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岐星》


 （一）王师西征

“”君上令，西周公为将，率天子师，号天下兵，聚伊阙（洛阳南）共伐秦，择日发兵。”
公元256年某日，周王暂时收回了思绪，站在成周的城墙之上望着刚刚离去的周军。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遍遍的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不明白周文王创建的国家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他没心思多想下去，还未走远的周军，时不时的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远处的军队，好像是一大群乞丐，不过，那些乞丐排列整齐的向着南边走去，他们要去伊阙等待盟军。
今天的天气很好，使得他这个老人在早上又产生了些倦意，他抬头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很刺眼。
“王上，王上。”一旁的宦官低着头大声说道。
“该回去了，外面风大。”
他聋了，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宦官说的什么。
他背着双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城垛旁边，看着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周军。
宦官不在说话，主动向后退去，和老人保持十尺的距离。
乞丐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他们的模样也看不见了，一只五千多人的军队带着他们的使命离开了国都，老人窃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祖上的威望吸引一些诸侯来帮自己，可此时的他记不得了，那些诸侯比现在他所要面对的敌人没什么区别。
他清楚的记得史书上是怎样记载当年周天子的威德一落在落。申侯联合和犬戎军攻周都，诸侯不救，周都破，幽王死骊山。也记得一个秋天，周桓王率蔡、卫、陈，伐郑，郑庄公射周王肩，之后郑庄公又盗用周天子的名义攻伐诸侯。也知道当年在洛水对岸的楚军，还有他们派来询问周鼎轻重的使者。这些都是他从史书上得知的，他本人也经历过使周王朝彻底颜面尽失的事情。
秦武王率兵抵达洛邑，扬言要举周鼎，他当年言辞激烈拒绝了，但谁也没想到，秦国右丞相派兵将他赶出洛邑。秦武王嬴荡顺利的进入周朝的宗庙举鼎，结果失手砸到自己的膝盖，也因此失去了性命。
每一代受辱的周王好像都是一模一样，他们想尽办法来挽救周文王周武王的国家，但史书上记载的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
到了今天，年迈的周王依然满怀希望。
“寡人……”周王用手拭去城垛上的黄土。
宦官缓缓抬起头看着周王，走进他身旁，“王上有何吩咐?”
“寡人听说当年王孙满告诉楚的使者，说天下在德而不在鼎，那为什么还会有今天的局面?”
宦官听后，他不知道那个故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默不作声，小心翼翼的站在周王身后。
周赧王用手指沾了沾黄土放进嘴中。
身后的宦官立马上前，说道:“王上您这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土是咸的，哈哈哈哈。”周王说着并放声大笑，眼角中闪烁着泪水。
宦官不解，土怎么会是咸味呢？这是周都又不是海边。他是成周附近农民的儿子，收成不好的时候，曾经随着父兄挖过野菜，年幼的他饿的饥不择食连根带土都吃下去了，他清楚的记得那种味道，混着野菜吃下去的泥土略带甜味，而有些泥土苦涩腥臭，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咸的。
周王仰面看向太阳，紧闭双眼流着泪水，“咸的，这土是咸的！”
“王上，您这是怎么回事啊，别吓唬老臣了。王上……”宦官弯着腰靠近周王，大声的喊着，生怕周王出什么事情。
周王慢慢转过身去，向着台阶方向走去。宦官立马跟在周王身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宦官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王上会说这土带有一丝咸味。
“王上年龄大了，即便这土有些咸，但怎么可能被王上尝出来呢？年龄越大对味道也就越轻，这些年王上用膳，放的盐可是一般人的两倍。”宦官心想，他顺便转过头去看了看城垛。“嗨，我瞎想什么呢，王上年龄大了，总爱胡思乱想，这也正常。”
“王上，慢一些，小心。”宦官两手搀扶着周王的右臂向下走去。
辇车一直在这边等着，车夫哈欠连连，看到周王从城楼上走下来，又立马从车上跳了下来，提醒着其他人。
“王上。”车夫弯着腰说道。
周王摆了摆手，向车后走去。一个仆人搬来凳子以便让周王坐上辇车。
周王上车以后，宦官立马走到车前，有些生气的看着车夫。
车夫不敢仰视，但心中不服，起码他自己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以后给我注意点，王上可受不得怠慢。”宦官拿出一国之相的语气教训着车夫。
而车夫也只得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宦官站在一旁，等着车夫将辇车掉头，宦官看到周王已经累了，躺在辇车上的
床上。
“走吧。”宦官说道。
“天子回宫，万民参拜，华……”还没有等车前的礼仪监说完，宦官立马小跑过去，踢了他一脚。
“想死呢？”宦官小说的说着，“不知道王上累了吗？就别那么多事了。赶快回宫。”
礼仪监猛的回头发现是王上身边的宦官，也不敢说什么，便从车前离开。
就这样，周王的车驾缓慢的从城门向着王宫前进。
五千人的乞丐军队向着西边去了，等待其他诸侯国的军队前来会盟，然后再向西攻打秦国。
他们中的所有人对此并不怀有任何希望，尤其是率领军队的西周公，仅凭这五千人和其他诸侯国的军队，是无法打败秦军的，这几十年来秦国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谓的东方强国也只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王上真的这么相信山东六国吗？”西周公骑着战马来到了一个小山丘上，他回头望着五千人的军队，还有已经看不见的成周王城，此刻西周公心中充满了忧虑。


 （二）无功而返

山东六国目前只来了两国军队，燕国和楚国象征性的各派出约一万左右的军队前来，到今天为止，也只有他们两个国家派兵前来，西周公看着中军大营中的燕国和楚国将军，越看越烦，他自出发之日起就非常不相信六国能派出多少兵马前来。
“唉，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了，只来了他们两国的军队，现在伊阙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三万，其他四国又能带多少军队前来，韩国魏国齐国赵国还有大营中的这两国，各自心怀鬼胎。”西周公愤愤的向着营门走去，骑着马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来了。
西周公对营门侍卫说道:“去，牵马过来。”他有些失望了，不过不是对六国军队，而是对成周里年迈的周王。
五国相王在之后的十几年，当今的周王姬延才登基，按照等级来说，周天子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没有一个臣子。在三家大夫瓜分晋国之前，周天子神圣而不可侵犯，时不时的还会被搬出来撑撑场面，而到三家分晋之后，周朝已经名存实亡了。
侍卫立马向马厩跑去。
西周公看着军营外的草地，他看向西方，“秦国现在有什么打算？他真的敢杀掉周王吗？”他又继续往下想去。
粮官看着仓库里的军粮，两个多月过去了，燕国和楚国都带了将近一万人的军队，但他们的粮草却完全不足以支持他们，士兵的军粮分配每日都在降低，现在连战马的草料都是士兵去割的杂草，有些挑食的战马根本不吃。
粮官看到向马厩走来的侍卫，那侍卫直接走到了西周公的战马前，想把它牵出来。
粮官一声呵斥，“干什么呢?”他立马走过去，看着站在原地的侍卫。
“禀告大人，公上想要骑马出去转转。”侍卫站直了身子对着粮官说道。
“公上?他现在在哪里?”粮官问道。
侍卫回答:“在大营外。”
粮官说道:“带我去见他，我有要事要和公上说。”说完，粮官朝大营外走去，侍卫立刻牵出马来，跟在粮官身后。
西周公的战马在侍卫的牵拽下，艰难的移动着身子，原本膘肥体壮的战马到今天也瘦了十几斤，石槽里是干草和一些树叶，战马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了。
“走，快走。”侍卫用力拽着绳子并说道。
粮官小跑前进，朝着大营外去。
“公上，公上。”粮官在距离营门好好几十步的时候就大声呼喊着。
西周公原本是看向南边，结果被身后粮官的声音叫了回去。
西周公有些迟疑的看着粮官，发现侍卫在牵着马在粮官身后好远的距离。
“怎么了？”西周公向粮官方向走了几步问道。
粮官看了看西周公，有瞟了一眼营门的侍卫，然后拉着西周公向没人的地方走去。
粮官边走边说:“我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对公上讲清楚。”
“什么事，还需要这么神秘。”西周公说道，并回头看去，牵马的侍卫已经走了过来。西周公示意他停在那里等待。
五千人的军队从王成出发的时候还是春末，而如今夏天也快结束了，河边几十个清洗衣物的士兵，还有些士兵在河里打鱼。
“我几天前就写公文告诉公上我们的粮草已经不足了，可为什么到了今天，公上还没有一丝打算?”粮官的话虽然有些气愤，但他的语气依然是平静的，他只是一个臣子。
西周公若有所思的看向河边:“公文?”他有些疑惑。
“唉，我给忘了。”西周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看着粮官笑了笑。
“公上，我们从国都出发的时候，带的国库存粮和借商户的粮食足够我们五千人的军队吃上半年，可到今天才过去两个多月啊，你看看燕国和楚国的军队他们来的时候就带了……”粮官这次真气愤了。
西周公听到他说燕国和楚国，于是立即呵斥，“住口，国家大事岂是你能谈论的?我还不能决定，全凭王上处理，六国的军队迟早会到齐，那时候就是灭亡秦国的时候了。”
“公上！我的公上啊！”粮官跪在西周公身旁。
“王上老了，但您年轻啊，您就这么相信一个借住在您封地里的周天子吗？从燕国和楚国军队来的那一天，他们的将军和士兵一直看不起我们，有时候发生殴打，他们看不起的不是我们，也不是您西周公，而是王上，是周天子啊，我们不能再这里等待了，必须回去，不然迟早会被燕国和楚国这群贼子拖累。”
西周公听完粮官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粮草已经不足了，您的战马也饿瘦了，您不为五千将士考虑，也得要提王上保存最后的王师啊！”
粮官说完便站起身来，向着粮营走去。
“撤兵！撤兵！”西周公大叫道。
粮官顿了顿脚，又继续向前走，对于他来说，王师就不该来这里，就不该来。
营门的侍卫门都惊呆了，外面河里洗澡洗衣物和打鱼的王师们都站起身来看向营里。
“公上，您的战马我牵来了。”侍卫拉着马走到西周公身边。
西周公看了看自己的这匹马，他意识到确实如粮官所言的一样。人没有吃的了，就连战马也吃不了什么好的。
他骑上战马，勒住缰绳，侍卫向把马牵到营门外，但西周公却调转马头朝着中军大营方向飞快的跑去。
牵马的侍卫看了看守门的侍卫，“刚才粮官说什么了？”
守门的侍卫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河里洗澡洗衣物和打鱼的士兵又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好像此事和他们无关一样。
“撤兵！明日清早撤兵，你们也回去吧。”西周公从战马上下来，走到营帐中说道。
他走到主帅位前，把周王御赐的宝剑拿了下来，然后又离开了中军营帐。
燕国和楚国将军的桌子上，摆放着酒食，这些食物都是从他们各自的军营中送来的，周军的军营中已经没有这样的美食美酒了。
燕国楚国将军举杯相碰，他们面带笑容，毫不在意西周公说的什么。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