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在今生等你》 第一章南柯一梦(1)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雪刚刚停歇,仿佛给这苍茫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色铠甲。本就人迹罕至的山谷,此时更显荒凉寂寥。别说人影,就连飞禽走兽也难觅半点影踪。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山谷的宁静。只见一匹灰白色战马从山谷深处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轮廓模糊不清,但见他身高七尺有余,一袭白衣外罩白色翻毛斗篷,白色的护手里紧紧攥着一杆银色长枪。背后,一个用布包裹着的长匣子也不知是何物。 “吁” 刚出山口,男子便勒紧缰绳四下望去。 这是一个分岔路口,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别无他色。男子的目光在雪面上扫过之后,眉头却不由得紧蹙起来。也就在此时,胯下的马开始有些躁动不安,甩了甩头低声嘶鸣起来。男子看在眼里,当下毫不迟 疑,嘴里一声长啸调转马头就要疾驰而去。只是还没等男子转过身去,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响箭冲天而起。路两旁的雪地里突然跳出无数人来,紧接着火把亮起,喊杀声也接憧而至。 “青龙校尉,恭候你多时啦!” 身后,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马上男子没有丝毫慌乱,伸手轻轻抚了抚马头,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一个魁梧的匈奴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马上男子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青龙校尉?” 匈奴男子得意地哈哈大笑道:“宝驹青石,九幽夺命,想必你身后的匣子里就是神弓噬魂吧” 看着一言不发的青龙校尉,匈奴男子紧接着说道:“这些,够了么?” 青龙校尉不可置否地哦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四周围着他的那些人。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流寇盗匪,应该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有些拿着弓箭长刀,有些则端着一个通体黝黑的小匣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阁下这么急匆匆地赶路,想必是有什么紧要事吧?” 匈奴男子慢慢踱步到青龙校尉马前不远处,停了下来,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迎面扑来的杀气。 青龙校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道:“你是左鹿蠡王的人?” 匈奴男子怔了一下,然后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道:“世人只知左鹿蠡王,却不知右鹿蠡王,着实可惜” “这么说,你是右鹿蠡王的人咯” “也许吧” 匈奴男子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 “其实,不管是谁的人,结局都一样。你我皆为棋子,是生是死是进是退,半点由不得我们” 青龙校尉有些讥讽地接道: “阁下劳师动众,难道就是要跟我在这冰天雪地里谈论宿命?” “当然不是” 匈奴男子察觉到了青龙校尉的不耐烦,直接述说来意: “我想请阁下到帐下小住几日” “你确信能留得住我?” “留住留不住,只有试过才知道” 青龙校尉看着信心十足的匈奴男子,淡淡地说道:“我有点好奇” “好奇?说来听听” 匈奴男子饶有兴趣第说到。 “你是从何得知,我会在这里出现的?” 青龙校尉盯着匈奴男子的脸,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表情。 匈奴男子思索了一下,呵呵笑道:“这个,不重要吧?” 青龙校尉会心一笑道:“嗯,确实如此”  “其实我也很好奇” 匈奴男子不等青龙校尉再说什么,紧接着说道:“江湖传闻,青龙校尉嗜血成性杀人无数,却未尝败绩。今日一见想不到竟如此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传闻终究是传闻,信不得” 匈奴男子看着青龙校尉,狡黠地问道:“那,什么可信?” “可信的自然可信” 匈奴男子叹了口气说道:“都说青龙校尉惜字如金,果然不假” 青龙校尉没有言语,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一轮明月挂在当空,虽亮如白昼,但却异常清冷。 “说完了吗?” 青龙校尉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起来。 匈奴男子怔了怔,迟疑地说道:“说完了” “让开,还是” 青龙校尉说着,提起了手中的长枪。 匈奴男子见状,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嘿嘿笑道:“今日得见阁下真容,你觉得我会那么轻易让开吗?” 青龙校尉抬眼看了看四周围着的那百十来号人马,不屑地说道:“让不让开是你的事,至于走不走,我说了算” 匈奴男子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仿佛对他刚才的话极为不满,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听说青龙校尉万军之中取人首级,而后又能全身而退,今日倒想领教一下,阁下是如何做到的” 青龙校尉盯着匈奴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动手吧” “不急,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青龙校尉摇了摇头道:“你是谁并不重要,对我来说结局都一样” 匈奴男子不禁勃然大怒道:“好狂的口气!死到临头嘴巴还这么硬” 四周匈奴士兵那不断移动变换着的队形,仿佛一口巨大的漩涡,随时都能把青龙校尉吞噬一般。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也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说着,匈奴男子缓缓抬起了右手,紧接着猛地朝地上一挥,霎时,四周多如牛毛的细小暗器夹杂在呼啸而来的箭支中,瞬间将他包裹起来。 “落雨梅花针!” 青龙校尉刚刚发出这声惊呼,那细小的针已近在了咫尺...... “啊!” 张昊大叫一声,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紧张地用手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脖子,摸遍了身上的五脏六腑,等确信毫无异样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太特么吓人了” 张昊嘟囔了一句,开灯喝水,然后靠在床头发起了呆。 “青龙校尉,匈奴,梅花针,我这梦也太生猛了吧?” 张昊自言自语到。 “这青龙校尉什么来头?” 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张昊想把刚才那个未做完的梦给延续下去。 于是,熄了灯重新钻进被窝。在床上来回翻了无数个身数了无数只羊,直到天边微露白肚,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南柯一梦(2) “咚咚咚”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让原本挣扎在梦境边缘的张昊蓦地睁开了双眼。他有些愤怒地拽过被子使劲蒙住了脑袋。只是这敲门声一阵紧过一阵,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昊子,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啦!” 见屋里没动静,门外接着喊道:“我可跟刘总说好了,八点半,准时出现在他面前,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张昊恼羞成怒,一脚踹开被子跳下床来,气势汹汹地朝门口走去。 门外,田小军睡眼惺忪,正用脑袋顶着张昊的房门,一边刷牙一边继续梦呓般叨唠着:“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零五分,你蹲坑十---” 后面的分钟俩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猛地就被拉开了。 田小军一个趔趄,一头扎进了张昊的怀里,嘴里的牙刷也差点直接给捅到喉咙里。 这下,田小军算是彻底醒了过来,站直身子往后退了退,从嘴里扥出牙刷朝张昊吼道:“你有病啊!” 张昊没有丝毫的愧疚感,针锋相对地回道:“你才有病!大清早的在门口叭叭叭叭的叭个没完,第一天上班很了不起吗?惹急了,小爷我今儿个还不去啦!” 说完,在田小军诧异的眼神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牢骚归牢骚,毕竟是第一天上班,况且还是自己磨破嘴皮子才得来的工作,张昊丝毫不敢怠慢,风风火火地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从容地坐到了饭桌前。 田小军自顾自地吃着,看也不看对面坐着的张昊。 张昊盯着田小军看了一会儿,忽然满脸堆笑地说道:“哥,消消气,兄弟给你剥个茶叶蛋” 话音刚落,一个剥好的茶叶蛋已经送到了田小军的嘴边,动作干脆利落。 田小军紧绷着脸,嫌弃地说道:“你洗手了吗?” “洗了,用洗手液洗了三遍” 张昊语调极其魅惑,满脸的谄媚之色。 田小军嗯了一声,接过茶叶蛋慢慢嚼了起来。 “这位爷,您还想吃点啥,小的这就给您弄去” 张昊弓起身,活脱脱一穿越时空而来的店小二。 田小军再也绷不住了,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你大爷的,就知道贫” “不敢不敢,只要您老满意,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张昊依旧站在那里,满脸堆笑。 “行了别贫了,赶紧吃饭吧!” “得嘞” 张昊麻溜地坐了下来,狼吞虎咽起来。 “刚才对不住了啊!那会儿没睡醒,脑子有点懵” 张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 田小军抬头看了一眼张昊,说道:“我跟你计较过这些吗?” 张昊思索了一下,咂了咂嘴道:“还真没有过。要不都说您仗义呢!” “别拍马屁了,赶紧吃吧!吃完早点去,第一天上班,争取给人留个好印象” 张昊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道:“放心,没问题” 吃完饭收拾好一切,张昊刚要出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着专心擦皮鞋的田小军说道:“你媳妇跟小三呢?怎么没见她们出来吃早饭” 田小军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张昊说道:“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自个儿吃饱喝足了才想起少了两个大活人” 张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刚才只顾着自我反省,没空想其他的” 田小军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嫂子她们公司今天搞庆祝酒会,一大早弄好早饭就去公司盯着了。小三加班刚回来,应该睡着了” 张昊指着田小军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刚才还玩命的敲门” 田小军看着张昊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不屑:“他睡觉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点动静想把他吵醒?你也太天真了吧” “那倒也是” 张昊点了点头,“我就挺佩服他这一点的,睡着了就跟个木乃伊似的,改天得向他好好请教请教”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有节律的打鼾声,从门口那紧闭的房门缝隙处溢了出来。 “想不到这木乃伊还好这口” 张昊站在门口嘿嘿笑着。 “我说大哥,你还有完没完了?这都几点了,你还在这磨磨唧唧的” 田小军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扭头凶巴巴地看向张昊。 张昊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双脚并拢,朝田小军敬了一个貌似规范的礼后,飘然而去。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四月的北京,桃红柳绿。路旁的绿地内,樱花,海棠花,玉兰花,以及各种叫不上名的花,肆意地开着。不远处的公园内,人头攒动,人们争相在盛开的花前拍照留念。 张昊骑着摩托车,穿行在色彩斑斓的街头。在蛰伏了一个冬天后,人们开始脱去臃肿的冬装,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春装夏装悉数登场。那些容貌靓丽身材姣好,身着修身长裙或短裙的女孩,往往会吸引一大批男人的目光,不管 老的少的,即使女的也不例外。 十字路口,张昊看着由黄转红的信号灯,慢慢停了下来。这时,一辆白色玛莎拉蒂跑车缓缓停在了他的身边。从摇下的车窗朝里看去,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子,正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阳光撒在女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唇红齿白,皮肤白皙,一头栗子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虽然那略显浮夸的大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但他敢肯定的是,墨镜后面一定是一副精致的五官。张昊看得有些着迷,竟鬼使神差地朝女子吹了一个口哨。吹完口哨他立马就 后悔起来,赶紧转过头来目视前方,并在心里暗骂起自己流氓来。 虽然戴着头盔,但这丝毫不影响那微弱的哨音传进车里,再传进女子的耳朵。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女子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张昊,然后把墨镜往下扒了扒,趴在了车窗上。 “喂” 张昊对女子的那声喂充耳不闻,绿灯亮起的刹那,张昊一加油门就要绝尘而去,奈何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却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超过他的瞬间,趴在车窗上的女子,挑衅地回敬了张昊一个口哨,并附送了一个涂抹着炫彩的 中指。随后,在一片哈哈大笑声中,玛莎拉蒂扬长而去。 张昊有些憋屈,却也显得无可奈何。 南柯一梦(3) 电梯口,张昊看着那些或精神饱满或倦意淡淡的脸,有些小小的激动。 两个多月前,他差不多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挤电梯挤电梯挤电梯。不知不觉中,电梯已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忙碌的一天开始,再到忙碌的一天结束,电梯见证了他太多的痛苦与喜悦。要不是跟女朋友 分了手,他也不会只身从镇江返回北京,此时此刻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生活,总是让你在失去某些东西的同时,顺便也让你得到一些东西。比如,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电梯,以及不同的人群。 张昊正兀自出神,一阵咯咯的笑声,随着大厅旋转门的转动,传了过来。他忍不住好奇转身看去,这一看,他不禁怔住了。两个容貌靓丽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端着咖啡,正有说有笑的朝他走来。张昊忽然想起一首诗 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看着渐渐走到跟前的两人,张昊有些不淡定了,呼吸不自觉地竟有些急促起来。尤其是左边那个女孩,高挑的身材,吹弹可破的肌肤。明眸皓齿,桃腮带红,樱唇微启,气若幽兰。一身笔挺修身的黑色小西服,外翻的衬衣衣 领,白的让人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看着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张昊莫名的觉得竟是如此熟悉。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右边的那个女孩停了下来,并且后退一步,盯着张昊说道:“这位帅哥面熟啊!在哪见过?” 张昊定睛一看,心说坏了,这不是刚才冲人家吹口哨那个姑娘嘛!刚才只顾着看另外一位女孩了,再说刚才在车里女孩戴着大墨镜又没穿外套,所以一时也没认出来。 张昊赶紧把手里的头盔藏到了身后,心虚地说道:“姑娘认错人了吧” “是吗?” 女孩探头看了看张昊背后,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头盔。 “这头盔新买的?挺漂亮嘛!” 女孩把咖啡递给了另外一个女孩,开始把玩起手中的红色头盔来。 “啊对,新买的,姑娘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发个链接” 张昊不敢抬头,看着地面说到。即使抬头,女孩也认不出他来,毕竟当时戴着头盔。只是这红色头盔,这白色大虎头的夹克太过扎眼。 女孩没有接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张昊。就在张昊以为女孩是纯粹喜欢这个头盔时,女孩忽然弯下腰抬头盯着他说道:“口哨吹的不错嘛!来,再吹一个” 张昊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认出我来了。此时,一米八的他,在这位一米七左右的女孩面前,竟显得如此弱小。 张昊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在挣扎:这姑娘怎么这么难缠呐!吹,不吹?吹了就等于承认了。不吹,一走了之?万一她喊耍流氓怎么办? “姑娘肯定是认错人了,你说我一送快递的,抢单送件还来不及呢,哪还有时间看姑娘吹口哨?” 张昊看着女孩可怜巴巴地说道。 女孩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另一位女孩说话了:“行了盈盈,电梯来了” 那个叫盈盈的女孩,甩手把头盔扔到了张昊怀里,顺手接过了递过来的咖啡。 “雪姐,刚才吹口哨的就是他!” 盈盈指着张昊不服气地说到。 “算了,走吧” 说完,她口中的那个雪姐,一转身优雅地朝电梯走去。自始至终,张昊都没有转过身来,但是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双充满鄙夷又略带好奇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临上电梯前,那个叫盈盈的女孩还不忘回头恐吓一下张昊,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又送给他一个华丽的中指...... 张昊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迅速戴上头盔,镇定自若地朝门口走去。等出得门来,他一溜烟的跑将起来,因为此时他才发现,他进错了楼。 一楼,通体透明的玻璃幕墙后,一个简洁又不失大方的办公室里,一个身材中等,些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什么。听到敲门声,男子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门外的张昊,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朝张昊招了 招手,示意他进来。进到屋内,张昊说明来意,中年男子起身热情地招呼张昊坐下,又从冰箱拿了一瓶咖啡饮品放在了他面前。中年男子便是他要找的刘总,盈佳大厦安保部的一把手。家长里短的聊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张昊 那一路小跑过后,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缓和下来。就在这时,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张昊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黑色西服,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确切地说,是看着他身旁的刘总。刘总招了招手,那人便推门走了进来。张昊赶紧起身,微笑着朝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看了一眼张昊,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坐着的刘总,毕恭毕敬地叫道:“刘总” 刘总也站起身,指着刚进来的那人对张昊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安保部的徐明杰徐经理” 然后拍了拍张昊的肩膀,对着徐明杰说道:“这小伙子是咱部门新来的,张昊。” 俩人握手,微微一笑。 “这小伙子不错,我今天就把他交给你了,好好带” “刘总放心,我一定好好带他” 刘总点了点头,又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紧接着对二人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去总部开会了,你就先带着小张好好熟悉一下” 说完,又拍了拍张昊的肩膀,冲两人微微一笑,便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徐明杰好奇地问道:“你跟刘总什么关系?” 张昊也被刘总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正脑洞大开地想着,这个刘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陡听徐明杰这么一问,当下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刘总,不过我哥们跟他熟,我就是他 介绍来的” 徐明杰哦了一声,随后呵呵笑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以前做过这行吗?” 徐明杰回头看着张昊说道。 “没有,不过以前经常跟他们打交道” 张昊觉得这样聊天实在是太过别扭,于是快走几步,肩并肩跟徐明杰走在了一起。 徐明杰看着身旁快步上来的张昊,不禁微微一笑, 点了点头。 “你以前接触到的那些都是皮毛,在这儿,你要学的东西还真不少。反正你刚来也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学” 南柯一梦(4) 徐明杰带着张昊来到门外,站在路边指着不远处的几栋楼说道:“咱这一共有四栋楼,像什么银行,邮局,超市,洗衣店,咖啡厅,中西餐厅都有。那两座高的,四到二十五层是纯办公区,二十六到二十八是商务会所办公一体的。” 徐明杰顿了顿,讪讪笑道:“咳,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干嘛!等会儿我带你先溜达一圈,下午让他们再带你每个地儿都熟悉一下。你这刚来,一下子也记不住那么多,回头给你本公司手册,回家慢慢看” 张昊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自己错进的那栋楼,若有所思。 “噢,对了” 徐明杰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发呆的张昊,紧接着说道:“咱这个安保部是集团内聘,要是把那栋楼的老爷们伺候好喽,那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说着,伸手指了指左边那个16层的塔楼。 “那怎么才算伺候好了?” 徐明杰看着一脸好奇的张昊,不禁呵呵笑道:“不急,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走吧!我带你转转” 一栋楼接着一栋楼,徐明杰中间少不了跟相熟的人寒暄客套,也顺便纠正了几个衣帽不整的安保人员。 一路上,张昊都机警地看着身边的一切,生怕一不留神,那个叫盈盈的女孩又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吃过中饭,徐明杰把张昊领到了地下车库,跟一值班的保安交代了几句,就着手准备下午的消防演练去了。 “我叫林树森” 浓浓的四川口音,让张昊倍感亲切,因为他一从光腚玩到大的发小,母亲就是四川的。 张昊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脱口而出道:“你家是开林场的?” 林树森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不解地看着张昊。 张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我是说你名字,都是树” 林树森会心一笑,说道:“这是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正在山林里做活” “怪不得。我叫张昊,今天刚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张昊热情地朝林树森伸出手去。 “要得” 林树森伸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握住了张昊伸过来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如果不看面相的话,你会以为这是一双饱经风霜老人的手。可眼前这位,看样子也就四十来岁。 看着眼前的林树森,又想想自己的处境,张昊不禁有些心酸。 生活就是这么残酷,有时你明明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却也仅仅只是活着。至于活得好不好,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徐经理说,让我先带你看一哈地下车库” 林树森带着张昊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离岗亭不远的电梯旁,指着地上的标记说道:“这是咱公司内部的车位,除非上面有交代,要不别的车都不能停” 张昊随口答应着,眼神却不经意地撇到了左前方不远处停放的那辆白色小跑上。 他朝林树森指了指小跑的方向,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张昊突然停了下来。一回头,发现林树森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张昊不禁笑了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林树森微微一笑,接着,壮胆似的清了清嗓子,大踏步朝小跑走了过去。 走到车前,张昊探头朝车里看了看,然后又绕到车前看了看车牌,这下心突突的更厉害了。 这时林树森也走了过来,看着张昊不解地问道:“你认识?” 张昊皱着眉头说道:“车我倒是认识,人,不认识” 林树森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张昊,哦了一声紧接着说道:“走吧” 张昊跟在林树森身后,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朝身后望去。 “对了,林哥,咱这车库就一个出入口吗?” 张昊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个,一个是咱公司内部的。看那哈” 林树森说着,指向了内部车位旁的那个电梯。 “那个电梯,只有集团副总级别的才有资格坐” “上次班上有个瓜娃儿,非得去里面看,结果被徐经理给骂得呦” 说着摇了摇头:“还罚了钱” 张昊听着他那切换自如的口音一直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 “那另外一个出入口在哪呢?” 张昊迫不及待的问道。 “莫急噻!等哈我带你去” 俩人正聊着,远远走过来的一个人引起了张昊的注意。 高挑的身材,一身笔挺的小西服。这不是那个雪姐嘛! 张昊暗道一声不好赶紧转过身去,但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消防管道,指指这儿,又指指那儿,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挺好挺好。 林树森也没在意,转过身刚要说话,却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那位姑娘,于是快步迎了上去。 “凌小姐出去啊” “嗯” 姑娘冲他笑了笑,探头朝他身后看了看。 林树森也不禁跟着回头朝身后看去,却发现张昊早已没了踪影。 南柯一梦(5) 看着车子从视线里消失,张昊才从一辆车后面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林树森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那姑娘是谁啊” 林树森被张昊这突如其来的一拍,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你这样搞会死人滴!” 张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忙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失误失误” 林树森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昊说道:“你刚才干嘛去了” 张昊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侧过身指着楼梯间的方向说道:“咳,刚才着急上厕所,就忘了给你打招呼” 正说着,一个保安从身后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冲他们喊道:“林哥,徐经理让你去南楼广场找他” 待走到跟前,林树森好奇地看着那人说道:“你对讲机呢?” 那人讪讪笑道:“刚没电了,还没来得及换” “没电?还不赶紧换去!这要有要紧事让你给耽搁了,是算我的还是算你王鹏的?” 林树森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个叫王鹏的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说道:“可徐经理让你赶紧过去” “我让你去换,又不是让你现充。岗亭地上有三块满电的,赶紧去” 林树森说着,顺手指了指岗亭,王鹏嘴一撇,一溜小跑了过去。 等他出来,林树森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张昊,然后便朝南楼广场走去。 望着林树森逐渐远去的背影,张昊忽然说道:“你认识凌雪吗” “凌-雪?” 王鹏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在脑海里竭力寻找线索。 张昊刚要开口,王鹏一抬手给阻止了:“你别提示,我马上就想到了” 话音刚落,脸上的表情瞬间兴奋起来,“是不是开一辆白色小跑,个子高高的长得老漂亮的那个?” 张昊点了点头。 “不认识” 说完,王鹏的情绪一下低落起来。但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看着张昊,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不会对那姑娘有想法吧?” 张昊连连摆手,自嘲道:“我哪敢有那想法,咱这辛辛苦苦的干一年,估计连人家的一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知道就好” 王鹏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对象是咱集团董事长的公子,听说俩人快要订婚了” “哦” 张昊显然没有太过吃惊,因为就凭凌雪那长相那身材那气质,跟谁谈对象都不足为奇。 “那跟她一起的那个女孩是谁” 张昊漫不经心地说道。 “跟她一起的?” 王鹏显然对张昊口中的这个她比较陌生,思索了一下说道:“平时上下班就见她一个人,也没见她跟哪个女孩一起啊” “今天没看到?” 张昊饶有兴趣地问道。 “没有,我今天晚班” 王鹏看了看张昊,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想的太投入,出现幻觉了?” “你想多了” 张昊看再这么聊下去指不定会聊出什么来,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在这干多长时间了?” “没多久,还不到一年” 王鹏一边说一边朝岗亭走去。 “你别看这个林班长个子不高,老凶了” 王鹏心有余悸地说道:“发起脾气来连徐经理都头疼” 张昊似乎对他说的并不感兴趣,一边敷衍着一边不住地回头。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张昊掏出手机一看,是许久未见的发小张勇发来的视频通话,于是朝王鹏示意一下,找了一个光线比较好的地方停了下来。 电话里张勇不住地抱怨张昊的薄情寡义,十天半月的连个电话也没有,张昊则不停地道歉。张勇也深知张昊的秉性,除了逢年过节电话比较准时外,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哥俩从小到大玩笑开习惯了,也从不在意这些细节。张勇再一次提出让张昊过去杭州帮他,而张昊则支支吾吾地说这边有个朋友刚开店,等一切就绪后就过去。张勇也不再勉强,还约好过年的时候回家好好聚聚,张昊痛快地答应了。挂了电话,张昊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小时候,跟在他们这帮大孩子屁股后面玩耍的情景。 看着呆在原地傻笑的张昊,王勇不禁好奇地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女朋友?” 张昊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不是,是一哥们” “哦” 王鹏刚说完,对讲机里便传来了叫张昊的声音,让他去南楼广场。张昊简单问了一下位置,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因为他怕再耽搁一会儿,那个凌雪该回来了。 南楼广场,徐明杰正带人做着消防演练,看张昊过来了,就把他叫到一边,拿出一本书递给了他。 “这是咱集团的资料,回家好好看看” 张昊接过书来连忙道谢,然后有意无意地朝徐明杰身后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赶紧缩回身来,并朝一边挪了挪,好让徐明杰的身体挡住正在不远处,跟人聊天的那个叫盈盈的女孩。 徐明杰看着张昊奇怪的表情,不禁有些好奇,于是把身体转了过去。 “曲总,您怎么来了?” 徐明杰看到朝他们走过来的那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子,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张昊听到他叫曲总,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这下要出事了。当下就要转身离开,但转念一想这样做似乎又不太合适,于是便硬着头皮低头站在那里。 “我路过,你们继续” 曲总微笑着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低头站着的张昊,就快步走了过去。 并没有想象中难堪的事情发生,张昊不禁有些好奇,抬起头来四下看去,并没看到盈盈的身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在心中暗暗庆幸道,好险。 徐明杰看着张昊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张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刚才想别的走神了” “算了” 徐明杰似乎也没太在意,继续说道:“刚才那是咱集团的曲副总” 随后又指了指张昊手里拿着的那本书说道:“集团大人物里面都有,回去好好看” “好的” 张昊痛快地答应着,然后看向了正在一边讲解灭火注意事项的林树森。 “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要想看就在这看一会儿,不想看就可以回家了。这种演练以后多的是,有的是时间学” 徐明杰看着心不在焉的张昊,干脆让他回家了。 听到可以回家了,张昊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连忙道谢,并朝林树森打了招呼,急匆匆地去车库取了摩托车,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徐明杰看着张昊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有人真好!” 南柯一梦(6) 院子里的小花园,张昊跟孔沅葆面对面坐在藤椅上。桌上摆满了吃的,脚底下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的啤酒瓶。 除了叠拼之外,这是为数不多的独栋别墅。每家都有一个自己的小花园,院子里只要有泥土裸露的地方,都被各种花草树木覆盖着。小区里各种果树数不胜数,每到秋收时刻,仿佛走进了果园一般。 这本是刘雅雯父母送给她哥哥的婚房,结果人家两口子直接去国外发展了,家里一合计,反正刘雅雯这个宝贝闺女也快出嫁了,干脆送给她当嫁妆吧!这才便宜了田小军跟刘雅雯两口子。这两口子安营扎寨后一看,这上上下下三层,那么多个房间就住他们两个人,显得太过空旷没有人气,这才把他两个好兄弟给招了过来。为了让他们心安理得地住着,每个月也就象征性地收那么一点租金,当然,最后这点可怜的租金,还是以美食的形式回馈到了他们的胃里。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三儿,我最近老做梦” 月朗星稀,张昊蜷缩在藤椅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望着深邃的夜空。 “春梦?” 孔沅葆不假思索地回到。 “下流!” 张昊鄙夷地看了一眼孔沅葆,讥诮道:“就你这样的,还敢以孔圣人的后人自居?也不怕他老人家的棺材板按不住” 孔沅葆看着张昊义正言辞地说道:“闹归闹,别拿他老人家开玩笑,小心我跟你翻脸” “吓死宝宝啦!来,你翻一个我看看” 张昊若无其事地说道。 “还钱!” 孔沅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桌上那些吃的对张昊说道。 张昊假装糊涂道:“还什么钱?” “你说还什么钱。你不是要请客吗?干嘛要我买单” “我让你买了吗?那是我自己买的好嘛!” “拿着我的手机你买单?钱还不是从我兜里出去的” “咳,你管它是从谁兜里出去的,有吃的不就完了嘛!” 说着,张昊拿起一只烤大虾剥了起来。 “你......” 孔沅葆这叫一个气啊!可看着张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疼的表情,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悻悻地坐了下来,抓起一个烤鸡翅,发泄般地啃了起来。 “哥们我错了,消消气,气大了伤身。来,吃个大虾补补” 张昊为了保留住这张长期饭票,谄媚地把剥好的大虾送到了孔沅葆的嘴边。可孔沅葆却固执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就这样捉迷藏似的来回闪躲了几次,张昊终于把大虾塞到了孔沅葆的嘴里。孔沅葆佯装生气,啪的一声把嘴里的大虾拍到了桌子上:“你想干嘛!” 张昊故作吃惊,身体完美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孔沅葆说道:“元宝兄,不用这样吧” “是沅葆,不是元宝!” 孔沅葆纠正到。 “我说的是沅葆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元宝。” 孔沅葆朝张昊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沅有芷兮澧有兰,听说过吗?估计你没有,有空查查《楚辞。九歌。湘夫人》” 张昊假装思索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元是有了,可是没有宝啊!” 孔沅葆看着一脸认真的张昊,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于是站起身就要朝屋里走去,张昊赶紧一把手给拽住了。 “你看你怎么那么大气性呢!我真没别的意思” 孔沅葆看也不看张昊,也不说话,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 张昊转到孔沅葆身边,把他身体扳正按在了椅子里,随后趴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想不想知道我跟李萌是怎么分手的?” 孔沅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张昊,然后开口说道:“是你自己要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张昊嗯了一声,朝自己座位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叨唠着:“真八卦” “你说什么?” 孔沅葆探过头来,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说你真霸气!” 张昊呵呵笑道。 孔沅葆冷哼一声,撇了撇嘴道:“我信你个鬼!准没好话” 张昊无奈地看着孔沅葆,两手一摊道:“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非要逼着我说谎” “行了,说说你跟李萌怎么分手的” 孔沅葆盯着张昊说道。 “哎,你说小军这两口子真有意思,每个周五非要去什么汽车影院,还非得午夜场。俩人躺被窝里抱着手机看不挺好嘛!这大半夜的屁颠屁颠跑去,车费油钱咱就不说了,爆米花饮料啥的得备齐吧?真是腐败” 张昊一边说一边偷瞄着孔沅葆。 “你可拉倒吧!人家那叫浪漫叫情调。你瞅瞅你这一桌,不比人那两张电影票贵多了?” “那,咱这算不算浪漫?” “我呸!谁跟你浪漫,你这纯粹就是浪费” 孔沅葆一脸嫌弃地说道。 “对了,你家小敏呢?” “去-” 孔沅葆刚要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耐烦地说道:“你还有完没完了?” 张昊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孔沅葆。 孔沅葆看着戏精上身的张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跟李萌是怎么分手的” 看着抓耳挠腮嬉皮笑脸的张昊,孔沅葆淡淡地说道:“说不说,不说桌上这一堆你也甭惦记了,给哮天犬霍霍都不给你吃” 话音刚落,一条雪白的银狐犬,呲溜一下就窜到了窗户后面,直着身子扒拉着玻璃朝他俩汪汪叫了起来。 “这狗耳朵!” 张昊回头看了一眼银狐犬,然后柔声说道:“乖,睡觉去,等会儿你二郎神麻麻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哮天犬扒拉了一会儿玻璃,发现没什么盼头,于是哀怨地瞪了他俩一眼,乖乖回窝了。 “你这话让我觉得,我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张昊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朝孔沅葆吹去。 孔沅葆有些厌恶地用手来回扇着,嘴里没好气地说道:“呵呵。你可比它强多啦!瞧这小酒喝着小烟儿抽着,大虾鸡翅可劲儿造着,现在是不是就差一姑娘了?” “别,哥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张昊赶忙挥手给打断了。 “你说不说,不说咱俩以后就绝交” 孔沅葆站起身来,指着张昊威胁道。 “说说说!坐下,且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张昊看躲不过,于是整了整衣襟,开始娓娓道来。 从平安夜接女朋友李萌下班,到路过卖花卖苹果的摊前,路过,回头,再路过再回头。 这些单曲循环的词听得孔沅葆有些麻木了,用手支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张昊说道:“大哥,你这都快半小时了,十个苹果我也吃完了,你到底是买没买啊!” “没买” “为啥?” “为啥?那么一个破苹果就要十块钱,抢钱呐!再说了,家里我都已经买了一堆,还用彩纸给包好了” “那不一样!你说这大过节的,满大街的女孩子手里都拿着花啊苹果啥的,自己女朋友手里啥都没有,你好意思嘛你。再说了,一年能有几个平安夜” 张昊看着孔沅葆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这话说的可有点丧心病狂啊!一个都这样了,你还想来几个” “那也不至于啊!为了一个苹果就跟你闹分手,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也不单是因为一个苹果的事儿,这不紧接着圣诞节,元旦,春节,情人节嘛” “那你头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孔沅葆有些得意地看着张昊,显然,他对自己刚才的那句话非常满意。 果然,张昊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孔沅葆,稍后有些木讷地说道:“对啊!我前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编,接着编” 孔沅葆看着张昊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想上去给他个大嘴巴子。 “你能不能走点心?人李萌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们还能处到现在?” “这不就分了嘛!” 张昊瞥见孔沅葆那鄙夷的眼神,一甩手道:“信不信拉倒!不信我还不讲了” “信信信,你接着编” 张昊眼神犀利地看着孔沅葆说道:“什么叫我接着编?” 孔沅葆一边拍着嘴一边说道:“口误口误,你接着说” “从平安夜开始就跟我闹,说我不爱她不关心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你说这都哪跟哪啊!这老外也是,你说非弄个什么平安夜圣诞节出来的干嘛” 张昊拿起啤酒瓶,咕咚咕咚几下就下去了大半瓶,然后擦了擦嘴继续说道:“说不过你我不说总行了吧?就这样冷战了差不多一个礼拜吧,后来她就搬到她闺蜜那了” “你没拦着?” 孔沅葆好奇地问道。 “拦?怎么拦?我不在家时人搬的,你叫我怎么拦” “那你倒是把她给追回来啊!” 孔沅葆都有些替张昊着急。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女人,除非是真想跟你分手,要不然超不过三天,绝对会乖乖的自己回来” 张昊自信满满地说道。 “结果呢?是你自己一个人乖乖的回来了” 孔沅葆讥诮道。 张昊辩解道:“那主要是因为,哥们想保留住做为男人最后的那点尊严” “是,尊严有了,媳妇没了” 孔沅葆挖苦道。 张昊看着幸灾乐祸的孔沅葆,不满地说道:“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孔沅葆没有接话,直勾勾地盯着张昊看了那么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道:“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正仰头喝酒的张昊手一哆嗦,啤酒晃过嘴唇顺着脸颊直接流进了脖子里。他赶忙放下手中的酒瓶,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起来。 “你这话有毒吧?” 张昊一边擦一边说道。 “张昊,我告诉你” 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穿得单薄冷的缘故,孔沅葆支在桌子上的胳膊有些微微颤动,但指着张昊的方向却没有错。 “做为男人,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开心幸福,不对自己百分百信任,那他就不是一个好,好男人。女人是用来干嘛的,女人就是用来疼的,要不然凭啥跟你,世界上那么多,那么多男人,为啥非要跟,跟你” 说完,孔沅葆缓缓地趴在了桌子上,指向张昊的手,还在空中指指点点。 张昊看着趴在桌上呼呼睡去的孔沅葆,有些哭笑不得。 他拿起酒瓶,把瓶里剩下的一饮而尽,然后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夜空。 为什么会分手,他再清楚不过。尽管当时他纠结他难过,他有种撕心裂肺的痛,但最后,他依然选择决绝地离开。因为他知道,有些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时间最终会治愈一切。但有些痛,一旦上身,恐怕一辈子也难以摆 脱。 深邃的夜空,几颗慵懒的星星,泛着黄色的光,静静地注视着尘世中的一切。在那星背后,又仿佛隐藏着一个极不安分的梦。是梦,终究都会醒。但在梦醒后的现实世界,要怎么做,才不至于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现 实,谁知道会不会也只是一个梦而已? 第二章重温旧梦(1) 一刀毙命! 一个左脸有刀疤的男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紧接着,黑衣女子一个翻身,莲足轻点马头,身体越过马上人的同时,手中弯刀轻轻一回,那人便闷哼一声跌下马来,喉咙处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青丝如瀑,在女子落地的一瞬,又复垂于腰际。 余下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当下再不敢轻敌,手中单刀呼呼虚劈,渐渐朝女子围了过去。 黑衣女子也毫不含糊,等众人来到跟前,左膝微屈,右腿朝地上这么用力一扫,登时便有几人被扫倒在地。紧接着手中弯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阵惨叫声过后,地上便又多了几具尸体。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貌似领头的蛮夷,站在众人身后朝身边的一人悄悄说着什么,那人听完便悄悄退了出去。 黑衣女子只顾着与众人缠斗,丝毫没有察觉。 杀得正酣,女子忽觉身后阴风袭来,身体赶紧一个前倾,手中双刀在地上用力一撑,躲过来袭箭支,随后一个翻身,右手顺势掷出一把刀来。不偏不倚,弯刀正中身后射冷箭那人的脑门,当场毙命。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女子手中弯刀对阵众人的长刀长枪,本就吃力,要不是身法轻盈,估计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何况现在只剩下一把弯刀在手,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女子正思索该如何脱身之际,余光却瞥见对面那个使长枪之人眼神闪烁不定,腿肚子仿佛在打颤。于是黑衣女子眼神变得愈发犀利起来,如两道寒芒朝那人激射而去,那人看女子朝自己看来,登时手一哆嗦,直接扔了长枪 跪倒在地。女子一个翻滚,顺手捡起地上的长枪,呼呼舞了起来,团团枪花登时在众人眼前绽放开来。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能开口说话的已所剩无几。那领头的一看情形不妙,拨马便逃。 女子哪里肯依,手腕用力这么一抖,一道寒光激射而去,只插那人后心。那人当场跌下马来,顿时没了气息。 残阳如血,更衬得此时的黑衣女子冷艳无比。 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具尸体,女子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只见她走上前去,从那领头的后心处拔出刀来,开始在那尸体上慢慢擦拭起来。等擦拭干净刀上的血迹,女子并未着急起身,而是缓缓地把刀身竖了起来,那闪 烁的青芒让人不寒而栗。紧接着,女子猛一回头,朝身后不远处的一大土丘喝到:“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从土丘后面慢慢走出一人来,正是青龙校尉。 女子这才慢慢站起身来,把弯刀往后腰这么一插,毫无戒备地看着慢慢走上前来的青龙校尉。 青龙校尉看女子毫无敌意,就顺手把女子的另一把弯刀递了过去,并开口说道:“想不到姑娘刀法如此精湛!” 女子接过弯刀并未搭话,而是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站在他面前淡淡说道:“果然是你” 青龙校尉愣了一下,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女子来。只见她螓首蛾眉,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脸上虽然蒙着黑纱,但还是能隐约看出那精致的五官。? “我与姑娘素未谋面,姑娘何出此言?” “素未谋面?” 女子有些不悦道。 “五年前河仓城外红柳滩,公子可还记得” “五年前?河仓城外,红柳滩?” 青龙校尉喃喃自语到。 五年之前,对他来说太过于遥远。况且在这五年当中,大小事从未间断,这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再抬头一看,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想到还有事情要办,也不便再耽搁下去,于是便抱拳说道:“恕在下愚钝,实? 在想不起姑娘所说何事。不过看姑娘神色,不是仇家便对了” 女子听完咯咯笑道:“仇家?喏,都在地上躺着呢”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弯刀指向地上的那些尸体。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裸露的胳膊上。 “咦,这是什么?” 女子走到近前蹲下身,用手中的弯刀顺着那人裸露的胳膊处,慢慢划开了他的袖子。登时,一个凶相毕露的狼头刺青跃入眼帘。 “姑娘小心!” 青龙校尉大喝一声,一个飞身扑了过去,抱起女子一个旱地拔葱,躲过女子身后来袭箭支。脚未落地,只见寒光一闪,一支金钱镖从青龙校尉袖中激射而出。。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只见不远处,一个喽啰捂着胸口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可恶!” 女子涨红了脸,从青龙校尉的怀里挣脱开来,就要翻身上马,却被青龙校尉一把拉住了。 “随他去吧!他也活不了多久” 青龙校尉淡淡说道。 女子嗯了一声,然后低头不语,只是一只手在不停地搓着衣角。 “狼头刺青,尤其那红色眼珠,乃是匈奴右鹿蠡王帐下狼营的独有标记。狼营神出鬼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屡次犯我边界袭我汉军。但却不知,今日为何会如此兴师动众的纠缠姑娘” “我......” 女子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放下搓着的衣角,开始把玩起手中的弯刀来。 青龙校尉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女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人胳膊上的刺青。他深知这是一帮训练有素的亡命徒,专门袭扰大汉在属国的驻军,还时不时跨越边境截杀商旅毁坏屯田。只是这帮亡命徒怎么会盯上眼前这位姑娘?他有? 些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隐隐觉察出,这位姑娘怕也不是一般的江湖游侠。只是自己要事在身,也容不得他再过多盘问,况且女子低头不语,也没有向他表明身份的意思,当下便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早些赶 路吧!” 说完,只听青龙校尉口中一声哨响,一匹灰白色战马缓缓跑了过来。青龙校尉翻身上马,却被女子一把拽住了衣袖。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青龙校尉看着女子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震,这眼神似曾相识。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很少跟女子有关。 青龙校尉心想,既然想不起来,那多说也无益,于是抱拳说道:“确实如此。还请姑娘多保重,就此别过!” “公子请留步” 女子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公子可是要前往柳中城?” 虽然女子一语道破他此行的目的地,让他微微有些吃惊,但他脸上却毫无波澜,看着女子淡淡说道:“在下只不过是风中微尘,水里浮萍,至于去往何处,随缘罢了” 女子噗嗤笑出声来,一边抚着马头一边说道:“好好好,你是微尘你是浮萍,反正我又不会缠着你” 青龙校尉怔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闭口不语。 女子顿了顿,歪着脑袋俏皮地说道:“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不等青龙校尉开口,从身后拉过马来并回头朝他吐了吐舌头,而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我叫墨篱......” 薄暮冥冥,远远飘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墨篱?” 青龙校尉喃喃自语道。稍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对着女子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保重 ” 说完,伸手抚了抚马头,温柔地说道:“走吧,老伙计” 青石早已按奈不住奔跑的欲望,话音刚落,一声长啸便如离弦之箭,顷刻间淹没在了夜色之中...... 一西,一北。也许他们会再见面,也许再也不见。命运的无常,谁又能提前知晓最后的结局? 重温旧梦(2) 天寒地冻,干枯的草甸被残雪覆盖着,干涸的河道旁,几株光秃秃的胡杨倔强地挺立着。 行不多久,青龙校尉勒马停了下来。想起刚才那个刺青,又想想那逃脱之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他抬头看了看那清冷的残月,便调转马头原路折返而去。 一路狂奔,等赶到刚才俩人分别的地方时,却发现,地上一具尸首都没有了,甚至连血迹都被打扫干净了。他跳下马来,看着地上那纷杂凌乱的马蹄印和脚印,顿感不妙。当下毫不迟疑,翻身上马,朝墨篱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经过之前的那场厮杀,墨篱的体力已明显不支。身上几处被刀划过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着血。一支箭插在她的左腿上,却也顾不得处理。她单刀撑地单膝跪着,看着慢慢围上来的敌人,没有一丝的慌乱。她的使命已经 完成,即便下一秒死去,也了无遗憾,只是想到夕阳下那个男子伟岸的身影,她有些怅然。也许命该如此吧!她苦笑道。但她不想坐以待毙,用刀撑着地面,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终究还是未能如愿。她长叹 一声,然后举起手中的弯刀,缓缓朝脖颈处挥去。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拿什么再去杀敌?但她不想受辱。 就在刀锋快要挨着肌肤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可!” 墨篱猛一回头,一支泛着青光的箭,擦过一喽啰的手臂,直朝自己飞来。 下一秒只听“铛”的一声,手中的弯刀已被震落在地。 紧接着,一个男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墨篱面前。 众人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吓得一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人!” 一个头戴皮帽,身着灰白相间,两边开叉齐腿宽松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马上冷喝到。 青龙校尉没有理会,把手中的弓箭往身后一搭,慢慢蹲下身来。 墨篱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恍若隔世。她努力地想要对着他笑,却只觉胸膛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热,竟吐出一口鲜血来,随后,整个身躯也缓缓向后倒去。 青龙校尉一惊,赶忙伸出手来,揽住了缓缓倒下去的墨篱。 这时,一个壮硕的青年男子,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箭,一路小跑来到了骑马的中年男子跟前,小心翼翼地叫道:“五爷” 那个叫五爷的,接过递过来的箭支,对着火把,仔细端详起来。 突然,他叽里咕噜地朝众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众人神色一变,不自觉地又往后多退了几步。 青龙校尉没有理会,而是抬眼朝身后看去,目光停留之处,众人自觉地闪开一条路来。 “青石” 话音刚落,一匹灰白色战马便缓缓跑了过来。走到青龙校尉面前时,竟慢慢跪了下来。这对出生入死的搭档,早已默契十足。 青龙校尉把墨篱靠在马背上,慢慢站起身来。 众人面面相觑,握刀的手竟有些颤抖,只是围着,谁也不敢上前。 青龙校尉旁若无人地往前走着,众人则紧跟着他,始终把他围在正中间。等走到拿箭之人马前时,他伸出手缓缓说道:“看够了,也该还我了” 那个叫五爷的,身材矮而粗壮,上唇胡须浓密,下颌一小撮硬须似钢针般矗立着,那双似睁似闭的眼睛,此刻因为恐惧,而显得大了不少。 看着站在面前的青龙校尉,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手一哆嗦,递给青龙校尉的箭竟然掉在了地上。吓得五爷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青龙校尉面前,嘴里不断哀求道: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青龙校尉兀自弯腰捡起地上的箭支,顺便在五爷身上蹭了蹭,然后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认得?” “认、认得” 五爷说完,又开始拼命的摇头。 “不!不认得,不认得” 说完,赶紧低下头去。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滴落到了地上。 因为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但凡见过的,都已成为了死人。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他也不会例外。 那支箭,箭身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箭头呈螺旋状,在那凹槽处,刻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青龙头,而青龙口中,则含着一轮云雾萦绕的残月。这就是江湖传闻中,“青龙衔月,万物同命;噬魂一出,魂归九泉。”的 噬魂箭。 这时,只听嘤咛一声,墨篱慢慢醒了过来。 青龙校尉闻声转身走了过去,把手中的箭装进箭壶,然后扶她坐起。 “我记起你是谁了” 青龙校尉刚说完这句,墨篱赶忙伸出食指堵在了他的唇上,并小声嘘到。 青龙校尉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便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墨篱看了一眼呆呆望着自己的青龙校尉,脸上一阵发烫,慌忙收回食指,羞赧地低下头去。 看到墨篱那异样的神情,青龙校尉只觉是她伤口疼痛所致,不禁脸色微变,从马背上取下长枪来。 一抖手,青龙校尉手中的长枪已抵上了身边一喽啰的咽喉,他看着面如土色的那人说道:“说,你们是什么人” 吓得那人赶紧扔了手里的刀,举起双手慌不迭地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青龙校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我要的不是这句话” 那人侧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五爷,又看了看青龙校尉,正犹豫着该不该说时,青龙校尉却早已显得不耐烦了,手腕这么一用力,只听“啪”的一声,那人整个飞了出去,随后重重跌在地上,却已气绝。 “五~爷” 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青龙校尉一抬头,刚好看到那个跪在地上、被称为五爷的人,正狠狠地瞪着着刚才说话之人。 青龙校尉冷哼一声,朝他走了过去。 “五爷?” 青龙校尉看着他冷笑道。 “我......,我只是一劫道的” 那人生怕青龙校尉不信,接着说道:“听说最近有从于阗国贩卖玉石的商队要经过此处,所以......” 说着,那个叫五爷的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青龙校尉,发现他盯着远方出神,并没有看自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赶忙低下头去。 青龙校尉低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何处处为难这位姑娘?” “这......” 那个叫五爷的挠了挠头说道:“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五爷磕磕绊绊地说道:“知、知道” 青龙校尉厉声喝道:“既然知道,可曾把我大汉放在眼里!” “大爷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个叫五爷的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就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我大汉还从未放在眼里!本以为你们能改过自新,却不曾想你们变本加厉,一再劫我商队扰我边境” 说着,青龙校尉用手中的长枪拍了拍五爷的脸,突然话锋一转道:“北单于何在?” “北、北单于?” 五爷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地看着青龙校尉道:“这位爷,我只是个劫道的,平日里也只是带着这帮兄弟在附近混口饭吃。你说的什么北单于,我是真不知道”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离青龙校尉最近的那几人,顿感一股寒气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再低头看时,身上的衣袖,已不知什么时候被齐肩扯去了。 “这下,你总该知道了吧” 青龙校尉站在原地,似乎从来就没有动过。 火光的映衬下,几人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那凶相毕露的狼头、血红的眼珠,一览无遗...... 眼看再无法抵赖,五爷的一只手便悄悄朝腰间摸去,随着一声暴喝,几枚细小的钢针从五爷手中飞出,直扑青龙校尉面门。余下众人则吆喝着,挥舞着刀枪朝青龙校尉围了上去。 “找死!” 青龙校尉怒喝一声,身体忽然向后倾倒,抓住身后一人的脚踝就朝五爷扔了过去。然后手中长枪点地,整个人凌空而起。半空中身形一变,长枪更是在半空舞出团团枪花,朝众人头顶罩去。只听得一阵惨叫,便有十几人 殒命当场。 外围的弓箭手一看近不得身,便纷纷拈弓搭箭,朝空中射去。 但青龙校尉是何许人也?听声辨位,竟脚踏来袭箭支将身形拔高,半空中身形闪跃腾挪,手中长枪更是舞得密不透风,更有被弹射回去的箭支直接要了几人性命。随着身形下落双脚踏实地面,手上更是迸发出无穷力量, 前挑后刺左拨右撩,一杆长枪被他使得出神入化。顷刻间,死伤无数。 余下众人肝胆俱裂,更有甚者,直接丢了手中火把晕厥在地。 眼前这一切,把墨篱看呆了。她知道这个男人能征善战,杀伐果断。却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四灵”之首:青龙校尉。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个叫五爷的,偷偷拉了一匹马来,背对着众人,正悄无声息地朝外走着。 她哪里肯依,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用力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用尽全部力气,将手中的长枪朝五爷掷去。 奈何她体力尚未恢复,再加上失血过多,长枪脱手跌落在地,而她则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重温旧梦(3) 须臾,墨篱又缓缓醒了过来,打斗声已然停止。她慢慢睁开眼睛,却赫然发现自己已躺在青龙校尉的怀里,当下紧张得眼睛一闭,把头歪到了一边。脸色潮红,呼吸竟莫名急促起来。 身旁,熊熊燃烧的火堆,让她的身体愈发滚烫起来。 “醒了” 青龙校尉看着怀中扭捏不安的墨篱,有些恍惚。他一生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对于男女之间那微妙的情感,却一窍不通。不过这温香暖玉抱怀,还是平生第一次,不觉便有种异样的感觉,情不自禁便欲伸手去摘蒙在她脸上 的黑纱。 墨篱轻轻“嗯”了一声,先前还欲自揭面纱的她,此刻竟有些惴惴不安,慌乱地躲闪起来,青龙校尉见状,只好又把手缩了回来。 看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墨篱竟暗自有些懊恼,我这是怎么了? 当下便把心一横,转过头来。看着青龙校尉,樱唇微启有些哀怨地说道:“你莫不是已经忘了我的模样?” 青龙校尉没有言语,只是低头怔怔地看着她。 墨篱轻叹一声,伸出纤纤玉指,缓缓扯去蒙在脸上的黑纱...... “张昊!起床啦!” 熟悉的砸门声再次响起,刚揭了一半的面纱忽然又合上。随后,眼前的一切,便瞬间消失不见...... “你去死吧!” 张昊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顺手抓过床头的手机、睁开惺忪的睡眼这么一瞧,七点十分。这个气啊!当下便放下手机噌地一下窜到门口,气势汹汹地拉开门,对着站在门口的田小军劈头盖脸道:“谁让你敲门的!谁让你敲门的!” 田小军吃惊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张昊,不无担心地说道:“睡傻了?” 张昊气的七窍生烟,刚要再次发作,却看见刘雅雯头戴浴帽,从二楼楼梯口朝这边看来。 于是,他挠了挠头,顺势把胳膊搭在田小军肩上,强颜欢笑道:“没傻,好着呢!” 田小军皱着眉头,看了看一直冲自己傻笑的张昊,忍不住把鼻子凑了过去,“难道昨晚喝的是假酒?” 张昊是哭笑不得,不禁哀求道:“大哥,我求你了,别再折磨我了,成吗?” “昨晚干嘛呢!屋里亮着灯,喊你也不搭理敲门也不开,干啥坏事呢?” 田小军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朝屋里看去。 “屋里是不是藏人了?” 张昊佯装打哈欠,用余光瞥了一眼二楼楼梯,发现刘雅雯早已不在,于是脸色一变,抬手就在田小军小臂上狠狠掐了一把,并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赶紧走!再嚷嚷我弄死你” 田小军靠在门口,一边揉着被掐得生疼的小臂,一边说道:“弄死我我也不走” 张昊生怕动静大了再把刘雅雯给招惹下来,立马温柔起来并作揖道:“大哥,不!祖宗,兄弟我今天休息,你就踏实让我把梦做完吧,求你了” 田小军看着张昊那一副贱贱的模样,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好几圈,才娓娓说道:“说吧!你这个恶棍,又霍霍谁家姑娘呢” 不提姑娘还好,一提姑娘张昊气就不打一处来,双手立马掐住田小军的脖子,使劲晃荡起来。 “让你说!我让你说!” 张昊双手并未用力,只是象征性地箍住了田小军的脖子,而田小军也极其配合地开始晃动起脑袋来,一边晃,还一边说道:“晃吧,使点劲儿,等会儿爆米花喷你一身,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听完,张昊立马松了手,还嫌弃地在衣服上噌了蹭。 “你真是我活祖宗!” 张昊无奈道。 “行了不跟你闹了。刘总跟我说了,说你刚上班,让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周末就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顺便找找感觉。对了,给你的那本书好好看,别到时见了老板都不认识” 张昊边点头边奉承道:“要说还是兄弟你的面儿大,改天一定得请你好好搓一顿” 田小军白了一眼张昊说道:“算了吧!吃完又是我买单” 张昊嘿嘿笑道:“那不能!这顿必须我买,谁买我跟谁急” 田小军看了看张昊,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刚走了一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头说道:“对了,今天我跟我媳妇回她爸妈家,中饭晚饭你们自己搞定” 张昊看了一眼田小军,有些不耐烦道:“走,赶紧走!带着你家二郎神跟哮天犬,麻溜滴” 田小军探头朝二楼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吼道:“不许再叫我媳妇二郎神!再叫,小心我跟你翻脸!” 张昊看他那一本正经恼羞成怒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当下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有啥大不了的” 就在关门的一刹那,张昊冲着田小军离去的背影悠悠说道:“不叫二郎神,叫杨戬总可以吧?” 再睁眼已是下午一点多了,昨晚喝完酒把孔沅葆弄回自己房间,又收拾好狼藉不堪的桌子跟地面,最后再收拾个人卫生。等坐到电脑桌前时,已是凌晨一点半了。 刚坐到电脑前没一会儿,阵阵倦意便席卷而来。至于田小军是什么时候敲的门,灯又是怎么关的,他一概想不起了。 梦,断断续续又做了好几个。飞驰的骏马、荒凉的戈壁、令人热血沸腾的激战。而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 想到这,张昊不禁长叹一声,心里暗暗骂起田小军来。 此时的张昊感觉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梦里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仿佛昨天才看到过一般。于是,他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把他以往所有见过的认识不认识的眼睛都过了一边,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忽然一双眼睛闯进了他的视线:昨天在电梯口,那个身材修长、端着咖啡,朝他款款而来的倾城倾国的雪姐! 张昊忍不住伸手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小声嘟囔道:“怎么可能!” “不过,也确实挺像的!” 张昊手托下巴,认真回想比对着。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说完,张昊一骨碌爬起,理了理睡衣,推开门朝厨房走去。 重温旧梦(4) “我靠!” 推开厨房门的一刹那,一股浓郁的醋味便扑鼻而来。 张昊捏着鼻子,对着靠在墙角的孔沅葆没好气地说道:“你是眼睛堵了还是鼻子瞎了?” 孔沅葆抬起头,呆萌地看了一眼张昊,然后噢了一声,就又低头翻看起手机来。 张昊看着若无其事的孔沅葆,疑惑地问道:“你锅里咕嘟的什么玩意儿?” “酸汤” 孔沅葆还是自顾自地翻看着手机。 “酸汤?你是不是把卖醋的搁锅里炖了?” “没有” 孔沅葆头也没抬地回道。 张昊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两个醋瓶,说道:“你就不能把头抬起来吗?” “不能,难受” 张昊放下醋瓶索性也蹲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了?” 孔沅葆这才把视线从手机上面移开,看向了张昊。 “说什么呢!我就是想喝个酸汤” “你喝酸汤也不至于放两瓶醋吧?你咋不直接对瓶吹呢” 张昊揶揄道。 “我......” 孔沅葆貌似真的难受,晃了晃脑袋道:“不想跟你说话,起开” 说着,摇摇晃晃地就要站起来,张昊生怕他脚下一软再倒在地板上,赶忙站起身扶了他一把。 “得,今儿个哥们心情好,给你小露一手” 说着,张昊就把孔沅葆往外推去,“您老沙发上玩去吧!好了我叫你” 孔沅葆回头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张昊,然后走到沙发前躺了下去。 张昊在双开门的冰箱里翻腾了半天,食材已摆满了西餐备餐区的桌面,他把挑剩下的又放回冰箱,这才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那边,躺在沙发上的孔沅葆昏昏欲睡,这边,醋溜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牛肉已悉数上桌。然而最后的几条鱼却让他犯了难。看着那扁而狭长且长得比较丑的鱼,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认出什么鱼来,也拿 不准是该油炸还是清蒸,或者是直接炖。中途,孔沅葆也曾过来扒拉端详那鱼,象征性地给了点意见,“随便,只要做熟能吃就行” 张昊本着没有一锅油解决不了的态度,刮鳞掏腮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炸完一看还差那么点意思,于是就把葱姜蒜大料一放,搁点水,小火任由它这么咕嘟去了。 饭桌上,孔沅葆一边吃一边是赞不绝口,夸得张昊有点飘飘然。 期间孔沅葆又问到昨晚说的那个梦的事儿,于是张昊又把昨晚的梦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听得孔沅葆是一会儿目瞪口呆、一会儿沉思,表情千变万化不带重复。看着意犹未尽的张昊,孔沅葆淡淡地撂下一句话来:“你 这是妄想症” “妄想症?” 孔沅葆看着一脸不解的张昊,接着说道:“以我理科探花的身份告诉你,你这是白天太闲,想多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天天想着当大侠,惩奸除恶扶危济贫,这脑子潜意识里就会给你量身制作出N多种剧 本来,全都是大侠,像什么蜘蛛侠蝙蝠侠金刚葫芦娃啊,都不带重样的” “我是说认真的” 张昊好像还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 “我像是开玩笑的吗?” 孔沅葆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放下碗筷顺势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你看啊” 他拿起手机刚准备让张昊看些什么,整个人却一下子怔住了。看着手机上那张鲤鱼跃龙门的屏保,又看了看厨房紧闭的门,有些慌乱地对张昊说道:“鱼呢?” “鱼?什么鱼?” 张昊直愣愣地看着他,一头雾水。但下一秒,他一拍桌子噌就站了起来,朝厨房冲去,一边跑一边嚷道:“坏了坏了” 推开厨房的门,只见里面烟雾缭绕,如同人间仙境。头顶的烟感报警器不停地闪烁着,且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张昊一边咳嗽着,一边打开了厨房所有的窗户。 等烟雾散尽,只见锅里黑乎乎的一团,已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墙上的可视电话同时响起。两人手忙脚乱来回冲撞了几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昊打开门一看,五六个小区保安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看着衣着鲜亮的张昊,一个带队的焦急地问道:“您家触发火警了,没事吧?” 张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刚才炒菜火大,糊锅了” 那边,孔沅葆也跟中控室说明了情况,来到门口附和着。 “没事了,没事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关上门,张昊来到厨房的烟感报警器下,抬头看了半天,然后开口说道:“你说,这东西响了这么半天,咱俩咋就愣是没听见呢” 孔沅葆挠了挠头道:“我听见了” 张昊看着一脸认真的孔沅葆,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听见了干嘛不说啊!想烧死咱俩吗?” “我以为是楼下的水泵在排水,所以.....” 孔沅葆有些委屈地说道。 “大哥,那声音一样吗?一个滴滴滴滴,一个嗡嗡嗡” 孔沅葆不满地打断道:“你还说我?那么大声音你为啥没听见,我听见我还有错了?” 张昊一时语塞,张了半天嘴,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刚才他只顾沉浸在回忆当中,耳朵好像成为了摆设。不过自己有错在先,踏踏实实做菜,中间串什么岗啊!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摆摆手,便朝自己房间走去。 孔沅葆也不示弱,冷哼一声,转身也朝自己房间走去。 场面骤冷,只有平底锅里那团黑乎乎的鱼骨,还在不懈地往外挥洒着热气...... 张昊在屋里看了一会盈佳集团的简介,然后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轻轻地把门打开一个缝隙。看了看斜对面孔沅葆那紧闭的房门,他温柔地打开门,然后径直朝厨房走去。 收拾好一切回到房间,他看了看桌子上空空的零食盘,觉得有必要去一趟超市。正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孔沅葆陪他一起去时,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张昊装作极不情愿地打开房门,一看,孔沅葆正拿着手机站在门 口。见房门打开,孔沅葆便把手机递了过来,说道:“拿去自己看吧” 张昊抬起手来,没有去接手机,而是揉起了眼睛。一边揉,嘴里还一边嘟囔着:“呦,刚才炒菜熏着眼睛了,真他奶奶地难受” 孔沅葆看他演技在线,白了他一眼也不戳破,拿着手机朝客厅的沙发走去,一边走一边念着:“梦,是人睡眠时局部大脑皮层还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脑中的表象活动。梦中所形成的事件及场景,均来自于人们已 有的认知以及记忆。梦境的内容,其实是人们神经系统的感知、记忆、存储等功能下所产生的,蕴含着人们潜意识中的愿望和情感。” 张昊紧跟着孔沅葆,来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听他念完这么长一段话,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说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孔沅葆重复到。他想起身就走,不过当他看到张昊那满满的求知欲时,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意思就是,你梦里那些戈壁峡谷、马贼还有大侠什么的,要不是你道听途说,要不就是从小说或者电影电 视剧里看到的。你一加工,把主角儿换成你自己,你这梦就出炉了。简单一句话,就是你心里想成为那么一个人,所以你才会做那样的梦” 再幼稚的问题也要装作高深莫测不明白的样子,好让孔沅葆有种解决了疑难杂症的成就感,把他哄开心了,还不任由自己摆布?张昊这么想着,便开口道:“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有文化说话就是不一般” “你刚才不是挺横吗?又甩脸色又摔门的,来,继续” 孔沅葆坐在沙发上,伸手说道。 “还是别了,刚才那是失误,纯属技术上的失误” 张昊嬉皮笑脸地说着,往孔沅葆边上凑了凑,顺势把胳膊搭在了他肩上。 “关于梦这个问题呢,等晚上我烧几个好菜,然后咱哥俩一边吃一边再好好探讨” “嗯,我看可以” 孔沅葆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张昊豁然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孔沅葆说道:“那,走吧,咱现在就去超市溜达溜达” 从张昊那诡异的笑容里,孔沅葆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重温旧梦(5) 下午两人去了附近的超市。不过在超市里,张昊时不时地回头朝身后望去,弄得孔沅葆有些紧张兮兮,也跟着朝身后看去。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停下来抱怨道:“你脖子是不是抽筋了?老往后面看什么呢” 张昊心事重重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孔沅葆不屑道:“跟踪?是打算劫你财啊还是劫你色啊” 张昊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推着购物车朝前走去。 孔沅葆紧随其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转过身来,接着又猛地回头,两眼扫描仪般朝身后的人扫去。身后,除了整理货架的超市工作人员,以及聚精会神挑选商品的顾客,没有任何异样。 “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孔沅葆小声嘟囔道。 “不可能!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幻觉” 张昊随手拿了两大包方便面扔进了车里,又看了看斜对过那摆满苏打饼干沙琪玛的货架,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就转身走开了。 “不会是梦里那些人找你索命来了吧” 孔沅葆嬉笑道。 张昊长大了嘴巴回头看了看孔沅葆,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说道:“那我还求之不得呢” 孔沅葆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你有病吧?” 张昊停了下来,看着孔沅葆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梦能成真的话,那现在整个地球都是我的了,还怕他区区几个孤魂野鬼?” “那可不一定” 孔沅葆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小时候有一次做梦,梦到考试考砸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还用猜?考砸了呗” “这不是关键,结果肯定是考砸了。考砸了就得挨揍吧,关键是用什么揍的我都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孔沅葆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爸妈都是人民教师,还能用什么揍你?小时候家里除了那把破笤帚还算趁手外,还能用什么,难不成用菜刀?” 孔沅葆朝张昊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也忒狠啦!不就考试没考好嘛,至于上菜刀吗” “小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不过你比我强,知足吧!” 孔沅葆得意地说道:“那是,我这探花岂是大风刮来的”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结账走人” 说完,张昊便推着购物车朝收银台走去。 说好的烧几个好菜,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填饱肚子倒是绰绰有余。 吃完晚饭,张昊正坐在电脑桌前翻看着公司简介,这时,孔沅葆端着茶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张昊侧身看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学得跟小军一个德性,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孔沅葆嬉皮笑脸道:“现在这楼上楼下的,除了咱俩还有谁?你就是在我面前裸奔我都怕辣眼睛,还敲门,矫情!” 张昊看着他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说道:“完了,你算是彻底完了” 孔沅葆挨着张昊坐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说道:“完了?我怎么就完了” “你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这小嘴吧啦吧啦的怎么变得这么能说?” “你也不看看我整天都跟谁混在一起!” 孔沅葆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你就说小军吧!以前多么斯文的一个人,自从跟你混在一起后,那小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有吗?” 张昊故作惊讶道。 “还有吗?你把那个吗字去掉!” 张昊嘿嘿笑道:“想不到我还有这本事” “你本事可大啦!” 孔沅葆说完,伸手拍了拍张昊肩膀,继续说道:“哎,我问你,好端端的你干吗要去当保安” “当保安怎么了?” 张昊有点抵触地说道。 “没怎么。你说你这一米八的大个,要口才有口才要模样有模样的,找个什么工作不行,干吗非要去当什么保安” “你歧视保安” 张昊回怼道。 孔沅葆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是那意思” “我意思是说,你做个销售什么的挣的不比当保安多多了” “我乐意” 说完,张昊便低下头专注看书了。 “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孔沅葆看着张昊铁了心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到。见张昊没反应,于是就接着说道:“你是不是看上那的姑娘了?拿保安当幌子,实际是去泡妞去的” “你有病吧!” 张昊终于忍不住朝他吼道。 “我只不过是去那当个保安,瞧你给我整出多少故事了” 孔沅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张昊鼻子,抖擞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气得一转身,摔门而去。 张昊正得意地笑着,门,忽然一下子被推开了,只见孔沅葆双手插兜、凶神恶煞般地站在门口说道:“你才有病!” 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张大了嘴巴愣在那里的张昊,还在琢磨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晚上十点多,正在电脑上查资料的张昊,被手机的响声给打断。一看是田小军打来的语音,心想:这小子肯定是晚上不回来了。期初懒得去接,可没完没了的响声又怕是真有事,于是极不情愿地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田小军压低了声音,待后来应该是走到了屋外,声音也明显洪亮起来。絮叨了半天,到最后才说今晚不回来了,明天老丈人要带着他们两口子去一朋友的山庄。张昊听得是头皮发麻,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 他那没完没了的唠叨,一边把手机拿得远远的,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喂......喂......,你说什么?喂喂喂”,喂喂声中挂断了电话,直接关了机。关了机似乎还不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狠狠地骂了一句“死八婆”。 想起白天孔沅葆解释梦那回事,张昊不禁认真回想起来。不过想来想去,也不像他说的那样。自己从来就没有刻意想过那些情节,更别说每次梦中自己都是同一个人:青龙校尉。至于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记 不起来了。不过这个梦自打他回到北京后,频率明显增多了,什么原因,他也说不清。 梦中那秋波流转顾盼生辉的女子形象,在张昊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便再也坐不住了。关了电脑,洗漱完毕,便急不可耐地爬上床去。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睡觉姿势,然后双手这么用力一拍,灯,便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青龙校尉、墨篱,墨篱、青龙校尉” 张昊闭着眼轻声念叨着,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三章往事如烟(1) 田小军开着他那辆香槟色宝马7系,跟随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来到了西山脚下的一处山庄前。 苍松翠柏掩映下的山庄门口,一辆辆豪车并排停放着。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笔直地站在门口。 刘雅雯一身淡黄色的纱袖百褶裙,脚蹬一双白色低跟小羊皮皮鞋,手拎一个粉白色的LV小箱包,怎么看都像是刚从T台下来的名模。田小军则一身黑色西服,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就为了脚上这双小白鞋,两人还有过争执。刘雅雯说显得不够庄重,而田小军则说又不是参加宴会,再说自己是第一次去,免不了要四处逛逛,穿这鞋走起道来舒服。刘雅雯深知那山庄有多大,转一圈下来确实会累得够呛,最后也就没再坚持。 刚从车上下来,田小军就被门头那略显沧桑的石牌匾给吸引住了。罗氏山庄,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狂放中,又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虽然对书法没有什么研究,但他还是被这几个字给深深吸引住了。直到刘雅雯的父亲再三催促,二人这才紧步跟了上去。门口的工作人员笑着跟刘雅雯的父亲打了招呼,就带着他们往庄内走去。进到庄内,刘雅雯父亲简单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就跟随工作人员朝竹林处的一栋白色建筑走去。 《论语》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而这里四周群山环绕,层峦叠嶂,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浪,更是有潺潺的流水声自不远处传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田小军不禁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感叹:“我滴个乖乖!” 刘雅雯则笑而不语,这跟她第一次到这个山庄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山庄依山而建,迭迭而上,庄内亭台楼阁回廊曲径,一道山泉从石洞中流出,经过一处浅滩,随人工堆砌的水道顺流而下,在“落叶亭”形成一个四层落差的小瀑布,被枫树环绕的瀑布边上,一架精致的水车,在咯吱咯吱转动着。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每年的10月中旬到11月,这里便是整个山庄最受欢迎的地方。但因是私人山庄,受邀而来的又大都是亲朋戚友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所以,只是在一个相对的圈子里被人津津乐道。 田小军看着林中那若隐若现的孔雀斑马长颈鹿,再一次被震撼到了:“这也太壕了吧!” “那当然,还记得我小时候来的那次,哭得稀里哗啦的,死活都不肯走” 刘雅雯笑着说道。 “你这个罗叔真是牛人” “嗯,听我爸说,罗叔祖上好像是什么达官贵人。这山庄有些年头了,只是之前没有现在这么大,后来扩建过两次” 刘雅雯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裙摆呼扇呼扇着,跟不远处一只开屏的孔雀对视起来。 田小军没有注意到身后刘雅雯的举动,而是端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要是卖门票,一年可挣不少啊!” 刘雅雯在身后白了他一眼说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罗叔才不会呢!这园子里的东西,他都当宝贝一样看,再说了,人家也不差那点钱” 田小军讪笑道:“是是是,我不就开个玩笑嘛!” 一回头,看到刘雅雯正提着裙摆在那呼扇呼扇的,不禁好奇道:“你干嘛呢” “没干嘛,那有个孔雀一直在挑衅我,是不是嫉妒我的裙子比它的漂亮?” 田小军顺着刘雅雯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一只开屏的孔雀,正直愣愣地看着两人。 田小军笑道:“没错,它就是羡慕嫉妒恨!我看咱还是赶紧往前走吧,别等会儿它急眼了该上来抢了” 刘雅雯噗嗤一笑,放下裙摆朝那只孔雀扮了个鬼脸,吓得那只孔雀撒腿便跑。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正在这时,有说话声自身后传来。 “嫂子,到时你跟我哥的婚礼在这里办怎么样” “谁是你嫂子!死丫头,就会占我便宜” 身后,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嬉笑打闹着走了过来,正是凌雪跟沐婉盈。 “我哥都等不及啦!叫嫂子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儿,我先练习练习,嘿嘿” 擦肩而过的瞬间,几人礼貌性地微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 “再往上面走,有一个‘迎雪阁’,就是专门为你建的” 沐婉盈咯咯笑着朝前面跑了过去。 “你这个死丫头,又拿我寻开心,你就不怕我跟你哥告状” “你不会的” 沐婉莹拉长了声音说到。 “好,我不会,看我追上你怎么收拾你!” 说着,凌雪攥着粉拳追了上去。两人都穿着运动鞋休闲装,跑起来倒也轻快,不一会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迎雪阁?该不会是用来赏雪的吧?” 田小军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说道。 “聪明!” 刘雅雯夸奖道,“这迎雪阁,是这山庄的最高点,每年这个山庄的第一片雪,就落在那里” 田小军感慨道:“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那他这算不算违建?” “你说呢?违建的话还能撑到现在” “也是” 刘雅雯嗔怪道:“我看,你还是操心操心咱俩的婚礼吧!” 田小军看着眼前的美景,饶有兴致地说道:“我说,要不咱俩的婚礼就在这儿办得了” “我也想过,不过我爸那人你也知道,麻烦人的事儿从来不会张口” 刘雅雯有些失望地说道。 “俩人都几十年的哥们了,再说,自家亲闺女出嫁这么大的事儿,有啥不好意思开口的” 田小军觉得,要想让她爸张这个口,必须得让刘雅雯卸下包袱轻松上阵,对她爸软磨硬泡死缠烂打。都说闺女是当爸的前世小情人贴心小棉袄,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看刘雅雯没有吱声,当下便做起刘雅雯的思想工作来。 “你想啊!咱俩的婚礼要是办得风风光光的,他二老的面儿上也有光啊” 刘雅雯点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刚进门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咱爸去的那个方向有一块大草坪,被分割成了好几块,中间还有长椅遮阳伞什么的。那里边的喷泉、雕塑、绿植园艺,说实话,搞得是真不错。到时咱就来一个隔离区,一道红毯直接从门外进来,穿过草坪直达雕塑旁的舞台中央。那边婚礼现场,这边休闲娱乐。等参加完婚礼,就可以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端着酒杯,赏花赏草赏动物了” 田小军眉飞色舞地说道。 刘雅雯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想的可真美!” “美吗?” 田小军得意地说道。 刘雅雯看着陶醉在自己的畅想中不能自拔的田小军,皱着眉头道:“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啊!是不是都跟张昊学的?” 听刘雅雯这么一说,田小军立马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满脸堆笑道:“没有没有,这点潜能,还不都是你给激发出来的” “你拉到吧!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刘雅雯说着,自顾自地朝前走去,看也不看田小军一眼。 “媳妇媳妇” 田小军嘴里叫着,赶忙跑上前去,扯着刘雅雯的包包信誓旦旦道:“我这都是为咱俩的婚礼着想。别的你不用管,你只负责把场地搞定就行” “这可是你说的” 刘雅雯停下来看着田小军,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田小军满脸虔诚地指了指天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田小军在此立誓......” 刘雅雯拍了拍他那拉着包的手,娇嗔道:“行了行了,你还没完啦” 然后把包换到右手来,顺势挽起田小军的胳膊,满脸幸福地说道:“走,看看咱未来的婚礼现场” 而后,俩人深情对视会心一笑,然后平抬胳膊目视前方,在自行脑补的婚礼进行曲中,款款而去...... 往事如烟(2) 天,阴沉沉的,如同此刻张昊的心情。 有些人,有些事,是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人生,就是这样,从陌生到熟悉,再从熟悉到别离。从一个别离到另一个别离,再见或再也不见,生活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就像被大雨冲刷过的路面,除了重新踏足上面的痕迹,过往的种种,也只能在特定的时刻,才会偶尔想起吧! 地铁在黑暗中穿行,不时有亮着灯的广告牌一闪而过。 列车进站,上上下下的人不断。虽说是周末,但上班的、出来游玩散心的人却并不少,张昊好不容易等了个座位刚坐下,就看见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女子,抱着一个小孩走了上来。张昊识趣地站了起来,朝女子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女子坐下来连声道谢,怀里抱着的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也奶声奶气地跟着说道:“谢谢叔叔”,张昊一边笑着摆手,一边夸道:“不用谢,小帅哥真棒!”。小男孩咧嘴朝张昊笑了笑,就坐在女子腿上自顾玩耍起来。 张昊在一个没人的车厢连接处停了下来,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掏兜里的手机。当手触碰到手机的刹那,他的眼神也触碰到了车厢里那些低头看手机的人。他叹息一声,就又把手给伸了出来。 不时有阵阵笑声,从那对母子那面传来。张昊忍不住探头看去,小家伙确实招人喜爱,那小表情小眼神,把身旁的众人逗得直乐。张昊看着那温馨的场面,有些恍惚。 家的概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模糊,但却又无比清晰。 十六岁那年,正上高二的他突然接到父母出车祸去世的噩耗,他感到整个天都塌了下来,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在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的帮助下,料理完了父母的丧事。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有了烟瘾,开始了酗酒。但他所有的痛苦,总是在没人时偷偷宣泄。没人知道他暗地里流过多少眼泪,也没人知道他一个人时都在想些什么。度过了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他从颓废堕落中走了出来。他开始外出打工,开始担负起照顾妹妹的重任。兄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却无比充实。 妹妹因为父母的离世而备受打击,再加上青春期比较叛逆,初三便开始厌学逃课。张昊知道后,便赶紧请假回了家。坐了八九个小时车的他,下车也顾不上吃饭,就直奔妹妹的学校。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最后终于在一家网吧找到了正在上网的妹妹。他什么话也没说,拉着妹妹就走了出去。他还记得那是11月份,天气已经变冷,为了省几块车钱,他们走了十几里路。路上他怕妹妹冷,就把外套脱了给妹妹穿,自己却冻得直打哆嗦。但妹妹却毫不领情,顺手给扔在了地上。怕妹妹累,就提议背着她或者休息一下再走,都被嫌弃的眼神给怼回去了。面对这一切,张昊都默不作声。等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很黑了。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把妹妹带到了父母的坟前。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坟前,开始狂抽自己的耳光。他的这个举动把妹妹吓坏了,起先愕然,最后跪在地上抱着张昊嚎啕大哭。在那一刻,妹妹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她跪在张昊面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哽咽道:“哥,以后我再也不逃课了,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那一刻,在心里,张昊欣慰地笑了。 初三留级在所难免。不过有了清晰的目标后,奋发图强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后来升入重点高中,学习依然名列前茅,受张昊的影响,是不是还能在校园的板报上见到她写的文章。她也没让张昊失望,最后如愿以偿考上了郑州大学。但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妹妹却打起了退堂鼓。她不想让哥哥为了她而失去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她要外出打工,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帮哥哥撑起这个不再完整的家。 那是张昊第一次动手打妹妹。打完,妹妹没事,他却转过身红了眼眶。他拼命的仰着头,只是为了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流下来。他知道,妹妹这是心疼他。踏入社会这么些年了,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几件,却都花在了妹妹身上。谈恋爱对他来说,那根本就是奢望。可他毫不在乎,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个能让他奋不顾身、不惜性命都要去保护的人,那个人,无疑便是自己的妹妹了。 想到读大三的妹妹,张昊便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妹妹也确实争气,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无形中,这也给他减轻了不少经济上的负担。 张昊想得入神,手机响了半天也浑然不觉,旁边一小伙子看不下去了,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说道:“哥们儿,你手机响老半天了”。 张昊哦了一声赶忙掏出手机来,一看是一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就挂掉了。 “谢谢” 张昊把手机塞进兜里对小伙子说道。 “没事儿” 小伙子不解地看了看张昊,又低头看起手机来。 出了地铁,张昊径直朝拐角处一奶茶店走去。 这里是纯商务办公区,一到周末就显得异常冷清。店里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说是店,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外卖窗口,两个人在里面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子。 “来了” 店里的小伙子看到走过来的张昊,远远地就大声招呼道。 “来了” 张昊笑着回道。 “老样子” 张昊靠在窗口,回头朝身后的一栋高楼望去,那是他曾上班的地方,也是他初恋开始的地方。 店里的那个女孩放下手里的量杯,探头朝外面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说道:“我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张昊转过身来,看着女孩笑着说道:“她家里有点事,回老家了” “你是不是也跟着去了?” 小伙子一边做着奶茶,一边说道。 还没等张昊回答,女孩就抢着说道:“那还用说,你没看之前俩人卿卿我我的样子,甜死人啦!” 张昊看了看女孩,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有那么甜吗?” “甜!是真的甜。就好像掉进蜂蜜罐了” 说完,女孩咯咯笑到。 “好吧!可能是我每天都泡在蜂蜜罐里,有些麻木了吧” 张昊说完,仨人都呵呵大笑起来。 “生意还好吧?” 张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凑合。你也知道,这儿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了,这不,我又找了一份兼职” 小伙子说着,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电动车。 “可以啊!送外卖可不少挣” “咳,一天我也就送那么几个小时,也挣不了几个钱儿” 小伙子一边擦着台面,一边说道。 “知足吧!你这送餐、顾店两不耽误,多好” 张昊喝了一口奶茶,淡淡说道。 “那倒是,就是辛苦我家静静了” 小伙子说着,看向了身边的女孩。 “苦啥啊!又不是体力活” 女孩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张昊看着眼前的俩人,有些恍惚。稍后,他定了定神说道:“以后可能来不了啦” 小伙子看着张昊,不解地说道:“你又要离开北京?” “不是。我不在以前的公司干了,现在住的又远,今天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张昊有些黯然地说道,说完,又低头喝起奶茶来。 其实他并不是路过,他是专门过来向过去说再见的。有些人、有些事,迟早是要说再见的。既然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又有什么理由逃避呢? 小伙子哦了一声,笑着说道:“没事儿,以后路过了就过来看看,奶茶随便喝” “谢啦!” 又聊了几句,张昊就要结账走人,小伙子死活不肯收钱,最后张昊好不容易扫到了二维码,结了账,这才踏实地离开。 他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一年半光阴。从这家奶茶店认识他女朋友李萌开始,这条不长的便道,见证了他(她)们太多的欢声笑语。当李萌决定为了更好地照顾身体不太好的母亲,要回家发展时,张昊便义无反顾地跟她回了镇江。他知道家对李萌意味着什么,也深知单亲家庭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只是造化弄人,在没有能力的时候,遇见自己最想守护的人,也许是让人最无奈的事情吧! 张昊在那条不长的路上慢慢走着,每走一步,脑海中都能浮现出以前俩人或手牵手、或互相追逐着经过这里的情形。等走到尽头,他停下脚步又回头朝身后看去,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又都是那么陌生。他看着这条路叹息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往事如烟(3) 罗氏山庄,那栋白色的建筑内,大厅被分割成了几个私密的区域。进门左手边,是缩小版的仿金水桥造型,汉白玉的华表被鎏金的栅栏围了起来,中间一尊毛主席挥手的石像栩栩如生。往前,是一个汉白玉的喷泉池,水柱从池中几朵莲花的正中间喷涌而出,沿着翠绿色的叶子缓缓落下,几条五彩斑斓的锦鲤在里面惬意地游来游去。再往里走,是一休息区,古色古香的红木沙发上面放着金色刺绣的靠垫,围在中间的红木茶桌,年代似乎有些久远。一丝淡淡的清香,从桌上的铜香炉里袅袅升起,而后被涌动的风撕扯着,四散开来。休息区的侧面,是几间复古的房间,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国内知名的山水画,而头顶那一盏盏钻石形状的复古吊灯,奢华中又透露出一丝典雅。正对着房间的,则是一个中型的宴会厅,六张圆形餐桌刚换上浅金色的台布,工作人员正忙着摆放筷子刀叉餐具。 刘雅雯站在屋内离门口不远的一大理石柱旁,正跟几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的聊着。这些都是今天跟随前来的家属,大多都是第一次来,从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此刻都在兴奋地议论着。 这时,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几个人来,为首的年岁有点大,但精神矍铄慈眉善目。 楼下正在休息或聊天的众人,看到从楼上缓缓走下的那人,都站起身毕恭毕敬道:“罗老” 他,便是山庄的主人,罗建国。 罗建国微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道:“这人上了年纪呀,就是爱叨唠,比我家老爷子还爱唠叨。这不,在楼上跟他们一直叨唠到现在,估计他们都听烦喽” 身后两个年轻人赶忙回道:“没有没有,难得听罗老教导,正求之不得呢!” “能当面聆听罗老的教诲,那是我们的福分” 其他几人则笑而不语,他们都是跟随罗建国多年的兄弟,从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如今的商业帝国,中间都经历过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 田小军走在最后,他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那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投入,对他来说,就跟做梦一样。 因为他岳父,他才得知这个圈子。因为刘总,他才得以接近这个圈子。 罗建国走下楼来招呼众人在宴会厅坐下,女家眷坐了三桌,男的坐了三桌。田小军则跟几个年轻人坐在了一起。 罗建国对身后站着的人说道:“老爷子怎么样了?” “回罗老,老爷子挺好,刚吃了点东西,现在已经休息了” 罗建国微笑着点了点头,扭头说道:“别看老爷子九十多了,身体硬朗得很,有时我都自愧不如” “老爷子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战场上出生入死,这身体素质一般人恐怕是真比不了” 盈佳大厦安保部的刘保川刘总说道。 头发花白的集团副总曲久诚接道:“你还别说,还真是。老爷子那精神头一般人可真比不了。就上次我来看他老人家,他让我坐一边,然后他老人家一口水没喝,愣是教育了我大半天。说我把罗总带坏、带腐败了,还说他那个时候虽然没赶上红军过草地,但老班长经常讲给他们这些小战士听,他看到老班长那冻坏的一只手跟一只脚,就知道当时有多么艰苦。还有在朝鲜跟美帝打,在雪地里一趴就是三天三夜,渴了饿了就就着雪吃炒面,动作还必须得隐蔽不能暴露,等发起总攻时,好多战友就再也没爬起来。老爷子说这段的时候,眼神中杀气腾腾的,吓得我这大气都不敢出啊” 众人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赞叹着老爷子硬朗的身体,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被一九十多岁更老的人训斥,是什么样的一个温馨场面。 在父辈眼里,可能就是这样吧!不管你多大岁数身上背负多少的光环,在他们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爱犯错、且长不大的孩子。 “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也很少出去走动了,一直在家陪老爷子” 罗建国说着,从身后站着的那人手里接过一平板电脑。画面里,一个脸颊削瘦眼窝深陷的老人,正安详地躺在床上睡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孩童般满足的笑容。 “哎,对了,怎么没看见茜茜,她今天没过来吗?” 罗建国把平板电脑递给身后那人,然后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比他年轻些的人说道。 “来了。她听说她哥今天从澳洲回来,就非要去机场接他,这不,招呼没打就跑了” 罗建国笑着说道:“这孩子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我就喜欢她这性格” “唉,都是从小她妈给惯的,没个女孩子样。你说她这将来找对象,就这风风火火的劲儿,还不把人给吓跑了?” 那人叹息着说道。 旁边一人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道:“我说老杨呐!这你可得跟老凌好好学学,瞧人家那闺女” 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对面的桌上寻找着。他叫罗旭,跟罗建国是本家,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人呢?不会也走了吧?” “走了,跟茜茜一起去机场了” “你可真有福气!儿子儿子成才,女儿女儿优秀,就连未来的儿媳妇都这么能干。你说你这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啊” 杨万州呵呵笑着没有吱声。 “说起老凌了,他最近怎么样” 罗建国看了看两人说道。 罗旭回道:“有阵子没看到他了,听说公司遇到点麻烦。本来说好今天过来的,临时有事又走不开了” 罗建国点了点头,对着刘保川说道:“那小伙子不错,又是你的救命恩人,让他过来坐吧!” 刘保川点了点头,刚要招手示意田小军,就被刘雅雯的父亲刘炳坤给拦下了。 “这,不太合适吧?” 刘炳坤有些惶恐道。虽然坐这一桌的大家都彼此熟悉,但人有远近,有些分寸还是需要拿捏的。 “年轻人不懂什么规矩,也不太会说话,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一桌热闹热闹也好” 罗建国看了看刘保川,又看向了刘炳坤,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是你的女婿,又是老四的救命恩人,我看挺合适的嘛!再说了,咱们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规矩都是慢慢学的,不碍事” 刘炳坤不好再说什么,而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刘保川。 刘保川会心一笑道:“我看要不算了吧!咱们这一桌都是老头子,让他一年轻人坐这儿也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他一不自在,咱们这些老家伙还能自在吗” 刘保川看了看一直面带微笑的罗建国,接着说道:“对了大哥,我听小军说起过,说他跟雅雯下半年要举办婚礼,现在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看,要不就让他们的婚礼在这儿举办?” 罗建国听完,毫不迟疑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老爷子就爱热闹,到时候怕是又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喽!” 刘炳坤一听,赶忙摆手道:“这可不行,老爷子最近清净惯了,突然一下来这么多人,还不扰了老爷子的” 还没等他说完,罗建国就挥手给打断了,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火棍啊!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想喝酒了?” 火棍,是年轻时他们给起的外号,已有好些年没有叫过了,这俩字刚一出口,桌上的人顿时愣住了,旋即明白过来,都哈哈大笑起来。刘炳坤也自嘲地笑着,不再言语。 众人被他们的笑声吸引,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看,咱们只顾着聊天,让这些年轻人跟着饿肚子,赶紧让厨房上菜吧!” 说着,罗建国朝身后那人摆了摆手,那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卤水拼盘、芥末鸭掌、葱烧海参、狮子头、芦笋鲍鱼、佛跳墙. 一道又一道美味菜肴不断地被端了上来,众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门外,两只孔雀张开了屏对峙着,对屋内传出的阵阵笑声充耳不闻......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