吉摇了摇头说,“道子一回到旅馆,我就觉得她不对劲。可是不管我怎么问,她就是一声不响。我叫来司机,问了一下情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回来了。” “那刚才您的口气,好像是知道什么。”多田雄一好奇地望着父亲。 “你来看看这个。” 说着,多田源吉从杂志架里,抽出刚才放进去的信封,“啪”地扔到桌子上。 多田雄一伸手拿过信封。刚要抽出信,忽地,便从里面劈哩啪啦地,掉出来好几张照片。 多田雄一用眼晴一瞥,伸在半空中的手都僵直了,脸色越变越是难看,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出来。他与妹妹正好相反,性急火烈,一激动,啪地就炸了。 也难怪,那照片太过分了。在名信片大小的彩色照片上,是被剥下了裙子、三角裤头,上身的外衣和内衣,都被卷上了头九九藏书部的年轻女子的裸体照片。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的。 反卷上去的上衣,被一个男人的脚踩着,女的两手过头,丝毫动弹不得。她的脸部充满了恐怖的面色,痛苦地扭曲着。要是他们看不到脸部,以为是不相识的女子倒也罢了。但正相反,恰恰有两张照片上,是戴着太阳眼睛的道子的面容;另外三张是太阳眼睛被取下来的、正坐在壁橱旁边的道子的脸。 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疑问,这就是多田道子的裸体照片。 木板墙上的影子。说明当时用了很强的闪光灯。其中一张的角上,有犯人的手和脚的一都分。 那手上戴着的咖啡色的手套,手指周围有许多小孔,是司机戴的专用手套。裤子是黑色的,脚上穿着的一双白鞋帮上,贴有红蓝双色的商标,年轻人喜欢穿的那种帆布面、橡胶底的轻便运动鞋。 照相机的位置,是在左上方的某一处,大概是左手拿着能连续闪光、拍照的波拉一次成相的照相机,举过头顶按的快门。若是不熟练的话,是照不好这样的照片的。如果不是一次成相照相机,还必须再冲洗放大,敲诈的恶棍是绝对不敢拿这样的胶卷,去照相馆洗印的。 “这……这是?”多田雄一双手颤抖,牙关紧咬。 多田源吉拾99lib?手打断结结巴巴的雄一:“你看完信再说。” 多田雄一拿出信来,仔细看了起来。先看信封,这是一封加急信,信背面没写发信人的姓名,邮戳是高津邮局。随即看信,开始的地方什么也没写,直接写着: 这是我的嗜好,为此整天照相机不离身。本来这些照片,我是想留着慢慢欣赏的,并不想邮寄到贵府。可是不巧这件事,让我的一位朋知道了,他威胁我说,要是不给他一笔钱,他就要报告给警察。他让我存三千万日元,到他银行的户头上。可我实在没有这么一大笔钱。所以,请代我把钱存入他的银行户头,拜托了。他如果报告了警察,我被抓住倒无所谓,恐怕是要给贵府添麻烦了!…… 日期 限于11月底之前。 开户银行:东亚银行沟口支行 活期存款 存款名义人:髙木洋一 开户帐号: 第五节 “谎言,无耻的讹诈!……”雄一看完信就气愤地大骂着。刚才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他,这会儿又气得脸色煞白,两只眼睛里放出愤怒憎恨的目光,“什么被同伙威胁,全是一派胡言!……” “我也是这么想的!……”父亲多田源吉赞同地点了点头说,“自己的同伙,会去向警察告发,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你说的对,这是他故意耍的狡猾手腕。” “这家伙是谁,爸爸的心中应该有数吧?” “有!……不过,先听听你的,道子都给你谈了些什么?” 于是,多田雄一就把道子讲给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爸爸听,当然也夹杂着雄一的推断。 “据我分析,当时道子听到的,就是照相机‘喀嚓……喀嚓’的快门声,并且还是一次性成相的。” “是吗?是波拉照相机吗?” “从这些照片来看,拍照片的家伙,可以肯定就是那个司机小田切,照片上的这手套,是司机的专用手套。” “嗯,小田切当时,确实是戴着这种手套开车的。身上穿的是黑色制服,扎着领带,鞋也和这照片上的一样。” “这是出租汽车公司的工作服吧?” “啊……对!……”父亲多田源吉点了点头,认可了儿子的推断。 “是夹层的,还是单层的?” “嗯……对了,是夹层的。衣服的扣子有两排,还戴着工作帽,带幅檐的那种。” “他还抽烟吧?” “开车的时候倒是不抽,可平时抽得挺厉害。我有时也给他一些雪茄,就和他一块儿抽。” “那家伙的头是光头?还是不搓油的、干巴巴的头发?”多田雄一有意反着问父亲。 “不,都不是,是抹过油的、挺整齐的头发。”父亲摇头回答道。 “他的头油味道很大吗?” “嗯,好像有些头油味。” “还有,那家伙是不是老是干咳嗽?” “对……是的。不由自主地就咳嗽,简直养成一种毛病了,好像控制不住似的。” “这就对了!……与道子所说的那家伙,完全吻合。”多田雄一肯定地说,“罪犯一准就是小田切。” “啊,我一开始凭着直觉,也认为是他干的。”多田源吉赞同地说,“欺辱道子的,一定就是那个小子。一开始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都是为了蒙骗我……” “你怎么能够把道子,托付给这样没有人性的家伙?!……”多田雄一恼恨地说。 “我真是老糊涂了!……”多田源吉恼恨地说,“在那之前,看他倒是挺老实的,路上让他代买东西,代我给商店付钱,哪怕是一毛的找头,他也不贪污啊。” “那么,后来在旅馆里,爸爸向他询问时,那家伙怎么说?” “他坚持说:绝对没有对道子,说什么非礼的话,和做什么非礼的事,回来的时候他在车上,发觉道子神情有些不对劲,还觉得很奇怪呢。” “全是骗人的鬼话!不过,到底是流氓智力低下。这不,从照片上就露出了破绽,把这照有手套和鞋的照片,也一并邮寄过来了。” “可我对这一点,倒有些捉摸不透。”多田源吉略有所思地说,“如果这信能说明这流氓的狡猾,可他怎么不怕会从照片上暴露自已。作为罪犯最害怕的是暴露自己。可这流氓是钟经不正常,还是头脑简单,这家伙到底该算哪一类?……” “也许那家伙觉得反正身体部位没有暴露,只要能够敲诈一笔钱就行。再说照片上又是戴着手套,看不到手和脚,那恶棍真是太贪心了?99lib?。” “嗯,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你看是不是报告警察的好啊?” “不!……”多田雄一毅然决然地回答道,“要是那样做的话,道子可就被害苦了,不能够因为道子的眼睛看不见,就让她在人前丟人现眼。现在有些人把别人的隐私,当作笑料来谈。再说即便把罪犯判几年,被警察关进了监犹,但道子所蒙受的耻辱,是永远也洗刷不清的。这会使她在社会上无地容身的。是吧?……道子。”他手搭在道子的肩上问道。 道子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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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身体僵硬着,两只手放在膝上,拧在一块,由此可以看出,她现在内心是何等痛苦不堪。 “就算抓到罪犯,对我来说,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她摇摇头说,可以说只有这一次,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强烈表示了自已的意思。 “知道了!”多田源吉愤恨地说着,“那就不报告警察了。这样的话,就只好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了?” “不行!……”多田雄一反驳说,“这可是个贪得无厌的恶棍,你别想一次就能填满他的欲望。如果我们屈服于他的敲诈,他那肆无忌惮的讹诈,就会接踵而来;这是讹诈者看到对方软弱无力的时候,习惯使用的伎俩。” “嗯。要真是这样怎么办?你有什么好主意?” “就让儿子来处理这件事情吧。”雄一讲了他的打算,“首先要抓住对方的证据,让他毫无退路;再以此为条件,当面与他谈判,让他明白,如果不作罢,警察马上就可以抓他。这是他的致命点,所以他肯定会就范,也许就会认输,停止讹诈,不再纠缠我们。” “要搞清楚对方的真正面目,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光凭照片和道子讲的,还算不上抓了证据。” “所以我要找到真正的证据,摆到他的面前,现在已有了银行户头这条线索。” “可是,他肯定用的是假名。” “不,他的目的是要得到支票。用支票在全国不论何处,都能支取纸币。但如果使用伪造的住址和姓名,支票可是得不到手的。” “那倒也是。可是小田切住在山口,与川崎的沟口银行,在地理上也相距太远呀。” “这是那家伙的狡猾手段。从这封信上看,给人以一种住在川崎附近,偶然到津和野旅行时,干了那件事情的假象。但是,这是一个骗局。只要支票到手,就是不出山口市,也能够把现金弄到手。” 接着,多田雄一又说:“我还得好好检查一下这照片,也许还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信纸上、照片上,或许留有指纹什么的。” “可是你又不懂行,能够查出来吗?” “我可以委托在大学法医教研室,当助手的朋友查。” “是吗?……要是査出来确实就是小田切,你打算与他当面谈判吗?” “是。” “就你一个人吗?” “当然是我一人干,如果求人帮忙,还不如告告给警察呢。” “那么可够危险的!……”多田源吉对儿子很不放心,“对手可是个罪犯,如果知道你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他万一着急了,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干出来的。” “不要紧,我会小心翼翼的,不会被他怎么样。谈判的时候,我会找人多醒目的地方。您就放心好啦,一切我都会干妥的。”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多田雄一心里一直盘算着,对方总会有证据被我抓住,这样就好办了。 至于说通过当面谈判,逼迫对方收回无理要求,这些全是安慰爸爸的话。这么一点威胁,这么一点数额的钱,对他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只要不理睬就是了。但雄一真正的目的是:自己要杀死对方,要让对方明白,凌辱道子的代价,可是要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多田雄一的决定,已经坚定不移…… 一切都很明了,没有一点犹豫、踌躇,里然还不清楚,那个家伙是否强奸了道子,道子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她受到了比死还要羞耻的凌辱,这就是事实。光凭这一点,就必须让那小子偿命不可! “好,那就随你处理好了。” 多田源吉并不知道,雄一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说实在话,他感到身心痛楚,眼里充满了泪水,用手揉着两眼。 “对不起,我在那里没照看好,竞然出了这样的事。”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但是,那个恶棍要把我们当做饵食,我是绝对不答应的。”多田雄一砸着拳头说。 “你可千万小心要慎重啊。我只求你这一点,首先要确定:是不是小田切干的。不是我絮叨,这一点一定要查准确;为此,就是多费些精力也值得。” “是,我都知道。” “还有,我说过多次了,那家钬轻易就敢犯法,竟然还用照相机拍录现场。所以,你千万不可轻视他,要十分小心地提防对方;你要在人多的地方和他见面,发现有危险的迹象,就马上做罢。如果你再出什么事,这可了不得了。” 他本来想说:“你就要当下届社长了。”但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件事情只是自己和冲玄常务之间的秘密,现在还是不告诉雄一的为好。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唯一继承人。”所以,多田源吉竟然含糊其词地说。 “知道了,我会慎重处理的。这信和照片,就先放在我这儿,我要再看一看。” “那这一段时期,你还去公司上班吗?请假不……?” “关键时刻也只有请假了,这次就说我去故乡扫墓,不用请长假,也不用隐瞒去山口的事。此外,山口县那边,近来有没有热闹的活动什么的?” “这……嗯,你看蒸汽机车热怎么样?‘山口线’刚刚恢复蒸汽机车运行时,拍摄蒸汽机车,可是着实闹腾了一阵子。现在怕是已过时了吧。昕说小田切也拍过一阵子。” “蒸汽机车热……?”多田雄一心里一动。 “你都计划好了吗?什么时候去山口?” “我在赶去之前,要先在这里做些调查,再好好合计合计,不做好充分准备是不行的。” “外出时,把你的工作都交给冲玄常务吧。” “那个冲玄礼二郎?”雄一语气有点鄙夷地说,“爸爸不在公司的时候,他可独断专横了,我的意见他一点都听不进去。” “行啦,你就交给他好啦!……他办事不会有错的。”多田源吉放心地坚持自己的意见。 “不见得吧?……爸爸你别走后,有一个和银行会谈的重要会议,原来说好是冲玄和我一块参加的,可他一下子全推給了我,在爸爸去山口的头天晚上,他也去青森岀差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竟然扔下银行方面的会议不管。幸好我一个人,还算没出什么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多田源吉感到很意外,吃惊地问道。 “是爸爸回来的第二天,这个月的二号。” “是吗?……那一定是出差的事情很重要。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您也过于信赖那个老东西了。”多田雄一十分懊恼地抱怨着。 “那是当然,他是我创业以来,患难与共的最佳伙伴,他要是不可靠,那么,公司早就完了。” “不过,经营方针也确实太陈腐了,天天口头上挂着以事业为社会作贡献,可利润是说不来的。” “陈腐也罢,你还没有评价他的资格。”父亲多田源吉忽然严厉地批评儿子。 “那不见得,我也有自己的经营信念。公司并不是社会服务团体,首先要有赚头,公司才能站得住脚。” “赚钱是结果,而不是目的。” “这也是陈腐的观念,那么,到了公司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社会会来帮助你吗?” “这简直狗屁理论!……这还像个常务董事说出的话吗?……”多田源吉一脸暴怒地训斥儿子,两眼瞪得滚圆,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语调降温柔了,劝着儿子说,“好啦,好啦,说得离题啦。今天说到这里为止,就算你与他意见不同也罢,也要与常务协力干好工作。在为发展公司事业上,你们立场是完全一致的吧!” “我不说了。可是这一次,他的作法可够呛吧?专门点名让这个恶棍司机当导游。” “嗯,对于这件事情,我也总是犯嘀咕,但如果就这事责问他的话,也许会让人窺探到我们家的隐私……”多田源吉不放心地摇了摇头。 第六节 关于本地的调查,多田雄一首先从银行组织入手。也许是巧合,恐吓者所指定的银行,正巧是与多田公司有业务往来的、那家东亚银行。 于是,多田雄一通过每月来家里一、两次的,东亚银行的客户主任了解到:如果是普通存款,用伪造的姓名、住址也可以立户头;但若要同时使用信用卡,那就不行了。因为信用卡是银行专门印制后,用挂号信发送给本人的。所以,申请者如果不居住在发送时登记的地点,就不可能收到信用卡。 在银行存款者中,通常都拥有信用卡。一方面支取现金方便,另一方面由于用计算机处理,即便在何处都能使用。如果使用的是东京银行户口,在九州、甚至北海道,都可以自由支取现金。这种联机服务系统,当初仅限于同一银行的全国各地的分支行;现在已经发展为数家银行的提携合作网络,即便到没有户头的银行自动付款机上,也可以自由支取现金。 因此,利用金融机构犯罪的罪犯,使用信用卡实施犯罪的案件急剧增多,并呈现逐年增长的趋势。 如果假设这敲诈信,就是小田切发出的,他将是如何做出计划的呢?…… 首先,要在首都的银行里立个户头,这期间他必须来到这里,这是为了迷惑对方,不致于怀疑到山口市。然后,申请办理信用卡手续,那么,至少要在收到东京银行总行用挂号信,邮寄来信用卡期间,他必须滞留在投送住所。 一旦把信用卡弄到手,就没有必要呆在那里了,即可以随便到任何地方支取现金。但这要看山口市内,是否有东亚银行的分支行,或是与东亚银行提携的,六个都市银行的支行。 山口市会有这些都市银行的支行吗?多田雄一查阅了有关山口县的银行资料。县内主要是地方银行,也就是山口银行,办理处多得出奇。山口市内的主要银行,也是山口银行的支行。都市银行的支行竟然一家也没有! 如果单持东亚银行的信用卡,在山口银行是取不出现金的。因为都市银行与地方银行,尚未结成网络。但无论如何,县内也应该有这样的金融机构。 多田雄一正思忖着,手指突然停住了:“大详银行防府支行。对,是这个!……” 防府市与山口市距离近得拾脚就到,汽车片刻之间就能跑个来回。只需很少的手续费,便可在大洋银行防府支行,用东亚银行的信用卡支取现金。 过后,多田雄一又问银行主任:“能否帮我査一下,东亚银行沟口支行,普通存款户头帐号0166532,名叫高木洋一的申请信用的住址。” 银行有为储户保守秘密的义务,这使银行客户主任有些为难。 对此,雄一用“实际上我们怀疑,这人在向我们公司进行诈骗,但又不值得为此麻烦警察”为理由,暗示银行方面,如果不给予合作,那我们也只好考虑,变换别的交易银行了。 这样一来,银行因为害怕失去大企业主顾,只好吿诉他储户名义人高木洋一的住址:川崎市高津内末长153,神话庄。 多田雄一从涉谷上车换新玉川线,再转乘田园都市线,最后在木尾谷下车。他从地图上查到,去川崎市高津区的末长,这里是相距最近的车站。在站台上,他打开手中髙津区一带的地图,查看了一会几后,走出站台。 这里有一家东急超级市场,车站周围的建筑工地上,一幢豪华级别的髙层公寓,即将竣工。走过高津邮局,在十字路口路边,立有一块地图指示牌。从上面可看出,这一带就是末长,但并未标注住宅号数。 多田雄一略一思忖,便步入一家住宅楼管理所,询问末长153号,神话庄在哪儿?屋里的谈话人一齐扭头,朝雄一望了一眼。看他只是问路,谁也没在意。 这时候站起一位中年妇女问:“你要去神话庄?” “对。”多田雄一点了点头。 “在这里啦!……”说着她走了过来,特意走出门告诉雄一,“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再往左走200米左右,有个住宅区入口处。过了那个入口处,拐进左面小巷便是。” “是吗?……那就谢谢了。”雄一道谢后,朝指的方向走去。 今年夏季异常清凉,低温天气持续旷久,但到了秋末冬初的11月,反倒是气侯宜人。今天也是风和日丽,阳光照在背上,感觉暖融融的。 路上时不时地,掠过一些车辆,但比起国道来,这里的车辆可就少多了。一走到田边的小道上,更觉得恬静宜人。 多田雄一沿着所指的道路走着。走过一条通汽车的大路,又往前走了十来米。左侧有了一间公寓,是土木结构的两栋二层小楼。在两栋楼房的连接处,钉着一块“神话庄”的牌子。 这时候,有个带着一个大约四岁的男孩,像是买东西刚刚回来的主妇,正要上楼。 雄一连忙走近道:“请问,这里的公寓管理员在哪里?” “管理员吗?”家庭主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小心翼翼地抱着水果篮的小男孩,愣怔怔地看着多田雄一的脸。 “那一号室住的是房东的儿子,他是这里的管理员。” “啊,谢谢啦!……” 那个家庭主妇说完,朝一楼走廊头上的一号室走去。 别的房门口都摆放着洗衣机、垃圾箱、九九藏书板箱,还有儿童自行车、花盆什么的,只有一号室门前,什么也没有。 多田雄一按下门铃,里面没有声音;又按了儿下,觉得里面没人,正要离去时,里面忽然响起了动静,打开门锁开了门。 一个约摸30来岁的男子,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睡眼朦胧地眯着眼睛,从门缝里朝外瞧着。 “啊,您在休息?……实在太打搅了。”多田雄一连忙道歉。 “啊……没什么,您有什么事情吗?”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不像有病的样子,个头挺高,似乎有些瘦弱的样子;对方穿着睡衣,是在睡午觉。 “对不起,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啊,说罢。”管理员点了点头。 “大概是上个月,或是这个月初,有个叫高木洋一的人,在您这儿租过房子吗?” “高木?……啊,租过!”对方很快答应道。这第一关过去了。 “是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多田雄一趁势逼问。 “嗯,大概是这个月初吧。” “对不起,日期能否再准确一点?” 对方的脸上,稍微显出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返回房间,拿出了“租房人员登记册”翻开说:“住进日期是11月3日。” 多田雄一从心里推算:道子从山口回道东京是11月1日,这与小田切追到东京来不相矛盾。 “那么,现在他还在住吗?” “不,预付了保证金和一个月的房费,但只住了一星期,到10日就慌慌张张地搬走了。” 那时已经把信用卡弄到手了,收到那封恐吓信时,是11月5日,可以认为信是从这里发出的。 “是吗,您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那如果有信件寄来,该怎么办呢?” “搬走后一件也没来过。住这里的时候,好像只来过一封挂号信,用过印章。” “是吗?……”多田雄一点了点头,暗中推测:那大概就是银行发来的信用卡了。看来自己的推理,渐渐得到了证实。 “那么,他长得什么样子?” 问题涉及到关键。对方脸上露出疑惑:“你是警察吗?” “不!……不!……不是的!……”多田雄一连忙摆了摆手,“是高木先生在我们银行开了户头,帐面上出了点差错。” 估计到对方会有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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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先就有所准备,所以没有引起怀疑。 “是吗?……”对方似乎相信了,“对方是个上年纪的人,大概50岁左右。”对方终于说了起来。 “头发、胡须稍微有些花白,戴着一副眼镜,行李只有一只手提箱和手提电视机。东西不多,他总是在外面吃饭,安静得使人几乎不知道,他都是什么时候在。电视机的声音也开得很低。” “他的个头髙吗?” “中等个头,穿着体面,肤色稍黑,长发背头,戴一顶贝雷帽,看上去像个小说家什么的,至少也是长期在安静的环境中工作的人。” “这些他对你透露过?” “没有,是我这么看的。只要付房租给我,我没有必要去劳神。” “是啊!……”多田雄一附和着点了点头。 按照父亲提供的小田切的情况:他不胖不瘦,中等个头,肤色有些黑,不戴眼镜,头发是短发分头,白发不多,抽七星烟,不清楚是否喝酒;声音一般。做为司机,他属于爰说话的一类,经常干咳等。 戴上假发套,再戴上花白胡须、眼镜。这些简单的化装,谁都能够办得到。仅仅这些,就让人看上去像五十来岁的人。而中等个头,肤色黑等这些,基本上与父亲讲的一致。 “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高音还是低音?” “不髙不低,很普通,所以,我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挺爱说话的?” “不,不大爱说话,一般不轻易开口。” “他是哪里口音。” “这个,好像也没有留下特殊的印象。” 故意隐藏自己的地方口音,而说普通话,这对在旅游观光地的司机不算什么。再说如今电视普及,学说普通话也井非难事。所以,自然要尽量少说话了。 “年纪50来岁,这个年纪确切吗?” “这个……”管理员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说乍一看像50多岁,但仔细看后,就显得年轻许多了。” “嗯,是的!……”管理员点了点头说,“只要没有白发,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他还抽烟吧?” “抽,看到过他叼着烟头出去。” “是不是常常干咳?” “是经常干咳嗽,夜深人静时也常咳。平时,只要听到咳嗽声,就知道他从外面回来了。” “没错,就是他!……”多田雄一自言自语道。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这次对方发问了。 自己已经咄咄逼人地问了许多,也该回答一下对方的疑问了。所以,他就用临时想出来的话,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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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塞了一下。 “没什么,他委托向别的银行户头上拨一批款。可是他给的账号不对,收款人名也不准,所以,这笔钱不好处理了。金额虽然不算太大,但做为银行,可就难办了。所以……” 看来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多田雄一心里如此想着。光凭着这些信息,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了。一切都说明了,这房客是小田切伪装的,一点没锴。 “那,太谢谢您了,打搅您的休息,对不起了!……”多田雄一说完告辞出来。 最后,多田雄一又仔细地研究了那些照片。只要一看到这些照片,多田雄一就一股热血直往上涌,怒发冲冠。这个把照相机对向被剥光了下身、昏迷过去的妹妹的坏蛋,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一定要杀掉这头畜生!……一定要哦!……”他发现自己已经愤怒地说出了声音。 可是,现在必须把这愤怒放在一旁,再一次冷静地把照片上所有的细节,都仔细地研究一番。结果,又发现了一处新疑点。五张照片中,有一张拍照的角度稍稍偏了。因此在画面的右下角的地板上,照上了一个什么物件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 多田雄一仔细端详了半天,怎么也看不出来什么。画面实在太小了,虽然可以再放大一些,但是,多田雄一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又没有工具,更不能拿到外面翻拍放大。 结果,自己跑到眼睛店,买来一把倍数相当髙的、德国制造的放太镜来。在灯光下,用放大镜看时,确实是放大了,但仅仅是些放大了的颗粒。对以此来谋求看清楚的外行来说,这是一个失误。即便如此,侥幸的是,这放大的完整形象,倒是给了他一个启示。 那是帽沿的一部分。 除学生之外,戴有沿的帽子,特别是戴制帽,又出现在事发场所,这只能认为是司机小田切的了。 在道子激烈的挣扎、抵抗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把小田切的帽子碰落在地,是完全有可能的。当时慌乱之中,只顾拍摄道子棵体照片的小田切,当时没有能够发现。后来就算发觉了,但大概觉得,那只不过是个帽边,大概看不出来。 父亲也说过:小田切确实是戴着一顶制帽,身穿工作服,扎领带。至此,多田雄一已经得出结论,毫无疑问。 “罪犯就是那个家伙。” 这已经形成了一条主要线索,这线索的箭头直指小田切。虽然如此,对小田切还是只知名宇而已。但暗中接近小田切的办法,却是有很多的。多田雄一思考着。 当野兽袭击猎物的时候,要隐蔽自己。多田雄一无论在公司、在家,都不露声色地盘算着。 首先需要构思出骨架,然后再周到、仔细地安排细节,最后,多田雄一终于完成了全部计划。 11月13日,星期四 多田雄一乘坐上18时53分,自东京车站发车,开往下关的特快“朝风号”列车,一路向西出发。 虽然父亲吩咐过:“要把工作全部交代给冲玄常务。”但是,他没有告诉他太多,只说“这次好容易才休一次假,想利用这个机会回故乡看看,同时也祭扫一下坟墓”。 “啊,你尽管好好去玩。”冲玄礼二郎脸色温和地微笑着,像是对自己的儿子一样说道,“这一段时间里,公司也没有什么急于处理的事情,所以,我最近也准备到大阪出趟差。” “你要到大阪去?有什么事?……”虽然多田雄一心里这么想了一下,但没有问,也不想问。 结果,多田雄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是吗?……” 第一节 所谓SL,是英语“蒸汽机车”(Steam Looting)的简称。过去,日本铁道上奔驰的火车,是喷着滚滚浓烟的蒸汽机车;随着电气化机车的出现,遂逐渐将其取而代之;到了1970年以后,基本上实现了全国无烟污染。 自然而然,SL随之也消声匿迹了;但同时人们感到,旧式铁道的魅力也消失了。 靠自身产生力量奔驰的钢铁机车,随风飘荡的黑烟,白白的水蒸气。强有力地滚动着的车轮声,还有勾起旅愁的遥远的汽笛声…… 希望能够再次乘坐一次,接触一下那坚实有力的机身。期望SL不要全部消声匿迹。这些响彻全国的蒸汽机车爱好者们的呼声,终于感动了铁路当局。 197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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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铁山口线上,部分恢复了蒸汽机车的运行。被荣幸选中的机车,是太平洋式的C571型,于1937年至1947年期间,制造总数为201辆。是蒸汽机车的精华。但是,为了保证运营的均銜,特别为这种列车,做了如下的限制: 一、蒸汽机车运行区间,为山口线中的小郡至津和野之间。 二、一日一次往返。 三、只在星期六及节假日运行。 四、全列车实行对号入座制,除了普通车票钱以外,另加座号费。 五、12月~2月期间停开。 我们首先来欣赏这辆叫做“贵妇人号”的蒸汽机车。确实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印象。正面圆大明亮的照明灯,红底凸出的金字“C571”的牌号,可以让人联想起来,轮船舵轮般的蒸汽烟室盖上的图标。再下面挂着一块更大的、橙黄色的圆牌子,正中央一只展翅飞99lib?翔的仙鹤和YAMAGUCHI(山口县号),这些宇母非常醒目。从侧面看,更加壮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车体中央,一条白色的粗线条,给人一种这高速奔驰的机车,精练完美之感。引擎与主动轮相连的驱动曲轴,鲜红夺目。车体着漆黑服,筒洁的配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独具风格。 客车共挂四至五节车厢,鲜艳的蓝色车体上,也有白色线条,比普通电气机车还要整洁,看上去相当豪华。 虽然男列车员的声音并不优美动听,但不时播送着沿途介绍,有时候还将麦克风伸出窗外,使汽笛声充满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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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常常可以看见许多摄影爱好者,手持录音机和照相机,等待列车飞驰过来,这是这条线路的特征之一。 蒸汽机车的真正价值所在,是其勇往直前的雄姿,爬坡时上面喷出滚滚浓烟,下面吐着一股一股浓烈的白气,还有那振奋人心的引擎喘息声。 蒸汽机车爱好者们,曾经这样描绘着奔驰着的机车:“走啊!……跑啊!……跳呀!……舞呀!……华丽的C571,跳动着贵妇人的轮舞!……” 11月16日是星期日。 这天山口线下行的SL-C571次列车,载有70%的座席的乘客。1981年中的SL运行,将于11月30日星期日结束,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 从尾部数一号车厢到五号车厢,全部都是按号席位。四、五号车厢几乎满员,但一、二、三号车厢坐席却空了许多。途中,在停车时间长达31分钟的地福站,已经充分拍照了的乘客们,大概已经心满意足,在列车抵达终点站之前,谁也不再动摄影机了。 可是,这时候恰有一位乘客,正在打开车窗,向火车外探出身子,正在专注地摆弄着照相机,这是三号车厢里的一位乘客。 这位上身穿着藏青色高领绒线套衫,外罩浅茶色风衣的年轻乘客,大约有30来岁,髙高的个头,轮廓鲜明的面庞。 这天正好时阴时晴,从打开的列车车窗口灌进的冷风,寒气袭人。同座位上的三位男乘客有些不快,但由于刚才都接受了这乘客赠送的乘坐蒸汽机列车纪念章,所以,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忍耐着。 列车沿着弯道,驰向船平山方向。列车行进时,右侧是阿武川河上游,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跑在国道9号公路上的汽车。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右侧的景色无疑更好。但他们的座位在左侧,他也就只朝左侧的景物拍照。 在层层梯田中,点缀着几处农舍,只不过是极平常的田园风光。远处有座不高的小山,田间到处都是秋收过后,遍地的稻秸。 驰过这段后,列车向左划着弧线。即将驰入前方的臼井隧道口。山口县和岛根县的县境线,处于这个隆道中央。 “哎呀!……”上身探出窗外,正拿着照相机朝前方取景的、穿风衣的乘客,突然惊叫起来。 “危险!……怎么能够跑到那个地方摄影。” “啊!……”同座位的三位乘客,随着该乘客的喊声,不由得一起站起身来,都探头向前看去。 但见前方隧道入口处,两侧是大约70度的斜水泥墙坡。在左侧墙坡上面,一块极狭窄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他的手里拿着照相机,在俯瞰急驰而来的蒸汽机车。 眼瞧着情形岌岌可危。紧挨他的背后,是一片杂树林。 这里有些坡度,列车车头喷着白色的烟,烟雾瞬间笼罩了上面摄影者的身影。 “好玄啊!……竟然还有这样的蒸汽机车迷,简直是在拿生命开玩笑。万一脚下一滑,那可就不得了也。”穿凤衣的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竟像是应睑了他的话一般,铁道边那位摄影者的身体,突然猛地一个踉跄。 “啊!……啊!……”从他的口里,突然发出撕心裂肝般的喊声,淹没在车轮的轰鸣声中。 像是要压倒这一切一般,车头汽笛长鸣,这是进入隊道的信号。 从那名男子的手中,照相机猛地呈拋物线状飞翻下落,紧接着,他就像要抓回照相机一般,身体猛地俯冲而下。 两手在空中舞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是已经无济于事了。“砰”地一声,头部撞到机车侧体位置的中央,身体随之跌落到铁路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列车车头驰进了隧道,接着是五号车厢、四号车厢,然后是他们乘座的三号车厢。 在列车经过的瞬间,他们四位乘客,全都看到了倒伏在铁路侧沟旁的人体;那个人痛苦地扭曲成蛇状,头部淌着殷红的鲜血。他们看到的只是这些。 隧道里的阴风扑面而来,他们赶忙关上了车窗。 “不知道列车司机发现了没有?”说话的是那穿风衣的人的尖锐噪音。 “恐怕发现了吧。”旁边一位乘客欠腰答道。 “怎么没有停车?” “我想大概隧道内不准停车吧。” “应该告诉列车长一声……”说话的是个学生。 “对,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一声。”穿风攻的年轻人说着,起身朝列车长室走去。 得到消息的列车长,用车内电话与司机做了紧急通话后,决定派一名列车员,和铁路乘警两个人,一起下车到现场查看。列车停到了臼井隧道的出口处。 “我们需要你们这些目击者,提供事发时候的现场情况,所以,麻烦你们几位,一起去一下可以吗?” 对乘警的这一请求,毫不犹豫爽快地应诺下来的,竟然还是那位穿风衣的人。之后,两位学生也答应了下来。那位在津和野车站开一家店铺的老板,当时犹豫了片刻,也终于同意了。 乘警打开了自动车门,他们在其他乘客的注目下,走下列车。列车马上又继续开往津和野车站。 “虽然有些黑暗,但我们还得从隧道过去,因为这是去现场的最近的路。”列车员抱歉地说道。 “哎呀,要从这条隧道过去吗?”店老板害桕地问,“难道没有别的路吗?” “在这津和野河上游,倒是有一条通往德佐的山路。”列车员指着眼前的河流介绍说。受到山壁的阻挡,在这里河水折向北流去。如果去那边,大概要翻险竣的山。 “但是,那样道路99lib?就要远好几倍呢,并且道路还很难行走。” “还是走隧道吧,靠边走应该不要紧吧?”穿风衣的人说,口吻像在催促。刚才挎在肩上的照相机也收了起来,凤衣口袋里鼓鼓的。 “没关系。下次列车通过时间,是12时40分左右。如果行动快点,是可以过去的。” 就这样决定了。 手里拿着手电筒的列车员和乘警打头殿后,六位乘客随之一起朝隧道里定去。 山洞里很是昏暗,潮湿。两旁的水沟中,传来潺潺流水声。从拱形水泥顶上,不时有水滴噗嗤、噗嗤地落到他们的肩上。 “这条隧道有多长?”大槪是大学生在问。 “大约一公里长。”列车员答道。也确实相当长,前方远远地,只能看到出口处一个小小的亮点。 一边快步地朝前走着,四个目击者一边轮番回答着,列车员和乘警的询问。 结论,理所当然地归结为“事故”。 除了那位坠下铁道的摄影者之外,不要说是人了,连只狗也没有影子。根据四个目击者亲眼所见,只能认为他脚踩空了,或者是突然头晕跌落下来。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脚踩空了,当然应该是脚先滑下去,而上身应该有反射性的动作,譬如想攀抓后面什么东西的反应,但这人跌落的时候,则是头部和上身向前倾落的。 看上去就如同俯冲下来一般。由此,也评应该是用“头晕”、或者突发性脑溢血来解释。 这么一问一答地谈论着,几个人走出了隧道。几乎是在同时,下行列车开来了,是12时36分,从船平山发出的内燃机车。 他们紧贴着侧壁站着,让过列车。死尸头朝隧道伏卧在铁路与侧沟之间。没有停下脚步而直接走近的,只有那个乘警。后面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有些踌躇。终于,那穿风衣的,似乎下了决心,朝前面走去;后面的人这才畏畏缩缩地走了过去。 乘警蹲到尸体旁边察看着。乘警是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面相看上去倒挺刚毅,端端正正的脸庞。他用手指按到死者没有被溅上血的头右侧主动脉上,小心翼翼地轻轻把摸着。 乘警抬头朝围着他而站的五人摇摇头,告诉他们已经没救了。死者是个中年人,身穿制服,戴手套的手做爬泳姿势,一只手伸开,一只手曲拢着。 脚穿轻便运动鞋,其中一只脱落在后面的铁轨下;袜子是黑色的。距离脱落的鞋子有两米远,扔着一顶带帽檐的工作冒。列车员拾起来。 “是一顶工作帽,可能是出租汽车、或别的卄么车的司机的。” “大概是的!……”乘警同意地说,“单从这工作帽和手套看来。”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注意到那副手套,确实是司机专用手套。 “当即就断气了吧?”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致命伤在头左侧,头盖骨上开了个大窟窿,从伤口流出大量的血迹,似乎已经被地面吸干了。短发上,脖子上都被血染得鲜红,脸部下面已经有凝固的血块。 一个学生和年纪大些的那个老板,步伐蹒跚地离开现场,蹲到了悬崖下边;也许是见了血,引起了贫血症,两个人脸色苍白。年纪大的那一位,甚至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其余的人都极力忍着,只有乘警还在察看。现场没有发现什么别的损伤,只发现手露出的部位有擦伤,头及后脑部有轻微的挫伤,衣服上有几块破绽处和污渍。 死者体格适中,不胖不瘦。脸伏到血泊之中,看不见面貌,从他稀稀落落、并夹杂白发的头发上看,大概年纪约有40岁左右。 “对了,我到他跌落下来的地方看看。”刚才就不时朝着悬崖上面看的、穿风衣的男子趁势说道,“是不是他站的地方突然坍塌了。” 说完,他朝旁边架在壕沟侧壁上的木梯,快步走去。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中年男子,身手倒很利索,三下两下就沿梯子爬到山崖上。接着他闪身走进树林,不到一会儿功夫,贿即走出,开始检查跌落者的立脚处。 那位没有头晕的学生,发现了飞落在铁轨对面、山沟边上的照相机。他拾起来交给了乘警。 “啊,这是佳能F1型高级照相机。”乘警随手摆弄着说。 不过,镜头和取景器的接眼镜都碎了。卷胶片的手柄周围,也变形得不成样子,照相机已经报废了。 “哎,这儿好像是他刚才站的地方。”头上响起了喊声。是那穿风衣的男子。 列车员朝上面大声问道:“有了吗?有滑下来的痕迹码?” “不,没有搰落的痕迹!……还是刚才那大学生说的对。” “有没有坍塌的痕迹?” “也没有,这钢筋水泥块是新铸的,结实得很哪!” “是吗?……到底是因为头晕了,大概站久了头晕目眩了吧。” “大概是这样。” “别的还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没有别的特殊了!……只是站的地方确实太窄了,很不安全,要是不站在这个地方,到后面的树林中拍照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 “那么,还是他想把SL的镜头,拍照得更加真实、有动感,所以才尽量站到悬崖边上的啦?” 不大一会儿,上行的特快列车“冲”三号疾驰而过,是12时47分从津和野车站出发的。 好容易列车驶过,那穿风衣的男子急急地说:“我可以离开了么?我还有事,必须在1点半时赶到津和野,要不然的话,只怕赶不上下趟下行列车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着別人回答,把照相机挎上肩后,迈着急促的步子走了。脚踏枯叶的声音渐渐远去。 乘警和列车员互相对视了一下,也就只好默许了他的离开。他只不过是一个目击者而已。连见证人都不是,如果不是出于自愿,他们两人是没有权力,强留他到验尸结束的。 “对不起,你们能否在这里,等到验尸结束。”乘警有些差强人意地,向三位目击乘客请求道。两个大学生觉得,在这里看调查倒挺有趣;可是,津和野站边上的店老板,又有点不大情愿,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刚才引起的贫血症,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是等待。 五个人随随便便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一人先点上了烟,其他人也跟着抽起来。 “不过,这一来蒸汽机车的名誉,可要受些损失了。”乘警笑着叹道。 “是啊,因为死了人,会使国铁部门很头痛的。” 正说着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 “哦,好快呀。”乘警像被火烧了手指一般,迅速扔掉烟头,踩灭烟头站了起来。 “可能是从津和野,给阿东公安署报了警。”列车员说道。 说话之间,警笛声越响越近,最后停在了头上树林的那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开门及关门声,夹着杂乱的脚步声之后,山崖上出现了穿制服的警察。 “现场是这里吗?” “就是这儿。” “从哪里能够下去?” “那边竖着一架梯子,看得见吗?”列车员指着梯子说。 “啊,看得见,看得见!……”警察连声答应着,朝梯子迅速走去。 那里的坡度稍稍平缓,有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通到梯子上端。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和两个车站工作人员沿梯而下。警察自我介绍,他们是德佐派出所的,自己先来一步。阿东公安署的正式验尸班,随后就到;另外两位是德佐车站的职员。 第二节 下午一点多钟,各方面的人员都到齐了,正式开始验尸。 验尸班的负责人,是阿东公安刑警科科长三国警部。
成员有股长石毛警部补,还有刑警部长清水俊、佐藤武刑警、德佐派出所的警察两名,鉴识科派了井手职员和另一名法医。此外,还有阿东警察署嘱托医师古谷,和德佐车站站长助理福田,以及车站职员四名所组成。乘警以及列车员、三个目击者也参加了进去。 这时,得知出了人命事故的跗近农民,也三三两两地站在山崖边上,心惊胆颤地朝下望着。验尸,很快就结束了。 有目击者的话为证:死者是在拍摄蒸汽机车时,不慎从山崖上跌落,撞到了行进中的车头上,弹出去之后落地而亡。致命伤为头部左侧,那里有很大的创口,头盖骨明显粉碎,可以判断为即时毙命。 为准确起见,法医曾解开衣服仔细查看,身体上除有少许的擦伤,脑后部及背上的轻微挫伤外,别无异常情况。 死亡时间无疑为列车通过的时间——12时07分。死者的身份,也马上弄清楚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名片夹,是山口市出租汽车公司司机——99lib.小田切义弘。 警察很快发现了,停在小树林旁山道上的出租车,从船平山车站附近,有一条简易的土路,车子可以开进来。 在死者的口袋中,没有发现别的日用品;汽车内也无异常,车门没有上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中,没必要提防什么人。那辆出租汽车也没有搭载乘客的痕迹。 最后,对小田切坠落死亡的原因,也没有费多少时间讨论。根据目击者证明,在他的后面,不要说是人,连一只狗、猫的影子也没有看见。目击者四人的证词,都如此确凿表明,可以充分信服。 因此,只能认为是由于死者本人的过失,而别无他因。他所站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但是,结论为过失这一说法,多少还是有些暧昧。虽然最自然的解释,是他探出身子过于倾斜,一脚踏空而坠落山崖;但是水泥侧壁上,竞然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不过,这也不能算是什么疑问,还可以有由于突
.99lib.
发性脑贫血而目眩,站久了而晕眩之说。从极小的照相机取景器里,窥视迎面驰来的列车,这样的可能性极大。这推论是完全可以成立的。 死者是否患有既往病症,脑疾患或者有否低血压、心脏病等。这在现在,是不能一下子就搞清楚的。严格地说,这要解剖死尸,做详细的检查才行。 但从各方面来看,确认为“事故死亡”无疑,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剖尸检查了,关于这一点,大家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 “唉,我最近就老是担心发生这样的事。”德佐车站的福田助理发起了牢骚,“前一段时间,摄影者的狂热劲太过分了。” “最近确实有这一倾向啊!……”三国警部点点头说,“国铁方面对此也伤脑筋呀。” “是啊,出了这样的事故,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目前蒸汽机车的盛行景况,恐怕又会萧条下去吧。” 从一开始,警方就接受了事故说法,虽然气氛有些沉闷,但大家也都说着自己的99lib?看法。三国警部也不例外。他对这场事故的结论,已经胸有成竹了。 可是唯有一人,还在频频向目击者提问,也就是那位清水部长,阿东公安署的警察。 “是那穿风衣的人,最先发现的吗?” “是的。”那位大学生回答道,“他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呶,在拍那里的风景。突然他喊了一声:‘好危险!’我们听到后也一块站起来看。” “当列车停下,乘警要求你们到现场来时,也是他最爽快地答应了?” “是的,我们好像都受到他的带动似的。” “嗯。这么说,这个人在哪方面都是主动,也最积极协助啰。可是等一到现场,又说还有急事就先走了,这可有点相互矛盾呀。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说是有急事,必须在1点半以前赶到津和野。” “99lib.这话是他从山崖上告诉你们的吗?” “是啊!……”大学生木讷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一个人,上到上面去了呢?”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大学生两手一拍,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他之外,没有别的人也想到上面査看一下?” “好像没有。至少我没有那么想过。我一开始就为是事故,并且一看到尸体,我就光顾着反胃了,一点也不想动。” “对呀,一般情况下,很自然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他却显得有点古怪,这样的举止,怎么也……” “是吗?……” “那人是东京口音吗?” “不错,正是那里的!……” “清水先生!……”三国警都在叫他,清水打住了提间,走了过去,只听警部压低声音说,“你发现什么疑点了?我可是认为,这仅仅是一场过失事故。” “这结论能否等等再下。让我再调查一下。” “哦,调查?……” “我想了解一下,这司机是不是会站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拍照蒸汽机车的迷。我总觉得他不会如此,似乎是受乘客委托,他才这么拍照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驾驶的不是私人汽车,而是出租汽车。” “这我知道。” “本来出租汽车是赚钱的,一般一整天都要载人使用。所以,他不大可能拋下客人不拉,而为了个人的兴趣,而专门用车来到这里。况且又是开车到这偏僻的山中来。” “嗯……?那么,是那位乘客看到发生事故,吓得溜掉了,害怕牵连自己?” “或许就是这样,也许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假如是那个乘客,从他后面推了他一把呢?” “是推下去的?”三国警部顿时大吃一惊。 “您看这里,一点儿也没有脚滑落时的痕迹。目击者也说,死者是悲切地喊叫着,像朝前扑去似的,忽然跌落下来的。这怎么也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四个目击者不是都说,除了死者之外,山崖上再没有别人了吗?” “是。但我已经说过几次了。做为出租汽车司机,只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就开着公司的车,到这么偏僻的山区,怎么也让人理解不了。” “是吗?明白了!……”三国警部同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暂时不下结论。那么现在就着手到出租汽车公司,去了解一下。”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清水刑警部长点头答应。 “那好,你和佐藤先生搭档,一起去调查此事吧。”三国警部挥了挥手。 “是的!……我明白了!……” 第三节 死者所供职的出租汽车公司,在山口市内的堂前街。距离国道9号公路不远。是个只有10辆出租汽车的小公司。 清水,佐藤两位刑警开着车,来到出粗汽车公司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由于那天是阴天,街市已经显得暗淡下来。车库里只剩下了两辆车,其余汽车都派出去了。这两辆车的司机,也是由于要搬运小田切尸体,和领取那辆出租汽车,才被安排特意留下的。然后就只剰下社长一个人了。 两位刑警把汽车开入车库,走下车来。在狭窄寒酸的办公室里,开始了谈话。社长是个秃顶的50来岁的小个子。给人的印象很好。 “啊,看来今天夜里,要干个通宵了,怎么告诉小田切的夫人才好呢?……我正在头痛呢。”他显得十分痛苦地说道。 “是啊!……”清水也表示同情,接着开始询问,“社长,我们想了解一些有关小田切的情况。” “可以,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他是蒸汽机车迷吗?” “蒸汽机车迷?” “啊,就是那些特别喜欢拍摄行进中的蒸汽机车的人。” “啊,是有一阵子爱拍摄。” “只是一阵子吗?” “也就是蒸汽机车刚刚开始恢复运行那短时间。” “那么,最近呢?” “已经腻味了。现在只怕是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哦,是吗?……”清水感到反应正和自己所预料的一样,首先这一点符合推理。他这时候就如同钓鱼者看到浮子,猛地一跳时的感觉一样。 “这不会有错吧?” “没错!……”社长肯定地说,“所以。当大家听说小田切是在拍摄蒸汽机车时死的。都感到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可以这样认为,他是受乘客之托而拍摄的啰。” “是这样的!……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首先,司机不会将营业中的出租汽车,开进那么偏擗的山区。这肯定是乘客要求这么做的。” “可是,当时车上没有坐其他的人。” “刑警先生,乘客还不是害怕,吓得逃跑了吗?……为了自己的兴趣,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为了自己的兴趣……?他的照相机是什么牌子的?” “我看他给同事照相的时候,用的是傻瓜照相机那样的便宜货;至于是什么牌子的,我倒没有在意。” “可是在出事的现场,他用的是佳能F型照相机,值十几万日元的高级货。” “不会,不会是那么高级的!……”社长坚决地摇了摇头,“照相机肯定是那乘客的东西!……” “嗯。”清水刑警部长又心动了一下。 清水刑警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了烟,递给身旁拿本子做记录的佐藤和社长,自已也叼上了一根,摸出他那心爱的荷兰打火机,点上了烟,沉浸在一种满足感中。 “那么,”清水刑警部长又回到了提问中,“贵公司的出租汽车上,带有无线电通话机吗?” “有,那是今年才新装上的。” “那么,今天他有没有与公司联系过?” “联系过。”社长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个本子,是业务日志。然后匆匆翻开。 “哦,这里有!……”他报告说,“在树里庵路边餐厅门前,他拉上了客人,去河东镇大字片山,时间藏书网是上午刚过10点钟。” “大字片山,是船平山附近吗?那里就是出事的现场附近。” “是吗?那里我不太熟悉。” “对,应该就是这样了!……”清水刑警部长一边这么想着,朝佐藤看了一眼。已经不单单是动心了,而是全身都被吸引住了。 “那以后呢?” “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 “那家树里庵在哪儿?” “嗯,在地福附近,9号公路旁边的一家路边餐厅。听说司机们都挺喜欢在那里歇歇脚,喝杯茶,吃顿饭什么的。” 载着清水、佐藤的白色“皇冠”牌轿车,又开上了9号公路,向北折回。 在官野车站和仁保车站之间,离开“山口线”的9号公路,相继穿过梶木、杖坂等隧道。当钻出最长的木户山隧道时,雨滴开始打落到玻璃上面。 阼天下了一天的小雨,到傍晚才止住。今天早上还是风和日丽的晴天,可是从中午开始,就又开始变得阴沉沉的,现在雨又下起来了。 湿湿的国道发着光亮。前面奔驰的汽车,低低的住房,远处连绵的山峰,薄雾朦胧的风景。汽车雨刮器缓缓地刮着雨水。 开车的是佐藤刑警。年龄还不到30岁。体格魁伟,长的也很帅,是个美男子。当警察确实太可惜了。佐藤如今还是个单身汉。不管到哪里都不多插嘴,很尊重先辈清水刑警部长。所以到哪里都是当当助手,做做记录什么的,协助清水刑警部长。是个十分理想的搭档。 车子开过筱目、长门峡。这里路面的坡度很大,下行的C571次蒸汽机车喷着滚滚浓烟,吃力地飞驰着。这一路上有隧道、山水、铁桥,是拍摄蒸汽机车的理想场所。 过了名草后,佐藤放慢了车速,将车拐进路边餐厅的停车场。 到树里庵了!…… 光听名字,会让人连想起古雅的店铺;但是完全错了,那里是一家相当现代化的餐厅。餐厅里开着暧气,暖融融的。 “欢迎光临。” “啊,我们是……” 清水刚要向迎来的女招待,说明自己的情况时,佐藤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撞他。 “啊?……”清水刑警部长惊奇地望着同伴。 佐藤说:“现在又冷,肚子又饿,不先来点什么热的?吃完再说也不迟。” “对,快到晚饭时间了,就这么办。”他完全赞同,两人在墙角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刚才的女招待送来了水。佐藤看着菜单说:“我要一份意大利面条和热牛奶,部长呢?” “我和你一样。饮料要咖啡。” 可能是淡季吧,又不到吃饭的时间,餐厅里稀稀落落地,只有几个中年人和一对老夫妇。 “部长到底身手不凡呀。”佐藤叼着烟卷说,“是不是已经理出头绪了。” “头绪?……还没有到那一步呢。”清水刑警部长抚着下颚说,“吃警察这碗饭,就得脑瓜转得快。看上去很平常的事故死亡,从一点点纰漏上调查下去,就会把暗藏在背后的人物的伪装,一层一层地剥掉,使他现出原形。像狩猎一样富有刺激性,这也乐在其中啊。” “这次的破绽是什么?” “还是蒸汽机车呗。每无都穿梭在山口县境内的司机们,谁会为了拍摄一张看腻了的蒸汽机车照片,而钻进那样偏僻的山沟。谁都会怀疑这一点的。” “不愧是福尔摩斯啊,我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哪里,这算得了什么,已经老朽了。从现在科学办案的角度来看,还说不准是不是探到了矿脉。也许会虎头蛇尾,一无所获。” “你是说虽然有乘客,但仅仅是因为怕受牵连而吓跑了?” “对!……”清水刑警部长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并再次嘱咐佐藤,“另外,如果找到那位乘客。即便他坚持这样说,也不能证明他毫无责任。” “也就是说,那乘客不可能让小田切单独去拍摄照片,而自己却独自留在列车里?” “对,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从车厢里是看不见小田切的,中间有树林隔着。” “即便看不见他,但能听到他的惨叫声,吃惊地出去一看,就没了他的身影。” “是啊,我都糊涂了。”佐藤拍拍脑袋。 “哪里。” “该好好地查一查列车周围和树林中的脚印才是,现在已经被踏乱了。” “你就是査也没有用。那地方枯叶落得遍地都是,根本留不下脚印。” “啊,连这您都观察到了?……我真是服了您了,真是无懈可击!……” “好啦,好啦,别奉承我了,事还得我俩干。”清水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 “半途消失的第一目击者……不,应该说是发现者。我总觉得,他前后言行不一,挺奇怪的。” “这也是线索?” “是啊,算一条吧。” “可是部长,这线索恐怕没有什么用吧。” “为什么?” “即便他的言行再矛盾,他只是个目击者,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并且,他还是从行驶的列车上看到的。不可能是他从车窗,用手枪打死那人的。所以,他只不过是与这一事件,完全无关的旁观者而已,对吧?” “哦,按理说应该是这样。”清水刑警部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所以,在他身上下功夫,完全是白费脑筋。” “确实,理由不充分……另外三个目击者的地址和姓名,你都了解了吗?” “啊……本子上记着呢。” “我想知道那位先走了的人的住址和姓名,可是那乘警和列车员没问,真遗憾。” 这时,饭送了过来。盛在盘子里的意大利细面条,还冒着一股一股的热气。 清水吃了一口,赞叹着:“嘿,真香!……” 他们两位正大口地吃着时,热牛奶和咖啡也送了来。 “这儿的饭真香。”清水认真地对女招待说。 “是吗,谢谢。” 自己餐厅的饭菜受欢迎,谁都会高兴的。女招待微笑地致谢。 这是位身枋苗条,年龄大约30岁上下的女招待,有着招人喜爱的脸蛋,算得上是位美人了。 “麻烦一下。”清水趁机问道,“我们是阿东署的警察,想向你打听点事。” “啊,什么事?……” 她脸上那小巧的酒窝,顿时消失不见了;面部表情也瞬间僵硬、冰冷了起来。 “今天上午10点左右,有位客人从这个餐厅前面,招呼了一辆出租汽车,你有印象吗?” “上午10点左右?” “对,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从这个餐厅出去的?我们还不清楚。” “是招呼小田切车的那位?” “哦,你知道吗?”清水刑警部长感到意外。 “对了,是小田切先生从餐厅出去后,那乘客走到他跟前,和他说了几句,然后坐上车就开走了。” “是朝哪个方向?” “往益田方向。” “那个小田切先生,看来是你们这儿的常客啦?” “是的,他路过我们这里的时候,准会到这里来吃顿饭。只是今天离午饭时间还早,所以他只要了一杯咖啡。” “是吗?……那位乘客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吗?” “是的,是从津和野方向,坐别的出租车来的,到这之后,他就把那辆车打发走了。” “他也是光喝咖啡?” “是光要咖啡。” “那时,小田切已经来了吗?” “来啦,就坐在那张桌上。”说着,女招待指着里面的一张桌子。 “那么,是谁先走出店门呢?”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去的,但是,那位客人先算完账的。” “哦!……”清水点了点头,“那客人长得什么样?” 问到关键之处了。 “嗯……个头挺高的,长得也精神……是吗,美子?……”她问另一个女招待。那个女招待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还有……”她仔细回忆着。 “戴着一副眼镜,还戴着白口罩。头戴一顶便帽,下巴上留着短胡须,身上穿着一件运动衫。” “哦,记得这么清楚?” “当时客人只有他们两位。” “他带着照相机吗?” “嗯,是在肩上挎着一架照相机。” “他的年龄有多大呢?” “至于年龄嘛?我不太清楚……好像30来岁的样子。” “他在店里时,口罩取下来过吗?” “喝咖啡时,取掉过一会儿,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有胡须。” “胡须?……” “是的,他从进来后,一直在看着报纸,脸被遮住了。” “是有意遮住脸的:眼镜,口罩、胡须,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化装的。”清水这么想着,和佐藤交换了一下眼色,佐藤点点头。
情趣相投的老搭档,是心心相通的。 “那辆出租车是不是出事了?”那女招待第一次反问道。 “是那个司机小田切死了;刚过中午的时候,他在船平山的隧道口上,拍摄蒸汽机车的照片时,突然摔下来撞到列车头上。” “啊?!……”女招待大吃一惊,“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会?” “是真的。”佐藤回答说,然后介绍了一下详细的情况。 “你与小田切很熟悉吗?”佐藤问,他感觉如果仅仅是常客,她不该那么惊愕。 “不,不太熟悉!……”女招待摇摇头推辞,“只不过是这里的常客。司机们经常来这里,所以我也经常见到他。” “是吗?你结婚了吗?丈夫就在这家店里?……” “是!……”那个女招待老实地点了点头。 “哦。”佐藤点了点头。 “哦个什么?……”清水心里暗暗发笑。怎么会是这位夫人呢?也许她已经有孩子了。不过,对方确实是一位美人呀。可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头了,真遗憾。 “啊,麻烦你了。在你忙碌的时候,我们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问,太对不起了。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参考价值的材料,太谢谢了。你请忙吧。”清水刑警部长急忙点头致谢道。 第四节 清水、佐藤两位刑警算完饭账,正打算转身出门时,女主人殷勤地说道:“欢迎下次再来。”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仍是阴沉沉的,这天气可真是反复无常啊!…… 清水他们上车,继续赶路。穿过地福、锅仓,在德佐前的十宇路口,离开9号公路,进入了315号公路。 汽车又飞驰了一会,进入了一个小镇。这里是阿武郡的阿东镇。太阳落山以后,家家户户到了掌灯时分。沿着这个镇上的旧道路,车子停到了阿东警察署的老楼前。 佐藤将汽车停入停车场,顺着石台阶走上来,推门进去,左侧交通课收发田代昌子,迎着他们两位站了起来。 “啊,你们回来了!……” 凡是初次来这个警察署的人,都会被她的美丽容貌所震惊,因为她是位乡间罕见的小美人儿。 “哎呀,咱们的头儿呢?”清水竖起大拇指问道。 “他们刚刚才回来一会儿,现在几个人正在开会。” “已经开会了,可真是快呀!……我们休息一会再去。”清水刑警部长说着,迈步就向沙发走去。 “不行,他们正在等你们的报告呢。” “这可真是的!……”清水一边嘟哝着,一边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旧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楼上楼下都一样,这声音像是在通告“有人走过来了”。 当他推开会议室那吱嘎吱嘎作响的房门,大家一齐朝他望来。一个小小的警察署,人不算太多。并且,也不是非得署长参加不可的会议,主持会议的是三国警部。 “喂,怎么样了?”三国警部性急地用他那粗憨的声音问道,好像就只等清水.99lib.和佐藤的报告了。如果报告说,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赶快定出事故死亡的结论,然后大伙就可以回家了。 清水刑警部长不慌不忙地走到一个空位子,坐了下来。佐藤也粜到旁边,掏出笔记来翻看,自己又默默地读了一遍。 三国警部的性急,是出了名的,所以经常贸然下结论;他一旦焦躁起来,明明不对,也要瞪着两眼发议论。部下们都觉得好笑,有时候也故意这么整他,让他故意着急起来。这会儿,三国警部用粗粗的指头,使劲揪拽着鼻毛,大眼泡又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 “现在开始报告!……”清水突然说道。 “嗯,都在等着呢。” “第一,死者小田切,原来是蒸汽机车爱好者,也经常拍摄蒸汽机车。但是这一习惯,他早就玩腻了。不要说去拍照,恐拍连看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了。” “啊,是吗?……还有。” “因此,可以断定他拍照,不是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而是受乘客所委托。” “找着那个乘客了吗?” “别急,我要按找顺序报告。” “这个?……嗯,好的!……”三国警部点了点头。 “第二,那部佳能F型高级照相机,不是小田切的。他藏书网的照相机是很便宜的一种。” “那么,那部照相机是乘客的了?” “是的。”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继续报告,“第三,他与公司最后用对讲机,进行通话的内容是:‘从树里庵路边餐厅载上客人,去阿东镇大字片山。’通话时间是上午10点钟。” “是吗?……那个乘客也有问题了?” “大概。可以这么判断。” “还有吗?” “第四,那名乘客是从津和野方向乘坐的出租汽车,到树里庵下来辞掉车,进了餐厅喝咖啡。他比同时在喝咖啡的小田切,先一步走出餐厅。然后与小田切简单交涉后,坐上了他的车走的。” “走的方向既然是大字片山,那么,事发现场在哪里?”说话的是石毛警部补,他是刑事科的股长。 “是,小田切用对讲机与公司联络过。” “这……这可有点怪了。” “怪?……” “出发时间是10点钟吧,从地福9号公路的树里庵,到臼井隊道的案发现场,还不足10公里,汽车就算开的再慢,用上30分钟也能够开到了。那么到12点之前,这两个人都在做些什么?” “是在等蒸汽机车吧。” “就那么傻等吗?如果是我的话,不会先轻轻松松到哪里,先吃完中午饭,差10分钟或者15分钟12点的时候,再赶到那里不就行了。这样时间也很充裕。” “我们也在考虑。有些细节还是不够清楚。”清水刑警部长此时找了个借口,随便托辞了过去,但到后来发现:石毛警部补的这一疑问,涉及到案件的重要一环。 “好啦。第五呢?……”三国警部又催促道。 清水接着说:“第五,就是那乘客的相貌打扮。”他把目击到的乘客打扮描述一番后,继续说道,“从这身打扮上看,有许多处像是化装过的,完了。”报告结束。 “好!……”三国警部伸手“啪”地一拍桌面,审视地环顾四周,颇得意地说,“有乘客是事实。通过报告,我认为是小田切受了那个乘客的委托,才特意去拍照。所以,可以得出结论:是那个乘客从背后推下小田切,然后逃离现场,或者是看到小田切失足跌落,害怕牵连自己而逃开。换句话说,是将案子定为他杀,还是仍定意外事故。关于这个问题,大家都谈一谈。” “从目击者的证词来看,当时在小田切的身后,连个人影子也没有。所以,很难使人相信,是单纯地因为害怕受牵连而逃离现场。”石毛警部补继续说,“但是,无论如何,必须把那个乘客找到,不然的话,事情是搞不清楚的。” “不,即便找到了,也不见得会有结果。”德佐派出所的森佐巡查部长说,“假如我是那个人,哪怕真的是我,把他推下去的,也绝对不会承认的。反正人已经死了,死无凭证嘛,而且又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请等一下!……”清水刑警部长打断他们的争论说,“我希望你们注意我报告中第五点事实。” “第五点,就是化装问题吧。”石毛警部补说道。 “是的。如果他是化过装的,那么,可以认为:那位乘客在一开始,就有杀害小田切的动机。他雇佣小田切的车的经过,也可以证明这一点。他预先就知道在9号公路开车的小田切,肯定要在那家餐厅歇脚;所以,如果去那里的话,就能够等到小田切。并且比小田切早一步走出餐厅,若无其事地租到他的车。” “委托小田切拍照也是如此。若不是身体不方便,一般情况下是让司机等着,自己去拍照才对。” “小田切会那么轻易地,接受那个人的要求吗?” “那好办,托辞说自己有恐高症,只怕是不好柜绝吧。”清水刑警部长笑着摇头说,“另外还有钱,只要在车费之外再付酬金,出租车司机对这是求之不得的。这些钱可以归自已揣入腰包。” “可是,清水先生:到底嫌疑犯是不是化过装,还不能够肯定吧。假定他一开始,就有杀人的动机,但是却说自己是看到事发后,恐惧而逃走的,用这托词来对付你,你能有证据揭穿他吗?”森佐又一次提问。 “现在还没有。”清水回答说,“但是,在把那个乘客找到以后,再找证裾也不迟。假如他与小田切有切骨的仇恨。就是说从动机上判断的话……啊,糟糕!……”说着,清水刑警部长拍了拍脑袋瓜子。 “怎么啦?”三国警部惊诧地问。 “在出租汽车公司社长那里,忘了问他小田切最近干没干过与人结仇的事。” “是吗?……有必要的话,你明天再去问问看。” “好的!……”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 “好。”三国警部又一次抬手想拍桌子,半途又止住了,“那么,关于这一事件,因为有他杀嫌疑,看来需要继续进行调查。大伙有没有异议?没有。办案人员暂定为清水先生和佐藤先生,两个人行吗?” “目前还行。”清水答道。 第二天,清水和佐藤一上班,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故的报道。山口县与岛根县报纸占的篇幅比较大,中央报纸在地方栏里,也有了一些笔墨。有关这次蒸汽机车事故,媒体纷纷做了客观的记实报道。 两人干完了手头的工作之后,与三国警部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阴了两、三天,今天天终于放晴了,真是个开车旅行的好天气。在车辆较少的国道上,终于能够放开速度,跑上一阵子了。清水不时地提醒注意安全。 汽车向南驶去,与山口线列车错车。 “今年到这个月30日,蒸汽机车就要停止运行了吧。” “是啊。那人不早不晚,偏偏在临近年关的时候,撞到火车上死啦。” “真是的。今天早上的报纸上的新闻采访是谁写的?” “早上朝田代先生说,昨晚会议后,记者打过电话。” “发言人是三国警部吗?” “也许是的吧!” “呃,这次嘴巴把的倒是够严的。一点也没有走露这事故有他杀的嫌疑,以及警方正在调查的风声。” “当然哦,能那么轻率地捅出去吗。” “这次,警部放了个‘烟幕弹’。” “烟幕弹?什么意思?” “哦,你不知道?……就是为了麻痹罪犯,而故意迷惑对方的。” “是吗?……原来是这样呀,这可够厉害的了!报纸没有断言是不是事故,这也够髙明的。” “我倒是希望报纸上,肯定为事故。” “哦,为什么?” “那个从事发现场,消声匿迹的乘客,若看到报纸,不就麻痹大意了吗?” “啊,有道理。” “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了,蒸汽机车到明年什么时候重斩运行?” “从3月份开始。” “3月?……那么说,要有一段时间,看不到蒸汽机车了。” 汽车在谈话中,飞快地行驰着。驰进地福时,车前右侧可以看到树里庵路边餐厅,那座咖啡色的建筑。 “喂,伙计。那天的意大利面条真香啊。” “而且,里面还有位美人。” “是啊,真想再过去看看她。” “可惜离午饭时间还早呢。”看看手表,刚10点半。 “是啊,是太早了点。不过,这时要突然饿了,倒也不错。” “你有那么好的胃口吗?” 他们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望着那间路边餐厅,开车行驶了过去。 警车终于驰入了山口市区。车辆显得多了起来,但并不拥挤。右侧稍远之处,有山口县红十字医院的大搂,再往前向左拐,就到了出租汽车公司。 今天车库里只剩下了一辆汽车。正蹲在车旁,对修理师傅说着什么的社长,看到他们便站了起来。 “啊,又来打搅你了。”清水刑警部长举手招呼着,“昨天有点事情忘了问。” “是吗?……那请吧。”出租汽车公司的社长一边说着,把他们让进了昨天那间办公室。 “昨晚怎么样?” “总算应付过去了。” “今天就要出殡了吧?” “是的,下午三点钟开始,我这里只能去三个人参加葬礼。对了,那跑掉的乘客,有下落了吗?” “还没有,现在只找到一点线索,人在哪儿还不知道呢!”清水刑警部长感叹着摇了摇头。 “还要继续找吧?” “当然要找,这是个很重要的证人。” “请你们务必快点找到那个人,我还得向他索要赔偿呢。不然我要赔很多工资和安葬费。” “是呀,所以才到您这里来,我们想打听最近一段时间,小田切做没做什么与人结仇的事。” “与人结仇?……”社长搓搓手,皱起眉头,认真地思索着,“以前,他倒是有过前科。” “怎么,他有前科?”两位刑警不约而同地惊讶起来。 “小田切是通过一位有权势的人物介绍来的。后来从山口公安署的人那里,听说他有前科。说是六年前,他由于强行猥亵妇女,受过三个月劳教处分。” “哦?……” “当时,我打算把这样的人辞掉。可是,那位有权势的人替他说情。说他已经痛改前非,我才让他留下干干看。实际上他在我这里,干得也相当不错;除了有点贪财,工作态度还是认真的,没有什么大的缺点,所以就一直用着他。” “他强行猥亵?混蛋!……到底干了什么事?” “我没有详细问,你最好到山口警察署打听一下,吿诉我这事的,是刑事科的远藤先生。” “刑事科的远藤?……明白了,我们去问他一下。但是,那件事是否现在还没有完结?譬如,有没有迹象表明,被害人现在仍非常仇恨于他。” “没有这个迹象。他现在精神很好,家庭也很幸福。有一个贤慧的妻子,还生有一个孩子。” “是吗?……”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 六年前发生的事是强行猥亵,也就是说不是强奸。所以,只判了劳教三个月。不会由于这事而杀他的,这件事情本身,也不会促发杀人动机。 “别的方面还有什么吗?除了以前的事情之外?” 清水只不过是随便地这么一问,但这一问,却有意外地收获。乱如麻的案情,在这里终于找到了头绪。 “要说最近的事,倒是有那么一桩。虽然说不准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坏事,但好像也不是与他一点没有关系。” “嗯?不管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请说说看。” “刚才我说过,他有个靠山来着?” “是啊!……怎吗啦?……”清水刑警部长吃惊地盯着对方。 “那人是山口县观光协会的顾问,名叫冲玄礼二郎。现在是东京多田建筑公司的常务董事。” “怎么啦?……”两位刑警都把目光朝着社长,聚精会神地听着。 “上个月27日,这位冲玄先生打来电话。说该公司社长和他的女儿,一块儿来山口家乡扫墓,计划停留四、五天参观游览,要求订一辆车。他还特意点名要小田切,并且让他自始至终服务。费用由社长现付。饭店订了汤田温泉的松田屋旅馆,所以我就按要求安排了。” “我知道了!”两位刑警一起点头。 “可是,租车的最后一天,小田切刚刚把车开回车库,多田社长就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急冲冲地说是让小田切马上到旅馆来一趟。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所以我担心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小田切哪一点惹您生气了?’” “嗯,对方怎么回答?” “不要说回答我了,只对我吼了一声:‘畜生,你赶快把他给我叫来!……’说完‘啪!’地就挂上了电话。” “哦……你让司机去了?” “让他去了,没过一小时就回来了。我随便问了一下情况,他只说:‘不过是发生了点小小的误会,已经解决了。’之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就这些吗?” “就这些。以后再也没有来电话。” “嗯……”清水和佐藤用跟神交谈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得査查看。”清水刑警部长说着,砖头又问社长,“那位多田社长回来扫墓,那他是津和野地区的人咯?” “是,多田社长是津和野人。最初是与冲玄先生一块,在山口市开了爿建筑材料商店,后来业务慢慢扩大,不单经营建筑材料,还发展为建筑公司,现在在东京设有总九九藏书公司,是个发展迅速的企业。” “是吗?……啊,很有参考价值,打搅您工作了!” “哪里哪里,这些有用吗?” “对,很有用,谢谢你啦。”清水刑警部长笑着说。 “如果找到那乘客时,请马上通知我。” “好,如果找到了,马上告诉你。” “拜托了。”两人起身告辞。 第五节 松田屋旅馆,汤田温泉3号,位亍国道9号公路边上。明治维新时期,这里是保皇派的公卿、藩主、志士们会面的地方,是个老旅馆了。在名园的一隅,屹立着当时西乡、木户、大久保等知名人士会面的亭子。 进了古建筑的门楼,看到的是一团篝火。燃烧的是煤气。这在以前只在夜里点燃。佐藤一边开车进去,一边赞叹地说:“这构思可真不错哦!……” 汽车开进了左面的车库,女招待将客人引入大厅,两人踏着大红地毯,坐到了沙发上。 正在值班的女服务员和招待坐在对面,谈话开始。 多田源吉和女儿道子两人,10月28日乘到小郡车站接他的出粗车前来,是预约的客人,登记房间的时候,刚过晚上六点。安排住进了一楼临庭园的房间。 因为道子眼睛看不见,刚开始对旅馆不熟悉,所以客房由两个服务员照顾,其中一人专门照顾道子。 女服务员带她到温泉澡堂里,还专门帮她洗澡。 从第二天29日开始,每天早上,他们包的出租汽车,就来拉上父女俩,到傍晚才回来。这样一直到30日。 他们扫了津和野的袓坟,参观了秋芳溶岩洞。最后一天31日,由于道子的要求,再去津和野看看她小时的家。听说她到五岁的时候,眼睛还是好的。 可是到那天早上,多田源吉突然发现:自己从东京带来的药袋是空的。因为他患有心脏病,必须每天吃三次药,不然就会发病。听说大夫是以他必须按时服药为条件,才同意他到山口来的。 这一来,补救措施只有马上到医院,讲明情况,让大夫再配些药。他预先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发生,时常带着大夫开的处方。 山口红十字医院条件最好。打电话联系以后,对方就同意了,但条件是必须再诊断一下病情。这样的话,大概要花去一整天的时间。 那么,道子怎么去津和野呢?当然也可以在这里再延长一天,但回东京的日期就得改。家里招待银行干部时,多田还必须出面。一筹莫展的多田源吉,最后托付司机,让他照顾道子一天。 坐车倒没什么,下车后就必须牵着手,并且要介绍周围的景色。年轻姑娘最难的是上厕所,这一点道子已经养成了习惯。早上去一次厕所后,可一直支持到傍晚。并且一直不暍水,中午也只圪不含水份的三明治等。多田向司机做了交待。 我们也没有听全,司机就爽快地答应了,对多田说道:“我一定会尽力导游,您就放心好了。”司机与公司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先拉着多田去红十宇医院,然后再把道子送去津和野。 那天道子回来比平时要早,大概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女服务员送道子进屋,因为离洗澡时间还有一会,她就先出来了。 这之后五点左右,多田源吉到服务台公用电话处,突然打了个电话,过了10分钟左右,那出租车司机又回来了。这时,服务合的人听到多田说:“真的吗?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是质问的口气,声音挺大。还听到了司机认真地,对他解释着什么,随后声音低了下去。不大功夫司机回去了,多田也回房间去了。 服务合的服务员,简单介绍了上述情况。与出租汽车公司社长所讲的情况,竟然完全一致。疑点亳无疑问地被抓住了。 询问完毕的时候,清水刑警部长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了一种感觉:把年轻貌美,并且眼睛看不见的姑娘,托付给司机一个人照顾,有可能领她到无人知晓的地方;这时,他心里会不起邪念?虽然不知道这姑娘长得如何,但很年轻这点不会错,并且,还是个毫无抵抗力的失明者。对不怀好意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袭击对象了。 女儿回来时抻情不对,与往常不同,这一点父亲多田,马上就会感觉到。所以,他才打电话叫来小田切,对其进行质问,大概如此,不会有错。 小田切认真解释后,把怀疑否认了。父女俩回到东京后,道子就把事情的真相,源源本本如实地告诉了父亲。结果,愤怒无比的父亲…… “等一等,不要着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不然不是和三国警部一样,犯了性急的毛病了吗?”潸水静息屏气,想强迫自己冷諍下来,可是,心里却兴奋地如同翻江倒海。 “我与事故结论唱反调时,佐藤问,是不是已经探到矿脉了。是确实探到矿脉了吗?……千万不要急噪,还不能这么说。” 他又压下了这个念头。掏出烟叼上一根,点火的打火机,稍稍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掩饰住了。 “关于那所津和野的房产?”清水刑警部长突然问起了刚才注意到的事。 “那个,不大清楚,不过,听说那是道子上幼儿园时,多田一家住过的房子。”女服务员说,“听说现在还没拆掉,现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那里没有住人吗?” “是的,听说只是托付铪附近的人家照看着,那人在院子里种些菜,栽些果树什么的。” “噢!……”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 “那时,道子姑娘的眼睛还能够看得见,所以,她就更加怀念那所房屋了,因此,无论如何要看看去,并且哪怕自己一个人也要去。” “知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失明的?” “不知道,这可没问过。” “是吗?……这叫道子的姑娘,模样长得怎么样?” “她很棉田,不爱说话,但给人的印象井不怪僻,看起来倒是很坚强的。可是临走的时候,脸色显得很疲倦,悲伤。” “她的脸蛋呢?……就是说是不是对男性很有魅力?” “哦,至于这个嘛,脸色白净,圆滚滚的脸蛋,确实很招人喜爱的……” “是吗?……”清水刑警部长说着,两位刑警又交换了一下眼色,清水刑警部长起身感谢,“那么,谢谢,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有价值的情况。” 到门口告辞后,佐藤问道:“刚才好像说过,给道子导游的小田切,当时与公司挂过电话?” “啊,是说过,这……” “变更目的地或时间时,有给公司打电话联系的必要吗?” “是呀?……这是有点怪。” “还是问问看,也许当时联系的是别的事情。”说着,佐藤用门口的公用电话,与出租车公司联系。电话接通后,“喂,社长先生,我是调查过您的佐藤刑警。这里又有点事情,需要问您一下。小田切被雇的最后一天,即10月31日早上,他去松田屋旅馆之后,是不是给公司打过电话?什么内容不清楚,只知道是从服务台打的电话。” “10月31日的早上?……啊,那天的头天晚上,我不住地咳嗽了一个晚上,当时没有睡好,梭鱼上午没有来上班。所以,不是我接的电话,也许是哪位司机接的吧。” “是吗?……” “要是特别需要的话,我这就问问大家。” “不用了。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不用麻烦了。谢谢啦。”佐藤说着挂上电话,对清水说,“打听过了,对方不清楚。” “算了。”这个问题就给搁下了。 两人出了松田屋旅馆,开车上了国道。清水让把车朝左拐,上了盘旋道,停到了路边停车场,因为开车谈问题是危险的.99lib?。 高耸两顶帽子式的钟楼教堂,资科馆,周围的气氛很恬静,只有一对情人,在挽着手臂散步。 “可是,部长!……”佐籐边点烟边说着,又接上了刚才出了松田屋旅馆时的话题,“可能是我比较固执吧,我怎么也难以接受。首先,并没有搞清楚,此事与那个小姐有没有瓜葛,这能与多田社长复仇联系上吗?” “可我认为:小田切有强行猥亵妇女的前科,对他就应该持有怀疑。干过第一次再干第二次,这也并不奇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也是的,可是多田社长年龄也太大了,并且与小田切还认识。” “所以,在自己不便动手的时候,还可以……” “用杀手?”佐藤怀疑地说,“可是这不太现实。” “确实,用杀手是不太现实的。”清水刑警部长苦笑着点头道,“也可以说是代理人。有这种可能性。我认为顺这条线索追究下去,是有价值的。” “做为一种可能,我没有异议。况且也没有那乘客的线索嘛!” “好,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就去红十字医院,调查完了之后,再见见小田切的遗孀。哦,到山口警察署也有事。” “怎么,你不吃饭了?……饿着肚子不从军嘛!……”清水看看手表,“哦,吃饭的事倒给忘了。” 在山口红十字医院。为多田源吉做诊断检査的医生介绍说:“那是10月31号。源吉先生是拿着东京医大附属医院的诊断书和处方笺来的,上面写的病是心脏水肿,我的珍断也一样。他说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一直注射强心针,但是效果不好,所以,我就按他带来的处方笺配制了药剂。” “是什么药?……”清水刑警部长仔细问道。 “利尿剂:脉管舒张散和水扬酸钠与氣化铵的混合剂,一日三次一次一包,目的是使心室积水,随尿液排出体外。这药对他来说是命根子,一时也离不得。” “散剂吗?” “对,是散剂。” “这么重要的药他怎么会忘带着,而只带一只空袋子呢?” “可能他本人以为,自己准备的那些药全装上了,要是那样是够用的。” “有这个可能。”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他的病情如何?” “利尿剂的功效是有限的,如果发展下去,病人是很危险的。” “会怎么样?” “最长不过再维持一年。别看他现在还能旅行,精神也还可以;但是,超越了一定的极限,就可能急速恶化,这是这种病的特征。” “是吗?……” “他别的内脏还好,没有什么毛病。但是,心脏是直接维持生命的器官,心脏不行就无计可施了。” “啊,那么谢谢您啦!……”两位刑警起身鞠躬致谢。 在山口市樱田四住宅区,两位刑警见到了小田切的遗孀铃子。 “您看,这就是他用过的照相机,那架佳能牌照相机,我们可是从没有见过。在蒸汽机车刚刚恢复运营的时候,他是有一阵子爱拍照的,但没过多久就腻烦了。现在不要说拍照了,恐怕连多看一眼也不会的。他现在怎么会跑到那种鬼方,拍摄什么蒸汽机车……” “公司社长也这么说,昕说你丈夫进入出租汽车公司,是一个名叫冲玄的人介绍的。他与这人是什么关系?” “他原来在多田建筑材料商店开卡车,当时冲玄先生是他的上司所长。那时候他出了点事,饭碗也丢掉了,冲玄先生经常照顾我们,后来又介绍他,去了出租汽车公司。” “原来是这样,这次的导游,也是冲玄先生介绍的吧?” “是的。冲玄先生还给我们家打来电话,说已经同社长谈好了,这次拜托你啦等等。” “哦。他倒是个对人体贴、无微不至的人。” “是的,是个极好的人,我们家一辈子都得感谢他。” “10月31日那天,他单独为一位小姐导游,小田切回到家,说过那天的事没有?” “什么也没说。他平时就不爱说工作上的事,那天他好像心情不好,但我也没有特别注意。” “哦!……此外,那天有没有与平时不一样的行动、言语?不管多么细小的事情,也请仔细想一想。” “嗯……他对我说过这话:‘等明年过了正月,我就休个长假,咱们到九州去看看。’北九州的伊田,那是我们的家乡。” “这话不是很平常吗?” “不……不平常。您看我们住的是付房租的住宅楼。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够买一套自己的住宅。所以,我们一直过得紧紧巴巴的,好歹存些钱,也不敢出去旅行。有时我也发些牢骚,说到年底有余款,我要花到旅行上。可是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这叫我们母子可怎么活下去哟……” 山口警察署刑事科的刑.99lib.警远藤一边回忆一边说:“小田切吗?嗯,记得。那是1974年复天的事了:一个在酒吧的女招待,突然对他提出诉讼。说是搭乘小田切的卡车时,他趁着女的喝醉了酒,把车停到暗处,对她进行猥亵。所以我们进行了调查。” 小田切陈述说:“那天深夜,下着小雨,我开车在9号髙速公路上行驶着,看到路中间有一个女人步行走着,我想这多危险,就停下车问她怎么了?那人说:‘因为没有钱坐出租车。’并且问我能不能捎她一段路。我问她:‘喂,你到哪儿?’她说:‘到山口市内就行。’就这样,我让那女的上了车。她一上来,我就闻到熏人的酒气;并且从她那湿透的屁股下面流出的水,都要流到我的坐席上了。当时我说:‘喂,要不是我让你搭我的车,你一准会被汽车轧死,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报答我一下,让我摸摸你怎么样?’女的说:‘可以!’这样我把车停到路边,一处不被人注意的黑暗处。可是,当我刚要摸她时,她又反悔了。她不讲信用,我气得扇了她两个嘴巴子,这样她才老实了。我就随便摸了摸,就此为止,完了就开车到山口市,让她下了汽车。我只干了她答应了的事,别的什么也没干。” 而那女的陈述却不一样:“他说摸摸,我认为他只是从衣服外面摸,因此就同意了。可他却把手伸到了我的衣服里面,使劲捏我的两个奶子。难道我搭了个便车,他就该这么放肆地玩弄人?真是太荒唐了!……我当然不干了,结果他就打我……不,不光是打我耳光,是用拳头用力打我,使我昏昏然然地都脑震荡了,后来我就只好让他胡闹。他把我殴打得浑身是伤,我看病、休息了20来天才好。这是医生诊断书。” 当时,我们到写诊断书的大夫那里进行了调查,情况的确属实。从各方面证明,他已经构成了强行猥褒罪,所以将其收审,判他三个月的劳教。他认罪服法,乖乖地劳教了三个月。 第六节 清水刑警部长回到警察署作了汇报,推定犯有强行狼亵罪前科的司机小田切,在津和野对道子有非礼的行为,引发了这场机车隧道口的事件。第二天即18日,署里围绕这一假设,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争论的焦点,最后集中到一点,即“从事发现场消失的乘客,第一目击者,与多田社长是否有某种联系。” 如果有联系,清水做出的由于道子的纠葛,而引发为这次事件的动机这一推理,就能够成立了。 但是,如果与多田一家毫无关系,那么清水、佐藤两人追踪、调查到如今的这条线索,只不过是徒劳一场。笼罩事件的迷雾就会烟消云散。 那么,如何证实这一点呢? 大家都认为:现在只有派侦察员前往东京,直接在多田社长身边调查。这时,股长石毛警部补提出一个建议。可以委托东京警视厅进行调查。如果对方调査结果表明,在蒸汽机车坠死事件发生的11月16日,多田社长身边、或与他有关人员中,没有人来过山口,那就不用再派人,进行无效的出差调查了。 这个主意是不错,决定就这么办。 打电话委托的事,署长包了。因为警视厅搜査处,有他一位老朋友,托那位老朋友的关系,进行秘密调查。如果进行正式的业务联系,还要经过上级县局手续,过程比较繁琐。 警察署长与他的朋友挂通了电话,对方爽快地应诺下来。说调查结果一出来,马上就来电话。就这样,清水心神不定地度过了一天。 其实警察署里的人,都并不期待这个回答,能带来什么好消息。就连清水刑警部长也是如此。大家都认为回答肯定是“调查过了,没有那样的人。”但是,结果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回电话的时间,是在第二天19日上午,效率真高。内容也很振奋人心。 “多田社长的长子多田雄一常务,11月13日乘‘朝风号’列车从东京出发,前去津和野。目的是祭扫祖坟,同时也顺便拍摄一些蒸汽机车的照片。当天他居往在津和野K旅馆新楼。11月17日上午7点抵达东京,乘坐的是16日15时7分,从浜田发车的‘出云四号’特快列车,也就是前天刚回东京。”对方流利地讲着,接着问道,“他在那里干了什么事?” “不,还不太清楚,还需要收集各方面情况。不过,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这两、三天内,可能我这儿有人要去东京出差,到时候请多多关照。” “那没说的,署长,你那儿不错吧,风光明媚,气候宜人啊!……” “哪里,只是普通的田园风光,不过做为我一生中,最后所在,还不能说是最理想的场所。” “那也比我们强多了,首先住宅不像我们这里狭窄,好啦,下次再谈。” “好,多谢了!……”署长挂断了电话。 “电话做记录了吗?”署长问。 “做了。”佐藤点头说道。 “这可有点事出意外呀。” “是呀。”三国警部同意地点了点头说,“还真让清水分祈对了。我想先让清水先生与佐藤警官去津和野的旅馆查查看,然后让他们去东京出趟差。” “好吧。去东京的日子订下来以后,顺便告诉我一下,我好再给搜查一处打个招呼。” “是。明白了!……” “去东京,你们两个人要好好地干出个样子。虽然是小地方警察,但搜查技术没什么不同,别输给警视厅的那帮人。” “明白!……”清水的脸上,顿时涌上了与年龄不相称的一团红晕,佐藤更是拘谨。 “部长。”佐藤驾车奔驰在去津和野的9号公路上,“上次开玩笑的话,对不起了。” “什么话?……”清水刑警部长随口问道。 “那次说部长这次的第六感觉,也许会失灵的话。” “那有什么,那些话没什么不好,况且,目前还不能肯定,多田雄一就是凶手。” “但再进一步就能够取得证实了。” “这再进一步可不能说。如果以先入为主之见来办案,有时偏偏事与愿违。并且这先入之见,还可能成为一大包袱。这是我的一条经验。” “是吗?……” “第一,他去山口县的行踪,一点儿也不对人隐瞒,如果他是99lib?犯人,首先他要将自已的行踪掩人耳目。” “也许是警视厅查出来,他掩人耳目的行踪。” “从电话上说话的口气来看,我认为不是这样。还是必须去东京,直接调査一下,现在不能随便就下结论。” “这也好眭,没想到还能跑一趟东京,这全借部长的光了。” “你就行了罢。想得太多啦,不怕心脏受不了?……到那儿让东京的刑警,只顾看我们的笑话。” 车子翻过县界野坂山口,进入了岛根县境内。在快进津和野镇时,从9号公路拐入山阴道。过了津和野大桥。驰入了津和野镇,在主要大街前行了一段,停下车来。 津和野K旅馆。五层搂的白色新楼,清水、佐藤两人下车进去。 与松田屋旅馆不同,这里接待不甚客气。谈话中,对方也是忙忙碌碌的,几次被电话和客人打断。使人感到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把“顾客就是上帝”这一观点,浸入了全身的细胞。 但不管怎样,事情还是搞清楚了。多田雄一是11月14日,过了19点乘汽车来的。因为他是预约客人,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住房登记的很晚。 他所乘的交通工具,是小郡的日产出租车,并没有特意打听这些,但也给做了介绍。 第二天即11月15日,说是要去永明寺祭祖坟,回到旅馆时,已经是晚上22点多了。晚饭前打来电话,取消了晚饭。 16日星期日是蒸汽机车运行日,多田雄一说要去.99lib.坐车拍照,早上7点付款后离开旅馆。听说出租车要用到山口。 “他的行李呢?” “只带着一个手提包。不过,出去时总不带。” “有照相机吗?” “看到装在风衣的大口袋里出去的。” “照相机是不是佳能F1型?” “啊,什么型号?我对照相机可是一窍不通啊。” 了解到的就这些,此外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这些信息,还是站在服务台边上,匆匆忙忙地谈的。 看来再问也问不出别的什么了,两人告辞出来。 第七节 11月24日早上,清水、佐藤两刑警,乘坐上行卧铺特快列车,到达东京上野车站时,是上午10点30分,列车正点到达。 预先联系好警视厅地方处的井出刑警,到车站站台上来迎接。因为事情不值得求助警视厅,在东京的一切准备调查全凭自己干。 双方都是初次见面,互不认识。但凭着职业的灵敏嗅觉,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对方。一见面便各自交换了名片,双方互相寒喧。 “长途坐车累了吧?……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井出刑警热情地问。 “不用了,在车上睡过了,现在不累。我们想尽怏到这个楼,去做些调查。”清水刑警说着,打开本子。 井出刑警看看本子,点了点头同意了:“知道了。好,就这么办。离这里不远,步行也无妨,但要到处转着找,干脆叫个出租车更方便。”说罢,站起身来走去。 两人很久没来东京了。他们跟着井出刑警,在人山人海中穿梭而行,心情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东张西望地走着。同时心里暗暗提醒着自己:“混蛋,不要像乡巴佬进城,那样呆头呆脑,你是来调查案件的警察。”这一招还真灵,等走出八重州出站口,往出租车停车场走去时,心里还真平静了下来。 车站广场前高高耸立着髙大的楼群,从地面上拾头看到的,只是几块天空,天色阴沉沉的。但从云的缝隙中,透过几束阳光,也许天还会放晴。 “去八重汁6号巷大信楼。”坐进出租汽车,井出吩咐司机。 出租车司机不解地问:“大信楼?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去。” “……6号巷,是在蛇目楼后面吧……”司机自言自语地开动起车来。 过了段冶桥路口,稍微向前行驶,拐入左进一个窄卷中,便到了6号巷。低速滑行不远,左侧可见一栋楼的一层,挂有《大信证券》的招牌。 “哦,是这里。”井出与司机同时说,汽车靠路左边停下。素来不肯吃亏的清水刑警,递给司机四枚100日元的硬币后,耐心地等着那20日元的找头。 先下车的井出与佐藤,抬头看看大楼,会意地点点头。 这是一栋灰色的,六层联合办公楼。三楼的一个窗口上挂着牌子,上面大字写着“多田建筑KR”。 大楼的入口处有传达室,里面坐着个年轻男性。三人走进去的时候,他连头也没有拾一下,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放在膝上的,不知是书还是漫画周刊。 左面的墙上,挂着在这座楼里办公的各个单位,以及办公楼层示意牌。上面写着多田建筑三、四楼。看来不需要问传达了。 三人向里走去,到电梯门口,不一会电梯下来了。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抱着东西,像是清洁工的妇女。二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三楼。正面与右侧是墙壁,左侧就是走廊,走廊入口处又是传达接待处,这里有一位年轻姑娘。 看到这三位体格徤壮、煞有介事的来访者,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井出上前说明来意和身份时,那女人吃惊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她拿起电话联系后说道:“常务可以见你们,请吧!……” 说着在前面带路,他们踏着走廊的绿色地板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门上挂着写有“总务科”、“营业科”等字样的牌子。尽头处是常务室、专务室、社长室。三人被带入常务室。 坐在大写字台边上的男子,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向接待用桌旁,他的个头相当高。 “请坐!……”让坐之后,他自己也坐到椅子上。大家坐稳之后,互相交换了名片。 常务的名片上写着,多田建筑株式会社,常务董事,多田雄一。边上印有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没有印自宅。 清水刑警部长趁着看名片的空隙,飞快地审视了对方一眼。 说是常务会,使人觉得,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人。竟想不到对方却是如此年轻,大概刚刚30岁的样子。但是,因为是社长多田源吉的儿子,是完全可能的。这在一个家族企业里,这种事情是屡见不鲜的。 多田雄一有一副端正的脸庞,稍稍有些消瘦。深深的眼窝和眼睛周围的黑眼圈,使脸上带有忧郁的阴影,显得憔悴。即便如此,额头两侧突暴的青筋,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仍可使人感到,其内心深处的刚烈性格。 清水凭着自己的直感,觉得没错,就是他!在山口的树里庵路边餐厅门口。搭小田切车的乘客,是位个头挺高的人。不但餐厅女主人这样说,还有另一个女扨待也看到了,所以不会有错。 现在眼前的这位多田雄一,完全符合见证人所讲的特征。并且11月14日到17日这期间,包括发生那起事件的11月16日,他本人又在该地区活动。这经调查已确定无疑。 即便戴上眼镜、口罩和假胡子进行伪装,但是,人的身高和体型是无法改变的。 “哦,是阿东警察署的刑警,这倒稀罕。”雄一看着清水刑警的名片说,口吻并不显得惊讶,倒有些不过如此的神情。 清水更加感到,他肯定与事件有牵连。不管如何他第一句话应该说:“是阿东警察署的警察?找我有什么事?”故意绕圈子,还不如这样一语道破显得更妙。 “是这样的,11月16日,有哦位拍摄‘山口线’蒸汽机车的出租车司机,突然掉下铁道摔死了,这个事件你知道吗?” 清水认为十有八九他准回答“不,不知道。”或者“啊,从报上看到了。”可回答却是出乎意料的。 “不光知道,我还是那次事件的目击者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 “什么?……”三人同时吃惊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清水首先回过神来,向对方询问:“那么,你就是乘坐那辆出租车的客人吧。” “出租车?……不,不是。我是从蒸汽机车的窗口看到的。” “从蒸汽机车的窗口?!……” 这番回答又是一个意外,接二连三的碰壁。使清水简直乱了阵脚。 “请说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多田雄一看着他们三人的惊异的脸庞,叙述起来,“我当时乘坐着下行蒸汽机车,趁着难得一次的归乡扫墓机会,那天是星期日,正好是蒸汽机车的运营日,所以,乘车拍些纪念照片。在列车快到船平山车姑的隧道附近,列车转弯行驶时,我从窗户上看到那个拿照相机的人,他站在隧道入口处、左上方的树林边上,正在拍照。看到他站在那么危险的池方拍照,我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啊,简直太危险了!……’同座的三位旅伴,也都站起身来,从窗口看去。这时那拿照相机的人,悲切的叫了一声,坠落下来。” 三个人全都屏气息声地听着。 “当时,真把人吓坏了,正好让我说中了。我觉得心里很不安。” 意外、吃惊、目瞪口呆……此时此刻他们三人的表情,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话已至此,就是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清水过了好一阵子才说:“什么?……那么,你……你就是那位第一目击者?……” “是呀!……”多田雄一笑着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了解那事件的情况呢?” “不,不是!……我们是为了了解别的事情而来的。” “是吗?……怪不得。我记得当时没对谁说过,自己的姓名和住地,我正纳闷你们怎么会知道。” “……是吗?您……?”刚说到这里,清水刑警部长又语塞了。 事情的发展,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清水不由地叹了口气。但马上又重振精神,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我们特意来调查的,是那人的坠落原因。”原先准备好的词都用不上了,只好往后放一放,现在只能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您看到的是他失足滑下来的呢?还是在他的背后有人?您当时注意到这些了吗?” “一点也没有发现什么。”雄一摇摇头,“除了那人之外连个人影也没有,可能是他头晕目眩而坠落。” “哦……那么,后来呢?” “机车司机当时没有发现,列车开进了隧道里,仍然向前行驶。是我告诉了列车长,列车在璲道口处停下来。乘警和列车员加上我们四个目击者,一共六个人,下车去了出事现场。” “您当时只是由于好奇才去的吗?” “啊,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是一种爱凑热闹的本性吧。”多田雄一笑着点了点头,“并且,我还随身带着照相机,想这可是抢独家新闻的好机会。哦,当然更担心的是那坠落者的生命。” “是吗?……” “到现场一看,幸好还不是被机车轧死的最惨景像,可那情景也让人惨不忍睹。” “真是可惜了!……”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叹息一声。 “所以,也就再没有心思去拍照,抢什么独家新闻了。更重要的是,查清楚是什么原因使他垫落的,我本来就爱刨根问底,一旦想知道什么,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这样我就上到那人站的地方去察看了。” 这些话都是事实,清水边听边这样想着,他问对方:“那么,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我认为也是由于头晕目眩引起的。从照相机小小的取景器窗孔,对着迎面轰隆而来的蒸汽机车,极可能是引起脑贫血,头晕目眩而发生事故。” “那后来呢?” “当时大家也都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兴趣再凑热闹了,所以,就与众人告辞,一个人返回船平山车站,乘下次的普通列车去津和野了。” 多田雄一所讲的,与清水刑警他们从别的目击者那里了解的情况,从头到尾完全一致,毫无出入。这样的话,那天上午10点左右,雇小田切开车的乘客,就排除这个多田雄一了。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时乘坐出租车,又乘火车从物理学角度来讲,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热心地到东京出了这趟差,可能是徒劳无益地白辛苦一趟,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可是,”既然已经开口问了,干脆就只管问下去,“有人看到您在同一天的上午10点左右,在地福的树里庵路边餐厅,坐上了死者小田切的出租汽车。那辆汽车停在出事现场附近,可是乘客的影子不见了。这与您则才讲的,可是明显的矛盾啊。到底让我们相信哪一种说法呢?……” “我上了那位死者的出租车?……”多田雄一大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傲慢,充满了自信,“你这玩笑也太过分了,怕是你们搞错人了吧。则才我说的那些,不就是证明吗?我从蒸汽机车上,看到那人坠落的场面,是那个乘出租车的人能办到的吗?是谁胡说八道,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得有人来证明你刚才说,你是目击者的话是真的才行。” “你需要证明吗?” “可能的话。” “好呀,我拿几个证人给你。我还记得当时与我坐在一块儿的三个人。一个人是津和野出租自行车的店老板,另外两位是山口大学经济系的学生,住校,说是要到津和野旅游。我当时与他们三个人聊天时,没有问他们的名字。你们可以找他们了解,他们大概还不至于忘掉我吧。” “真服他了!……”清水心中暗暗叫苦。这三个目击者的姓名、职业,报纸和警方都没有公布,知道这情况的,只有两、三个侦察员。 因此,多田雄一如果不是目击者之一,是不会对另三名目击者,了解那么清楚的。 “可是……”清水刑警的心底深处,仍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抵触,“难道就不会有个同案犯吗?譬如让一个同伙乘坐蒸汽机车,作为坠落现场的目击者,事发后再将当时的情況,以及同座位的目击者的情况,告诉真正的凶手。当时真正的凶手是乘出租车的那人,如果那人是这个多田雄一的话……” 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行了,你怎么这么多疑,任何时候,都对别人的话,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没法子,这正是我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啊!……”清水心中暗暗给自己鼓气。哪怕有一丝一亳的疑点,也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是吗,知道了。一回到山口,我们就找那三个目击者核实情况。同时,还要重新让看到那出租车乘客的目击者辨认一下,您有近照的话,请给我们一张。” “啊,这不难!……”多田雄一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大写字台旁,拉开抽屉翻了一会,拿出了一张照片来。 “这是在同行高尔夫球赛上,得五等奖时的纪念照。” 这是张背景为运动场,手里捧着个小奖杯的照片。没有戴帽子、眼镜,当然也没有留胡子,更没有戴着口罩。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 “10月中旬,还不到两个月。可是警察先生,我实在弄不明白,到底是谁看到是我,坐进那人的出租车的?那里我谁也不认识,这可真够奇怪的。刚才我也说过了,这样信口雌黄,我可受不了。” 被询问者变成了严厉责问的口吻。 “不,您别误会。对方并没有指名就是你,只提供了您这样的个头,年龄。所以也并不是一点没有根据。” “但是,警察先生,刚才你说得可是:有人看见你坐上了那个小田切的出租车了。” “哦,是那么说的吗?……我其实是想说:‘有个与您相似的人。’对不起,失言了,请原谅!不过,证人提供的情况,确实与你完全吻合,如果您戴上口罩和眼镜的话。” “世畀上个头、年龄相同的人多如牛毛,可你们却唯独怀疑我,这恐怕是你们的职业病吧。” “现在并没有断定就是你,在这件事上,请你别误会。”清水刑警部长推脱似地解释着。 “行啦,行啦。你们一回到山口,请尽快让另补三个目击者,来看一下我的照片,问题不就清楚了。” 听他的口气,似乎并没有因为抓到口实,就穷迫不舍,斤斤计较的意思。 趁着这个台阶,该收场了。 正在这时候,有位女职员送来了茶。似乎是特意为来客准备的上等好茶,味道极佳。四个人一口气饮了下去。 询问者和被询问者,都极度紧张之后,此时空气才终于平缓下来。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茶喝完之后,清水又搭上一句。 “怎么,还有什么事?”多田雄一睁大眼睛。 “这是从汤田温泉的松田屋?99lib.旅馆服务台听来的。令尊与小姐住在那里的最后一天傍晚,把陪同的小田切司机招回饭店大厅,好像口吻严厉地质问他什么了。是不是那天在外面活动时,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您从令尊和小姐那儿昕说过吗?” “发生过什么事?……”多田雄一反问了一句,“不。我什么也没有听说过,这是第一次听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那个小田切,以前有过强行猥亵妇女的前科,所以我想,是不是最后那天,他对府上小姐有过非礼的行为呢?” “哦,是犯有前科的?”多田雄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怪不得”的表情,但随即又消失了。 “我真的没有听说过,发生过什么不偷快,要是有过的话,肯定会告诉我的。” “是吗?……他们两位回到东京与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什么异样。你们也知道我妹妹眼睛看不见,所以,老呆在屋里不大出来,并且也不大爱说话,她总是那样,一点也说不上有什么变化。” “是吗?……我们想到令尊那里,稍微了解一些情况,不知方便不方便。听说正在患病……” “没关系,虽然有病,也并不是躺倒就起不来了,还能出去旅行,在家也常活动活动。如果你们时间不太长的话,我觉得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方便的话,请你先向令尊打个招呼,请他谅解一下。如果可能,我们想现在就去。” “可以,我马上打电话。” 电话联系的结果,多田源吉同意见警察。但说只能谈20分钟。三人告辞后,走出常务办公室。 到了外面,清水这才发现:自己在谈话当中,竟连一支烟也没抽,不知不觉之中,还是心情有些紧张啊。 “多田雄一——出租车乘客——推小田切坠落山崖的凶手。这条推断,到此只能自消自灭了。”一直在做记录,从未开口的佐藤说道。 “如果他确实是从蒸汽机车窗口,看到事发的目击者,就可以九九藏书排除掉他的嫌疑,因为他不可能把不在现场的证明,伪造的如此天衣无缝。” “是呀!……”清水刑警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但又重新放了回去,走路时不再抽烟,已经坚持了好长时间了。 “那么,他真的是目击者之一吗?……这一点,目前简直没有一点置疑之处。” “但是,如果有同案犯,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让其同案犯,来扮演目击者的角色的话。”井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清水刑警部长点点头说:“我刚才也考虑这个问题来着,现在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是,这也许是我们多虑了。”井出左思右想地说道,“如果有同案犯,可是极容易露出马脚的。” “没关系,只要让另外三个目击者,辨认一下他的照片就行了。如果他们不能肯定是他,就必须进行当面指认。” “对,但我想到不了那一步,大概一看照片,就能够得到肯定的答复了。”井出用略带安慰的口吻说。 “如果存有先入之见再调查,有时会出现与预期效果,完全相反的结果,这也是一种负担。”以前曾对佐藤说过的话,清水这时又在回味着。 当时说这番话时,是在告诫,不要为推断调查进展顺利而过于乐现。谁知现在竞然恰巧应验在自已身上。 惨痛的教训,在多田雄一这里撞上了。出师不利的打击,使他不由地步履沉重起来。 第八节 他们三个人从银座的一号巷,乘去有乐街的地铁。在护国寺站下车,上到路面上的音羽大道。走过大冢警察署的斜坡,过东大附属医院后,再稍稍前行,往右一拐,就到了高台住宅区。 井出开始找多田源吉家。楼房很陈旧,但庭院面积很大。三人进入客厅。 好客的女佣打汙了暖风机,房间渐渐变将暧和了。镶嵌着玻璃的书架上。排列着许多有关建筑方面的书籍,其中有本书脊上,印有《多田建筑株式会社二十年创业史》。垴上挂着一张放大了的、从直升飞机上拍摄的建筑物照片。 除此之外,就只有客厅里的用具了。房间布置并不高雅。只有那盆枝叶挺拔的君子兰,才给房间点缀了一点绿色和生气。 门开了,出现了多田源吉。 面庞消瘦,眼窝深陷,明显地憔悴异常,古铜色的脸上深深的纹路,在向人们诉说着,主人公那饱经沧桑的经历。 他稍一弯腰便走了进来,点头致意后,馒慢坐到沙发里。他穿一件厚厚的用棒针线织成的毛衣。 “在你的病中来打扰,实在对不起。”三位刑警起来说道。 “哪里,哪里,现在还没有到躺倒不能活动的地步。请别在意。”源吉摆手说完,伸手示意请坐。 “还没有到?……”这就是说,病人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病情,因此才这么说的。 刚才还在自嘲自已“倒霉”的清水刑警部长,这时候内心里却可怜起,眼前这位只要还能够活动,就觉得幸福满足的病人了。 三个人坐下来,清水刚刚掏出烟要抽,又慌忙收回口袋,在病人面前,应该注意才是。 “我们刚才在公司与常务谈过了。”清水开口说。 “嗯,犬子来电话说过。” “是吗?……您已经知道了吧。我们是山口县阿东警察署的。是为调查一位叫小田切的司机,坠落山崖死亡事件而来的。那事件目前还不能单以事故来处理。” “哦,那么小田切的死是他杀吗?” “对,有这样的疑点。并且,当时搭乘死者所开的出租车的乘客,事后也无踪无影了。另一个目的是调查那乘客的下落。” “哦?……”多田源吉点了点头。 “还有前一段与小田切有关的事情,哪怕微不足道,也在我们调查的范围内。多田先生带小姐回山口故乡时,是雇小田切开的车吧?” “是的。10月28日他到车站接我,随后从29日到31日,用了3天,回老朝去扫墓、参观。” “最后那天,也就是10月31日,昕说您把已经回车库的小田切又叫回旅馆,在大厅里,您生气地质问他什么了?” “质问?……你是说我盘话他什么?” “对,是的。” “哪里,没那种事。我只是问了点事情。” “您向的是什么?” “那天我发现带的药没有了,所以去医院里重新配药。可是,我的女儿特别希望能去津和野,看她那迫切、可怜的样子,我就让她一个人去了。不知你们是不是知道,我那女儿双目失明,到哪里都得有人带着,所以,我就托司机帮忙照顾她一下。” “嗯!……这些事情,我们在旅馆听说了。”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 “当时,我也很惦念那所屋子的样子,想从看得到的人嘴里,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这才把他又叫了回来。” “嗯……”清水疑惑地望着病人,“那么点事情,也值得特意把他再找回来吗?” “你说得也太轻巧了,‘那么点事?……’对我来说,那可是很重要的,并且汽车也是我包的。” “但听出租汽车公司社长讲,您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口气像很生气。” “是他搞错了吧?……我平时说话,本来就不娓娓动听,这你们可以感觉嘛!……” “是吗?……令嫒现在在家吗?” “在是在家。但昨天她感冒了,现在刚吃过药,正在发汗呢。” “是这样啊!……”清水刑警部长明显感到了多田源吉的推辞。 “就是你们想见她,现在也没有用,她对我和她哥哥都不大说话,更不用说对陌生人了。” “好的,我明白!……”清水刑警部长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们仅仅为了了解这点事,就特意从老远的山口县跑来?我和我女儿与那司机的事件,有什么瓜葛吗?” “请您千万不要误会。与司机小田切有关的事情,不论大小,我们都要调査。哪怕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问题的事,或许也会有什么联系。做为调查的一部分,当然也包括了令嫒的事情。”清水刑警部长谦恭地解释着,“也许小田切对你扯了什么谎,或者令嫒也许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 “这就怪了。”脸色苍白的多田源吉,这时候脸上浮起一片红晕,眼睛也变成三角形,“照你这理论联系下来,那司机的死……不,他被害的原因,与那天的事情,就必须有联系了?再往下联想的话,他的死就该由我们负责了吗?”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这么把事情连挂了一下。” “不……不对,你们就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疑问,会千里迢迢,特意来东京吗?” “请您千万别误会。这次不光是调査贵府一家,别的地方还有要调査的,所以这才来贵府打搅了。我已经说过,这只不过是为了多了解一些参考材料的例行调査,并没有别的意思。” 清水撒了个谎来搪塞,同时也准备鸣锣收兵了。 多田道子与小田切之间,也许发生过什么麻烦。小田切的死,与多田雄一去山口的日期一致,出租车乘客与多田雄一的特征也一致……这些疑点,只不过是一些得不到确切物证的证据。 不,还不一定能说是“证据”呢!…… 第一节 回到阿东警察署的清水和佐藤两位刑警,向刑事科的石毛刑事股长、三国刑事科长,做了出差汇报。署长正参如在广岛市召开的地区警察署长联席会议,只能等到署长回来以后,再向他汇报。 两个人都能看出,上司对这次出差的态度很平静,没表现出来感到意外或者遗憾的表情。一开始就倾向于事故说,并非认为,这是一起经过长期周密谋划的案件,所以对清水和佐藤两个人的调査,并没有抱什么幻想。 即便如此,在警察署长还没有回来的这一段时间,进行一些补充调查,还是有必要性的。 清水和佐藤两位刑警没有来得及坐下体息片刻,又奔向津和野,找到车站附近的冈田自行车出租店。正好要找的老板,这时正给租自行车的四、五位年轻人分发导游图。 清水和佐藤两位刑警请对方看过多田雄一的照片后,回答得稍微有些含糊:“嗯,大概是他。” “再好好想想,能不能回答的肯定些。”清水和佐藤两位刑警又追问了一句。 “农服一点也不一样,脸倒是很像。” “衣服没有关系,您再仔细辨认一下相貌。” “那么,就是他了!……”老板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 “都么,您知道他是从哪一站上车的吗?” “这我可不太清楚。不过,他挪到我们的座位的时候,是从德佐车站发车以后了。” “什么?……挪到?……”清水和佐藤两位刑警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是的,他是从别的车厢挪过来的。说是从车窗拍摄机车转弯时的镜头,这儿的位置最好,请我们允许他,坐到车窗边的座位上。当时他送给我们同座位上三人,每人一枚蒸汽机车的纪念章,那纪念章一枚值500日圆呢,所以,大家便把座位让给他了。” “不过,蒸汽机车全车,不都是按号入座的吗?” “按号入座不假。但是,那趟列车空了许多座位。列车长告诉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座位。” “你们三位当中,其余两位是山口大学的学生吧?” “对,我们一块从山口上的车。” “当时您对那人说过,自己的职业是干什么的吗?” “说过。他很健谈,挪过来以后,他就与我们一直聊,打听我的职业,还问两位学生,都是什么系的,还不时拍摄窗外景色。” “他没有对你们谈关于自己的事。” “您这么一说,当时他还真是一个字都没提啊。” “那个人是从哪一站上的车?” “从山口上车的吧,说是想坐到靠左侧的窗口边,所以才挪到我们那儿的。” 山口大学的学生,幸亏有一位在宿舍里,找到一问,他是经济系的学生,名叫水町宗介。另外一位因在防府市的父亲生病,所以就回家了。 水町只看了照片一眼,就口气肯定地说:“没错,是他!……”对方的态度很明朗,一点也没有犹豫,“他是从过了德佐车站后,才移动过来的。当时他送给我们纪念章,想换个临窗的位置,不住地聊天。”这些说法与自行车出租店的老板讲得一模一样。 并且,他还出示了一件物证。四个人下车去出事现场时,水町发现那人座席上边,忘下了一本书,就拿上了。 “这是您的书。”说着他便递给他。 “啊,我已经看完了。要不嫌弃的话,你就拿去看吧。”他笑着说。 水町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两位刑警看。 “就是这本。” 书名是《曼哈顿在黑暗中颤栗》。翻译的侦探小说,最后一页上,用圆珠笔撩草地写着: 1980年11月13日,购于东京车站书店…… Y·TADA(多田) 清水刑警一回到警察署里,就往东京八重州的多田建筑公司挂了电话。与多田常务通上话后,自己先报了姓名,随后打招呼说:“上次打搅您了。”之后问道:“您当时从列车下去去事发现场的时候,忘没忘了什么东西在座席上?” “忘东西到座位上?”对方略微想了一下,“啊,是那本书啊。”接着很快想了起来,“那本书是位大学生发现的,我就送给他了,反正我也看完了。” “是什么书?” “《曼哈顿在黑暗中颤栗》,翻译小说。” “作者是谁?” “嗯,作者是……对了,是托马斯·查斯梯迪。” “你在哪里买的?” “出发时在东京车站买的。” 故下话筒,清水刑警不禁长叹了一声。 至此,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多田雄一不是那天的出租车乘客,因此,他不应该成为被怀疑对象。他仅仅是与小田切死亡事件,完全无涉的、从蒸汽机车窗口,看到事发的一名目击者而已。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所干99lib?的一切,都是无效的劳动;他所进行的一切,完完全全是辛辛苦苦的徒劳无益的奔波,是空挥球棒打不中球的高尔夫球运动员。 “没关系,部长先生,谁还不犯点判断失误的错误。况且调查还是有益的。”佐藤安慰地说,“不管怎么说,现在总可以消除,你怀疑他在事发现场的疑问了。” “消除我怀疑他在事发现场的疑问?……”清水刑事部长感到自己上当了。确实,回想一下,自己是干了一件做茧自缚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存有先入之见吧。 但是,会不会是多田雄一伪造了自己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不会。不可能的!……面对这犹如铁壁铜墙般的“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简直让人无可挑剔。 “喂,潸水先生!……”三国警部在叫他,“署长回来了,你赶快汇报去吧。” “是!……”清水有气无力地站了起来,三国警部叩响了署长室的门。“进来!……”里面说。 拉开门进去时,署长刚打完电话,放下听筒,拾头看着他们时,表情相当严竣。 “发生了什么事吗?”三国警部觉得异常,于是向警察署长问道。 “嗯,先坐下吧!……”大家拉过椅子,各自坐下。 “是来报告东京之行?” “是的!……”清水刑警部长惭愧地点了点头。 “好,先听听你们的。” 清水刑警部长报告一番。报告完毕后说:“这次由于我坚持己见.99lib.,造成这次出差东京,一无所获。看来还是定事故死亡的意见是正确的。即便有出租车乘客,也是由于害怕受牵连,而逃走这一解释正确。实在对不起。” 可是,署长的反应却太出人意料了:“不,那事件看来并不是单纯的事故。”警察署长忽然如此说道。 “啊?!……”三人同时大吃一惊。 “我刚刚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匿名电话?” “对。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的声音,山口口音,他向我提供了这么一个情况。他说:‘我在那出租汽车司机坠死的前一天晚上,下班路过铁路附近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子,从隧道山坡上的树林中,吭哧吭哧地顺着山坡,拉拽下一根绳子。我好奇地想看一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看到他把那根绳子,紧紧地捆在了铁路边上的电线杆根部后,手持长出来的绳子,小心翼翼地下到了沟底。当时我很纳闷,他这是想要干什么?……但是由于害怕,我就回家了。可是第二天,就听说有个拍摄蒸汽机车的人,离奇地坠落而死在那里。等星期一晚上下班,我又到那里一看,那条绳子也无影踪了。我左思右想,总觉得那根绳子,与坠死者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才下定决心,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警察。从报纸上报道来看,像是定为事故死亡,能不能再派人去现场,重新仔细搜查一番呢?’” “那个人?……”清水激动地想站起来,旋即又坐下来,压低了兴奋的声音,“他没有说明自己的姓名?” “没有。我问过了,他不肯说。他说我已经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况,但不想以后做为证人,被警察经常寻问。想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警察是只向别人索取、而不给予提供情报者报酬的。” “说是晚上恰巧路过那里,那么是附近的居民了?”三国警部问道。 “也许吧!……对方说是下班路过,大概是农协的职员什么的。” “难道就不会是虚假情报?” “不,我不认为是虚假情报!……”清水刑警部长还是站了起来,“首先,他没有必要撒这个谎。我们最好还是再去现场査看一下。” “好。马上去现场。”警部兴奋地一跃而起,同时带动他的座椅,“啪”地朝后倒去。 一个小时以后…… 就在臼井隧道入口处的事发现场。刑警、警员和监职人员几人,一个个就像警犬般地,伏在地面仔细搜索着。 “匿名电话里说的点线杆,应该就是这根了。”清水刑警用手叩着,涂过木馏油的细电线杆说。 “对,就是这一根,这里就这么一根电线杆。”佐藤接口说道。 “但是,这里与小田切站的位置方向相反呀。” 当然,现在那电线杆的底部,并没有绳子缠绕。两个人蹲下来仔细地察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痕迹;这是很自然的。只要缠上的不是铁丝之类坚硬的东西,像细绳什么的,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说是把绳子从树林中,拉出来的吗?” “是的,对方说拉拽绳子时,还发出吭吭哧99lib.哧的声音,那力量想来不会小了。” “是呀,到底拉拽着什么,需要费那么大的劲?……走,到上面看看去。” 从对面竖着的、沾满木馏油的梯子爬上去,绕过隧道口,站到了山嵐边上。狭窄的立脚处,与杂树林的斜坡,紧紧地连在一起。 “啊,这里有了。”佐藤忽然惊叫了起来。 “有什么?……”清水刑警部长扭头问道,并走向前去。 “这里好像是缠绕过绳子的痕迹。”佐藤指着一处报告。 水泥侧壁与上面杂树林之同,有一条不足30公分的狭窄的立脚地面。在这立脚处的枯草上,隐隐约约地有一条绳子强拉硬拽后,留下的模糊痕迹。地面上由于刚下过雨的缘故,痕迹已经荡然无存;但是在枯草处,因草已丧央恢复力而残留下来。 “对,这确实是绳子磨擦过的痕迹。这里与下面的电线杆连接着,大致方向是……”清水说着,沿痕迹朝树林里走去。 紧盯着脚下走着,却不见了地面上绳拽的痕迹。这时,在另一棵树干上发现有痕迹。 “佐藤先生,快过来!……”清水喊了起来,“看,这里有绳子擦伤的痕迹,并且力量还相当大。”他用手指着那里。 在一棵树干离地面大约一米高处,有一条绳子磨擦后的道痕。与刚刚发现的枯草上的痕迹一样,都是细细的一道,并且只在树于的半边留下了痕迹。 “没错,是绳子擦伤的痕迹!……”佐藤盯着树干说,“这样只半边有伤痕的话,绳子是只在这棵树上绕过,而不是绑上的。” “对,仅仅是绕过它的。” “并且力量确实非常大。若不然,绳子不会在树干上,留下这么深的伤痕!……” “也许是这棵树的树皮太嫩了,但拉拽绳子的力量肯定不会小。” “那绳头上到底会绑着什么呢。” “再仔细地四处找一找看。电线杆与山崖边沿,还有这棵树干,已经找到三处了,这已经使我们知道了绳子的走向。现在绳子的延伸方向……” “从树干上来看,绳子的延伸方向,应该是与铁路平行、朝隧道的方向延伸过去。” 两个人朝前面继续搜索而去,到了隊道口附近,佐藤又发现了一处:“有了,这里又有一处。” 那处痕迹仍然在树干离地约一公尺处,残留有半周圆圈的绳痕。可这次的方向,几乎折了一个直角,指向隧道入口处的杂树林中。 到此之后,在周围不管再怎么找,也没有发现树干上有绑过绳子的痕迹。 “究竟把绳子系到哪儿了?……”清水刑警部长仔细地搜索着,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只好走过隊道口,来到小田切坠落处的杂树林边上。 “再也没有什么痕迹了。究竟绳子与小田切的坠落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佐藤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里的腐叶真多,每年要给树施不少绿肥呢,从这里带些肥土回去养花,倒是不错……” “佐藤先生,只管在那里说什么废话。过来,看这里。”清水招呼道。 “是。有了吗?……”佐藤脚踏腐叶走了过来。 “你看,这里的落叶里,夹杂有青树叶吧?虽然不多……” “是呀,是从这棵树上落下的,还有青果子。”佐藤说着,便蹲到一棵稍大的树下,捡起一个没有熟透的椭圆形果实,“这样的自然现象,可真是罕见啊,还有树上落下的常青藤。”佐藤警官不大在意地说道。 这时,下面铁路上喊了起来:“清水先生。这里有所发现!……” “啊,发现了什么?”清水喊着问。 “发现一段绳头。” “呃,绳头?……”清水刑警部长立即中止了杂树林中的搜索,返回崖边,顺梯子走了下去。佐藤紧随而去。 大家都集中在了电线杆附近的铁轨上。从上面下来的他们两人,也一齐加入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铁路路轨枕木下的石子被创开个坑,在铁轨下面,半隐半裸着绑在枕木上的一段绳头。 绳子绑在铁轨下面的枕木上,在绕了一周之后,打了一个死结。系绳者当时是把路轨下的石子全都刨开,把绳子系到枕木上面后,又把石子铺平掩埋的。因此,第一次现场勘查的时候,这里没有被发现。 绑绳结的绳头长约15公分,绳头断处呈现被重物轧断的薄纸状。明显与用刀切或剪刀剪断的不一样。大家看着这些,一阵沉默。 “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终于,三国警部开口说道,“这根绳子到底能说明什么?……确实,像提供情况者所说,似乎与这次事件有某种关系。可是,这根绳子却在死者坠落的对面呀。” “我也正在纳闷呢!……”清水刑警部长摇头说,“为什么这根绳子,要从路轨上面过去,绑到枕木上呢?” “对了。正是因为绑到了路轨里面的枕木上,绳子才能被车轮轧断。” “我也这么想。”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 “意义大着呢。”清水突然抬起头,看着杂树林说。 第二节 第二天即11月30日,星期日。是本年度山口线蒸汽机车最后的运营日。 臼井隧道的入口处,事发现场又一次笼罩在戒备森严的气氛之中。 周围张起了警戒网,禁止无关人员入内;并且有许多警察在警戒。本来周围只有零星几处村舍、农户,并没有必要严加警戒,阿东警察署主要是怕新闻界人士靠近。 今天所进行的,是实施犯罪的再现。当然还不能肯定这次验证,仅仅是推理阶段的一次实验。 昨天接到匿名电话,到现场搜査之后,回到警察署里,清水与佐藤熬了一个通宵。对着地形图和列车时刻表,两个人拼命地研究了一夜,得出个成熟的方案。这个结果,需要通过今天的实验来证实。导演是清水刑警部长,扮演犯人角色的是佐藤。 “首先,从作案的前一天——即11月15日晚上,犯人开始行动。这是打匿名电话者看到的情况再现。犯人是开车来的,从树丛边下车。” 步话机里传出了清水的声音。佐藤按照指令,从车上走了下来。 “请注意。现在犯人手拿一卷细绳,正走进树林里。” 佐藤走进树林。走到树林的边缘,在死者坠落山崖前的立脚处——即死者生前站的位置的背后,距离它最近的一棵树的树枝上,系上绳子的一端。也就是落有少量青叶、青果的那棵树。距离不足三米。 “我拿这种树的树叶和果子,专门到山口大学请教了专家,得知是坚硬、弹性比较好的槭树。”清水刑警解说着,“它属于桦科乔木,木质坚硬,并且韧性极好,不论如何弯曲,都不会折断。请大家注意看着。” 佐藤用力拉拽着绳子,将其绕到另一棵树干上。树枝弯曲着,最后弯到最大限度。 佐藤丝毫不敢松懈,吭哧吭哧地用力拽着绳子,慢慢往后退着。到司仪棵树时,将绳子绕过树干后,折向隧道口上方。再绕过第二棵和第三棵树的树干,即沿铁路绕半周,把绳子拉到相反一侧。99lib? 接着,绳子改平行为垂直,呈悬索状沿70度侧壁崖边拉下。 “今天用的绳子,为醒目起见,故意用的是白色绳。犯人用的是祜草色的伪装色,这从捜到的绳头可以证明。这样,绳上再盖些落叶,进行伪装的话,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随着清水刑警部长的解说,佐藤把绳子绑到了路轨旁的电线杆根部。这时,绳子拉拽的力量还是相当大,绳端系着的树枝依旧弯曲着。 “罪犯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就开车离开了。以上是匿名告密电话里,提供的犯人事发前夜的活动。” “哦,有道理!……”警察署长点头同意道。 “那么,到实施犯罪的第二天。现在开始需要完全依靠推理:犯人一早7点钟,就开始活跃起来。他首先到山口市内出租汽车公司,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打听小田切几点要到树里庵路边餐厅休息。这时大约是早晨8点钟。接着,驾车到德佐,在车站附近停下车,存好车后,又坐出租车返回地福,到树里庵路边餐厅下车,进了餐厅。 “这时是10点以前。果然,小田切也在餐厅里。在小田切要出去的时候,犯人抢先一步,在小田切就要上车的当儿,上前去雇佣小田切的车。犯人是这样交涉的:‘我是个蒸汽机车迷,一直在拍摄蒸汽机车照片。但是迄今为止,还从没有拍摄到一张,自己乘坐蒸汽机列车,从窗口探出身子的照片;所以,今天想拍一张这样的照片,你能否帮个忙?拍摄地点我现在就带路指给你看,一定要在我指定的地方拍摄。之后我返回坐上下行的蒸汽机车,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手时,你就拍下那个镜头。’可能他们开始交涉的时候,罪犯就已经预付了一大笔小费;并讲好事成之后,再付一笔酬谢金。贪财的小田切为钱所动,两个要求就都羁勒答应了下来。这时有证人看到,是10点左右,到此,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能够介绍一下蒸汽机车通过的时间吗?” “明白。现在就说明蒸汽机车的运行时刻表和其他情况。”清水刑警掏出笔记本,翻开来说,“大家知道,蒸汽机车‘贵妇人号’的运行时间,是星期六和节假日,当日往返。下行列车10点从小郡车站发车,到汤田温泉是10点13分,山口站10点19分,仁保站10点37分,筱目站11点1分,长门峡站11点7分,地福站11点15分,锅仓站11点58分,德佐站12点5分,到终点站津和野时,时间是中午12点21分。中间有十个车站不停车,船平山车站就是其中之一。下午从津和野发车的上行列车,与本事件无关,所以在此省略。 “从德佐车站12点5分发车的下行蒸汽机车‘贵妇人号’,通过不停车的船平山车站的时间为12点9分。这样就可以推算出,列车通过这个隧道的时问,应该为中午12点10分至12点11分之间。在蒸汽机车通过这里之前的普通列车,时间最接近的是从对面开来的上行列车‘538D’。所谓‘D’指的是内燃机车。这趟例外车在11点34分通过这里。” “这个时间关系,待会儿要涉及犯人的行动,所以请大家记好。”清水刑警稍顿一下,接着分析,“好,接着上面的讲。出租车从树里庵出发,到这虽杂树林的对面停车。两个人走下车来,这时,时间约是大约上午10点半。犯人带领小田切,把拍摄位置指给他看。告诉他在船平山不停车的蒸汽机车,沿着有弯度的铁路驰进隧道时,自己从第三节车厢的左侧窗口探出头来,那时请对方拍摄下来。说着把照相机递过去……” “请等一下!……”石毛警部补打断他的话问道,“照你这么说,这是单纯事故?还是突发犯罪呢?……如果是预谋杀人,可是有些太依赖侥幸了。假如小田切那天要是被别人雇了车,或者他身体不舒服,当日没有上班,那么,一切计划岂不都要落空?” “我想不会落空的。”清水反驳说,“这次如果不成功,还可以找下个机会。总之,这是一次……” “可能性犯罪?” “对。可以看做罪犯把赌注下到了可能性上。并且是可能性极大的赌博。可以说羸的机会极高。实际情况证明了这一点。这样解释可以吧?” “明白了!……”石毛警部补点了点头。 “那么,接着进行。把照相机递过去后,到拍照还有一个半小时。于是犯人就鼓动小田切说:‘现在回德佐还有些早,一块去吃午饭吧,我请客。’这样小田切是不会反对的。俩人一块回到德佐,在餐厅吃了一顿午饭。吃过饭后,凶手对小田切说,自己还有点事,告辞出来。犯人出了餐厅,迅速驾驶存放在附近的租用车赶回这里。到达时间为11点25分左右。” “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时间呢?”三国警部问道。 “马上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的。”说着,清水看看手表说,“现在是11点30分。从津和野站11点20分发出的上行普通内燃机车,马上要驰出隧道。请大家小心。” 到此,停止说明,大家急急忙忙爬到山崖上面。 “喂。把橡皮人警察放到那里!”清水刑警喊道。 两个警员把从警车中拿来的、用于高速公路上的橡皮人警察抱来,在其腰上拴上一根短绳子,立到小田切站的位置上。橡皮人多少有些倾斜,但大致是稳当的。把橡皮人腰上拴的短绳的另一端,系到最近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后,警员迅速退回。 清水刑警部长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无疑等一会就会明白。但是,即便知道用的是橡皮人做实验,仍使人不由地感到精神紧张。大家都紧张屏息地看着。 一会儿工夫,山下传来了地鸣般的响声。紧接着,内燃机车轰呜着,从隧道口钻了出来。 “呜!……”一声高亢的汽笛声,按着船平山车站的指令,列车已经开始拉制动闸。用慢速绕着弯,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林隐中。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从现在开始,才真正拉开了帷幕。几乎在内燃机车刚刚奔驰过去的同时,躲藏在树林中的佐藤跳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沿侧壁边上的梯子下到沟底。 他急急忙忙地刨开铁轨与枕木接合处的石子,马上,那里出现了一个窟窿,暴露出枕木的底部。之后,解开绑在电线杆底部的绳子,丝毫不敢松劲地,用力拉拽到铁轨上。然后让绳子跨过铁轨后,缠绕到枕木上系紧。一切完毕之后,再用石子埋好。 “请注意。干这些只不过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如果头天晚上把石子刨开,时间将会用得更短。到此,利用蒸汽机车杀人的特技准备,已经全部完成。如果有人担心这根细细的、涂过伪装色的绳子,会被司机发现,这样的担心,不过是杞人忧天。”清水刑警部长说完之后,拾手看看手表。 “现在是11点37分,犯人马上驾车返回德佐。这里距离德佐,只有不足四公里的路程,所需时间不过10分钟。再存放好租用车。11点50分罪犯进入德佐站,等12点5分到站的下行蒸汽机车。与此同时,小田切得知,下行蒸汽机车通过拍摄现场时间,是12点10分左右,于是他吃过饭马上去,时间太早了。况且结帐时,客人已经把饭后的咖啡钱付过了,没必要慌着走,所以,也许他还悠闲地看了会电视。到11点40分,才不慌不忙地出发,到达拍摄地点才11点50分。现在去还有些早,他又在车上呆待了一会儿;过了12点5分去那里也不晚。他这样想着,并没有马上到现场。好,我们也等一下。到此,谁有疑问?” “犯人为什么特意选中这个地方呢?”三国警部问道。 “我与佐藤先生也对比过,还费了好大的脑筋。无疑,这里条件最理想:立脚处很狭窄,侧崖坡度极陡,背后树林中有柔软、弹性好的树枝,不易被人发现,甚至连蒸汽机摄影迷,也不会到这里来,所以才选中这里。” “是吗?……”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这就是刚才介绍过的,山口线列车运行时间表。” “也就是说,是利用了列车间隔吗?” “完全正确!……”清水刑警部长挥了一拳说,“犯人在蒸汽机车到来之前,内燃机车过去之后,干完了佐藤先生刚才做的事后,必须马上赶到离这儿最近的蒸汽机车停车的车站,去乘坐蒸汽机列车。” “这纯粹是为了让人看到,自己是从蒸汽机列车上,看到事发的目击者,完成天衣无缝的不在现场的证明。” “完全正确!……所以,在内燃机车与蒸汽机车通过的时间间隔上,必须有一定的时间量,不然的话,是不能够成功的。因此,我和佐藤警官两人一起,将列车时间表排列对照后,发现这里在时间、地点上是最合适的地方,两趟列车在此间隔时间最长、有大约36分钟。” “怪不得,时间相当充裕。犯人是做过仔细硏究后,才把地点定到这里的。” “我也这么认为。此外在筱目附近或长门峡附近,虽然有俯瞰条件极好的地点,但由于列车间隔时间太短,并且还是蒸汽机车摄影爱好奢云集的地方,所以条件不够理想。” “是吗……?那么,选择隧道入口处,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认为有特殊意义。只要符合能够俯瞰,有可能坠落的地点,不仅仅限于隧道入口处。” “嫌疑犯只能是多田雄一啰?” “对。我认为这个实验,十有八九能够成功,这样结论就得出了。他把自己不在现场的证明,做得实在太完美了,以致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使我们差一点以事故死亡来结案。不管怎么样,首先得感谢那个匿名电话。” “这么说,他说从山口乘蒸汽机列车的话是谎话了” “显然是在撒谎!……他在蒸汽机车从德佐发车后,进入三号车厢,故意对别人说:‘四号车厢没有靠窗的空位,所以才到这来。’为的是不让人知道,他是从德佐上的车,来更好地完成证明他不在现场的杰作。” “还有一点!……”警察署长说道,“也许是由于你的提醒,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到,一些绑在那棵树枝上的绳子。小田切有没有可能发现这一点呢?”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绳子用的是保护色的,并且还作了伪装。” “哦,做了伪装吗?……” “在那些被拉弯的树枝及树的周围,有许多爬蔓植物垂到地面。即便你仔细看,也好像根根都从地上长出来的爬蓃似的,给人一种是从地面攀到树枝上的印象,这正是绳索的理想伪装。后来,当多田雄一与别的目击者,一道来这里的时候,他又把绳子收回了。” “是吗?……”警察都十分惊讶。 “现在那棵树下,还残留着稍许青树叶和果实,这些全是树枝强力反弹过来,击中小田切后撞落的。” “嗯,明白了!……” 说话间,时间到12点了。 “蒸汽机车马上就要开过来。请假设现在犯人从第三节车厢探出头来,还有离橡皮人和绳子远些。”说完,清水也沉默了。 大家都默默无语,静静地盯着列车开过来的方向。空气又一次紧张起来。 远处传来了汽笛声,与电气车声音不同,“呜……”是蒸汽机车特有的汽笛声,大概列车从德佐站已经发车了。 一会儿,又是一声长鸣。这次距离更近了。现在是通过蒸汽机车不停车的船平山车站。列车终于开过来了,正缓缓地转弯驶来。 C571的威武雄姿,漆黑锃亮的装束,旁若无人的贵妇人般的风度。轰鸣滚滚而来的车轮,随着强有力的铿锵声转动着,充满了旅愁的情感。机头喷出的浓浓白烟,像白马鬃毛般地飘浮而去。 “呜……呜……”又是两声汽笛长鸣,发出了进入隧道的信号。 “请假设犯人现在,已经从窗口探出头了。”清水又一次说,这次的提醒,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实际上从开着的窗口,有乘客正仰头朝上看着。站在山崖上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盯住了铁轨上的绳子。 车头渐渐地逼近了…… 一瞬间,使人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机车飞速驰过,绳子被车轮轧断。只见那被轧断的绳子,带着响声弹回崖上。 同时,只听“啪”地一声。被绳索拉拽着的槭树枝,由于失去了拉力,猛地反弹回去。那树枝强有力地打到了橡皮人身上,其烕力要超出想象许多。打得橡皮人弹飞到空中、翻起了筋头。 由于它腰上紧系着一根绳子的缘故,猛地又被拉拽回来,在山崖斜面上来回碰了两,三次才止住了。 下面,列车在轰鸣驰过。看到有乘客站起身来,吃惊地从列车窗口,看着上面吊着的橡皮人。橡皮人只不过是吊在了那儿,可是,小田切的结局,却不仅仅如此。 列车尾部也被吞进隧道,渐渐地远去了。这时再看路轨,绳子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被轧断的绳子,长的一头,由于树栈的强力反弹作用,已经完全弹飞到山崖的杂树林中,从铁路壕沟里,是绝对发现不了的;同时,短的那一端,同样也不会被发现,那短短的被辗断的绳头,卷曲到了铁轨与枕木的结合处,底部的石子中间。这样,在第一次现场勘查时,没有发现绳子,就是不足为奇的;即便有人看见绳头,大概也不会引起注意的。因为在接到那匿名电话之前,谁也不会对一节绳头感兴趣。 “是了……犯人兼目击者——多田雄一到达现场的时候,曾借口察看小田切站的地方,一个人上了山崖。那是他为了收回做案用的绳子。铁轨下面的那一截,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取走,加之绳头隐在铁轨下面,他就觉得肯定不会被发现,不要紧。”三国警部只顾说着。其实,这些不用说,也是明摆着的事实。 “但是,清水先生!……”警察署长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好,您请讲。” “为什么要不怕麻烦地,把绳子绕上一周,绑到相反方向的铁轨上呢?……若是直接绑到小田切站的那边,也不需太长的绳子,并且威力会更大,这样岂不更好?”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后来我与佐藤先生,一块讨论的结果,理由之一,是因为电线杆在对面的吧。” “不。如果只因为这个原因,那这架梯子不更好用?对它做些手脚,把梯腿埋到地下一些,不是同样可以起到支点的作用吗?” “对。所以还应该有更大的理由!……” “明白了!这最大的原因是……”突然,三国警部喊了起来。 “啊……是什么?”警察们好奇地望着三国警部问道。 “犯人认为有必要,让别人与他同时目击到,小田切坠落的场面,所以,如果把绳子绑在同一侧,就有将绳子辗断、弹飞回去的情景,一并被人看到的可能。因此,哪怕多庥烦一些,也必须把绳子绑到另一侧的路轨上。” “对,非常正确!……”清水刑警部长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和佐藤警官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喂,三国警部,这回你的脑子可够清醒的。”警察署长也赞扬道。 “哪里,哪里,我回回都如此。”三国警部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道,太家“轰”地全笑开了。 第三节 按照普通调查程序,此案在能够完全证明,多田雄一即便不在案发现场的情况下,也可以杀掉铁路边的小田切,这就可以结案了。 现在形势急转直下,能够拨开迷雾、搞清楚案情真相的根本原因,完全是那个匿名者,用电话向警方奏了一本的功劳。 但是,目前还不能够逮捕多田雄一,这是侦察办案的常识。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抓住他做案的决定性证据。如果他矢口否认,目前还拿不出来确凿的、迫使其认罪伏法的杀手锏。 当然,现在手中是掌握着那截断了的绳头,可是,从上面检查不出指纹来。从摔坏的照相机上,也只采集到小田切的指纹。如今的智能犯,不戴手套是不会触动做案工具的。 这样一来,在确定多田雄一为犯人之前,恐怕首先要证明,这根绳索确实是用来杀害小田切的。无论在理论上、推理上如何认定,这绳子不可能做为它用,但法庭是不会接受的。除非拿出绳子与死者之间的直接物征,或者是目击者的指认证词。可惜,槭树枝是不可能出面作证的。 调查、寻找有力量来作证的证人——那个打匿名电话的目击者,这就成为阿东警察署的主要任务。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连一点点线索也没有寻到。 不得已,清水刑警部长与搭档佐藤刑警,只好转向清查、寻找租用汽车这条线索。由于有津和野旅馆女服务员的证词,说确实看到过多田雄一开着租用汽车来的。 另外还有一组人,在追查卖出绳索的店铺。因为估计多田雄一大概不会从东京,特意带着绳索来,应该是在这附近买的。这是一件艰苦的捜索,似乎没有多大希望。再者,即便能够査出出处,但若他买时化了装、或者不开租用的汽车,警方仍旧得不出结果。 另外还有一组人员,再次去事发现场,进行过筛子式地搜查,期望能在那里,发现多田雄一留下的痕迹、或是遗忘的物品。如果能够找到将多田雄一,与犯罪现场连在一起的坚实的物证,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后,在德佐车站附近的餐厅,再做一番调查;还有寻找从船平山车站附近,至事发现场的狹窄山路上的目击者。 所有这些,只有一个目的——逮捕嫌疑犯多田雄一!…… 可是,凶杀案件搜查总部,还没有公开打出搜捕多田雄一的招牌;所有捜査还处于秘密状态。这在阿东警察署,是近十几年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侦破搜査。因此,署内气氛不同寻常,也就不足为奇了。 小郡车站前,出租日产小汽车事务所,警察向职员了解情况。 “是11月14日吗?……嗯……”那位职员拿出登记本翻寻着说,“11月14日租出四辆车。主顾有冈山一人,爱媛一人,东京一人,还有广岛一人。” “这是驾驶证上记载的,持证人的住址吧?”佐藤刑警问道。偶尔俩人交换一下角色,今天轮到佐藤主问。再说这些调查也并不复杂。 “是的!……”职员点头回答道。 “这四个人各租了几天车?” “冈山那位当天就退车了。广岛的那一位,第二天即11月15日退的车。至于东京和爱媛的两位,都是次日11月16日退的车。” “那么,当11月16日那天退车时,两辆车都退到这里了吗?” “爱媛人是退到这里的。东京那位在山口退的车。17日对方将车送回这里的。” “请问那位东京主顾,是14日几点来租车的?” “早上。是9点50分左右租的车。” “也就是说,是从九点半到站的卧铺特快列车上下来的。” “可能吧。当时我们可没有问得那么详细。” “是预订的车吗?” “对。11月13日,由电话预订的。” “你还记得那位东京人的相貌、服饰吗?” “记不太清楚了。如果是近两三天的客人,也许还有些印象。” “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嗯……对了。想起来了。14日早上正下着雨,有位客人打听,附近有没有卖雨伞的商店,我就把事务所的备用雨伞借给他了。是东京的那位。” “那把伞,让他带走了?” “没有。收回车时,好好地放在车里。” “那么,借我看一下驾駛证登记本。” “好吧!……”出租车行的职员回头去找。 “东京都世谷区奥泽5-2-x,板户信一郎,37岁……”警察一边念着,将信息记了下来。 “这人年龄与驾驶证99lib?上,登记的似乎有差距,你说是不?是不是看上去很年轻?” “这个吗……我倒看不出来。” “是吗?……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这很重要,你要好好回忆一下。车子收回来以后,你仔细检查过吗?” “当然要检查了,因为有时候光凭外观来看,是看不出毛病来的。” “轮胎和底盘也要检查吗?” “当然都要检查。” “轮胎上有没有泥巴?” “泥巴?……这几乎哪辆汽车都会有,因为车不仅限于在柏油路上行驶嘛。” “不,我说的不是所有的车。是说东京人租过的车轮、车底是不是有泥巴。” “嗯,那辆车吗……在排气管的消声器底部,有在石子路上行驶时,不小心擦伤过的痕迹。不过,很轻,还算不上是伤,所以我们也没有追究。” “是吗!……”佐藤看看清水,清水会意地点点头。这是到这里调查的唯一有价值的收获。 如果只在9号髙速公路上行驶,是不会擦伤车底的。但是,从船平山车站到臼井隧道口附近的道路,是凸凹不平的石子山路,所以,有可能擦伤汽车底盘部位。 在小郡日产汽车出租部租车,14日租出,16日在山口退车,这些与多田雄一住过的律和野K旅馆,提供的情况一模一样。加上汽牢在山路上行驶过这一点,都可以作为证据。可是,遗憾的是:租汽车的人的外貌不符合条件,是37岁的板户信一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多田雄一对租汽车的事情,一点也不加隐饰,对女服务员说这些意义何在?如果他是犯人,是在案发现场布置绳索的人,难道竞会丝毫不掩饰租了汽车的事情吗? 两位刑警怀着复杂的心情,结束了提问
。一齐上了佐藤的汽车以后,俩人又继续砑究起来。 “是多田雄一伪造了驾驶证?还是租车的是另外一个人?” “不会是伪造的吧,一般人是没有那样的本事的。” “那么,难道会是另外的一个人吗?” “嗯……很难说。还是通过警视厅,细致地调查一下比较好。如果那个持驾驶证的人,确实来过这里,才能肯定不是多田雄一。” “这倒是个办法……部长的第六感觉如何?”佐藤巡警忽然问道。 “如果让我说,实话说罢,我对这租车者的调査,压根就没抱什么希望,只不过是奉署长之命来的。” “噢?这又如何解释?” “多田雄一对租车的事实,一点也没有隐瞒,这是因为即便你查明此事,他也可以自信地辩解。我是这样认为的:就算顺这条线索,能够査到他,也达不到预期效果。‘是啊,我确实租借了三天车,在山口县退了车。这又能说明什么?’他准会如此反驳你。结果,这些与犯罪事实是联系不上的。” “那也不见得。要是有人看到,他驾驶租用来的汽车,前去买绳索呢?” “这种可能性,恐怕只有万分之一。他大概不会那么疏忽大意的。” “那么,他何必要用假名呢?……不,即便不是假名,也是用别人的驾驶证。” “别人的驾驶证?……啊,对,对了。”清水突然醒悟地大喊,“他肯定是用了这一招。” “如果是这样,可真让人费解。他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使用自己的驾驶证呢?” “这个嘛……恐怕是事出有因的。没有驾驶证的人,是不会驾驶汽车的。” “那是什么原因?” “警如在交通部门,暂停驾车的处分期间,难道就不会借别人的驾驶证?” 这是清水刑警部长随便猜测的话,后来被证实,这一猜测完全正确。 “总之,要请警视厅调查板户这个人,这是先决条件。这件事委托地方处的井出先生去办,马上就会清楚的。” “索性直接打电话,去问多田雄一吧。问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租的车,如果是以自己的名义租用的,在登记本上是可以查到的。” “不。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以为:我们完全相信了他那套不在现场的证明,不再来找他麻烦了。如果又猛地冒出个出租汽车的事情来,那么就稳不住他了。” “有道理。还是不惊动他为好。”两位警察热烈地讨论着。 绳索搜查组的人,正在沿着9号高速公路,一家商店一家商店地在过筛子,这是一件很无聊、乏味的工作。 只不过是坐车、而不是步行,这也还算凑合。但是,调查者几乎没有丝毫收获。偶尔有点情况,也不过是卖过一些农用塑料薄膜温室里用的绳子,或者是用来围圈停车场的,用途都很明确。虽然明知劳而无功,但还得耐着性子查下去。 现场搜查组赶到铁路边,这里同样一无所获。第一现场都被枯草,严严实实地覆盖着。这样的处所,是留不下脚印的;树林里落叶厚度可及脚面,更无情况可说。 另一方面,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车辙。树林后面狭窄的山路上,几乎全是青黑色石子,偶尔几处没有石子的地方,也长满了杂草,很难留下车轮的痕迹。加上刚刚下了几天雨,即便留有些许车辙,也被雨水冲刷得荡然无存。 在水泥侧壁与杂树林斜坡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地面裸露着。只不过有一点点小田切站过的痕迹,这已经记录在案。别的再无他人的脚印。 连日以来,搜查人员在案发现场嗅来查去,期望着能够找到点滴有价值的东西,譬如烟头,火柴棍(这些东西是不会丢到枯草树林中的),扔掉的擦鼻涕的卫生纸,或者脱落的头发……可是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船平山车站边上,有一处人烟聚集的地方。那里有家酒店兼出售火车票。 警员在这里挨家调查,希望藏书网有人看到过,在案发当天上午,有人驾驶着小汽车,驶入通往臼井隧道的石子路。但回答都是:“不。没看到。” 在冬季到来时,在山道上难得有人的小地方,这也是很自然的。 德佐车站周围调査组在这里的战果却很辉煌! 这是一家车.99lib.站旁边的大众食堂。胖乎乎的老板娘,用近乎吵架的大嗓门说:“对,他来过!……那个司机吃的是咖喱面条。我们这儿的咖喱面条,已经够辣的了,可他还往面上撒胡椒粉。你说,我可头一遭见这么爱吃辣的人。” “他们是几点钟到这儿的?”老板娘只顾热心地夸她的饭食,调查的警察忍不住打断问道。 “这个吗……是几点了?”胖老板娘想了一想说,“反正是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我对准确的时间倒不爰注意。” “这没什么。那么,吃完饭后,他们干什么去了。” “那年轻的好像有事似的,先站起来了。他把饭钱和咖啡钱都付了,然后,他对另一个说:‘你还有时间,请在这里慢慢地喝吧。’说完他就出去了。” “这就对了!于是,那个司机就在这几慢慢地品咖啡?” “哪里呀。他只喝了一口,就愁眉苦脸地埋怨咖啡不香,嚷着要退钱。当时我挺恼火的,我这儿是大众食堂,当然只供应速溶咖啡,要是不爱喝就不要要嘛。还想要回咖啡钱?” “原来如此!那然后呢?”警察点了点头问道。 “后来他看看表,自言自语地说,还可以拉个客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噢,在等顾主的时间,还要拉客人挣钱?” “可不是嘛,就那样的人。” “当时是几点钟?” “我不是说了,我对时间可不注意。” “没关系,只要大概时间就行。”警察好心地提醒着。 “大概?……那么,好像是快到中午的11点半左右。按我的生物钟点算的。” “是吗?……那好,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年轻人长得什么模样?” “戴一顶便帽,戴眼镜。进来的时候,还戴个白口罩,取下以后看到留着短胡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穿什么衣服?……穿西装、打领带吗?” “不,他穿件风衣。是短一些的那种,大口袋里面还鼓鼓囊囊的。” “大口袋?哦……”清水刑警部长他们得到的回答,与已经掌握的乘客的情况完全一致。只是大口袋的事是第一次听说,大概树里庵的女老板,没有注意到吧。 “他没有拿照相机吗?” “照相机是司机挎在肩上的。” 这时,凶手应该是已经把照相机,交给小田切了。另一部照相机装在口袋里,也是合乎逻辑的。 “是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吗?”清水刑警故意反着问。 “不。个头挺高,长得也很帅。就是脸色稍微有些不太好。” “是吗?……那么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看见他们俩了吗?” “在店里?” “对。在这里。” “那恐怕是没有了。当时又没有别人,我家里的男人不巧也出去办事了,店里只有我一人招呼着。本来我们也雇过一个短工,可是现在的姑娘啊……” 第四节 拜托警视厅地方处井出刑警调査的事情,回电话时间是当天傍晚。因为没有费什么周折,回电话也就快了。接电话的是清水刑警部长。 从遥远的东京,传来了记忆犹新的井出刑警的声音:“那个名叫坂户信二郎的人,确实住在驾驶证登记的住处。驾驶证登记号也没问题。” “啊,是吗?”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 “目前知道的也就这些。我准备马上去他那里,了解一下情况:看他上个月去没去过山口,在那里租过汽车没有,或者他把驾驶证借没借给过别人。” “对不起,那就劳驾您了。” “别客气,协助地方警察署调查案情,也是我们的份内工作,如果他把驾驶证借给过多田雄一,那么就对上号了吧?” “是啊。”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 “这也是证明多田雄一是凶犯的一条证据吧?” “不仅仅如此。我们推测大概持证人与多田雄一,互相有某种关系,所以才借了驾驶证給他。” “明白了。先去查査看,随后就告诉你。” “喂,请等一下!……”清水突然想到一点,及时喊住了井出刑警,“如果与我们推测的一致,是坂户确实把自己的驾驶证,借给过多田雄一的话,请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把我们调査这件事情的情况,告诉给多田雄一。” “就是说要我们封住坂户的口。” “对。一定要他严守秘密!……” “如果多田雄一知道了,情况会很不妙吗?” “对。他现在以为,我们完全相信了他那不在现场的证明,已经收兵结案了;所以,我们目前的搜查,也不想惊动他。如果他得知我们现在还在调查他,他肯定会采取措施,来防范我们的。” “有道理。一定让其严守秘密。” “拜托了啊!……” 得出事情结果的电话,第二天就来了。 “情況正如清水先生推测的那样,”井出开口说道,“坂户信二郎是多田建筑公司的总务科长。” “到底还是有关系呀!……”清水刑警部长不禁深深出了一口气。 “我们是借口为了取得交通处的证词,而起询问他的。他说:‘多田常务由于开车违犯了交通规则,受到两个月停止开车的处分。他要借我的驾驶证用用,我不好拒绝他,就借给他了。’这大概都是事实。” “是吗?……那么,坂户难道没有问,为什么要调查这些?” “问是问了。我们托辞在山口有次交通事故,与租用汽车有关,进行的是例行调査。这样讲行吗?” “可以。如果什么也不解释,反而更招疑心。” “同时,我们要求他,一定不要把这些情况,对多田雄一去说,当时我们还是用多少带点威胁的口吻,强制性地要求他的。” “啊,谢谢!……这样他就不会讲出去了。多谢了。” “不必如此客气。有事再打电话给我。” “好。谢谢您了!……” 由于井出刑警打来的电话,警察署内气氛又一次活跃起来。 “现在已经真相大白,再不能袖手旁观了,马上就去逮捕他。要是趁着早一点的话,至少可以进行拘留审査。”这是三国警部发表的髙见。怪不得大家背后骂他沉不往气,这不,又来了。 与他相反,清水刑警部长则持慎重论:“在租用汽车这一点上,多田雄一是一点也没有隐讳的。在我们调查的时候,他会爽快地承认。对,我是被扣了驾驶证,所以才借了别人的汽车。我承认这不对。但在山口驾车,没有一处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也许还会拿出行车路线给你看。但是,我们却拿不出,他行动路线的证据,并且,目前还没有征据可以证明,租用汽车与案发现场,有着直接的联系。虽然那个打匿名电话的人,有可能出面做证;但是,至今对方还没有一点,出面做证的迹象。至于汽车底盘的擦痕?那起不了任何作用。很遗憾,如果拘留审查的话,只会使我们陷入被动。逮捕?更显得为时太早,行不通。” “我也这么认为。”石毛警部补也点头同意地说。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认为目前我们已经和罪犯,形成相互对峙的状态。首先,在多田雄一征明袭击是列车上的目击者,这一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面前,我们是大败而归。使我们的调査工作一度受挫,险些以单纯事故死来结案。当时已形成定局。使得情势能够急转直下,我们的搜查工作,也得以继续进行的缘故,完全是起于那通偶然的匿名电话,即是来自外部的帮助。如果没有那个电话,这次案件就是一次完美的成功犯罪了。”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人反驳清水刑警部长的话。 “结果怎么样呢?……在这个吿密电话的启发下,我们一举粉碎了多田雄一精心谋划的不在现场的证明。我认为几乎完全再现了实施犯罪的情况。但即便如此,我们手中掌握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将罪犯多田雄一与谋杀犯罪,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现在竟然一个也没有。我们目前完成的,只是对这一案情的推理,这些到了高明的律师手里,是难以经得住摔打的。最主要的,是目前多田雄一仍然处于安全圃内。我们目前,还很难把他推到被告席上,很遗憾,目前情况确实如此。” 清水刑警部长说完了长长的、光明磊落、严于解剖自我的发言。发言之后,大家一度沉默。沉闷的空气,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终于,还是清水刑警部长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同意,情况确实如此。” “真他妈的……”三国警部低声骂着,“都是些败战论者?难道我们就这样向罪犯轻易认输举白旗?像这样懦怯,还当什么警察。如果只有取得百分之百的罪证,才能够逮捕罪犯的话,那全世界的罪犯早就……” “警部。我想说的是,”清水岔开说,“如果那个打匿名电话的人不能够出场,对该犯人使用正面攻法,是不会奏效的。” “正攻法不能奏效?” “对。取指纹,目击者的证词,追查杀人动机,调查在不在事发现场,所有这些正攻法的侦破工作有很多,并且要花大量的时间。这期间,情况也许会发生什么变化,使案情更加觫手难办。” “那怎么办才好呢?……你和石毛警部补的意见呢?有什么好主意?” “有倒是有一个,但这办法多少有些背离警察正当的侦破手段。” “背离?……”三国警部瞪大眼睛问,“你说的倒是什么办法?” “确实是不大正大光明的办法,所以有些顾虑。”清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先不管它是不是光明正大,你先说一说看,不要那么瞻前顾后的了。”署长催促说。 “我不是瞻前顾后,我是从打给署长的那个匿名电话,忽然受到启发的。”清水说了起来,“我想那通匿名电话,是向警察报告情况的时候,一般要采取的方式;现在换一下形式,如果那目击者对罪犯进行胁迫的话,将会如何呢?” “等一下。”三国警部打断说,“目击者是怎么搞清楚罪犯是谁呢?……要去盯梢吗?” “我是说在查明犯人多田雄一的情况下。请您不要打断我。”清水先不回答他,继续说道,“可以假设多田雄一在11月14日到这里来,14日、15日两天,驾驶着租来的汽车,在山口线沿途转来转去,把所有条件综合起来,选中了作案地点。所以11月15日晚上,布置好了暗道机关。那天驾驶租用车来这儿的时候,正好被那名目击者看到,并被记下了车号,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可以这么考虑。” “第二天发生了坠死事件。目击者发觉,那不是单纯事故,是他杀,头天晚上看到的人是凶手。好,可以以为口实,敲诈对方一大笔钱。所以,他就从那辆汽车的车号开始查起,得知是小郡租出站的日产租用车;他再进一步调查下去,就搞清楚了借主是东京的坂户信二郎。虽然过程够麻烦的,但是一旦固执己见的人,干起这么一件事情来,还是非常有耐心的……对吧?” “这倒是挺有可能!……” “因此,打电话威胁坂户信二郎,说自己在11月15日晚上,看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并通过车号査出是你,你就是那个做案的谋杀犯。如果你想不让警察知道这件事,最好付给我多少多少钱。” “这样啊?……”所有警察的脸都变了。 “我认为,这样一来,坂户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况且,警视疗的人在这之前,又了解过一次情况。他猜测肯定是多田常务,在山口县那里做了什么事,所以,他一定会告诉多田雄一的。” “可是,警视厅不是告诫他,不许对多田雄一说吗?” “那仅仅是警察为驾驶证的事情所定的,与这威胁完全是两码事。何况,被敲诈的是自己,而不是常务董事多田雄一,我想他不会不告诉雄一,而自己处理的。” “明白了。那就干干试试看……”警察署长点了点头。 “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多田雄一会对此,出什么反应。我认为他的反应应该有三种:第一,因为自己不是罪犯,所以对此敲诈很气愤,于是报告了警察。第二,虽然他是杀人的罪犯,但他大胆地釆取了理睬的傲慢态度。第三,因为他是罪犯,所以只得满足对方的要求。” “也就是说,我们希望利用他的第三种反99lib.应来逮捕他?”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也许可以成功。”清水刑警部长点头说。 “不。即便进展顺利,逮捕他也是困难的。”一向以慎重居上的石毛警部反驳说。 “为什么?”清水刑警不大明白。 “你要是抓捕多田雄一,他会说:‘我是清白无辜的。我犯不着为这种事被人怀疑,所以想付了这笔钱,免了一场麻烦。这并不能说明,我承认他威胁我的时候,所说的什么指控。’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如果我们坚持说:‘不,不可能会这么简单的!……’那么,最后只能形成各执一理,互相抬死扛的尴尬局面。” “啊……会这样吗?”99lib.清水刑警十分惊诧。 “那么,我们如果先收下他的钱,结果又会怎么样呢?……”佐藤出面解围,“我们先收下他的第一笔,再继续敲诈他第二笔;。让多田雄一感到:‘混蛋,总不能这样被敲诈一辈子吧。’” “对。这样一来,会保俾多田雄一起杀意。不除掉敲作者,是不会摆脱敲诈的。”清水得救似地又兴奋起来。 “对!……这样一来,他一定准会使用什么方式,来杀害不断敲诈自己的人。这就等于说,他自己承认,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就是逮捕他,也开脱不了他的罪责。” “我同意这么干!……”三国警部得意地说。 “就是说要布好陷阱,驱使罪犯自投罗网。作为警察,这么干虽然不好,但这确实是迫不得已的。” “也只好这么干了。”石毛警部补点头表示赞成。 “但是,科长,此外就没有逮捕他的、更好的办法了吗?” “这个,目前还没有……”三国警部摇了摇头。 “多田雄一是凶手,这一点已经确凿无疑了。但是,目前仍然没有足够昀证据,证明他有罪责。所以,只好布个陷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来,这从目的上讲是正当的。另外,假如多田雄一确实是清白无辜的,只要他能够证明自己没有犯罪,就是诉讼到法庭也行。这总可以了吧。” “是啊。怎么办?……暑长您的意思如何?”三国警部把问题上交了。 警察署长思索地“嗯……”了一声说道:“从我的口里,是不能说出同意的话来的。作为警方的立案侦査,再缓慢也罢,必须从一个一个真实、可靠的证据积累作为基础,从正面来降服罪犯。有时候虽然也允许,使用变通搜查的手段,但是,至少不能布好陷阱,井用欺骗的方法诱捕罪犯。这一点我不能同意。” 99lib.“是嘛!……”三国警部紧接着说,“做为警察,当然……” “等一等!……”署长制止他的话,继续说道,“所以我说作为警察,是不能采取这样的手段的。” “明白了!……”石毛警部补马上领会了署长的意图,“这就是说,如果是普通老百姓,这么干倒也无妨。” “无妨的话,我也不能讲,只是有一条,不能闹出官司来!” 看来会议对此提议,是不会做出什么明确的结论的。但石毛与清水、佐藤三人不死心,就是坐着不肯起来。 “那也行啊!……”佐藤刑警坚持地说,“但在一般群众之中,恐怕要找一个自愿冒这样的风险的人,是十分不容易的。” “如果是退职警察的话,你们看怎么样?……”清水刑警部长想出一个好主意,“把案情讲清楚的话,我想对方是会帮这个忙的。” “对。这主意不错!……”佐藤刑警立刻赞同地说。 “但是,这里有合适的人选吗?”石毛警部补问道。 “最好是在当地物色合适的人。”清水刑警部长说道,“因为这样的人,比较熟悉东京的情况。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他是我家的亲戚,现在已经从川崎警察署退休在家,靠退休金生活。要是托他帮忙,我想他会愿意干的。” “.99lib.是吗?……”石毛警部补点头赞同道,“好,就这么干了!……”石毛警部补终于拍板定案,“只是这次要避开警视厅,省得惹出麻烦来。看来只有我们自己干了。” 第一节 12月15日,晚上9点30分左右,住在世田谷区奥泽的坂户信二郎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当时坂户正在自己的房间工作,公司的建筑工地上,出现了土地问题的麻烦,他正在查找有关法律的条文。他对自己的工作很热心,经常回到家里,还继续干着公司的工作。 电话机放在门口的鞋箱上。因为孩子已经睡下了,正在厨房看电视的夫人接了电话,可以听到对话声。 “现在会是什么人打来的呢?……”坂户信二郎觉得有些蹊跷。 果然让他猜中了。夫人叫道:“喂,是丰川的人打来的。” “丰川?……”坂户信二郎顿时一惊,感到血顿时涌到脸上来了,同时心里“咯噔”一下子。 “是过一回电话的那个人,还是别人呢?” “啊,想起来了。可能是某个交易关系户吧。”他不在意地站起来,想去应付一下。走到门口,随手拿起话筒。 “喂,我是坂户。”他大声喊着,看着夫人回到了厨房之后,他又急忙低下声来,“喂!……喂!……” “喂,是坂户先生吗?”对方焦急地问。 一点没错,又是那个人的声音,是那个充满了无赖、狡诈和威胁的口吻,让人一听就浑身起了鸡皮疙塔。 “啊,又是你这混帐。咱们之间的事情,不是都已经了结了吗?……” “那可不能够啊!……你的事情是了结了,可是我却还没有了结呢!”那个声音严厉地说。 “还有什么事情呢?” “眼下又要到年关了,需要添置许多东西。还有借别人的钱,我也该还了。这些债务,简直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这……那么,上次给你的五百万,你是怎么用了?” “就那点钱?……转眼之间就花光了。现在的钱可不顶用了,真的,真让人为难呀。” “上次不是讲好了,就一回,不再要第二次了吗?” “那可是那时候的话了。” “什么!……”坂户信二郎顿时大吃一惊,“那当时你是骗人的?!……” “当然不是骗人的。当时我是那么想的99lib?,可是,现在确实没办法了;为了还债,只好又来求你帮忙了。” “你!……你怎么能够如此出尔反尔,毫无信义?”坂户信二郎语气严厉起来。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再借给我一次,就要五百万。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回了,我发誓绝不再要第二次了。你就当倣这是最后的分手钱好了,拜托了!……” “着……”坂户信二郎满心不愿意,打算推辞对方的要求。 “你行了吧,还是按照我的要求,乖乖地拿出钱来吧。要是惹急了我,你们家可就要完了。现在山口县的警察,正在拼命地找那辆汽车,如果我打电话对他们一讲,把那辆出租汽车的车号,告诉他们的话,手铐马上就戴在你小子的手脖子上了。那样你在公司的地位,漂亮的夫人,可爱的孩子,刚刚建立起来的小家庭,一切的一切可就全完了,你的一生也就断送了,你看这样好吗?” “我刚刚咬着牙,筹集了那五百万给你,这次又要给你五百万。对于我这样的低工资收入者,可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的。”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当那人来第一次电话的时候,坂户信二郎就吓坏了。对那人说:“明天晚上你再来电话。”之后他马上给常务董事多田雄一打电话联系。说有人在11月15日晚上,在山口县臼井隧道附近,看到多田常务租用的出租汽车了。他找到了那个租车人,并来威胁我,问该怎么办。 由于警察询问时,不让对别人乱讲,所以他还没有对多田说。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只好与常务联系了。 “噢,是出了点事故。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与赌博和女人有关……”当时多田常务这么解释着,并说他会先考虑一下。 只过了一个小时,对方就打来了电话。说付给他要求的金额。定好交钱日期、时间、地点、方法,还要求不要对那.99lib.人说出常务多田雄一的事情。 在第二天晚上的电话上,谈妥了这些之后,又把多田常务交给的现金付给了那人。做为坂户来说,当然是不想当罪犯的同案犯的;但是,常务说并不是多大的事件。在半信半疑之中,坂户也只好听命于自己的上司,又是社长的儿子——常务多田雄一的要求。 “咬着牙筹借的?”那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现在不要说是五百万,就是一千万,你也得借。你信不信?……好啦,我没有闲功夫,管你们那里的事。你是答应要求呢?还是拒绝呢?我明天晚上再来电话,到时候你答复我。要是答应了我的要求,时间、地点、方法等,还是我定。明白了吗?挂电话了。” “喂,你且等一下!……”坂户信二郎急忙出声叫住对方。 “哦,还有什么事?……” “我似乎听到仿佛收音机一样的杂音,是你录音了吗?” “录音?……你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必要,要录这个音呢?要说录音的话,应该是你呀。” “可是……” “刚才我把话筒,接到这边耳朵上了,可能是哪里磨擦的声音。” 对方“啪”地挂掉了电话。 从坂户信二郎挂来的电话中得知,那人又第二次要求付钱时,多田雄一首先想到的是:“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这时才醒悟到,第一次简单地屈服于讹诈者,就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他当时存在一种侥幸心理,以为讹诈者会遵守“绝不再敲诈第二次了”的口头应诺,这确实是一大失策。 亳不费力地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敲诈者尝到了这样的甜头。一旦把敲诈来的钱花光了,当然就会重演故伎。这一点早就应该估99lib?计到了!…… 这次打来的电话中,又说这是最后一次,这全是敲诈者骗人的鬼话。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不费气力发大财的机会的——除非是敲诈者死掉,或着是被敲诈者死掉!…… 对了,那个敲诈者要是死了就好了。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绝望之中的多田雄一,突然心头冒出了杀死对方的念头。这念头越来越强烈地,占据了自己的整个心田。 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不过,还不算晚。现在干还来得及……这念头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把多田雄一迅速征服了。 “喂,多田常务,您现在好在听着吗?”突然,电话那头坂户信二郎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忽然唤醒。 “哦,对不起,我正在考虑。”他解释道,“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给他一次了。明天晚上来电话时,请你柩时间、地点、交钱的方法等,都要仔细地问个清楚。这一次,我要去亲自交给对方。” “这样行吗?……常务,那家伙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恐怕以后还会再来要钱的。” “所以我这一次交钱给他时,要让他立下再不纠缠的字据来。” “如果写完之后,他还再来要呢?……那样的人是不会……” “再要也不理睬他了。我们不能总是屈服于他。” “对,就得这么办。你见到他的时候,说话的口气一定要硬起来啊!……” “那是自然!……”多田雄一语气肯定地笑着说,“给你添麻烦了,真是过意不去,我得好好赔偿你的损失啊。” “哪里,常务您可千万不要见外!……”坂户信二郎笑着说,“毕竟我们都吃的是一个公司的饭,彼此都是好朋友嘛!……” “谢谢了,非常感谢!……”多田雄一笑着挂上了电话。 第一次指定的地点,是在涉谷车站公共小件物品存放处。要求用白色的布包,在上面用蓝色墨水,涂上棒球大小的两个记号,这作为辨认的标记。在布包里,分别装进一万日圆和五
千日圆的旧钞票五百万日圆。 对方说,公共小件物品存放处,要求选择的是在东急会馆前、公共汽车终点站的出口处的。不管使用哪一个都行,只要是空格内的就行。罪犯要求在放好布包之后,把钥匙丢在旁边旅行指南服务所里的、自由拿取宣传小册子的箱子里面,然后马上离开。坂户信二郎上次都按要求办了。 但是,当时小件物存箱被用着,所以只好等了一会儿。只是这一点耽误了一点时间。 这次敲诈者可能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要求把地点搞到了S保龄球场的公共小件物品存放处了。 罪犯仍然要求将旧钞票,装入白色的帆布包中,只是标记改用黑墨水。地点是S保龄球场。 放在哪个存放箱都行。把钥匙放入第十三球道后面的放球架的最下层、靠近里面的保龄球盘中。如果那保龄球盘正在使用,就可以放到相邻的一个里面。放好后马上离开保龄球场。 时间定为12月21日(屋期日),晚上8点。一切都是敲诈者指定好的。这一次是多田雄一亲自出面。 事件的头一天——即12月20日星期六,多田雄一先去S保龄球场察看了地形。 保龄球场的入口处面对着一条大道,来往的行人很多。并且附近有许多小胡同,形同迷宫一般。事成之后极容易脱身,条件很理想。 这间保龄球场相当大,球道一楼二楼都有。第十三球道位于一楼。除了保龄球场之外,还附设有台球、茶室、餐厅等。 公共小件物品的存放箱,平时空的很多,很难得有全放满的时候。 第十三球道后面,球架的最下面一层的球盘上,放着两个最重量级的保龄球。很少有保龄球爱好者,会用这么重的球,这些大概敲诈者也都做过调査。 然后是武器的问题:首先排除了使用手枪,那玩艺不但不好弄到手,即使弄到手了,也极其容易被人发现。 如臬要击杀,需要重量的武器,但是携带很困难,并且,一下子还结果不了那家伙的性命;勒死的话困难更大。看来,只有使用可瞬间致死的刺杀手段了,从背后袭击要害部位,这并不困难;目标为左胸的心脏部位,刺进去后不用拔就可以逃走,这样就不用担心血会飞溅到身上了。当然要戴手套,不能留下指纹。 多田雄一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能这么做了…… 在山口费了不少心血,才完成了那次完美无缺的复仇计划。这次可不能因为收拾这么个无赖,而把自己送到断头台。 但是,还有问题,这就是刺杀武器的事。匕首当然是最理想的了,但很难弄到手,它可不像买菜刀、水果刀那样,在街上随随便便就能够买到。匕首也是可以弄到的,但和弄手枪一样容易出问题。只好不被人知道的,自己私下悄悄地做了。 物色到的东西,很理想,是一种大号的螺丝刀,他把这把螺丝刀拿到车库角上,放着的机动沙轮上打磨起来,打磨成尖如针状的凶器。长度适中,强度也没说的;甚至到了连自己拿时,都怕误伤的程度。 最后用软布包好刀尖的部位,揣进风衣口袋。多田雄一干这一切,都戴着手套,绝对不会让指纹留在上面。 再就是选择下手地点了:若在保龄球场内,或在附近杀人的话,坂户信一郎马上就会发觉。 “啊,是常务把那个敲诈者干掉的。”这样就太糟了,让坂户抓往把柄了。 不行,即使坂户不是那种人,但等他意识到,自己成了杀人的同案犯时,准会吓得魂不附体。说不定会向警方出卖自己。 所以,必须想办法将厳诈者,引到远离交钱现场,与其完全无关的地方于掉才行。还必须夺回装了假钞票的包。 这样一来,就没有一点证据可以证明,他是那个被讹诈的人了。这就成了一般的斗殴杀人案。坂户就不会把被杀者,与那敲诈者联系起来了。 这就得盯对方的梢。在离开保龄球场之后,找合适的地方下手,即使这次找不到合适的地点,还可以跟踪到他的老巢。认淮了,再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干掉他,总能够得手的! 如果那家伙开车来呢?没关系,我也开车去,把车停到保龄球场附近。幸好停止驾车处分刚完,从警察那里刚刚领回驾驶证。 打定主意之后,他买回了白布包,用黑墨汁在上面涂上两个记号。 之后用钢锯把杂志,锯成八束钞栗大小的块头,为了不至于被太早地发现,用报纸包了几层之后,装入了塑料袋里,外面又用绳子绑了几道。这样,那人就不好当场查看里面了。 第一次交给的是真钞票,他大概不会怀疑这次的钞票了吧。 一切准备就绪。当天,多田雄一掌握着时间,一个人悄悄地走出了家门。 第二节 臼井辰夫,62岁,从川崎警察奢退休,已经满两年了。在当警察的时侯,他抓小偷、扒手很有一套,一些惯盗、神偷对他是又恨、又怕、又敬。 他憎恶的是罪行,而不是罪犯本人,所以,不论对待什么样的罪犯,他都是把对手当做一个人,而绝不污辱其人格,严厉追究的只限于其犯罪的一面。当然,这些被追究者是能够感觉到的,.99lib.所以常常有这样的情况,刚开始,抵触情绪很大的被怀疑者,最后也被感化地向他敞开心扉。 如果对待罪犯,仅仅采取技术姓的搜査,有时会被一些惯犯察觉。所以,臼井辰夫不仅用技术搜查,而且使甩攻心战术,这是臼井部长所具有的良好品德。 退休以后,臼井辰夫就与老伴两人,靠退休金安度晚年。这时他接到外甥清水,请求帮忙的请求。 由于正当的正面进攻没能奏效,对手是个相当狡猾的家伙,所以,只好设置一个圏套,引他上钧。这样才能抓住其确凿证据,使之乖乖地认罪伏法。 请求他扮演这个设置圈套的说诈者,这可是个很棘手的差事,并且还应当考虑,有一定的危险性。可以想象被敲诈者,有可能不顾后果地反击。 健康的体魄、过人的智慧和机敏的反应,在他身上都还没有衰退。正在发愁每天无所事事的臼井辰夫,立即就爽快地答应了:“好,就我来干!……” 第一次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十分顺利地拿到了对方付来的钱,出钱者肯定是多田雄一。但是,这并不能够说明问题。总不能说:因为你答应了讹诈,所以,你就是杀人的罪犯吧?这个证据明显不足。他很有可能以“为了避免嫌疑,把事情闹大让人烦”为理由开脱自己。 所以,必须把他逼迫到再也不能够忍受的地步,迫使他铤而走险,做下那种如果不是罪犯,就不会釆取的激动行动,就可以当场将其捕获归案。这才是设置圈套的真正目的。 为此,警察又挑衅般地,发出了第二次敲诈。这样下来,只要对方不愚蠢,肯定就会明白:讹诈者是尝到了甜头,不会轻易放弃敲诈的。这是没完没了的祸事。因此,有极大的可能性,多田雄一会不计后果地进行反击。 到了指定日期的晚上,臼井到迖了S保龄球场。眼下保龄球的兴趣虽然说不上降温,但是,已经不是最为兴盛的时候。球道只占用了七条,臼井很容易地占上一条。 他使用的是第十条球道,第十三条球道有两个女性在用。一个人一局的运动,毫无刺激性可言。不能够替换休息,这是很累人的。臼井还没有感到累,球柱倒了几个,他都没有心思去管。 命中率高达击中十个,是在闲暇时经常打出的成绩;甚至有时候可以击进140分。那时兴趣很高,球也打得漂亮。可是,现在,曲线球出现的是极少的。 在默默地、机械地投掷中,终于等到了晚上8点。臼井陡然感到心情紧张起来。 从这里看不见公共小件物品存放处,只好不管它了。重要的是那个十三号球道后面的球架,附近没有一个人影,如果有人过去,那肯定是要等待的人了。 臼井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投掷着保龄球,但时时注意着公共小件物品存放处那里。 时间显得格外的长。一分钟也长得让人受不了。8点钟刚刚过了3分钟,臼井已经开始想,他会不会不来了。.99lib. 终于出现了。来人与第一次送钱来的坂户完全不同,是个很高的男子。只见他急匆匆的步伐,没戴眼镜、口罩,面部表情异常凶横,头发梳成分头,右手插在米色的风衣口袋里。 由于已经看过照片,臼井一眼就认岀,这就是多田雄一。他不由地胸口“砰砰”地急跳了起来。 臼井虽然经历的场面不计其数,但是,这次还是不由自主地很紧张。他侧目偷偷地看了一眼,见多田雄一走到十三号球道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走近了球架。 他装做选保龄球的样子,左手一个一个地摸着。当摸到最下格的时候,左手停了一下,然后马上拿开手。装做没选上中意的样子,离开了球架。他看着别的球道掷球,慢慢地走了。 当多田雄一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时,臼井马上开始行动。他走到十三号球道的后面,查看球架。在球架的最下层,靠边的球盘边上,有存放箱号码牌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那儿。他迅速抓起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背上,已经感觉到了多田雄一凶狠的视线。他故意装做慌慌张张,做贼心虚似的走向存放箱。按号码牌上号数,打开了存放箱,里面一个白布包上,有两个黑色的标记。臼井打开一看,见里面装着捆得结结实实的塑料袋。 他装出不在这里检查里面的样子,叉拉好拉锁,用手提着回到球道上。他换99lib.上鞋,穿上皱皱巴巴的皮夹克。他把白布包挂到肩上,拿上分数表和保龄球鞋,朝帐台走去。还了球鞋,付钱,转身朝出口处走去。 走出自动玻璃门,“呼!……”地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由地一哆嗦——不,不光是寒风的原因,背上从刚才就一直感到了,多田雄一那冰冷的视线,时刻充满着杀机…… 臼井虽然知道:多田雄一不会在保龄球场或附近动手,但人要是疯狂了,是什么都会做出来的。 背后又响了一次玻璃自动门关门的声音。是多田雄一已经跟上来了。臼井不用回头看,他就知道是多田雄一来了。他想,今晩是决一雌雄的时候了。 走下低低的石头台阶,来到了汽车道上。天刚刚擦黑,街上商店刚刚打开灯。汽车道上车来车往,两侧的人行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 臼井本来就没有打算登上公共汽车。按计划是一直走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诱发多田雄一引起杀意。 看来形势的发展,一切都与计划的一样。 跨过了三个有信号灯的路口,跨过了三条街,臼井朝没有信号灯的街道拐去。这里是昏暗的住宅区小路。 走过一座狹窄的小石挢,这里有一个小的公园。说是公园,其实不过是供儿童们做游戏的游乐场。有秋千、滑滑梯、长凳和沙地。这时候里面连个人影也没有。 臼井坐到了公园灯下的长凳上,打开白布包的拉锁,掏出里面的塑料袋包。本想解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又做出害怕麻烦的样子,朝那捆扎的实实的塑料袋吐了吐舌头,再次放了回去。 臼井忽然站起身来要走时,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了一个怪念头:在保龄球场中的时候,多田雄一的右手,竟然一直插在风衣的口袋中,一次也没有抽出来过。 “不好!……”他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起来,正在这个时候,他猛地感受到,背后寒风逼来。 是有人袭击自己的风声。 “啊!……”臼井惊叫着急忙蹲下身来,想闪身躲避开来。但是已经晚了,左肩头猛地感到一阵剧痛,像是火烧似地感觉。 “混蛋!……”他疼地大骂了起来,“他妈妈的!……”他继续骂着,出右手,抓住了那正后悔地,跺着脚的凶犯的风衣衣角。嫌疑犯赶紧挣脱了风衣逃跑了。 惨遭失败的嫌疑犯,逃岀去没有几步,在广场上,就被两个刑警给扭住了——那是尾随于后的清水和佐藤。 嫌疑犯拼命地挣扎着,想挣脱开强抓他的手。左右两个人扭住罪犯的两臂,倒剪其双臂,用力地往上扳。 现场无声无息,没有怒骂和喊叫声,听到的只是精壮男子搏斗的声音,这声音也没有持续多久。 “啪!……”地一声,把手铐戴到罪犯手上的,是佐藤刑警,树清水喊道:“多田雄一!……现在你以杀害小田切的嫌疑犯、以及杀人未遂现行犯被逮捕了,给我赶快放老实点!” 一瞬间,多田雄一停止了反抗,一下子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舅舅,不要紧吧?” “太对不起了!……我们竟然晚来一步。” 两位刑警说着,朝臼井那儿飞跑了过去。 “哎呀,竟然扎进去这么深啊!……”佐藤抱起臼井说。 “毕竟还是没有躲开啊,到底是上了年纪了!……”臼井坚强地嘀咕了起来。只见他的左肩膀与胳膊连接处,螺丝刀几乎全插进去了,只露出了刀把子。 “扎得实在太厉害了,要立即抜出来吗?” “不要动!一拔出来,就要往外喷血了!……就这样送我去医院。”臼井坚强地坐了起来。 “很疼吧?……”?99lib. “那还用问嘛?人身都是肉长的,哪有感觉不到疼的道理。快,去叫救护车!……”清水刑警部长着急地喊着。 第三节 多田雄一的自供…… 那时候,父亲住在山口市内建筑材料商店里,母亲带着我和妹妹,住在津和野生活。当时我上小学四年纪,妹妹则刚满五岁。 有一天,我们一起去后面山坡上的树林里玩。我无意扯弯了一枝树枝走着,当我觉得树枝再弯就要断时,“啪!”地一下放了手。这时后面响起了姝妹的悲鸣声。我吃惊地扭回头去一看——好家伙,妹妹正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滴滴嗒嗒地流出血来,还有一些血块似的东西。 我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当我明白过来,是我扯弯树枝反弹回去,打到了妹妹的眼睛上时,一时竟然手足无措,吓得只是浑身打起了哆嗦。 幸好,没过一会儿,我就缓过气来。虽然我年纪还小,但也知道自已该怎么做了。 我奋力地背起了不省人九九藏书事的妹妹,拼命地跑啊跑的。脖子上感到滴滴答答地,有湿漉漉地东西落下来。当时我妈妈刚好在家。 街上的人们,都吃惊地望着我。还有人急忙跑上来问:“这是怎么了?……”我当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终于跑到了镇上的医院。医院的大夫们都大吃一惊,马上跑来抢救。 过了不一会儿,妈妈也听到了消息,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我想这次少不了要挨一顿痛打,吓得身子缩成了一团。可我妈妈一巴掌也没有打我,只是着急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妹妹的双目失明了…… 啊,是我夺去了妹妹的一双眼睛啊!由于我的顽皮,妹妹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黑暗之中。这对一个10岁的孩子而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罪恶呀。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创伤,将伴随我一生一世。 “从此以后,我要来当妹妹的眼睛!……”我暗暗下了这样的决心,并且他也这么做了。 我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先让妹妹玩、用。平时有好吃的、穿的、书、听音乐、散步、养小动物……所有这一切,我都尽力让妹妹离兴。所以,当她要和病中的父亲一块去旅行时,我认为不好,曾经提出过反对。但是父亲却说:“没关系,这次是我们父女俩,水乳交融地最后一次旅行了。”听了这番话,我只好同意了。如果那次我也跟上一块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惨之事了……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了解我的做案动机。请允许我继续说下去。 由于这样的原因,我与妹妹之间,就很不同于别人一般的兄妹关系了。可以这么说,我的一生,是为了偿还妹妹的孽债而生活着。 在我中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出言不逊,竟然骂我妹妹是“瞎子饭桶”。那是个我们班上的“孩子王”,平素很厉害,不过,我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揪住他撕打起来,刚开始他还要和我对打,后来看到我不顾一切地,拼命扑上来的样子,顿时把他吓坏了,也不敢反抗了。我按倒他,骑到他身上,死命地掐住他的脖子……要不是老师赶来拉开,说不定当时我就把他给掐死了。 还有一次,是我带着妹姝,参加一个朋友举办的舞会时,有个醉鬼对妹妹说起了下流的话,还抱住没妹妹亲她的脸蛋,无端侮辱于她。我知道之后,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同样,若不是当时大家都劝止住了我,我一准会杀掉他,或者会打他一个半身不遂的。 你们想问我有这狂暴异常的性格,难道会使妹妹幸福?还是更增添她的不幸?……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想去反省这些。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一些,我的犯罪动机了吧?…… 不,我说这些的意思,绝对不是为了乞求你们,能为我减刑。我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是多么憎恨,那个使用暴露,凌辱了双眼失明的弱女子,并且还拍了照片;甚至连照片和恐吓信,.99lib.都邮寄到了我家里的坏蛋!那些恐吓信和照片,现在还放在我家里写字台的抽屉里面。因此,为这个原因而杀他,我现在都认为是对的,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想到利用蒸汽机车杀人,是听父亲说:小田切也曾是蒸汽机车迷后,忽然受到的启发。至于绳索嘛,是我在东京买好以后,装进提包里带去的,我怕在当地买,会暴露目标。照相机我也准备了两部。当时我最担心的是:怕不能按照计划,雇到小田切的出租汽车。没有想到关于这一点,我很顺利地就办到了。 11月14日到了山口时,我就去了出租汽车公司,在确认哪个人是小田切的同时,看了黑板上的预约表,得知他16日早上8点,要从山口拉客人前去德佐。我从别的司机那里,无意中听说他在返程的路上,肯定要在“树里庵”餐厅歇歇脚,11月16日正好是个星期日,是蒸汽机车的运行日,所以,我就把赌法押到那一天了。 当时我也吃不准,那天能不能够成功。如果这次没有成功,至少还有下次的周六、周日两天。 因为在那里必须用租用的汽车,所以,我才借了坂户先生的驾驶证。这是因为我的驾驶证,正在停驶处分期间,当时没有别的什么谋略。 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我都有从蒸汽机车列车窗口,看到事情发生的目击者,这一滴水不漏的“不在现场的证明”,所以完金没有必要,再去隐瞒那趟租用汽车的事情了。 当我得知:讹诈坂户先生的是伪装者,而事实上,是一通匿名电话,报告给阿东警察署情况的事,更是意外吃惊:在那么偏僻荒芜的山沟里,竟然会被人发现,真是不可思议! 不管人的智慧有多么高明,只要有偶然一处不小心,就有可能露出破绽来,这是天意如此。 我利用拉弯树技的反弹力,使小田切坠落山崖的计谋,你们已经都知道了。这是从造成妹妹双目失明的那起悲惨事故中,得到启发才想出来的。 至于地点的选择?……不,我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出发前,我已经仔细研究过列车时刻表,和蒸汽机车的杂志,当时的情况如下: ⑴山口车站附近(山口——汤田温泉之间) 9点44分,当上行列车通过以后,可以将绳子绑到铁路轨道的枕木上,然后返回汤田温泉,乘坐10点13分的下行蒸汽机车。时间大约用25分钟,这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一段路线比较平缓,没有可以造成摄影者坠落的俯瞰地点。 ⑵筱目车站附近(筱目——长门峡之间) 14时36分,上行的普通列车,通过长门峡后设置绳索,返回长门峽时,乘作15时8分的上99lib?行蒸汽机车,所用时间大约有25分钟。有俯瞰的场所。 ⑶长门峡车站附近 10点32分,下行列车通过后设置绳索,返回筱目时,乘坐11时1分的下行蒸汽机车。时问大约有30分钟。但是,没有适合俯瞰下行车的场所。 ⑷德佐车站附近 10时2分下行列车过后设置绳索,返回津和野时,乘坐14时17分的上行蒸汽机车。时间不足15分钟,时间不够用。 ⑸船平山车站附近 11时34分,上行列车通过后设置绳索,返回德佐乘坐12时5分的下行蒸汽机车。时间大约耗30分钟。时间很充裕,且有俯職场所。 将以上几处做了比较选择后,最终确定⑸⑵⑶三处为候选地点。然后,只剩下去现场勘察选择了。 11月14日到达小郡之后,我租上租用车,直奔山口市出租汽车公司,调查完毕以后,就沿着“山口线”铁路边,开车选择那三个候选地点。当然,其间需要下车,进入山林中查看。当时雨下得正大,我撑着从出租汽车公司借来的雨伞,艰辛极了。结果最终选择了从间隔、时间、俯瞰场地、背后树林、能够掩人耳目、出租汽车能够进入……这几个方面都符合条件的第⑸处。 对,一点不错。犯罪确实不合算,现在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你问我遗憾呜?遗憾的只有妹妹道子的事,还有患病的老父亲;要是父亲死了,失明的妹妹可怎么生活下去。我一想到这些,心里面就觉得堵得慌。 至于我们多田建筑公司?……公司没有一点问题,公司里还有一位创业者——冲玄专务。我这是个人犯罪,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前途。 看来道子今后,只能托付给冲玄先生照顾了。大家公认他人情味最浓,我想他肯定会接受的。 第四节 目白合三号巷。多田源吉的家里。 多田雄一被逮捕的消息,瞬间惊倒了多田源吉。由于这一打击,多田源吉的病情激素恶化,终子躺倒起不来了。 围在病床边上的,有五位男女和医院派来的护士。来的这五人是多田道子、冲玄礼二郎专务、清水部长刑警、佐藤刑警,还有警视厅派出的井出刑警。 大夫刚刚检查完身体后离开了,护士查看着吊瓶说:“大夫不允许病人,说话时间太长了,只能够交谈十分钟!……”提醒完站到了后面。 “冲玄先生……”多田源吉从毛毯下面,伸出手来叫着。冲玄礼二郎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骨瘦如柴的手异常冰冷。 “多田经理……雄一常务出了那样悲惨的事情,你现在的心情嘛……?我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谁能料想得到:他竟然会那么蛮干;要预先知道的话,说什么也要拦住他!……”多田源吉悲切地说着,“唉,不说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对妹妹确实太爱了,所以才干出了那样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不过,既然杀了人,那就得偿命。” 虽然声音微弱,但是多田源吉的思路仍然很清晰。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道子啊!……道子就要失去自己的依靠,要失去她哥哥和我。她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所以我想把道子托付给你。给你增加个累赘,你能够代我照顾一下道子吗?……我的动产、不动产、股金全由你来管理。只要能够使道子过得好,全都由你来安排。她如果没有人来庇护,就会生活不下去的。” “你千万再不要这么说了!……”冲玄礼二郎把多田源吉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握到自己的两手中间,抚摸着说,“道子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受到委曲。你和我是同舟共济多年的患难之交了,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谢谢,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死而无憾了!……”一边这么说着,多田源吉的眼眶里涌出了泪花。 “说到哪里去了。你现在是精抻上的打击太大了。拿出点精神来,马上就会恢复的。复元之后,再不要讲引退什么的了。公司里大家都等社长上班哪!……” “社长只有你来干了。有你在,我一点也不担心公司里的事情。只是怕由于我儿子的事,多少会影响公司的形象。” “哪里,哪里,这根本不算什么。那个事件是雄一个人犯罪,与公司事业无关。”冲玄礼二郎好言安慰着董事长,“即便有影响,我也会把局面马上扭转过来。” “啊,这你是办得到的,完全办得到!”多田源吉同意地说,“还有一件事情,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什么事都麻烦你,太对不起你了……” “快别说丧气话了,什么最后不最后的,不要这么泄气。有啥事你只管吩咐好了。” “啊,谢谢。实在是上年纪了,固执的狼。我想死在津和野。” “说啥死的话哟!……”冲玄礼二郎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就说成想回津和野吧。这么一想,我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 “津和野?……现在就要回去吗?” “现在就回!……对不起,有办法吗?……我恐怕是不能乘火车了。” “飞机也不行吗?” “我从来都不坐飞机的。” “那么用汽车吧!……要是运货的车,可以躺着走。” “那要走几天吧?司机可要辛苦了。” “那没关系,用两个司机替换开车就行了,这样也用不了几
99lib.
天。你不知道,昼夜兼行的话,两、三天就可以到达了。好了,我这就去安排。” “麻烦你了。钱我淮备好了,在道子那里放着,你拿去用吧。”多田源吉有气无力地用手指了指道子。 “这些以后再说,我马上去安排一下。” 在冲玄出去打电话时,多田源吉对清水他们说道:“啊,警察先生,雄一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本质坏的孩子!……这也许是我溺爱孩子的看法。你们取过道子的供述了吗?” “对。在津和野发生的事情,道子小姐已经详细对我们讲了。”清水刑警部长点头回答说,“现在我们正在调查,恐吓信和照片,那些也许能够起一些作用,从动机上考虑,可以酌情对他减刑。” “是吗?……那就拜托了。99lib?t>” 事情的迸展,大致按冲玄专务的安排实现了。 在大型货车的车厢里装上床铺,让多田源吉睡在上面;从高速公路行驶奔津和野。司机两人轮班,六小时一换,交替休息。吃饭、加油都利用路边餐厅和加油站,有时也带盒饭。同车的还有冲玄礼二郎与道子小姐,一个护士。让人担心的病情,没有大的变化,第二天夜里,就到达了津和野多田过去的府邸。因为事先联系过,那边负责照看房子的邻居,已经特意来打扫过了。 把床铺挪到了边上的一个房间,是用木板做成的西式房间,这是过去多田源吉居住的屋子。隔着玻璃窗可以眺望院子,还有多田源吉自己做的、小小的桥和水池。 大夫已经与津和野联系过了,有护士来替换东京的护士,东京的护士随即返回了东京。 在此前后,清水、佐藤两位刑警,也返回了阿东警察署。东京审问多田雄一,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审问告一段落的时候,还要进行山口县案发现场的调査,到那对,还得前往东京去押解多田雄一。这样到开庭审理,还有的是时间。 回到阿东警察署的第二天,清水和佐藤两位刑警,特意去了津和野多田的老家。在看望病人的同时,观察一下道子被小田切凌辱的现场。 到达那里的时候,冲玄礼二郎正在院子里。他说:“现在只有卧床不起的病人,和这位眼睛看不见的姑娘,安排生活方面的事情很棘手,不过,幸好找到个安排家务的保姆,名天保姆就能够住到这里。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返回东京。” “是吗?……你想得可是真周到。”清水刑警部长点头赞叹道。 “哪里!……哪里!……”冲玄摆手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种时候我若不在他身边照看,还算是什么患难之交?” “确实如此。但虽然是这么说,一般人也是很难做到的。特别又是年关之际,公司里也特别忙吧?” “当然,公司里也忙的不可开交。不但社长不在,连常务也不在了。” “您什么时候回东京?” “我打算明、后天就回去。”说完,他们踏着石阶,走向屋里。 虽然时令已经过了12月中旬,但是,今天的天气格外晴爽暖和。后山上天空碧蓝,传来一阵阵伯劳鸟的啼鸣。院落里的柿树上,挂满了熟柿子。 病人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玻璃照得通明。道子和护士从房角的椅子上,站起来迎他们三人。源吉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是阿东警察署的清水先生和佐藤先生,两位警官先生来探望董事长了。”冲玄礼二郎对他说道。 “在东京太麻烦称了。”清水刑警对他说道。 多田源吉微弱地点了点头,病情看起来更严重了。 “怎么样了?脸色好看多了。”佐藤刑警违背事实地说。 “雄一呢?……” “他吃饭、休息还都正常,在安心地接受警视厅的审问。” “……是吗?什99lib?么时候判决?” “大概还得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事情完了,还要到这里调查。” “这里?雄一能够来吗?” “来。到时候可能还是我们押送他。” “那么,到了那个时候,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这个……至于能不能带他到这里来,我们可是做不了主。” “那么……至少让道子见见他吧。”多田源吉哀求着说。 “这……也许可以吧,我们会想想办法。”清水刑警回答得很为难。 “道子,请到这里来一下吧!……”可能是要对道子说,给雄一转达的话了,清水刑警把道子叫了过去。 “来啦!……”道子向前摸索着,朝这里慢慢走来。这时候,不知道是方向感党稍微出了一些差错,还是佐藤的脚,躲闪得慢了一些,道子的脚绊到了佐藤的脚面上。 猛地一下,道子向前栽了一个趔趄。这时候站在旁边的专务冲玄礼二郎,不由地伸出手臂,拖住了道子。 “啊,对不起!……”道子说了半句,突然地,就像触似地停了下来。眉宇间拧成了一块,顿时愣神地呆住了。 …… “痛吗?小腿没有扭伤吧?”佐藤由于是自己绊住了她,担心地问。 “噢!……不……”道子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说了声,“不要紧。”说着,走到父亲身边,伸过手去。 多田源吉握住了女儿道子的手,仔细叮嘱她说:“如果你能见到哥哥雄一……对他说我的遗愿,就是让他认罪伏法,安心服刑。” “不,我不要听什么遗言!……哦,爸爸啊!……”说着,道子已经泪流满面了,“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不能!……” “不要哭啊,我是说万一!……不要紧,冲玄专务会照顾你的。” 护士上前检查吊针,并说道:“大夫说过的,不要说使病人过于激动的话。” “那么,我们不讲了。”清水说道,“道子小組,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能不能劳你到正房来一下。” “好的!……”道子点头起身。 “那么,我在这里先逗留一会儿。”冲玄礼二郎乖巧地说道。 回到正房,清水刑警突然问道:“道子小姐,在东京的时候,我们虽然已经问过你了,但想在事发现场,再请你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什么?……介绍情况!……”道子低头站着。身体看上去很僵硬,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很明显,她十分讨厌再度提起那样的问题。 “他在哪里对你……虽然知道你很难提说出口,但是……” “我……我已经说过了,我再也不愿意想那件事了!……”道子极力躲避着。 “不,你只要说一下地点就行了。是在这间房间里吗?” “不……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道子撒了个谎。 要是一说出在那个暗壁橱里什么的,肯定又要惹一场刨根寻底地细问一通。现在自己已经烦透了,再不想说那次的事了。光是刚才那一番惊吓,到现在心里还没有透过气来……道子现在只想赶快让自己一个人静下心来,仔细地想一想。 “是吗?……”清水妥协了,“在这间房里发生的事,这没错吧。” “对,是这间!……”道子随口应道。 “明白了。那么我们告辞了。” 佐藤一边走路,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到了停车场站了下来。 “糟了、把本子忘到病人的房间里了。我马上回去取一下,您在车里等我一会。”说着递过钥匙来。 “好的,我等你,你去取吧。”清水刑警随口答应道。 等佐藤走了,他走到车旁,打开汽车门,坐到助手席上。叼上一支香烟,拔出汽车上的点烟器点上火,一边抽烟,一边考虑起来。 确实,从年轻姑娘的嘴里,是很难问出那种事情来的;但是,像我那样的提问方式,也太不注意对方的感情了。 可是,她是被害者,法庭会要求地当庭陈述的。到那个时候,大家可就都要为难咯…… 佐藤悄悄地拉开门,朝刚才的房间看去。道子正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小窗户下面的桌子前,两臂伏到桌子上,头颈趴在胳膊上面。难道是连续陪护病人累的? 佐藤悄悄地走近她,把手搭到道子的肩膀上。她吃惊地抬起头来。 “嘘……”佐藤把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是我,刑警佐藤。” “啊……哎。”她一下子放松了自已。若是身体毫无缺陷的女子,肯定会气愤地说,“畜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还有一个重要情况要问你,所以才一个人折了回来。” “啊?……你有什么事?” “刚才你不小心,忽然绊到我的脚上时,向前打了个趔趄是吧?” “对啊?……怎么……”道子感到震惊。 “在你快摔倒的时候,站在你旁边的冲玄先生,一把抱住了你,当时我偶然看到,你脸上的表情,像是特别震惊的样子。” “什么?……”道子吃惊地又耸了耸肩膀。 “如果不是特别意外的打击,一般人是不会出现那样的表情的。到底为什么会使你震惊?……冲玄先生只不过是反射性地抱住了你。” “那是……”道子吞吞吐吐地说,“我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所以……就不由地一阵惊慌……” “……不对吧!你可不要想欺骗我呀!……”佐藤刑警尝试着说服对方,“好啦,我也是干警察的,看得出人的真实和虚假,能看出人的内心和表面。 “我当时一直在考虑,是什么原因,使你惊得脸色都变了,怎么也想不通。但我绝不会就这么不管的,我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只得问你,所以我才一个人折了回来。” “这个?……”道子摸棱两可。 “不能把你当时的感觉告泝我吗?哪怕是很微小、模糊的感觉也行。” “可是……不!……”道子摇了摇头。 “是否你有什么疑惑或者疑问?” “嗯,是!……不……我,我没什么……” 道子虽嘴上否定了,但是,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两手僵硬地握在一起。 “道子小姐!……”佐藤口气稍稍严厉了一些,“为了你,我才又回来的,你不明白吗?如果你害怕了,或者受人威胁了的话……” “你不要再说了。”道子说,“我已经十分疲累了,像这样坐着都受不了……请你……” “是吗?……明白了!明白了!……”终于,佐藤不再坚持问了,也只有作罢。从这个不幸的姑娘口中,强行问出的事情,佐藤是做不出来的。 “打扰你休息了。实在对不起。你如果想起什么,请随时告诉我。” 道子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第五节 阿东警察署二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8点,但大家仍在就佐藤提出的爆炸式建议而议论鼎沸。 “佐藤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根本就不能成立。你这是将已完全定案了的事情,从根本上把它从头推翻,再次重来。”首先冲着佐藤发难的是三国警都。 “我知道,但是,这绝对不是我自己,异想天开的事情。”佐藤刑警坚持己见。 “还有,你只不过是看到那姑娘的一个、不可思议的惊恐表情而已。你这联想也过于丰富了吧,是不是看电视上的侦破片太多了的缘故。” “不,课长!……”佐藤激动地站了起来,申辩说道,“失明者的第六感觉,比我们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只要你一接触对方,她马上就知道对方是谁。” “那也不见得。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 “请等一下。我知道根据实在太薄弱了。但是,根据他讲的情况来考虑,却确实合乎案情的逻辑规律。”清水刑警部长救援般地,给予了三国警部反驳。 “行了吧。你说说究竟其中的哪一条,合乎所谓的逻辑?”三国警部这回对着清水刑警部长来了。 “好。假如那个模仿小田切干咳的毛病,来袭击道子的人,其目的就是嫁祸给小田切,那么,那个人是可以做到的。因为他了解小田切抽过去,并且,正是通过他的介绍,小田切才得以进入出租汽车公司工作。” “仅仅这些,还不能够成为理由。那么,.99lib.当时那个人也到了山口,井且一直跟踪在多田父女后面。所以,当小田切把道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出去买烟的时候,他偶然利用这机会做案的咯?” “不。洪不是偶然。”佐藤刑警答道,“我想是他事先吩咐过小田切:‘你小子给我找一个,能与道子小姐单独谈话的机会。’正如清水部长所说,那人对小田切来说是恩人,所以,小田切当然要听命于他了;同时,也许他还给了小田切许多钱。根据小田切的夫人说,他到了年底,没想到又赚到了一笔外快,可以在正月里回一趟九州的故乡了。他们平时的日子,过得可是十分小气了。” “那当时他会怎么说?……难道说:‘在你离开的期间,我要扒光道子的衣服和她干?’” “当然,他不会那么说,肯定是借口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和道子单独地叹一谈。” “那么,使多田源吉不能去,而只让道子一个人去津和野,也是那个家伙设的圈套吗?” “这个嘛,还不能够肯定!……”佐藤刑警没把握地摇头说。 这时,清水刑警部长在一旁帮腔道:“对!……我想这也是那个家伙做了手脚,可能是他前去多田家时,在多田源吉的药袋上搞了什么鬼,使其在旅行中断药。” “等……稍等一下!……”警察署长打断说,“确实,认为冲玄礼二郎才是真正的犯人,这种说法很有意思。但是,这个说法存在着很大的缺陷,所以,你们的看法和争论,只不过是一种推理而已。” “那么,这个缺陷是什么?” “冲玄礼二郎毕竟已经是五十来岁的老人了——不,即使不能说是老人,也可以说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他会费心劳神地去设计一个圈套,去奸污那个小姑娘吗?……当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个老色鬼,但常识上是很难说的过去。” “我也这么认为!……”三国警部急忙点头同意道,“况且你们一开始,不也认为他是个恬淡无所求的人吗?” “但是,署长先生……”石毛股长发言道,“冲玄礼二郎有可能只摆出一副要强奸对方的架势,而实际上并没有干出那种事。那个姑娘在被剥光衣服之后,就昏迷过去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关于那姑娘被奸污的迹象。另外,道子至今不是也没有说过,自己被奸污的话吗?” 被问的清水刑警部长点头答道:“是的,她讲的情况很少!……我们只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其中的水份很多。搞不好就连道子自己也不清楚。” “那么,他究竞为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拍一些,那个姑娘光着屁股的裸体照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可思议了!……”三国警部摇了摇头说。 “正因为如此,所以,那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那么,冲玄礼二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可以这样认为:他装扮成小田切,故意对道子施暴,然后,再在道子光着屁股的照片上,刻意做出一点手脚,做出让人明显地怀疑到小田切头上的纰漏。之后,他再把这些动过手脚的裸体照片,都邮寄到多田家,并提出金钱的讹诈。道子的父亲、哥哥又都听到了道子的陈述,完全相信了罪犯就是小田切。这样,事情就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病态地眷恋着妹妹、且性格激奋的多田雄一,肯定要向小田切复仇。” “这么说,诱导多田雄一去杀死小田切,这才是冲玄礼二郎的真正目的?” “对,只能这么认为。” “原因呢?……他为的是什么?”三国警部依然不肯罢休地追问着。 “对了!……”石毛警部补忽然松开抱着的胳膊说,“驱便多田雄一去杀人复仇,让他自己毁掉自己。也许,这才是冲玄的真正目的。” “对。我也这么认为!……”清水刑警部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进一步来讲,促使多田一家全部毁灭,这才是冲玄礼二郎的目的!……多雄一结果还是中了他设下的圈套,最终成了一名杀人犯。社长多田源吉已经是快要死亡的病人了,是将不久于人世的;所以,只要将他儿子雄一陷害成杀人九九藏书犯,让他以杀人的罪名遭到逮捕,就等于将多田一家给彻底毁了。” “也就是说,这么一来,社长的交椅,就非他莫属,再也落不到别人的手中了?” “对。正是如此!……”佐藤刑警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为这个,值得这样做吗?”三国警部还是满心怀疑地态度。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也许他的心里,还存在着什么更深的仇恨。”佐藤说。 “即便情况属实,但是,如果道子矢口否认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清水刑警部长又把这个话题,扯回到“一开始上”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道子自然应该揭发罪犯,求得我们的帮助呀!……但是,现在……” 佐藤解释说:“多田雄一被捕,那么社长死后,能够管理那家公四的,只有冲玄礼二郎了。何况社长刚才还紧紧握着冲玄的手,对他苦苦相求,要把公司和女儿托付绐他。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要权衡得失,拿不定主意,告不告发冲玄礼二郎了。” “那将会怎么样呢?……”三国若有所思地问道,“年轻的姑娘会将自己的恐惧和感情扼杀,做出过于理智的判新吗?……如果她确实直感罪犯是他,难道还会把那个曾经糟踏过自己,引诱哥哥去杀人的、十恶不赦的罪犯放过,而仅仅顾忌自己的直感,有没有确凿证据吗?” “不,她现在不光是顾及,她还幻想着逃避这痛苦、残醣的现实。”佐藤说道。 “这个说法同样理由不充分。”署长插话说,“诚然,本案背后隐藏有幕后人的说法,确实是合乎逻辑的。但是,这一推理,是建筑在非常靠不住的基础上的,关于这一点,无论如何都缺乏说服力。即便说是失明者的直感,但也不一定就完全正确,有时候也会有偏差。总不能用这靠不住的推理,而将冲玄无端看做,是这宗匪夷所思的杀人案件的嫌疑犯吧?” “确实如此。但是,真相如果确实如推理那样,我们在本案中做的所有侦破工作,就全被这可恶的幕后操纵人给耍了。因此,只要我们能够争取到道子小姐的揭发,就能够重新立案侦查,调查其犯罪的动机,及案发时间冲玄的行踪等。”佐藤仍然坚持着。 “这么说,你现在有什么根据了吗?”三国警部好奇地问。 “不,现在我还没有。我只是想到平时冲玄专务与多田雄一的摩擦,还有刚才谈到的,围绕社长交椅的争夺,联系起来考虑的。我想应该调査他在不在案发现场。在多田父女回乡旅行时,以及多田雄一回乡时,冲玄是否离开过东京。” “但是,在多田雄一来到山口时,冲玄礼二郎已经完全没有必要来了。所有圈套都设好了,只要多田雄一把小田切杀掉,他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可是他没能考虑到,多田雄一的犯罪手段,竟然无懈可击。” “不、不对!……”佐藤刑警猛地高声喊道,引得大家部吃惊地看着他。“对啦,我刚才突然想到:冲玄礼二郎在多田雄一到山口来时,他本人一定也在山口。” “哦?……你怎么知道?……”警察署长好奇地望着佐藤问。 “从给署长打来的那通匿名点话。那个打电话的人,当然寻不到啦!我猜测那个人一定就是冲玄礼二郎!……” “啊?!……” “是他!就是那老东西!……那天晚上,就是他目击了雄一的行动,也是他打来了那个告密电话。我敢断言就是这样!……”佐藤刑警说得激情亢奋之极,“他的最终目的,正如股长所说,不是为了杀掉小田切,而是逮捕多田雄一!……因此,冲玄礼二郎决不会甘心多田雄一的犯罪,会以无事告终。所以,他担心多田雄一的犯罪完璧无懈,这才跟踪他到山口来。结果与他担心的一样,才促使他打来了那通吿密电话,故意给我们以提示。” “哦!……”有人点头叹道,眼前的层层迷雾,被这一番解释一吹而散,佐藤刑警的话,渐渐拨开了大家眼前的迷雾。 佐藤刑警接着说道:“我们当时也竭力想寻到,那个打电话的告密者;但结果不言而喻,是不会找到的。那附近的居民,晚上是绝不会到那儿去的。大家仔细思索一番,那不正是他吗?” 佐藤刑警讲的,是既定事实的口吻,但大家却觉得这并不奇怪,因此没有反对的声音。 “对,确实如此!……”石毛警部补首先表示赞同。 “是吗?……竞然是这个畜生啊。”警察署长也接受了,“这样的话,有幕后人之说,是站得住脚的。” “果真如此的话,就必须当面调查,他那两个不在现场的证明。说不定他在伪装不在事发现场方面,是很用了心计的。”石毛警部补说。 “没关系,不管如何巧妙地伪装,只要他是假的,就总会败露。”清水刑警部长充满自信地说。 “那自然。不过,要有长期艰苦奋战的思想准备。” “慢着!请等一下!……我认为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佐藤刑警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啪”地被撞倒了,“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清水部长您看到了没有?” “哦?什么?……”清水刑警部长不解地问。 “当道子打趔趄的时候,当时,冲玄礼二郎抱住小姐时的样子。” “我当时只看到道子的神情的确有些怪,但是,我还没有想得太深。” “不,不是道子,是说冲玄。” “什么?……冲玄!……” “不错!……当时,冲玄礼二郎也猛地身体僵住了;是我的视线余波扫到的?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他惊呆、僵直的时间,应该也有六、七秒钟了。” “你看到他当时的脸了吗?” “很抱歉,没有!……当时我站的地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但确确实实是他,身体一下子不自然地僵硬了起来。” “这么说,当时冲玄礼二郎已经发现了道子的异常?” “对,有这个可能!……我想他应该看到了。”佐藤刑警点了点头,“他在一瞬间发现了道子,已经发觉了事情的真相。” “哦?……”警察们纷纷点了点头。 “本来眼瞧着已经结案的时候,突然感到了最最危险的威胁。因此,他绝对不会就此放过道子的。所以,我才说不能从长计议。”佐藤刑警长出一口气说。 “明白了。不用再说了。”三国警部突然站了起来,大家紧接着都站了起来。椅子碰得“砰”、“啪”乱响。 “马上赶去津和野!……岛根县警察局我来联系。”署长命令。 “好的!……” “那么,我们这就马上出发。”三国警部道。 “好的!……”警察署长点头同意道,“防备万一,哪怕白跑一趟也没有关系!……” 第六节 多田道子还没有入睡。正房的二楼是她的卧室。 虽然穿着睡衣躺在被窝里,但一点睡意也没有,脑海里烦躁的思绪乱如麻。 现在不管怎么后悔,也没有办法挽回这一局面了。这使道子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由于我的原因,诱导哥哥犯下了杀错了人的罪!……这都是我造成的啊。我一直认为是那个司机小田切,对我做的手脚,并且在哥哥问我时,我也那么说了。” 不过,那无意识的干晐声,双排扣的制服、烟和廉价头油的气味,这些只能让人认为,罪犯是小田切而不是别人。难進是我搞错了?这全由于刚才那一瞬间的疑惑,在被那双生硬的手臂,用力抱住的瞬间…… 从小到大,自己被除了亲人之外的别人,抱过的回数屈指可数。其中还包括那惨遭凌辱的时刻,再就是今天。 “我全身的感官在告诉我:今天抱我的人,与上次强奸、凌辱我时的人,就是同一个人!……” 那体臭味、喘息声,一切的一切,都只表明一个事实:这些当时都集中到一点:“怎么会……”正如那位名叫佐藤的刑警说的,只有长期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才具有这超人的洞察力。 “可是,我能够向警方,说明这一疑惑吗?……那个人是父亲的至交,是创业以来不顾一切、拼命地扶助父亲的恩人。再加上又是垂危之中,父亲刚刚握着他的手,完全信赖地杷后事托付与他的……” 道子扪心自问:“难道我能够不顾父亲的遗愿,将那个人当做嫌疑犯,报告给警察吗?……” 况且现在这一疑窦,还仅仅是个怀疑,还没有抓住一点证据呢!…… 确切地说,就连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另一方面,还存在万一弄错的话……这样的顾虑,所以,现在不管怎么样,自己也不能够把这份疑惑,轻易地说出口去。 “啊,我究竟怎么办才好呢?……”道子又一次自己问着自己。 突然,耳朵敏锐的道子,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偷偷摸摸上楼梯的声音。她吃惊地猛地坐了起来:啊,会是谁呢?…… “这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住,谁也不会现在有事,还到我的房间来呀!……” 道是在守护爸爸的护士?是来通知爸爸病情恶化的吗?……不,不会的。如果是来通知,脚步一定很慌张,或者会在楼下大声喊我。况且,下面还住着明、后天就要回到东京的专务冲玄二郎。 想到这星,道子忽然醒悟过来了:“啊?!……难道又是他?……”她感到那悄然而至的人,已经踏上楼板,悄悄走近自己身旁。 “谁?!……是谁?……”问着问着,她就想站起来。 但是,晚了!黑暗中猛地伸过来的手,一把堵住了想喊叫的道子的嘴,然后迅速地将布团,塞进了她的嘴里,上面又绑上了绳子。转银之间,使道子就发不出来一点声音了,竟然与上次一模一样! “混蛋!……畜生!……你这没长鸡巴的狗东西!……”道子挣扎着大骂。 随之,她那拼死反抗的两手,也被狠狠地抓住,井被压得跃到了被子上。 道子的背上,被那个人的膝盖死命地压着。头发被那人揪住,拼命地往后拽,将道子的头扯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将绳索套住她的膀子。 “要杀死我了!……”道子顿时毛骨悚然,“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死我啊?!……”道子胸中燃起的、有生以来的愤怒的激情,一时间竞忽然压倒了恐怖。蕴藏于她体内激流般的血潮,化做了一股巨大的原动力,猝然冲破了长期的压抑,砰地一下暴发了出来! 她奋力转过身来,两手两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开那人。对于眼睛好的歹徒,只能这样对付。那人被蹬开时,身体弹了起来,随之“咚”地一个屁股墩,哼呀起来,也许是打到了他的什么要害处了,他一时竟然没有能够站起来。 在这一瞬间,道子趁机爬了起来,用手奋力将枕边上的台灯推倒,“啪”地一声灯泡破裂了。这样,房间就漆黑一团了。 黑暗中眼睛好的,反而是不行的;而道子却不然,她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房间,一切都很熟悉,也知道楼梯在哪儿…… 她摸索着走到楼梯口,摸到了扶手。在摸到扶手的同时,腿也跨了上去。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动。身体一转眼,就顺着楼梯扶手,出溜一下滑动起来。 “嗞……”一溜烟儿地,道子便滑到了下面,这是孩子时代的拿手好戏。“啪!”得一声脚着地了。 道子的左手摸到板壁下面,用指头探着。探到那小小的机关处,“啪”地扳开了板壁门盖,蹲下身子钻了进去。 “噢!……”尘土的气味…… 这一系列行动,竟然没有一丝的踌躇犹豫。仿佛时光倒流,道子又回到了五岁的时候。 “往外跑,还不如这里保险。”遥远的记忆在悄悄地对她说道,“一点也别动,静静地躲在这儿。这个藏身之处,除了你知道之外,已经再没有其他的人知晓了。” 两辆警车,疯狂地奔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车内所有的刑警都挺直了腰板,狠狠注视着前方。 “警笛怎么办?……关不关?已经进入津和野镇了!”司机回头问道。 “怎么办?……”大家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如果只是为了逮捕犯人,最好悄悄地逼近犯罪现场;但是,如果考虑着以尊重人命,作为第一位的话,是该开着警笛警告罪犯。 “关掉吧!……”清水探过身来说。 “关掉警笛?……这样好吗?”三国警部担心地问。 “要是我们来晚了,就是警笛再响也没有用了;如果我们现在响着警笛过去,那家伙也许听见警笛声,而打消了犯罪的念头。这样一来,白跑一趟不说,恐怕也就永远也不可能抓住,他是操纵本案的真正幕后人的证据了。” “好。关掉!……” 这里警笛声一停,后面那辆警车也关了。关了警笛的警车,同样必须遵守交通规则,于是,两辆车在红灯下停了下来。 “咚、咚、咚……”重重的脚步声,顺着搂梯而下。此时已丝毫不再蹑手蹑脚了,一变而成为“肆无忌惮”了,并且,一点也不显得慌乱。下了楼梯,脚步声停了。 道子不由地息声闭气,全神贯注地听着。 “不要紧的,不必担心!……这里谁也发现不了。”道子的耳边,又响起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 “啪达”传来了一声微弱.99lib.的声音。道子知道:这是拉门道的电灯开关声。虽然自己坚信着,这里绝对不会被发现,但是另一方面,自己心里还是害怕地“扑通”、“扑通”地直跳。 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离奇之事——暗壁橱的门,被“啪!”地一声打开了。伸进来的手,一把抓住了道子的头发,又向外面使劲拽去。这一瞬间,道子心里恍然大悟!自己的直感一点没错。 没锴,就是他!……他就是那个上次凌辱自己的人!……所以他才向自己下毒手,所以他才知道,这本来应该是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人知晓的藏身之处!……所以,他才没有一丝的犹豫,直奔这里而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道子拼尽了全身力气,用手脚支撑着,没命地反抗着。 “混蛋,我不想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但是,我也有生存的权力。不能让人像杀猪宰狗一样地随便杀死……” 但是,毕竟双方力量的对比悬殊,道子拼命地挣扎了一阵子,渐渐感到力量不支,眼看着就要被拖出来。 “妈妈啊……菩萨保佑我!……” 就像应验这个祈祷一般。也只能够这么解释。 “啪达”、“啪达”……房间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抓着道子头发的手一哆嗦,猛地松开了。 “啪!……啪!.99lib.……啪!……”外面传来了急但地敲门声。 “开门,老子他妈的是警察!……”那声势就像要立刻砸开门一样。 “喔、喔、喔……”道子嘶哑地呻吟着,“我在这里哟,快来救救我!……” 突然,扑面而来的一击,道子无声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了,壁橱的暗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这就来开门!……”随着应答的声音,有人走到门口,拉开门拴并打开了房门。 “做什么地干活?天都这么晚了。”来应门的男人抱怨着。 “道子在哪里呢?……”佐藤刑警抢先冲到房里问。 “道子在楼上睡觉呢……” 九九藏书佐藤脱掉鞋,奔向二楼。马上喊着“混蛋,人不在!”叉跑着下来报告,“被子很凌乱,枕头边上的台灯也被打翻了,灯泡摔碎了!……混蛋,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道子怎么了?”他连珠炮式地,一句紧逼着一句问道。 那个人吓得倒退几步,脊背紧紧地贴在了壁板上站住,摇着头说:“不,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一躺下来就睡着了。是刚才你们的叫门声,这才把我惊醒起来的。也许道子半夜里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不,她哪里也没有去,就在这里!”身旁的清水刑警部长突然说道,“你的好戏该收场了,你把道子怎么样了?” “你说的话,我可一点也不明白,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怎样道子呢?”那个人一脸的委屈。 可是,就在这时,他背后的壁板,却奇怪地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同时夹杂传出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低低的呻吟声。 “怎么?!……”那个人听见声音,顿时面色大变。 “躲开!……”佐藤刑警猛地一把推开那人。 几乎与此同时,橱门被打开了,道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浑蛋!……”那家伙竟突然骂了起来。骂声里充满了对将他的所有阴谋诡计,全部揭穿的那些人的切齿的痛恨之情。 看到事情败露了,那个人突然向前扑,猛地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清水刑警部长,在警察突然一个趔趄的时候,他趁机夺路便逃。 “站往!……混蛋!……”尾随追去的刑警怒喊道,接着便传来了“啪!……”、“啪!……”相互撕打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嗷嗷”、“嗷嗷”仿佛野兽一般的古怪嚎叫声。 粗粗的喘息声、杂乱的脚步声。扭在一起人都摔倒在走廊上,身子碰到玻璃门上。“哗啦啦……”传来了玻璃的破碎声。 接着,“啪!”地一声戴上了手铐。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绝?99lib?望的抵抗,仍然没有停止;同时夹杂着悲痛欲绝的“畜生”、“畜生”……的狠毒叫骂声…… “嗵”随着一声打在腹部的、重量级的拳击声,终于止住了怒骂嚎叫的声音。 “怎么样,还不认输吗?……冲玄先生!……”清水刑警部长喘着粗气吼道,“你犯有对妇女施暴、和故意恐吓残疾人的嫌疑、教唆杀人的嫌疑,同时又是现行杀人未遂犯。你被逮捕了……”话音未落,抵抗就停止了。 “你不要紧吧?……道子小姐。真是太险了!……”佐藤说着,把道子扶了起来,“幸好我们没有来晚,真是太好了!……” 第七节 第二天,道子躺在正房的二楼。由于她受到了极度惊吓的打击,大夫吩咐要安静地休息一阵。 她的周围,盘腿而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清水刑警部长、佐藤刑警和三国警部。 躺在另一间房间里的多田源吉,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竟然全然不知。守护在源吉病床前的,是医院的大夫、护士和新雇来的保姆。 清水刑警部长他们于昨天晚上,彻夜突击审讯了冲玄礼二郎,并做出了调査报告,现在正向道子进行介绍。 “本来多田先生引退以后,下届的社长理应是我——我当然应该有这个权利和能力。”冲玄确信了这一点。但是,你父亲突然对他说,要让儿子雄一当下一任社长,让他来辅佐雄一。当时他的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心里充满了怒火。冲玄心想:‘混蛋,从两个人创业伊始,自己就没命地工作,连家也顾不上了,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甚至连老婆都因为不满,从而离自己而去。’冲玄对公司的贡献,要比多田源吉大得多;并且自己总是尽力辅保着多田社长,自己甘心作些助手的工作。现在他却要把我一脚踢开,而只凭着多田雄一是你的儿子,难道就要将那个奸诈无能、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胡乱弄到我的上面吗? “何况那个多田雄一,还与他的父亲不一样,总不把我放在眼里。在以前两个人,都一直尿不到一个锅里。若是让多田雄一坐上企业第一把交椅的话,他肯定会给我明目张胆地唱对台戏。因为他占据了压倒多数的股金,说不定只给我弄一个闲职,一脚把我踢到一边。”冲玄礼二郎暴怒地吼道,“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只好和他一决雌雄了。不是我败北,就是消灭他们多田一家。吃掉他们或被他们吃掉,别无其他道路可选。” 从那个时候开始,冲玄礼二郎就开始了秘密的阴谋策划…… 道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清水刑警接着说道:“当时,他表面上装做一副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的样子,蒙骗了多田社长。那位冲玄礼二郎先生,真是个不可思议的能人啊!……在人们的心目中,他是个恬淡无欲、具有超脱俗气的正人君子;但是,实际上他内心的欲望极强,并且异常固执。表里完完全全判若两人。不单单是人们发现不了,他内心失意的愤懑之情;甚至就在目前,我扪已经搞清楚了,他设置毁灭多田一家的圈套,并且目前,他均已逐项一一实现这一点上,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性格异常的人。” “啊!……”道子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 “本来,他认为能够轻松地毁灭多田一家:因为社长长期身患绝症,你又是个身体有残疾的人,没有必要对你们两个人下手。关键是是多田雄一常务董事,只要能够把他做掉,冲玄礼二郎就能够顺利达到了目的。所以,他就把目标对准了多田雄一常务董事。但是,要是直接对多田雄一下手的话,自己也免不了会身败名裂,这就划不来了。因此,他利用了你哥哥对你非常地爱,只要出点事情,他就会‘啪’地火冒三丈的激烈性子这一点,巧妙设下圈套,让多田雄一先生去杀人。这样他才想到要对你施暴。按说这个计划,有需要依赖于偶然性的一面,并没有绝对性的把握。但是,即使一次不能够成功,还可以继续寻找第二次机会,也就是寻求可能性的犯罪。” “真是可怕!……”道子颤声答道。 “首先,在你们回故乡旅行的时候,冲玄礼二郎推荐的司机小田切,以前就犯有强制猥亵妇女的前科。而且,小田切因为受恩于他,所以不会背叛他。做为替罪羊,具有最为理想的条件。之后,他又在你父亲的药袋上,偷偷地做了手脚,使他在旅行途中就断药,将你与你父亲分开。刚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次如果没有机会,再找下次机会,并不强求一次成功。可是,事情的进展比预期的要好,你一个人果然坚持要去津和野。当你们身在山口的时候,冲玄礼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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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秘密来到山口县,并住在山口县里另外的一家旅馆。在公司里,他伪称自己要去东北出差;而对小田切,他则采取恩义贿赂,金钱收买的手段,命令他制造出一个单独与小姐你谈话的机会。不知道小田切是否相信了冲玄礼二郎的话,但是,他确实是按照要求,每天用电话与冲玄联系。那天早晨,当事慊定下来后,小田切在松田屋旅馆,用电话通知了住在别处旅馆的冲玄。冲玄使在你到达之前,先性赶到了津和野你家的那栋老宅子里。” 说到这儿,清水刑警部长突然止住了话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可是,他马上又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道子小姐,现在必须涉及一个重要而敏感的问题。这是冲玄礼二郎的供词,他说确实是将你的衣服剥光了,并且还拍下了你一丝不挂的裸体照片,因为要想挑拔多田雄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但是,他说绝对没有奸污你,没有和你交欢;当时他流着泪对老天爷发誓,说自己并没有干那种事情。” “啊!……”道子低声惊叫。 “他说当时你已经昏迷了过去,对这个恭词,是真是假,我们不能够判断。但是,我们确是倾向与可信的一方的。”清水刑警部长冷冷地说。 “是……是嘛?……”道子颤抖地耸着肩膀。 “对不起,那我就接着讲了!……”清水刑警部长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松了起来,“按照冲玄礼二郎的吩咐,小田切借口买烟,离开了你们家。这时你打开壁橱门,悄悄地钻了进去。冲玄立即开始了他预谋的行动,他故意装出小田切的样子,干咳,戴司机专用的手套,把装在挎包里的、事先准备好的司机制帽放在地上,并把它摄入照片的一角,其目的是让你认为,犯人是出租车司机小田切。当然,小田切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的话,是不会扮演这种角色的。刚才已经说过的,他受思于冲玄礼二郎,并且在巨额小费的诱惑下,财途心窍。也许他也曾经纳闷过:‘这位社长的女儿与专务两个人,到底要密谈些什么?……’以上是案件发端的一部分。这些乍看起来,似乎是些偶然发生的事件,其实全是冲玄礼二郎事先谋划好了,在他的算计之中的;并且,他都达到了目的,无疑是冲玄的贼运亨通而已。” “这之后的事情,就由你来说吧。”清水把球传给了佐藤。 “好吧!……”佐藤清了清矂子,开始说道,“之后,冲玄礼二郎采取了一系列栽赃嫁祸的步骤:首先,他用假名开了银行户头。把照片和恐吓信邮寄过去,然后就等着看结果了。这次多田雄一说要去山口,回家乡去看看,他知道:多田雄一要把小田切当做罪犯,去对他进行复仇了。因此他假称去大阪出差,故意比雄一早出发一天。在下关他租到了出租车,然后驾车赶到小郡,目击了多田雄一当时租车的情況。从那里开始,他就一直跟踪着多田雄一,终于在11月16日晚上,在臼井隧道口,他看到了多田雄一为了杀害小田切,而所做好了一切。至此,将雄一诱导杀人的目的,显然已经这到了。 “可是,由于多田雄一的完美犯罪,巧妙地蒙骗了我们,使调查被迫中断。就在即将结案时,他立即慌了手脚,打来了那个匿名电话;暗示了离奇的犯罪方式。因此,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致使多田雄一被逮捕。这时候,他的心中一定暗暗得意——终于成功了!多田一家全军覆没,公司只剩下自己掌权了!这往后只要对你们家的不幸,保持深表同情的态度就行了。因此,对于‘希望死在津和野’的社长多田源吉,他尽力照顾安排、做出一副亲切的姿态。 “如果他这次不是过于热情地,护送你的父亲到这里;假如不发生那天你绊在我的脚上、他无意识地上前抱住你的偶然情况的话,冲玄就不会咬牙切齿地恼恨不已啦。 “很显然、像你在那一瞬间的直感那样,冲玄礼二郎已经感受到:你已经醒悟了过来。当时他说:那时候,他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吓得冒出一身泠汗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你也杀掉算了,然后再做些手脚,让人误认为是瞎了眼睛的姑娘,对人生绝望而上吊自杀的。” “什么?……”道子两排牙齿打颤,恐惧不已。 “在你被追时,躲进了自己认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暗壁橱里。但是,冲玄礼二郎一眼就看穿了,因为他本来就是曾在那里,袭击过你的那个人。” “我也是在那时才恍然大悟的,原来还有一点半信半疑。那个人全都交代了吗?”终于,道子开口说话了。 “对!……”佐藤点头答道,“因为在犯罪现场抓获了他,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就算再想抵赖,恐怕也没有什么用了。于是就全都交代了。” “是吗?……哥哥……哥哥他真可怜,让那个大坏蛋给耍了。”道自颤抖着叹息道。 “很遗憾,确实如此。直接犯罪的是他,但也许还有酌情减刑的余地。” 道子低下了头,幽幽地叹息着。 “等警视厅初审完毕,还要解送到现场,进行现场取证。”清水说明道,“有可能还是我们,前去东京押解他过来。” “……是吗……让你们多多费心了。”道子起身轻轻鞠躬。 “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做到的。” “那……我爸爸知道这些事情吗?” “一点也不知道,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昏睡着。” “是吗?……”道子小声呢喃着。 “总算是把你救了下来。当时要是再晚一步,恐怕就……唉,现在再想一想,可真还有点后怕呢。” “真是非常感谢你啦!……”道子起身鞠躬答谢。 “不,不要来谢我,要谢应该谢佐藤先生,是他在会议上,说道子小姐现在处境很危险。所以才……”清水刑警部长的目光移向佐藤刑警,冲着佐藤刑警笑了笑。 “是吗?……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好啊!……”道子把目光移向佐藤刑警,对他点头微笑。 “此外你还打算了解什么吗?”三囯警部沉着脸问。 “不,没有了!……”道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吗?……那么,我们就告辞了。”三国警部边说边站起来。“你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今后生活的担子,可就要全部压在你的肩上了。不要泄气,坚强些!……” “你有什么难处,请打电话告诉警视厅的井出先生,他说会尽力而为的。” “我们也已经向剩下的公司干部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好好地照顾你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鼓励道子的话。 “非常感谢!……”道子低头鞠躬相谢。 “你多保重!” “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他们步下楼梯。在正房穿上风衣,走出门外。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不,是雨夹雪…… 悄然无息,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降临了,户外寒风刺骨。 佐藤踮起脚尖,朝偏房看去,悠悠地说道:“那里也很安静讶。” “嗯,大概还是昏迷状态吧。”三人仰望夜空,“喂,还是往停车场跑吧!……”顿时,三人拎起风衣下摆,立即飞跑了起来。 淋湿的石径上,响起了杂乱的“呱嗒呱嗒”的脚步声…… 第二天,多田源吉变咽了气。 就在那昏迷不醒之中,悄然逝去。火葬之后,骨灰按照遗嘱,葬在了多田家的祖坟里。 道子只有回到东京了,虽然她是残疾人,但是,她也是多田家的唯一继承人。在公司里,她可是第一股东。 公司本来是要派人来的,但是,警察署长特意安徘,让佐藤刑警去护送她前去。 回来的时候,再押解着多田雄一99lib?,这是一项重大的使命! 第八节 夜间的卧铺特别快车——出云4号的三号车厢里。没有睡觉的只有佐藤一人,时间已经是凌晨零点30分。 乘客已经全都拉上了隔帘,静静地睡下了。车厢里灯光昏暗。道子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十一号下铺的隔帘里面鸦雀无声,一动不动。 佐藤刑警竟然失眠了,一丝倦意也没有。他放下走道上车窗边的椅子,敞开窗帘朝外面望着。 自出发以来,握着道子的手的次数,已经多得记不清楚了。有时还抱着她的肩膀劝慰她。道子手里的溫暖,现在还没有消去,仍然余温犹新。 随着时间的推移,佐藤趟来越祓道子所吸引了;看着她那戴着太阳眼镜,姣好、白皙、动人的脸庞,不由地怜悯这位不得不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姑娘。另一方面,又敬她身为弱者,却有着勇于与杀人犯奋斗、拼搏的精神,想到这里,佐藤刑警不由得思绪万千。 卧铺正好与她相对,上下铺的位置都空着,所以,还能够与她在下铺并排躺着,不受人干扰地说话。 当时,道子说了这样的话:“我问过了,在警察会议上,说我的处境危险的人是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哪里,我只不过是做了我份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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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而已!……”佐藤刑警谦虚地摇了摇头。 “不,你不能说的那么轻巧。”道子的口吻,像是强烈抗议似的,“对我来说,那可就是至关重要的了!……让我怎样感谢你才好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 “嗯?如果什么?” “如果……我……我想说,要是能够一直生活在先生的保护下……啊,对不起,看我胡说了些什么!……” “哪里是胡说啊!……”佐藤刑警笑着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虽然知道,你很热爱你的警察工作……啊,就算是我这根本不配与别人一道生活的傻女人,在一厢情愿地胡说吧。请你千方别当真……” 就这样,把这谜一般的话头,就此轻易打往了。 佐藤刑警现在正心神不定地,回味着这些话中,这些究竟说明了什么? “我该怎么感谢你?……”这倒是真话,但是,关键在下面的话里。 “如果……我……我想说,要是能够一直生活在先生的保护下……”还说,“我虽然知道,你很热爱你的警察工作……” 这难道是在表明:她愿意一生与你,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意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希望我为此,而辞掉警察的工作?是这样,我没有领会错,看来也只能是这样理解了!…… 但是,你又能肯定她的意思,真的就是这样的吗?……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是毫无疑问的:这就是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可以说,她在昨天晚上,已经向我表露了心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趁机闯入她的心扉,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那样,明天对她说:“喂,道子小姐,我喜欢你。如果你不嫌弃我,如果你昨天晚上,多我说的是真心话,那就请允许我,让我陪伴你一生吧。” “不行,绝对不行!……”另一个声音在激烈地反驳,“如果你与道子小姐成了婚,别人会怎么想呢?……‘哼,那个家伙原来是为了贪图那个瞎眼女人的庞大财产!’让别人用这种眼先看你,你能受得了吗?” “是呀,这又怎么办呢?……” 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刷地一下,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要着急嘛,先等一下……!”又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如果让道子把余部财产都抛弃掉,把房子、股金全部抛开,只身一人来到山口的话,这样我就不用辞掉警察的工作了。” “但是,这样就能够解决实际问题吗?”那声音又出来反驳道,“就算拋弃财产,那又怎么样呢?……抛在什么地方?怎么拋?难道不能把一切财产都换成钞票,这样她不仍然是富翁吗?” “啊。明白了吧!……明白了的话,就赶快收起你的小九九吧。”佐藤刑警部长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只是做了一个粉红色的梦。 道子的人生与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两股道上跑的火车,而且还是平行而进。所以,你就是再希望它们交叉会合,也是不可能的。 确实,道子是很可怜的,可是,她必须肩负起人生的重担,一天天地坚持孤独独地生活下去。 生活在与她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里的佐藤刑警,怎么也是爱莫能助。自己想伸出援助之手的想法,完全是一种多愁善感。 目前,道子的身边还有女侮条崎菊江,回到东京,公司里也会派人来照顾董事长的;也许其中还会有人,照顾道子一生一世。 虽然她现在受着自己的庇护,但今后就不同了。做为公司里最大股东,她会在各种场合抛头露面。现在虽然有想要与自已相伴终生的念头,但是,以后随着新生活的习惯,她一定会渐渐地小时的。 “自己对道子的同情与爱,对她是没有任何必要的。”佐藤刑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同时,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列车现在运行在什么地方了?…… 凝视窗外,车外漆黑一片;能够映入眼帘的,仅仅是铁路边上矮矮土包上,映照着的车内昏暗的灯光。 列车终于飞驰到了一些有房屋的地方,但无论哪一间房屋,看上去都寂静漆黑,一副满不在乎这不停奔驰的列车,为物的傲慢派头。.99lib? 只有铁路道口的信号灯还闪烁着,信号声急促地传进车中,又迅速离车而去。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呜!……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切断了思慕道子的愚蠢念头,伴随着旅愁,一齐压到了佐藤刑警的胸口,使他久久地坐在那里。 到车站送行的清水刑事部长,妙语双关地笑着说:“好好干,这样,这起利用蒸汽机车,进行的离奇杀人事件,也就算是圆满结案了。” 是啊,是圆满地结案了,但是,以后又会有新的案子。刑事案件如果都能够轻松、顺利地结案的话,确实是不符合常情的。 “这案子简直太讨厌了。” “确实,我深深地感到了这一点。”清水刑事部长笑着说道,“人只要鬼迷心窍,是不管什么样的事,也能够干出来的。” 好不容易结了案,但回味却苦涩不堪。以后再也不想第二次遇到,类似这样的案子了!…… “那个公司,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三个头目,竟然一下子全都没有了。” “怎么也会向前发展的,还有四把手吗?”当时,佐藤刑警和同事们一起议论道。 诚然,公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重新振作起来,只是放心不下的是…… 算了,别想了。她的事情,不是刚才考虑好了吗?…… 总之,作为警察,这个案子已经圆满结束了。等完成这次任务,返回山口,再回到以前的平凡日常工作中去。这样也倒好,把一切杂念都拋掉,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之中。 “好啦,该睡了!……”佐藤忽然站了起来,弹回折叠椅。在放下窗帘的时候,又一次俯视了一眼列车外面。 列车在深夜之中,行进在不知名的街镇边上,窗外不时掠过在银白色路灯的照耀下,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