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寿福祥棺材铺》 第一章噩梦 1979年,野心勃勃的越南自诩“世界第三大军事集团”,依仗苏联支持和精良的美苏装备,悍然对我国发动了侵略战争。中国人民解放军20万人民子弟兵挥师南下,与越军在中越边境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 西线战场,云南红河界,318高地。 “砰!” “三十三。” “砰!” “三十四。” “砰!” “三十五。” …… 战事已到白热化阶段,为了集中优势兵力对敌进行精准打击,驻守在318高地的13军某连全部被抽掉,仅留了一个只剩下班驻守阵地,而经过连日苦战,这个班也只剩下三个人。 越军方面很多将领都曾受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抗日战争中战略战术的影响,尤其对“迂回穿插,围城打援”颇有心得。 是夜,天气酷热难耐,蚊虫无数,敌我双方隔江相望,但都在休整阶段。不过,看似平静来源表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似乎一切都在预示着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安保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是一个西北人,由于不适应当地潮湿闷热的天气,他身体的某部位在十天前开始腐烂,就像被糊了一滩泥巴,湿湿腻腻的,脓水顺着双腿往下流,发出恶心的臭味。 “建邦,建国,你们眼睛放亮点,小心敌人偷袭,我去后山埋个**去。” 两个人一听安保国要去解大手,随即打了个ok的手势。 来到后山,安保国犹豫了很久,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军刺,他知道他即将要做出的决定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终于,黑暗的夜里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只感觉到一丝凉席,就像拔掉一根白头发一样容易,安保国挥刀自宫,不痛不痒。 半个小时后,安保国返回的时候发现驻地多了几个火把,像鬼火一样在驻地游弋,而一直在红河边上警戒的建邦和建国不知去向。 “不好,敌人摸过来了。” 安保国暗叫一声,急忙找了一个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隐蔽起来,瞄准举着火把的越军人员扣动了扳机,子弹穿破沉闷湿热的空气,正中对方头部,那人应声倒地,火把掉落,火星四溅。 同时,其他的火把一齐矮了一截,然后熄灭,紧接着就听枪声想起,就见火舌不停闪灭。 越军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即便战死疆场也不会把尸体留给敌人,他们会想方设法,不惜代价把尸体抢回去,所以当安保国将趁着夜色摸过红河的几个敌人全部狙杀之后就开始守株待兔,这几乎是一场射击练习,而对于安保国这样曾经得过连队射击冠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安保国得以目睹战场全貌,几十个敌人的尸体中他看到了两个身穿不同军装的人,那就是建邦和建国,他们的脖子被残忍的切开,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但他们的眼睛还睁着,他们的手死死的抓住各自的枪支。 安保国紧咬牙关,手指深深嵌入地面,连日来已有数十位战友死在他的面前,而这些血债都要算到侵略者的头上,用侵略者的鲜血偿还。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安保国就像一个精密的杀人机器一样,将十几个来搬运尸体的敌人陆续点杀。 这时,河面上出现了一个木筏,走近了才看的清楚,原来是一个妇女撑着木筏从河对面荡了过来。安保国举枪瞄准,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刻那妇女举起双手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然后不停的用手指着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安保国犹豫了,他看见那个妇女挺着大肚子,看来很快就要生产的样子。对方怔了怔,见安保国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于是一头扑到尸体上放声大哭。 约摸十分钟后,妇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安保国一眼,然后就开始搬运那具尸体。但由于人已经死了一夜,尸体已经发硬,在加上那妇女情绪激动并且身怀六甲,所以根本力不从心。 突然,妇女表情痛苦,满头大汗的捂着肚子,叽里呱啦的乱叫着。鲜血顺着裤管流到了脚踝处,清晰可见。 “他要生了,这可怎么办?” 安保国久经沙场,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手足无措,但也只得远远的警戒,不敢靠近半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冰冷的枪口移到河面上,还有他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安保国又点杀了几个人之后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响起,在血腥残忍的战场上传开。那个妇女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睛里充满了柔情爱意。然后又把目光移到安保国身上,仿佛在哀求什么一样。 安保国将56式步枪重新压满子弹,又上好军刺,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妇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多话,但安保国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痛恨战争,热爱和平。 这是中越两国前线官兵共同的心声,也是安保国的心声。 妇女将那尸体僵硬的手拉过来,在孩子的脸上轻轻摸了摸,然后便将孩子交给了安保国,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孩子,直到闭上的那一刻。 此次对越自卫反击战很快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大获全胜而结束,中国人民解放军以两万多伤亡毙伤越军十余万,有力的迎头痛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维护了中越边境的稳定。 安保国由于在318高地以一己之力歼敌44人,有力的阻击了敌军迂回穿插的意图,为我军取得最后胜利争取了时间,奠定了基础被授予一等功。 1985年,安保国转业退伍,经营了一家棺材铺,取名:寿福祥。 “啊!”黑夜里一声惨叫,安保国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听到动静的安希和急忙跑到父亲房间,关切的问道:“爹,又做噩梦了?” 安保国说:“哎呀,最近总是梦到以前打仗的场面,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安希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安保国说:“爹,别胡思乱想了,你呀就是想以前的战友了,等有时间了我陪着你,咱们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看看你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 “算你小子有良心,唉,对了,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衣帽整齐,这是要去做贼啊?”安保国问。 “爹,我这是愁啊,你看我都有白头发了。”安希和说着把脑袋往前一伸,双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安保国一把将安希和的脑袋推开说:“别卖关子,老实说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 安希和神秘一笑说:“还是你了解我,这不县委县**已经发出告示,要在一年内做好群众宣教工作,严禁实行土葬,鼓励火化并给与一定丧葬补助,我看咱家这买卖也是日薄西山了。” 安保国不耐烦的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安希和说:“这不天快亮了吗?我打算到县里的印刷馆印制一些名片,这样一来……” “你可打住吧”,安保国打断道,“哪有棺材铺发名片的?再说国家既然有政策,咱们就应该全力支持才对,寿福祥年底关门,就这么定了。” 安希和反驳道:“爹,你还看不明白吗?受几千年死者为大的封建文化影响,就咱这穷乡僻壤的人们思想觉悟哪有那么高?古时候还将就留个全尸呢,放心吧,火化制度短时间推行不了的,再说就算棺材卖不出去咱们还可以卖骨灰盒啊,活人还能让黄水给憋死不成?” 安希和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打听过了,咱们草滩河县几家棺材铺都已经改行了,目前寿福祥成了独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我打算把寿福祥做强做大,至于你说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名片上就印寿福祥殡葬用品服务中心不就行了。” 闻言,安保国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门外说道:“爷,我把你叫声爷,求你不要折腾了,你弄的那个灯箱没黑没明的亮着,跟个长明灯似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死了呢。” 安希和也有些激动,争辩道:“爹,你老实说你想让寿福祥关门是不是因为三个月前那件事情?” 安保国骂道:“跟我有个屁关系,我也都是按张老汉的遗嘱办事。” “爹,你不能吃干抹净不认账啊,执事单上你的名字可写在第一位,你是大总管,墓地也是你亲自选的,出了事不找你找谁?”安希和说。 “咋?我看谁还能把我牛摸一下。” 安保国话音刚落就想起自己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挥刀自宫,于是气的一个鼻孔两个粗,呼呼的出着粗气说:“狗日的,别人说三到四还背着我呢,你今个儿居然把话说到我当面了,我,我,我把你个狗日的腿卸了。” 安保国从炕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冰凉的地面捡起一个鞋底子追着安希和劈头盖脸一顿打。安希和抱头鼠窜,迎着初生的太阳一溜烟没影了。 第二章上吊 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 “老头子,你今天晚上怎么穿衣服睡觉,不难受吗?”张老汉的妻子张王氏问道。 “脱了还得穿,太麻烦了。”张老汉顿了顿又说,“我这病看不好了,等我死了把我埋在枣树园,那是旱地浇不了水。” 张王氏嗔怪道:“死老汉,睡觉吧。” 张老汉没理会,接着说:“我得这病把家业败光了,等我死了就睡桐木棺材,桐木棺材便宜,儿子也已经成家立业了,各有各的生活,你跟我吃了一辈子苦,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呸呸呸!少说丧气的话,赶紧睡觉吧!”张王氏拉起被子蒙头而睡。 张老汉又说:“老婆子,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 夜半时分,张王氏起夜解手,发现张老汉不见了踪影,于是满屋子寻找一番没有结果,却发现挂在墙上的井绳不见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张老汉得了一种怪病,头上莫名的长出许多瘤子,疙疙瘩瘩的就像是坏了的石榴一样。去医院检查了以后医生也是挠破了头皮,根本没有见过这种病症。钱花完了病症始终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头疼的时候张老汉用脑袋不停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几次晕死过去。 他曾不止一次流露过轻生的念头,但都被当做戏言,因为好死不如赖活着,若非万不得已谁会想不开呢,再说人活一世哪个不曾有过轻生的想法? 三个小时后,撒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没有任何结果。 安保国嘬着烟卷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人还活着,只是躲着不想见人罢了。” 张王氏说:“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心里慌得要死。” 安保国对张老汉的儿子张涛说:“泡茶,要酽茶,咱这些人歇歇脚继续寻找,非把人找到不可。” 天亮的时候,有人在高压线塔架上发现了张老汉的尸体。井绳绑在高压塔架上,尸体就挂在上面。张老汉被发现的时候身子还是热的,绳子被解开的时候软趴趴的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在地上。 丧葬事宜在安保国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开展,报丧的报丧,盘灶的盘灶,但在墓地位置的选择上产生了分歧。由于老张家祖坟的位置与张老汉遗嘱所说不在一个地方,众人为此争得不可开交。 张老汉的的儿子张涛说:“我爹这一辈子吃苦受罪,没享几天清福,我不能让他死了进不了祖坟。” 张老汉的孙子也就是张涛的儿子张小军说:“爹,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等什么时候火化制度一施行,所有的坟头迟早都得给铲平了。” 张王氏骂道:“牙还没长齐呢,轮不到你说话,一边去。” 张王氏用眼睛把张小军送出了房间,然后望向了安保国说:“保国,你的意见呢?” 安保国说:“依我的意见就按老张的遗嘱办,毕竟这是活着的人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还是按他的意思办吧。” “这?”张王氏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没错,但那一片旱地在法明寺里头,恐怕不合适吧?” 张涛抢着说道:“不合适就进祖坟,这还不简单嘛。”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争论了很久也没有结果,最后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安保国的身上。 张王氏砸吧着干瘪的嘴巴说:“保国,你是大总管,你拿着休息,就这么定了。” 最终,墓地的选择遵从了张老汉的遗愿,由安保国亲自在法明寺里的枣园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但在张涛的坚持下张老汉还是躺进了散发着松油香味的松木棺材里面,在这一点上安保国同意了张涛的主张,并对外人说张涛撑起了老张家的门面。 同时,还请了两场电影和一台大戏,十二口吹手。这已经是当地最高规格的配置了,张老汉走的坚决,他的儿子将后事办的硬气。 夜晚,戏台上正在演出秦腔传统剧目《墙头记》,说的是几个不孝子女未尽到赡养老人的应尽义务,却为张木匠留下的一箱银子挣得头破血流。张木匠伤心过度,悲愤而死。张木匠的老友王银匠言说黄金就藏在土墙地下的箱子里,几个不肖子孙前去挖宝,结果非但没有找到银子反而被全部被塌死于墙下的故事。 戏台下面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看戏的人专注认真,唱戏的人倾情演绎。看的是别人的戏,讲的是自己的事。当真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期间不少人感动落泪,场面十分震撼。 “啪”的一声响。 正专注于看戏的远方被突如其来的抽了一个脖领子,不由火冒三丈,跳起来骂道:“狗日的,谁呀?活腻歪了吧。” 安保国冷冷的说:“是我,找你半天了,跑到这里看戏来了还?” 袁方的怒火立时被浇了一盆凉水,坐在木凳上一言不发。 安保国问:“这两天跑哪儿去了,鬼鬼祟祟的整天看不见人,连吃饭都不见你的影子?” 袁方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挖墓嘛,还能去哪?” 安保国又问:“怎么不见你来跟我汇报情况呢?” 袁方说:“都是砖头碎石,难挖的很,饭都顾不上吃,哪有时间跟你汇报,估计还得一天,就这。” 安保国笑着说:“好挖就不叫你这把式干了,你小子可别砸了招牌啊。” 袁方翻着白眼说:“我看你是害怕砸了寿福祥的招牌吧?实话跟你说,以后我不干这行了,你也不要找我了。” 安保国冷笑一声道:“哼哼,翅膀硬了,想抬我的槽不成?” 袁方不悦道:“一天就知道叫人干活,也不知道……” 袁方还没说完安保国就扔给他两个金丝猴烟卷说:“抓紧点。” 曲终人散,台上台下空空荡荡,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焚香的味道。 安希和关掉了高音喇叭的电源开关,和醉醺醺的安保国结伴向寿福祥走去。一路上,安希和始终走在安保国前面,保持五米远的距离,一句话也不说? 安保护打了一个饱隔,把涌上来的酸水又咽了回去,然后说道:“肚子里有话不说,小心把你憋死。” 安希和停下脚步生气道:“爹,以后少喝点酒,你是大总管,多把心放到……” 安希和还没说完安保国截道:“厨子今天把一锅热油踩翻了,送干菜的老刘金瓜少二斤,辣椒少一斤,狗日的菜单上没有木耳他也送了,还有……” “行了,别说了,爹,原来你都知道啊?”安希和吃惊的问道。 安保国哼了一声:“说你嫩你总是不服,我放个屁都跟雷达一样能反射回来。” 安保国虽然嘴上对儿子安希和不满意,但心里还是感到很欣慰。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甩手掌柜,其实是想锻炼一下安希和,今天看来,安希和勉强及格,如果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独当一面。 安希和说:“爹,我今天听村人们议论法明寺那个古庙来着。” 安保国一声冷哼,黑夜里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想见肯定是极其冷漠和不屑的。 安希和又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安保国说:“真的如何,假的又怎样?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场上死在老子枪口的敌人不下一百,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有鬼那我岂不是死了一百回了。” 安希和没有注意到安保国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他想起了那个因抢夺尸体而生孩子导致大出血死亡的妇女。 “爹,你怎么了?”安希和问道。 安保国回过神来说:“没事,你知道我为啥不吃木耳吗?” 说起安保国不吃木耳这件事情,古柳村乃至草滩河无人不知,因为只要是安保国当大总管的白事永远不可能有木耳,这几乎成了安保国的代名词。 话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安保国曾执行过几次秘密侦查任务。一支佯装成敌军模样的小队趁着夜色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进敌人的心脏一样,往往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过,一旦被敌人发现势必陷入被包围孤军奋战的境地,往往九死一生。于是,侦查小队会在每次出发前都吃一块干木耳。如果顺利回来则皆大欢喜,如果遭遇敌人战死沙场则会在清理战场的时候用匕首割开死者的胃部寻找木耳,在穿着相同血肉模糊不辨相貌的情况下以此来区分敌我双方。 安保国正眉飞色舞的讲述着自己辉煌的经历,突然不知什么原因停了下来,一把拉着安希和迅速躲到了一个土堆后面。 安希和压低声音问:“爹,怎么了?” 安保国说:“有动静,你看那边。” 顺着安保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安希和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借助着淡淡的月光他看见一个黑影正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飘在半空中,仿佛能被风吹而散,又似乎如鬼魅无孔不入。 “爹,那东西朝法明寺哪里去了。”安希和说道。 “跟上去。”安保国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三章下葬 那个黑影时快时慢,时高时低,一路不做停留,身影一晃就进了法明寺破败的大门。 “爹,进去了。”安希和压低声音说。 安保国说:“我看见了,走,跟上去看看。” 父子二人跟着那黑影进了法明寺的大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废弃的断壁残垣,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突兀阴森,脚下破砖烂瓦遍地,踩上去十分硌脚。 安希和说:“爹,那东西不见了。” 安保国道:“到处找找,小心点。” 安希和点了点头,父子二人分头行动。约摸十分钟后,安希和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尚未学会说话的婴儿的哼唧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吹口哨的声音,但却听不出来是什么曲调,因为根本不在调上。 安希和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循着那声音走了过去。可是当安希和刚刚走到一间破房子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就刀切一样的停止了。他借助着淡淡的月光向屋子里看去,居然看到了一片散发着绿光的东西,那光芒阴森恐怖,直刺眼睛,让人瞬间眩晕不已,安希和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 而更加恐怖的是就在安希和愣神的时候一个圆嘟嘟黑不溜秋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他的脚下,此刻正蹲在他的脚边蹭着他的裤管,然后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安希和看。 “我去你大爷的。” 安希和向后蹿了一步,捡起一块青砖就要把那东西给拍成烂泥,可就在这时那小东西居然出声了。 “汪,汪汪。” 叫声瞬间在屋里屋外连成一片,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黑狗争先恐后摇摇晃晃的跑了出来,围在安希和的周围奶声奶气的叫着。 安希和摸着小狗们的脑袋,看着它们虎头虎脑憨态可掬的样子,又想起刚才的一场虚惊,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 而就在安希和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不觉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只见那黑影铁青着脸,缓缓举起手朝着安希和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啊!” 安希和大叫一声,本能的伸出一脚揣在对方的小腿上,愣是将对方给踹的趔趄了几下。 “狗日的,你翅膀硬了,敢打老子了。”安保国骂道。 安希和说:“爹,是你啊,走路怎么连个动静也没有,没事吧?” 安保国没好气道:“找你半天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逗狗玩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安希和懒得解释,急忙问道:“爹,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安保国摇摇头道:“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走,回家吧。” 安希和临走的时候偷偷抱走了一个小黑狗。小黑狗在他怀里很不安分,一会儿蹭蹭他的下巴,一会儿又咬住他的衣领扯个不停,更加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小黑狗居然用脑袋在他怀里乱顶,看样子是把安希和当成了狗妈妈了。 刚走了没多远,小黑狗突然趴在安希和的肩头像模像样的望着远方,然后奶声奶气的吠叫了几声,那样子滑稽又可爱。 安希和本来没有在意,但小狗一直在叫,最后叫的急了,安希和才回头看了一眼,像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安希和刚一回头就看见枣园里面有一道亮光闪动,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动物一样撞来撞去。 “爹,快看。”安希和叫了一声。 安保国当即道:“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走得近些才看清,原来那一束粗大的光线是从安保国为张老汉选择的墓地里面发出来的,同时从里面传出来一阵“嚓嚓嚓”的响动,并伴随着有许多黄土被扔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老鼠打洞一样。 安希和跳到墓室边缘,冲着里面大喊一声:“呔!不要乱动,否则老子一青砖把你的脑袋开瓢。” 话音刚落,里面的黑影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上来,他头上带着矿灯,粗壮的光线打在安希和的脸上,照的他睁不开眼睛。情急之下凭感觉胡乱的将青砖扔了出去,结果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估计是砸到黄土里面去了。这时,安保国也走了过来,黑影脑袋一歪,光柱又照在了安保国的脸上。 “叔,希和,你们怎么来了?” 安保国听出这是袁方的声音,急忙说道:“先把矿灯关了,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袁方关了矿灯,安保国使劲挤了挤眼睛,终于重新适应了黑暗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黑影?” 袁方一听气哄哄的说:“黑影没看到,我却差点儿被活活砸死,要不是我躲得快,估计这个墓地就成我自己的了。” “对不起啊,我还以为你是那个黑影呢。”安希和抱歉的说道。 安保国又问:“黑灯瞎火的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袁方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说:“你不问我我还要找你呢,古柳村这么大,哪里的黄土不能埋人,非把墓地选在这里,你看全是石头,镐头都崩坏了好几把。” 安保国说:“墓地一旦选定绝对不能更改,一人不能躺两室,空出来的墓地谁来填补?那是会死人的,别说是石头,下面就是钢板你也要给我挖。” 袁方是远近闻名的把式,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安保国把话说的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让袁方无可反驳,于是掏出烟盒也不给安保国发,自己点起一支抽了起来。 袁方说:“挖,我这不是加班挖着呢嘛。” 这时,一直在一旁玩耍的小黑狗不知不知叼了个什么东西,这会儿正玩的起劲。一边练习着扑咬的动作,一边嘴里有模有样的“呜呜”叫着。 安希和走过去逗弄小狗,他故意将小狗叼着的东西踢开,惹的小狗在他腿边转来转去。 “爹!” “爹!” “爹!” 安希和一声比一声高,气的安保国骂道:“我还没死呢,你叫魂儿呢?” 安希和语气紧张的说:“不是,有人头。” 话音刚落,安保国已经走了过来:“在哪里?” 袁方抢先说道:“哦,你说那个骷髅头啊,是我挖墓的时候挖出来的,估计是烧死的,焦黄焦黄的。” 安保国查看了一番,然后用一种肃杀的眼光盯着袁方,他的眼神像一把刀子,盯得袁方浑身难受。 袁方又说:“那个什么,那人头顶有戒疤,好像是个和尚,这里是和尚庙,也正常,对,就是这些。” 安保国冲着袁方大怒道:“狗日的,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下面有死人怎么可以再埋人进去,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袁方争辩道:“行,那你重新换个地方,我再挖就是了。” 安希和急忙说:“不能换,不能换。” 安保国骂道:“还用他妈的你说,老子不知道是吗?” 安希和低声牢骚道:“冲我发什么脾气。” 看得出来,安保国是在跟自己生气,因为是他最后拍板钉钉了这件事情,如今犯了忌讳,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嗯!”安保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就咱们三个知道,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特别是老张家的人,知道了吗?” 袁方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看来他和安保国想到一块去了。 “可是……”安希和有些犹豫。 安保国抬高声音说:“我在问你话呢,听到了吗?回答我。” 安保国语气强硬,态度蛮横,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安希和不说话,抱起小黑狗自己先回家了。 安保国对袁方说:“手底下利索点,不要露出马脚。” 张老汉死后第五天。 “瞻仰遗容!” 安保国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一众孝子贤孙排成队列依次从张老汉的棺材旁边走过,心情沉重的看张老汉最后一眼。 “盖棺,封钉!” 安保国又是一声大喊,十二口吹手一起吹打起来,鼓手在严冬时节赤膊上阵,唢呐手把腮帮子憋的跟茄子一样。孝子贤孙“哇”的一声哭成一片。 以袁方为首的四个精装青年抬着棺材盖子盖在了棺材上面。袁方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抡起铁锤将十公分长的大盖方钉砸入棺板,每一根钉子只能三锤到位,这是一门技术活,袁方是这方面的把式。 九九八十一根方钉封棺,石灰填缝,黑漆刷棺之后安保国接着喊道:“起灵!” 安保国的这一声喊声音浑厚,震天动地。十二口吹手的演奏达到了顶峰,哀乐直击人心灵深处。张涛顶着滚烫的瓦盆走在队列的最前边,其他孝子贤孙跪在两旁泣不成声,八个精装青年将碗口粗的杠子放在肩头,在安保国“一二,起”口令的指挥下一起用力,将棺材抬上了灵车。 “张老汉,一路好走!” 安希和挥动用榆树皮泡油之后做成的鞭子,“啪”的一声脆响,经验老道的老牛迈开了稳健的步伐,向着墓地进发。 村人们扛着铁锹吃一口放在村子里每个路口处的引路菜,喝一口告别的酒,然后去送张老汉最后一程。 一切都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运转,但谁也没想到在下葬的时候出了意外。 第四章怕什么来什么 通常,墓室都是“甲”字形,前面只留一个甬道,尺寸只比棺材大一点,用来下放棺材。棺材放进去以后人站在甬道两侧用粽绳将棺材再往里运送。甬道和主墓室有一堵墙,墙上开一个炕眼大小的洞口。这堵墙只有三公分厚度,在棺材进入甬道以后砸破,等棺材放置妥当以后再用青砖封堵,这叫“一去不返,阴阳两隔”。 两根七丈长镐耙一般粗细的粽绳将棺材牢牢捆住,抬棺的八个精装青年两人一组抓住绳头缓缓将棺材放进甬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绳结突然松动,不知谁喊了一句“斜了斜了”,众人来不及反应棺材就已经倾斜,大头朝下栽了下去。有人听见棺材里发出了奇怪的“咚咚”声响,好像有人在不停的敲打棺板一样。 气氛一下子变的诡异起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一起看向了安保国。 “吹,使劲吹,不要停。” “放炮,全点了。” “赶紧下去一个人看看,长明灯还亮着吗?” 安保国话音刚落,安希和纵身一跃跳了进去。长明灯是一个放了煤油的陶碗,碗沿儿上搭着一根棉花芯子。 安希和看见长明灯昏昏暗暗,火苗摇曳不定。陶碗里的煤油还不少,安希和把棉花芯子往煤油里伸了伸。他的手指碰触到碗里的煤油,于是捏了几下,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滑滑腻腻的感觉,反而像水一样。 此时,长明灯的火苗仍旧像一个肥皂泡一样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就在安希和纳闷的时候传来了安保国的催促的声音。 安希和探出头说道:“亮着,不过应该快灭了。” 安保国“嗯”了一声:“老张这是不想走啊!” 张王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伸出双手在空气中不停的摸索着,嘴里说道:“老头子,是你吗?” 这时,一股旋风凭空而起,卷起火盆里正在燃烧的烧纸,盘旋着飞向天空,然后如雪般飘落,只不过是黑色的雪。 一些人被这场面吓坏了,不由自主的四下里看了看,生怕张老汉突然站在他们的身后拍一拍他们的肩膀一样。 袁方跑过来问:“叔,怎么办?” 安保国说:“路是自己选的,走了就别回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袁方又问:“叔,那到底应该怎么办?” 安保国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埋人! 几个精壮青年相继跳如甬道,人拉肩扛的两张老汉的棺材抬进了主墓室,泥瓦匠迅速将墓门用青砖封堵。 “奏乐鸣炮!” 随着安保国一声大喊,霎时间鞭炮齐鸣,鼓乐喧天,张涛将顶在头上的火盆摔成了碎片,孝子贤孙跪成一片哭声震天,几十把铁锹上下翻飞,不到一个小时就堆起了一人高的封土堆。 日头西斜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散去,张老汉的坟头只剩一把焚香静静的燃烧着。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老汉下葬时发生的怪事很快传遍了草滩河,流言蜚语不绝于耳。人们对老张家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更有甚者宁愿多绕路好几里地也要避开张老汉门前的一段路。 张老汉的去世对张王氏的打击最大,素来精干利落的她整日趿拉着鞋以表示张老汉的去世对她来说如同天塌地陷。张王氏没事就坐在门墩石上唉声叹气,茶饭不思。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了一样。 人的恐惧往往来自于对未知的不确定性。安保国也一直心事重重,每过一天都像是过了一关。对越自卫反击战,他在战场上与敌人短兵相接,刺刀见红,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他在后山挥刀自宫,也没有丝毫犹豫。但张老汉的事情就像一根针,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心惊肉跳。 温暖的午后,安保国泡了一壶酽茶,无精打采的躺在躺椅上。安希和正在和小黑狗玩接飞盘的游戏,那小黑狗没心没肺,没有人的烦恼。它能吃能喝,饭量极好,短短一月时间已经长大了不少,如今晚上都能搭上声音看门了。 安保国问:“希和啊,你说爹是不是做错了?” 安希和说:“我要是你,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这个回答但是让安保国很是意外,他从躺椅上坐起来饶有兴趣的说:“那你说说看。” 安希和将手里的飞盘使劲扔向了远方说道:“一个人焦虑总比所有人都生活在恐惧中要好很多。” “是啊!” 安保国长叹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还特意为安希和也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小木凳示意安希和坐下。 安保国突然问道:“我怎么听说你最近总去长乐村,你去哪里干什么?” 安希和说:“我去找袁方,他不就在长乐村住嘛。” 安保国哼笑道:“袁方?这家伙一个月都找不到人了,也不知道去哪了,估计是躲灾去了。” “啊,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安希和不敢看安保国的眼睛。 安保国打趣道:“那你知道老金头的孙女叫什么名字吗?” 安希和顿时脸红了,像被戳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头低的脑袋都快挨着地了。 安保国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对方什么态度。” 听父亲这么说,安希和又惊又喜又愁苦的说:“水莲说她爷爷老金头要是不同意就跟我一起私奔,到时候抱着孙子回来,都说隔辈亲,估计老金头到那时候也就无话可说了。” 闻言,安保国刚喝的一口酽茶“噗”的喷了出去,喷了正四仰八叉睡觉的小黑狗一身。小黑狗抬起脑袋盯着安保国看了一眼,然后又倒头而睡。 “什么,私奔?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再说了咱家这条件虽说不上富得流油,但也算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了,还有什么供不满意的。” 安希和低声说:“老金头说棺材铺不吉利,他不想让他孙女嫁到棺材铺,整天守着一堆破棺材过日子。” 安保国点起一支烟吃了两口说:“我看老金头这是啄木鸟死到六月,浑身稀烂嘴巴还挺硬,棺材铺怎么了?他有种死了别睡棺材,用席子一卷扔河沟里算了。” 安保国又抽了两口烟,整理了一下情绪对安希和说:“谁还没点骨气呢,他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爹在给你踅摸踅摸,我就不信离了狗粪还不施肥了,你看怎么样?” 安希和生气的说:“爹,水莲要是一堆粪,我就是一条狗,吃定这堆粪了。”言毕领着小黑狗去野地里撒欢了。 安保国眼前一黑道:“羞先人了,羞先人了!” …… 有句话叫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就在张老汉七七祭日的前一天傍晚,张老汉的孙子张小军又出事了。 那一天傍晚,安希和不知野到哪里去了,估计又去长乐村和金水莲鬼混去了。安保国正独自一个人在屋里喝茶,张王氏如一股风一样忽忽悠悠的飘进了寿福祥棺材铺的大门。 安保国见状心头一凉,他知道老张家又出事了,因为按照当地习俗家里办过白事以后三面不进棺材铺的门,张王氏活了一辈子老的牙都掉光了不会不知道这个讲究,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但是,事主不开口,安保国也不敢开口多问闲话,因为生死乃头等大事,开不得玩笑。安保国给茶壶里续了一撮茶叶,然后给张王氏倒了一杯热水,自己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砸吧着嘴里的茶叶沫子。 片刻之后,张王氏说:“保国,还得劳烦你找几个人给小军挖墓。” “小军,怎么了?”安保国十分惊讶,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张王氏“哇”的一声哭了,哽咽道:“娃走了,被他爷叫走了。” 原来,张小军初中毕业以后就去离家五十公里的临县找了个摩托修理工学徒的工作。那一天下班之后他要借一辆摩托车回家给爷爷过七七祭日,但被老板拒绝了。 后来,张小军偷偷骑了一辆摩托车,一路飞驰,不料半路由于刹车失灵发生了惨烈的交通事故。张小军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口气,脚指头都被磨掉了一半,还没有来得及送到医院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不过,张小军临死前留下一句话:“爷挡住了我的路!” 晚辈去世或者夭折一般不大操大办,不摆席面,不设灵堂,只叫一些姑、舅、姨等紧要亲戚送别一程即可,这是因为晚辈福浅受不住的缘故。 张小军在停尸三天后匆匆下葬,由于其上未成年,所以不立墓碑,不起封土,只栽种了一棵松柏的树苗有个烧纸祭奠的地方就行了。 老赵家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接连有两人命归西天,在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如潮水般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之中,张王氏终于疯了。 第五章迁坟 古庙常被视为阴气郁结不祥之地,一旦废弃往往不做他用,除非被当做学校使用,这在经历并不发达的七八十年代屡见不鲜,因为有一种说法是只有孩子欣欣向荣的朝阳之气才能镇压住古庙的阴怨之气。 法明寺便是其中之一。直到九十年代当地**斥巨资修建了宽敞明亮的新校区,法明寺才彻底失去了功用,一直被荒废至今。 法明寺有一片土地,那片土地足有二三十亩,最早是法明寺僧侣们的演武场。后来,又被当做学校的操场。 三年前,张老汉不顾家人反对以低价承包了法明寺,由于房舍危斜倒塌几乎没有利用价值,所以张老汉便把那片土地重新开垦,栽种了枣树。 只是没想到,枣树尚未丰产,老张家却接连发生变故,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中午的时候,在外面野了一天的安希和回来了。进门以后从笼屉里抓了一个馒头,然后剥了一根葱“咔哧咔哧”的吃了起来。 安保国白了安希和一眼:“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到外面呢?” 安希和喷着馒头渣子呜呜的说:“我死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坐在凳子上的安保国被噎得面红耳赤,他身子斜了一下,“卟”的一声响,一股恶臭味蔓延开来,如幽灵般在房间里飘荡。 安希和说:“爹,村子里都乱做一锅粥了,你还在这喝茶呢,心可真大啊。” 安保国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希和说:“张涛叫了神婆在法明寺里捉鬼,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了。” “捉鬼?”安保国一脸疑问。 安希和解释道:“老张家短短两个多月一疯二死,村人们多说是冲撞了庙里的鬼魅。” 闻言,安保国心头一惊,一手弯腰勾着鞋跟一手穿着衣服就出门了。 安希和嘴里塞满了馒头,哼哼囔囔的说:“爹,等等我。” 法明寺里挤满了人,安保国挤进人群看见里面设了法台,摆了供果祭品。张家人站成一排默不作声,任由一个六十多岁的神婆老太太胡求折腾,一会儿手舞足蹈几近癫狂,一会儿又哆哆嗦嗦哼哼唧唧,总之现场鸡飞狗跳,荒唐至极。 突然,那神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脸上惊恐万分,额头上的汗珠像撒豆子一样掉落一地。 张涛忙问:“怎么回事?” 神婆说:“此处戾气太重,我法力尚浅,还需请我的师傅出山。” 于是,张家人又派人去请了神婆的师傅来。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搀扶着一个更老的小脚老太太走进了法明寺的大门。小脚老太太又重复了一番前面的仪式,只不过由于她小脚和老的牙齿都掉光了的缘故,看起来更加夸张。 仪式过后,小脚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双腿蹬直双眼紧闭两只手不停的抖动着。 须臾,小脚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说:“我刚才去阎罗殿里查了一下生死簿,有一条万岁天龙受困草滩河被恶人斩杀于法明寺。” 张涛问:“仙姑,你能说的明白一点吗?” 小脚老太太说:“飞天者成龙,伏地者为蛇,也就是说有一条本来要飞天成龙的金蛇被人斩杀与法明寺,而这个人就是张老汉。” 小脚老太太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某年某月某时都说的一清二楚,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只不过,张老汉已经上吊自杀,所以小脚老太太口中所说便无从查证了。 小脚老太太又说:“那条金蛇本有万年福寿,却只活了一千年,剩下的九千年福寿不要用人的寿命补上。” 闻言,众人皆惊,尤其是张家人如临大敌,一种不得气氛瞬间在法明寺里弥漫开来。 “爹,那老太太说的是真的吗?”安希和低声问。 安保国哼了一声说:“九千岁,就是把古柳村的人全部算进去也不够啊,你说呢?” 安希和说:“虽然这老太太说的确实有些离谱,可跟那个可怕的传说有几分契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安保国不说话了,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四个精壮的青年人给吸了。只见那四个人一人扛了一根桃木橛子,然后将四根桃木橛子分别砸进了小脚老太太早已选定的一块儿空地上。 小脚老太太手持一把桃木剑,剑挑几张画满符咒的黄标纸,在半空中比比划划,口中陡然念了一声“呔!”,黄表纸应声起火,卷曲,飞舞,旋落。 最后,小脚老太太对张涛说:“你父亲墓穴的位置正好处在煞气最重的地方,我已经重新选定了位置,并以通天除煞大法下咒,你只需将你父亲尸骨迁址此处便可。” 张涛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唯唯诺诺,连连点头。 小脚老太太掐着干枯如柴的手指继续说:“今日子时便是吉时,记住要点山头火,还要牵一条黑狗,火不灭狗不吠则万事大吉。” 是夜,孤月朗照,众星作陪。 张家人披麻戴孝,跪成一排,心情复杂而沉重。一条黑狗安静的趴在地上舔着爪子,山头火烧的正旺,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四个精壮劳力手持镐头铁锹大汗淋漓,张老汉的棺材已经露出了一角。 “老嫂子,不敢再挖了。”安保国隔着老远喊了一声。 那四个劳力看了看安保国,又瞅了瞅张家人,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张王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挖!” 四个人相继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搓了搓,又挖了起来。 安保国给安希和使了个眼色,安希和点点头。然后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手里的铁锹扔到了一旁。 安保国说:“老张百日未过,这么做会让老张出秧,而且吊死之人怨气最重,到时候古柳村可就遭殃了。” 秧,常常被认为是人的魂魄,而人则是以气血养之。人死则血固气断,从这个角度来说秧又被认为是人的气血之源。 往往人死之后肉身入土,魂归西天。但吊死鬼是个例外,因其在身丧之时阻断了身体的气血流通,所以秧就会被禁锢与死者体内,一起入土下葬。 如果百日之内平安无事的话墓室之内形成的特定的场也会消失,秧也会烟消云散。否则,一旦因某种不可控的因素导致出秧,那将是一场灾难。 张王氏阴着脸说:“保国,你开着棺材铺,做的是白事营生,我这次迁坟没有叫你难道你还咂摸不出味来吗嘛,你真的以为你这个白事大总管能把古柳村乃至草滩河的事都管了?” 张涛也说道:“保国大哥,我们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当初要是听我的也不会出这么多事情。” 安保国说:“老嫂子,张涛兄弟,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生活总得继续,得往前看啊。” 突然,一直爬在地上舔着爪子的黑狗嘴唇上翻,露出锋利的尖牙冲着棺材呜呜的吼着。就连安希和怀里抱着的小黑狗也哼唧哼唧个不停,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众人看了过去,无不大惊失色,气氛一下子变的恐怖起来。 第六章变故 只见张老汉居然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确切的说是像一个影子一样飘了起来。然后忽忽悠悠飘飘荡荡的向枣园外面而去。 “老头子!”张王氏一声惨呼,紧随其后。 安保国一把拉住已经迈出一只脚的张涛,对他使劲摇了摇头,张涛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大家这才发现枣园外面那些断壁残垣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雄伟的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上面有一条金龙御风盘游。法明寺里的和尚们正跪成一片,山呼万岁。 “爹,怎么回事?”安希和紧张的问道。 安保国说:“坏了,出秧了。” 张老汉走进大雄宝殿,长跪与佛祖脚下。突然,金龙身子一抖,断成两截。龙身掉落在地上,龙头直冲而下,用一根龙须缠住张老汉,将其拖起,悬于空中。张王氏扑上前去也被龙须缠绕拖起,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目睹了一切的张涛痛不欲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不止,几乎晕死过去。 “爹,你别难过,要不然你来陪我们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你就不会伤心了。” 张涛侧目而视,居然是自己的儿子张小军,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张小军说:“爹,我们去找爷爷奶奶吧。”说着便拉起张涛的手就走。 “小军,哥送你一件礼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希和把怀里的小黑狗扔向了张小军,张小军像肥皂泡一样瞬间消失,小黑狗吱嗷的叫了两声,身上一片狗毛被烧焦了。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那些吃斋念佛的和尚居然用刀割下了自己的脑袋。几百个无头和尚像一个个木桩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各自手里拎着自己的头颅。 在一个身穿金丝袈裟的无头老和尚的带领下所有的和尚拍成一列拎着自己的头颅相继跳进了一口古井里面。 “吼!” “吼!” “吼吼吼!” 龙头突然暴躁起来,每一声怒吼都使空气产生一股滚烫的气流热浪,连吼了几声之后如一颗**一样冲了过来,强烈而刺眼的金光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随即一切都被淹没于熊熊烈火之中。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被烧成了一个大火球,甚至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上的皮肉一块一块的掉落,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惨烈的视觉冲击是一般人承受不了的。 有的人直接用脑袋撞石头,直撞得**迸裂。有的人则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喷出一股鲜血气绝而亡。有的人则被烧的只剩下一截一尺长的焦炭。 …… “水莲,吻我!” “水莲,不要停!” “水莲,你的嘴真香啊!” …… 安希和双腿一蹬,“啊”的一声从山顶坠落,身体某部位一阵湿热,然后转为冰凉。他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小黑狗正爬在他的胸前伸着舌头舔他的脸。回想起刚才的一场春秋大梦,安希和顿时觉得胃酸上涌,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黑狗身上被烧焦的皮毛格外醒目,安希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一把将小黑狗扫落在地,提上裤子就去了院子里。 “爹,爹,爹!” “唉,唉,唉!” 安希和一声一声的叫着,另一个声音一声一声的答应着。 “哎呀,虽说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你也不至于这么客气吧,喊的我都老了不少。” 安希和骂道:“狗日的袁方,爷爷在这儿呢。” 袁方回道:“我爷死了十几年了,骨头估计都成渣了。” 安希和没心思和袁方扯淡,撇开双腿朝茅房里走去。作为同样处在如狼似虎的年纪的袁方一看便知道安希和做春梦了,捂着嘴偷笑起来。毕竟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还没有过梦中“一杆长枪,翻江倒海”的经历。 十分钟后,安希和一边提裤子一边问袁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方说:“三天前要不是我正好路过法明寺,估计你早就干屁朝凉了。” 安希和吃惊道:“三天,我居然昏迷了三天,对了,我爹呢?” 袁方说:“去枣园了,说是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闻言,安希和二话不说,直奔法明寺而去。小黑狗颠颠的也像个跟屁虫一样紧追而去。接下来安希和的亲眼所见几乎让他精神错乱。因为法明寺依里断壁残垣,破砖烂瓦一如往常。枣园里张老汉的坟墓也丝毫没有被动过土的痕迹。什么金龙、鬼魂、大雄宝殿等等等等全都没有任何踪迹。 令人费解的是小黑狗身上被火烧掉印记又作何解释?而且小黑狗刚才到了法明寺死活也不进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呜嗷的叫唤个不停。是安希和硬将它抱进来的,但小黑狗始终夹着尾巴,哆哆嗦嗦显得惊恐不安。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安希和搞不明白。不过,自从张老汉死了以后古柳村就流言四起,其中最邪乎的便是一个关于法明寺的传说。而那传说的内容则正好与那晚的离奇经历十分吻合。说的是在距今将近一百年之前的清末时期,信徒众多,香火旺盛的法明寺一夜之间突然被灭寺,三百众和尚犹如人间蒸发一样。至于其中原有没有人知道,但有人看见当时有金龙出没,口吐巨大火球,将法明寺葬于火海之中。 “你来了。” 一直蹲在另一边被封土堆挡住的安保国缓缓站起身来,对安希和一句嘘寒问暖也没有,平静的就像在大集上买菜一样。 安希和心里酸酸的,嘴上也老大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安保国倒也不在乎,冲安希和招了招手,示意安希和到另一边去。 “你看这是什么?”安保国指着地上的东西问道。 安希和说:“不就是蛇蜕嘛,有什么大惊小怪?” 安保国又说:“你见过身上有一道金线的蛇蜕吗?” 安希和将地上的蛇蜕捡起来一看果然在蛇蜕的背部发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随着角度的不同,在阳光照射下竟还能发出七彩的光芒,当真是奇之又奇,古怪异常。 安希和说:“爹,蛇蜕还是软的,估计是刚刚退下来的。” 安保国点了点头道:“不会超过三天。” 安希和问道:“现在是数九隆冬,蛇应该在休眠状态,怎么会在地面上活动,难道它不是蛇,而是龙。” 安保国突然用咳嗽声打断了安希和继续说下去,然后淡淡的说:“把这东西收起来,以后或许会用得着。” 安希和小心的将蛇蜕卷起来装进了裤兜里面。而他怀里的小黑狗突然狂躁不安,爬上安希和的肩头来了个狗急跳肩,在地上滚了几圈夹起尾巴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安保国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的眼睛深邃而肃杀,内心如巨浪翻腾。 “快,人找到了,泡了三天了。” 这时,从法明寺外面传来一个人喊话的声音,同时传来了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第七章合坟 古柳村外有一条河流,是草滩河的支流,当地人称之为四道沟子。在古柳村有这样一个滑稽的事情,那就是但凡有谁家小孩问大人“我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问题时,大人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说是用罩滤从四道沟子里捞上来的,而且往往还伴随着大雨滂沱,道路泥泞难行等恶劣天气。 原来四道沟子河水清澈,草盛鱼肥,安希和小时候经常下水摸鱼,那时候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捞上来一个呱呱坠地的孩子如今想起来当真是十分可笑。但是由于改革开放以来上游的草滩河大兴土木,导致四道沟子已经断流好多年,原来的一片绿洲变成了如今的臭水沟子。除了夏收秋收之外很少有人去四道沟子,反倒成了野猫野狗撒欢的天堂了。 三天前,打算给张老汉迁坟的那天傍晚,张王氏的疯病突然发作。她将家里前前后后全部打扫的一尘不染,又把自己的衣服洗了,然后将放在窗台上的大大小小的药瓶全部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碎。 张王氏口中直说:“去他妈的,我再也不吃药了,吃的我都恶心了,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给张老汉迁坟的事情也被搁置下来,张涛腾出手全力搜寻张王氏,和村人们将古柳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张王氏踪迹,没想到她自己进来了四道沟子,抱起一块石头一头扑进了臭水里面。 一会儿一路小跑的来到四道沟子,眼尖的人看见冰面上飘着一个衣角,于是急忙把张涛从人群里拉出来进行辨认。思母心切的张涛只看了一眼便跪在地上痛彻心扉的喊了一声:妈,然后失声痛哭。 当下,有人找来了钩子敲破冰面,钩住张王氏的衣服七手八脚的将冻硬的张王氏给拉了上来。 “叮呤当啷。” “哞~” 安希和一拉缰绳,老黄牛停了下来低头啃食着地上的干草。安希和跳下灵车对安保国点了点头。 安保国对张涛说:“兄弟,节哀顺变吧。” 张涛用红肿的眼睛盯着安保国,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 安保国说:“不进棺材难进门,总不能把灵堂设到街道上吧。” 闻言,张涛面无表情的说:“通知袁方挖墓,合坟,进祖坟。” 言毕,张涛抱起张王氏的尸身放进了棺材里面。安希和挥动榆树皮鞭子,老黄牛掉头往回走去。 白纸黑字的执事单又贴到了老张家的泥墙上。但是,不足百日之内老张家连失三命,张涛就算是铁打的心肠恐怕也要化作一肚子苦水了。所以,关于张王氏的后事一切从简,尽量不做任何举动,不请帮扶,不设席面,不叫响器。 打杂帮忙的村人们也都不进老张家的门,一来不想触霉头,二来也是对主家的同情。他们每天到寿福祥领了任务就各自忙活,然后各回各家。 安保国抽着烟说:“兄弟,三年不迁坟,这是祖宗的规矩。” 张涛说:“规矩是人定的,可以改嘛。” 安保国说:“能不改就不该,改祖更训那是犯忌讳的事情,弄不好……” “不就是死么!”张涛呛声道,“一个人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安保国把烟头一扔忙说:“可不敢做傻事,不是还有你家我弟妹呢么,你去找找她,说不定能找到。” 闻言,张涛显得有些激动,他叼了一根烟,手和嘴都在颤抖,费了半天劲才点着,猛吸了两口说:“你说金婉清那个贱人,她当时抛下我和小军远走高飞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贱人了。” 从张涛的眼神中安保国看到了愤怒和绝望,那种眼神安保国十分熟悉。他曾在现场上目睹过无数这样的眼神,有的来自自己的战友,有的则来自令人痛恨的侵略者。那种眼神孤独而没落,仿佛让人看到了死亡。 安保国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心灰意冷连死都觉得是一种解脱的人来说不管他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 安保国沉吟片刻说:“那好吧,我去通知袁方,挑个吉时迁坟合葬。” 安保国顿了顿又接着说:“合坟要立碑,这事我亲自去办。” 说到立碑,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便是住在长乐村的金阿满,也就是金水莲的爷爷。金阿满肚子里有几瓶墨水,不但写的一手好字而且更是写悼词祭文的高手。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死者一生,字字珠玑,看得人悲从心来。在草滩河一带可谓首屈一指。 “我去,我去,保证完成任务。” 对于安希和来说,这无疑是一趟美差,因为他可以见到牵肠挂肚心心念念的金水莲了,于是急忙主动请缨。 安保国白了安希和一眼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可告诉你……” 安保国话还没有说完,安希和就拿了安保国放在桌子上的一张写了张老汉和张王氏生平事迹的纸张,然后带着小黑狗一溜烟没影了,气的安保国咬牙切齿。 长乐村,金阿满家。 几只麻雀无精打采的蜷缩在枝头打着盹儿。金家院子里的几枝腊梅凌寒独自开,而此时金水莲正站在一旁对着梅花倾吐心声。 “好几天了,他也不来看我。” “爷爷不让我去找他,该怎么办?” “烦死了,烦死了。” …… 安希和正好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心中感动不已。他悄悄走过去从后面一把将金水莲给抱住了。金水莲身子一抖,着实被吓得不轻,就在她要大声呼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金水莲又惊又气,连日来的委屈和牵挂都化作两行滚烫的热泪。她望着安希和,轻轻触摸着安希和的脸庞,破涕为笑。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看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金水莲说。 安希和厚着脸皮说:“那就让我亲一口。” 金水莲用手挡住安希和撅起来的嘴说:“要是被我爷爷看见,估计你得趴着出去了。” 安希和没所谓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金水莲板着脸嗔道:“不行。” 安希和扫兴的松开了金水莲说:“好吧好吧,先记着,等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我。” 金水莲红着脸点了点头。 突然,金家偏房里传出一个人慷慨激昂的朗诵声音:“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安希和说:“金老爷子又激扬文字呢?” 金水莲耸了耸肩膀一副无奈的表情说:“可不是嘛,我真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安希和说:“正好,我带了一包上好的正山小种,给金老爷子送进去。”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