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少年相国》 第一章遇道人 河城外,道人背着行囊走在官道,缓缓向南,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他倒没有觉得奇怪,他知道人们和他一样,正在逃离这里。 时值凛冬,天上时不时下着小雪。 道人身上只着单薄的衣物,从容的迈着坚定的步伐,似乎毫不惧怕着风雪严寒。 道人走了好几天,没法补充食物,好在他带的干粮够多,虽然有些发硬了,但还能撑几天。 道人却不担心,计算着路程,只要再过几天,到达南阳,便能吃上热辣辣的拌面了。 他此行去荆州,若不走官道去南阳,路程要近许多,但他却不得不绕路往南阳去。 只因他知道,燕人即将南下杀掠,地处燕梧两国交接的漯河,将是燕人的首要目的地,沿途百姓都躲避不及。 沿途所见已经少人人烟,想来极难在路上得到食物补给,也惟有先去南阳——这个梧国在北边重要的城池,来到那里才算安全。 毕竟燕人不重道,南下也只是烧杀掳掠,难保不会对自己下手。 一念及此,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失落,随即有摇了摇苦笑,他抬头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准备继续往南阳而去。 正这时,远处天空一股浓烟升起,在山坳那边,看着像火烧山,但道人却知道,不可能是火烧山,现在已是隆冬腊月,地上还有薄薄的积雪。以这样的大烟,看上去倒像有人烧村。他思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打定了主意,他便奋力往山里奔去。 宁静的山村,随着一阵马蹄声的到来,开始骚乱起来。一缕缕浓烟冒出又渐渐消散,山谷恢复安宁,只是这样的宁静透着一丝怪异。 在村后的小山坡,一个小孩藏在断壁残垣下,借着枯草的遮掩,静静的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也许是被这样可怕的场景吓坏,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响声,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随后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火势渐渐蔓延,所幸小孩藏身的地方离村子有数百米,而此时天上开始下雪,竟是这样生生的将火灭了。 夜幕降临,整个大地愈发寒冷,小孩被呼呼地北风刮醒,看着眼前被大火焚尽的村落,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不安的情绪在酝酿。 对于孩子来说,天黑永远是最可怕的事情,尤其孤身一人时,即使再大胆的人,也会被黑夜掩盖,埋于未知之中。 他捡起昏厥时掉落地上的匕首,匕首精美的图案被薄薄的积雪覆盖,寒意自匕首传来,他的小手冻的通红,却死死的抓着匕首,唯一可以带给他安全感的匕首。 在这样严酷的现实与冰冻的环境中,尽管小孩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依然不免冻得卷在墙角瑟瑟发抖。 爱哭是小孩的本能,尤其是深处绝境之时,小孩开始低沉的抽泣,渐渐声音大了起来。 正在这时,脚步声响起,有人正在靠近。小男孩吓得停止了哭泣,往墙边靠了靠。 来人是好是坏? 自己该不该向他求救? 若是坏人怎么办? 尽管被黑暗被死亡笼罩,小男孩依然在恐惧思考,若是…… 他一手握着匕首鞘,一手握着匕首柄,准备随时来个鱼死网破。只是未等他想清楚,那人已走到他眼前。 这时,他才看见那人,原来是一个毛发斑白,满脸沧桑的男人,身材有些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一边走着一边四处探望。 显然,他在找什么东西。 或者说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显然,道人已然看见这个缩在墙角的男孩,唯一幸存的男孩。 他没有说话,伸出来拉小孩,同时露出慈祥而坚定的目光。 借着月色,男孩发现道人颇有些仙风道骨,又想到对方乃方外之人,想来不会有歹意,稍一迟疑,便伸出手掌握紧道人的手。 道人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遥遥头,牵着他颤抖的的手,不止手在颤抖,身子也在寒风中颤抖,上下牙齿在相互碰着中咯咯发响。 道人没有穿多少衣服,凭一身修为抵御凛冽的风雪,自然也没有多余衣裳给小男孩。 此时他们要往村子里去,找一个遮挡风雪的地方,找了一圈,才勉强找到个破木房。 两人坐在火堆旁,上面支着一个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烟,许久,身子才暖和,男孩才不复刚才模样。 这时两人才认真地打量着对方。 男孩瞧着道人饱受风霜的脸颊,一身破旧的衣裳,显然是个落魄的老道士。 男孩不知是思忖自己可怜的身世,还是暗叹即将过上看不到未来的日子,眼里露出一丝失落。 这不经意的眼神,落在道人眼中,脸上竟没有一丝动容,依旧古井无波。 而他也正在打量着眼前的孩子,男孩约五六岁,一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灵动可人,加上圆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竟有些女孩子模样。一身华丽的衣裳,腰间挂着一个香囊,手里握着的精美匕首,昭示其不凡的出身。 道人看他模样,道人知他将来必非凡人,心里有了计较。 道人自看到村子火势,猜测是北燕人又南下杀掠了,本想尽己所能,扶危济困。 谁成想,看山跑死马,何况他只有两条腿,待他到时,已然晚了,村子十几家人,一百多口人尽亡,他唯有四处看看是否还有活口,幸运的是,他找唯一残存的男孩。 看着男孩,他想起在焚毁的房子外,他们看到两具怪异的尸体,那是男孩的父母。 他们全身贵重的财物早已不见,身上只着薄薄的内衣,想不到歹人竟连几件衣物也掳走,男孩辨认后顿时泪如雨下,伏在地上嚎啕大哭,道人也只好轻声安慰。 他有些可怜男孩的遭遇,却又庆幸自己的运气,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了,现在终于让他找到了。 他下山已经很多年,干了很多事,游历了许多年,此行的目的便是找徒弟,一个能够传承他衣钵的人,而这个人就在眼前。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男孩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一直处于恐惧之中,此时精神已经有些熬不住了,竟没有留意到道人的神情。 第二章路遇强盗 道人从包裹中拿出些干粮,递给男孩,柔声说道:“吃些东西吧。” “这能吃吗?” 男孩眼角还留有泪痕,用手擦了擦,有些狐疑的看着这些饼干,但还接过饼干,手指捏着竟有些硬。 “我身上只剩这些了。出城几天了,一路少有人烟,今天好不容易到这,又……”道人似在解释,语气里夹着一些无奈。 架不住饥肠辘辘,少年眉头一皱,一口咬上去,虽然有些难以下咽,还是将就吃了几口。 经历了一天的风波,男孩终究是太累了,缓缓的倒在地上睡着了。 道人见他模样,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一夜无眠。 道人默默的添着柴火,抵御风雪的寒冷。 早上,两人上了山。 道人自怀里拿一个罗经,在四处走了一圈,嘴里低声在念着些子丑寅卯这类的话语,突然,他停住脚步,大声喊道: “就是这里了。” “好风水呀!想不到这穷乡僻野竟还有此等墓穴!”道人自言自语,却又像有意说给男孩听。 “借你匕首一用。”道人望向男孩。 道人接过匕首,这是一把精钢制作的匕首,赫然看到柄手出两个大字,问道: “纪问?是你的名字?” “是” …… “好歹是这样了。”道人看着自己用匕首挖了半天大坑。 转头对纪问说道:“就在此安葬你的父母吧。” 纪问默然。 又一通辛劳,一座新坟便立在眼前。 道人问男孩:“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男孩思考了一下。“不知道”。 男孩摇了摇,语气有些懊恼的答道,似乎是责怪自己竟连父母的名字都不记得,父母死后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眼睛里尽是黯然深伤。 其实也不能过分责怪一个六岁的孩子,刚遭逢大难,如今仍能保持镇定,已实属难能可贵了。 “那便这样刻吧。”道人手上是一块刻满字的木板,只见上面刻道: 纪问父母之墓。 纪问也没啥主意,唯有点点头。 纪问又拜了拜,此事便算结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愿意跟我走吗?”道人问纪问。 “我想回家。”纪问怯怯的答道,眼里泛着晶莹的泪花,不知道是悼念死去的父母,还是为自己艰难的境遇而哭泣。 “还记家在哪里吗?”道人这样问,自然是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连父母的名字都不记得,哪里会记得回家的路。 男孩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正如道人所想一样。 “那这样好了,你先跟着我,我收你为徒,等你想起来了,我在送你回家。”道人和声地征求纪问的意见。 纪问没有计较,唯有艰难的点点头。 “我本名卫韫,师傅给我取号卫道子,不过我行走江湖用的是少阳真人的的名号,少年时我便下了山,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 两人并排走出村庄,道人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事绩,似是在炫耀自己,又像在感叹世事无常,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许多载了。 凌厉的冬风呼呼地刮着,却丝毫不能阻挡人们的热情,更准确地说,是军队的热情。 这是惯例,在冬至这个将近年关的时候,各国的军队尽自己的最后一分力对敌国的边境进行骚扰,虽然对大局起不来太大的影响,但是对于边境的军民来说却是苦不堪言,许多百姓纷纷逃离,以至于兴盛的中原竟渐渐凋零。 师徒二人走在漫天的风雪中,在白色的苍茫大地上,两人渺小的像两个黑点,在天地这一巨幅画卷中缓慢的移动。 两人走了好几个时辰,一路上都是卫韫在讲着过往经历,他想将故事讲得有趣些,可毕竟不是说书先生,竟没什么效果。 纪问一直默默的跟着他的步伐,艰难的在雪地里行走着,脸色煞白。卫韫知道他怕冷,牵着他的手时不时度些内力给他。 走了这么久,纪问一句抱怨都没有,看来这孩子性情坚硬毅,想到此,他打心里又多了几分喜爱。 达达的马蹄声响起,在幽静的山谷里显得尤为刺耳,约莫二百人的骑兵正向师徒二人方向而来。 是北燕的军队! 卫韫眼尖,一眼就瞧了出来。 还没等卫韫说话,纪问却少有的抢先怒道:“是他们,人是他们杀的!” 自然他所说的是那些无辜的村民,还有他的父母,其实卫韫看到村子的惨状也大概能猜到一些。 来人已近,卫韫只得示意纪问不要再说,以免惹祸上身。 身着黑色铁甲的士兵看到路上两人,怎么看都有些怪。 “一个道士带着一个小孩,孩子怕不是拐来的!” “看这小孩的打扮,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再瞧那衣衫破旧的臭道士,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依我看,什么道士,就是个人贩子!” 士兵们毫不忌讳的谈论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组合。 是啊,一个老道士带着一个全身锦衣的小孩,想不让人胡思乱想都难。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小孩眼中的恨意,如果恨意能够杀人的话,那他们早已死了。 “哟,这小孩长的倒是不错。” “是啊,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孩子呢?” “瞧着这模样,还有这穿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滋滋滋。” “只是不知是男是女······” “男孩更好,你是不知道,富贵人家偏爱这一口,似这般模样的男孩,不知多招人喜爱,我曾见过一个娈童,卖出了两万两的价钱。” 众人的眼光都落在纪问身上,看到都呆了,仿佛两万两的银子就摆在面前。 纪问并不知道娈童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出了这些人的歹意: 他们竟然要强抢自己卖钱,他心生害怕,冷汗浸湿了手心,用力地握紧了卫韫的手,眼神有些乞求。 卫韫回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不会随意抛下他不管。 “两万两?我们就是几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士兵们纷纷感叹。 说到这,连傲立在旁的那名将官都心动,一马当先,对着卫韫说道: “既然孩子是你拐来的,将他交给我们,看你一把年纪了,我们就不为难你了。” 军官言之凿凿,将卫韫咬死是人贩子,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还真以为卫韫便是这样的人。 还能这么不要脸? 卫韫心中暗骂,却不敢说出口。 若在往时,二百名骑兵,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就算不能全数击杀,也能全身而退。 如今身边还有个纪问,动起手来十分不便。 想到此,卫韫强忍怒意,笑声道:“这是贫道新收的弟子,不劳诸位操心。” 说着,卫韫拉着纪问的手便要走。 只是,仗着两百骑兵的强悍力量,眼看到手的肥肉怎么轻易放弃,那将官大喝道: “且慢!本官岂能凭你一言之词便放你走!” 第三章约定 将官没有给卫韫回应的余地,转头一脸温和问纪问: “小朋友你说,这个老道士是不是人贩子?是不是他拐走你的?” 纪问摇头,细声说:“不是!” “你不要怕,我们会帮你的!”那将官并不死心。 纪问仍旧摇了摇头。 将官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正欲发作,身边一亲卫对卫韫骂道:“肯定是这个臭道士下了药!” 又转脸对将官建议道:“不如先抓回去审问一下。” 将官微微沉吟,道了声好,便策马向师徒二人冲过来,师徒原已后退数步,卫韫见状,右手一挥,将纪问背起,一个箭步飞掠,马蹄越来越近,师徒二人离山上入口也越来越近。 就在刹那间,那将官右手的马鞭不知什么时候换成大刀,照着师徒二人猛挥而下,卫韫脚尖一跃,侧过身子,避开了刀锋,右腿顺势横扫,正好踢在马腿上,马一惊,四处撂脚,原本稳稳当当坐在上头的将官险些颠落马下。 正当他回正身心之时,卫韫已经凌空而起,从背后一推,看似轻轻地一推,实则蕴含了卫韫强劲的内力,那将官滚落马下,还好他身手敏捷,往路边滚过去,侥幸从马蹄下捡了一条命,但一条腿被马蹄“咔”踩一脚,筋骨尽断,尧是再如何强悍地气性,在钻心的痛楚面前,还是长喊一声,凄惨声响彻山谷。 他那些属下哪里想到,就在一刹那,身经百战的军官败在了一个老头手下,一些反应快的士兵向他们策马而来。 卫韫师徒骑着那匹马往山边而去,待士兵近前来,卫韫他们已经弃马上山了。 见此情形,那名年轻军官嘶哑着嗓子大喊:给我杀了他们! 喊叫声响彻山谷! 士兵们驱马到达山脚,山路崎岖陡峭,那里还有马行的路,眼看他们上山了,知道追不上了,一名小军官大喊:放箭。 三十多名弓箭手拿出弓箭向卫韫他们射去。 一百多支箭向卫韫他们飞去,只是相隔的远了,最后竟只有几支箭落在他们身旁。 卫韫只是衣袖一甩,便将箭雨卷落地下,再往前一跃,彻底跳出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内。 正当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时。 那位跌落马下的军官怒喊: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卫韫背着纪问,运起轻功,飞速的掠过一颗颗干枯的树木,隐入雪地里。 往深山走了许久,料想他们的不会追来了,师徒二人才在树根下歇息。 纪问此时正想着卫韫刚刚那惊艳的一手。 也许远处的士兵没法看清刚刚那一击的力量,纪问却清楚那出手有多狠辣又恰到好处,那绝对是不小的实力,心中不禁对道人升起敬意。 一路行来,也不知费了多少时间,此时的卫韫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毕竟不比年轻时候,何况现在还背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崎岖又满是积雪的山路跳跃,心里暗自轻叹。 忽然,卫韫想到什么,回首望去,路上果然有淡淡的脚印。 一路上光顾着跑路,竟没有察觉到,有些大意了,就怕哪些士兵顺着脚印找到。 不过卫韫转念一想,自己走了这么久,以自己的速度,想来他们追不上。 雪渐渐大了,连绵的山脉积雪越来越厚,再往深山里走,万一迷失了方向,说不定自己师徒二人便要葬身此地。 如此大的雪,山里不能走了,山外的士兵应该也走了吧。 迎着风雪,师徒二人沿路返回。 路上的脚印渐渐多起来了,脚印上的积雪不算太厚,显然哪些没有走远,卫韫思虑了下,还是决定偷偷摸下山。 大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将着天地覆盖。 士兵们几人一小队,分头在山里搜寻卫韫他们。 在漫天的风雪中,漫无目的的搜寻也没有什么效果。结果却是白白在冰天雪地里挨冷,士兵心中也禁有了些怨言,一些士兵开始懈怠,十几个士兵正坐在树下,靠着许多干枯却没有断裂的枝丫抵御大雪,一些士兵正在抱怨此行的辛苦。 师徒二人靠着枯木前行,却不料正撞上几人在树下偷懒。 双方已经十分接近,听到士兵的抱怨声,卫韫拉着纪问往苦草从边而去,这时纪问十分 “意外”的踩到一根树枝上,咔的一声在山中显得格外清脆。 卫韫被这样的意外吓一跳,赶忙蹲下,随时准备被发现就溜走。 那些士兵听到响声只是四处瞄了一眼,听到一只野猫叫了一声,然后又回到树下。 过了一会,卫韫回味过来,刚刚的“意外”绝不是意外,问道:“你想让我杀了他们?” “是” “理由?” “为父母报仇” “你想报仇?” 话音刚落,卫韫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这是自然,身为人子,父母血海深仇不报,有何面目活在天地间,又有何面目面对九泉之下冤死之人。 纪问点点头,右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向谁?” “燕人,那些人!”纪问手指着刚刚遭遇的那些燕兵。 “你确定他们就是亲手杀死你父母之人?” 纪问轻轻地摇了摇头,咬牙狠声道:“他们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也难逃关系!” “燕兵何其多,似这般报仇,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们南下烧杀掳掠,难道不该杀吗?先生信奉道统,遇此不平事,难道可以袖手旁观吗?”纪问反问,他打算用道德来逼迫卫韫出手。 “贫道遇见他们烧杀掳掠,自不会不管,只是,若见燕兵便杀,那和杀害你父母那些人有何不同?” “说到底不就是要一个理由,哎,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总是需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纪问心中想道。 纪问脑袋飞快地转动,一会便有主意: “你不是要我拜你为师吗?你总得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卫韫明白他的意图,说来说去还是要他去杀人,反问道:“你不怕我把你一个留在这里?不管不顾?” “我娘说过,天地下除了父母以外,便是道人最可信赖,人们都是道人都有一副慈悲心怀,有怎么会抛下我一个孤零零的孩童,任其自生自灭呢?”纪问有些软糯糯,可怜兮兮地说。 “你若能随我心意,我便心甘情愿做你的弟子!一辈子听你教诲!” “也罢!收徒总要下点本钱!”卫韫本不是弑杀之人,但为了收徒,也只得应承下来。 “不过,说好了,我们现在下山去,如果还能遇到早上那些人,我能杀便杀,若是遇不上,那只能怪你运气太差了!”卫韫补充道。 “一言为定。”能够求的道人,纪问也算心满意足。 第四章一步杀一人 士兵拥在树下,抱怨着该死的天气,还有不知趣的臭道士,让他们在寒雪里受苦。 本来他们南下就是劫掠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搞到几个漂亮女人玩玩,两相比较,心中苦水更深,而他们却没注意到死亡的气息已经笼罩在他们头上,杀与被杀将在此时转换。 卫韫一个箭步冲出。 士兵看到突然出现的眼前的卫韫,皆吓了一跳,急忙跳起,伸手拔刀,只是还没拔出。 卫韫那鬼魅一般的身形在士兵的之中跳跃,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软剑在群里飞舞,那些士兵哪里是他的对手,在恐怖地实力面前,士兵只能惊恐地看着精妙的剑法刺入自己的喉咙,然后一个个倒下。 此时树下只剩一个反应迟钝的年轻士兵,此时被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呆呆看着卫韫手中的长剑。 他知道面前拥有着怎样强悍地力量,似乎只有那些传说中的怪物才有的实力。 地下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颈部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渗着血迹,地上的雪被一点点染红。 那士兵还在恍惚之间,一声大喝将其惊醒:“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卫韫说的自然是他们的兵力分布。 士兵马上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快说!”软剑已经架在他脖子,离咽喉只有一寸距离。 “是……是……”那士兵牙关哆嗦着连说了几个是,才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 “山上派了一百人,七八人一组,分了十几组,剩下的都在山下把守。” 说完又向卫韫磕头。 若在平常,卫韫便放他一条生路了,可如今和纪问有约在身,他手臂一挥,剑锋掠过,那人便倒下。 “走吧,我们下山去。”此时纪问已经来到树下,脸上看不到恐惧,也没有欢喜,有的只是冷漠。 二人沿山脉而来,站在山上看着官道旁百人骑兵,在营帐旁左右巡视。 卫韫示意纪问留在这里,自己则从百余米高的山上终身一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一顶帐篷中间。 他顺手抽出软剑把帐篷划开一个大洞,里面的人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眼前有人仿佛在跳舞,只是一晃眼之间,几人便随着营帐纷纷倒下,一股股新鲜的血液流淌在雪地里,显得十分耀眼。 卫韫擦拭了一下剑上的血迹,往傍边的帐篷而去。 巡视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有刺客!有刺客!” 这一喊,山下的士兵都听到了,纷纷靠拢过来,将卫韫团团围住,刀剑相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来的正好,免得我一个个找!” 卫韫不慌不忙,看着身边举着刀剑如临大敌的士兵,竟没有丝毫动容。 取下酒壶,轻泯两口,嘴里大喊:好酒!好酒!丝毫没有把这些士兵看在眼里。 “好大的口气!找死!” 众人团团围住卫韫,一个愣头青率先发起攻击,脚才迈出一步,手上的刀还半举着,还没来得及劈下,便一命呜呼了! 其余人见状,急忙往后退,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青,腿脚发软。 好快的剑,连出剑都没看到,人便死了。 若不是尸体还在傍边,谁敢相信?换做任何人,都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在这样绝对的实力面前,曾经趾高气扬的士兵也必须低头,士兵们放下兵器,跪在地上,拿出搜刮来的钱财,双手奉上, “大侠,我们就这点财物了,劳烦你高抬贵手,饶过小的们!” “我不为钱财,我来,是取你们性命的!”卫韫脸上依旧是慈祥的面容中,眼里却透出一丝凌厉的杀气! “你们自己动手吧!”语气中有让人不容拒绝的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是又惊又怕,只想着如何逃离这里。 “既然你们不愿动手,那便由我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啾”的一声直冲天际,一枚信号弹便在空中散开,那些跪在地上士兵做鸟兽状,一哄而散,紧接着便听隐隐约约的马蹄声疾驰而来。 卫韫只是轻蔑一笑. “看是我的剑快,还是你们的人来的快!”说着抽出软剑,往人群而去。 直到死亡真正到来时,人们才发现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来临前的等待。 当士兵看到卫韫如鬼魅一般跟着自己同伴,那身影如微风拂过,却轻易“吹倒”一个个壮汉。 看着他们倒下,那鬼魅的身影紧随身后,死亡的阴影萦绕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他们拼命地跑啊跑,却怎么也甩不掉。 在生与死的面前,他们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们不知道那柄“看不见”的剑何时会刺入喉中,仿佛跑与不跑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这一切的发生还不到一刻钟,士兵们却感觉比他们一生都要漫长,等待死亡无疑是痛苦的,或许死亡才是最后的解脱。 纪问在山上紧紧盯着这一幕,目不暇接,一人从天而降到,乱入敌营将仇敌砍瓜切菜般杀掉,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他甚至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有这样的绝世武功,那父母之仇岂不是轻而易举便报了吗? 杀人讲究的是快准狠,而卫韫这次的杀戮无疑是教科书般教学。 正当卫韫杀得兴起,背后一阵破风声响起,瞬时感觉背后一阵阴凉,他急忙转身,竟是一支手臂大小的弩箭,赶忙侧过身子,弩箭从胸前擦肩而过,仅仅勾破了长袍。 他身后的那个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弩箭直戳心窝,竟将他钉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瞪大了眼睛,好像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好强的杀伤力! 是攻城弩! 看来这些人是杀不了了!” 纵使是卫韫这样的高手,在这样的强弩下也只有暂避锋芒。 背后的这一箭,大大出乎卫韫的意外,已然打乱了他的计划,再纠缠下去怕是难走了。 看着一拥而上的士兵,卫韫奋力杀退身边的人,边打边退到岩壁,正当众人以为他没有退路的时候。 卫韫已经蓄满真气,体内蓬勃的真气涌出,双脚轻点,一跃跳上岩壁,如履平地一般,向山上腾挪、跳跃,眼看就要到百余米高的山峰了,令人心颤的破风声响起,就如同刚刚的那一箭。 卫韫不敢大意,将全身的真气聚于双腿,用尽所有的力气,眼看那弩箭就要插入后背,竟是这样硬生生躲开了,弩箭笔直的插入岩壁,几乎没入了一半,震的石壁裂开一条条缝隙,零零星星还有碎石滚落。 “好险!”卫韫暗暗叹道。 卫韫跳到岩壁上,经过一番较量,气息已有些不稳,还没来得及调息,“嗖”的一声,又一把弩箭直射而来,眼看箭头就要跟前了。 “糟糕! 刚刚消耗太多真气了! 躲不开了!” 第五章拜师 卫韫将身上真气全部凝聚在剑上,迎着箭尖,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击退十几步,直到在树根下,而他的身体也极尽所能弓着身子,避免受到更多伤害。 尽管如此,受此一击,他体内真气更紊乱,手也止不住的颤抖,他本想站起来,一时之间,气血涌上心头,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昏死过去。 卫韫赶忙坐下稳定心神,凝息数次,将真气沿经络循环7次,才稍微觉得好受些。 勉强站起来,看这下方已经聚集了乌央乌央的燕兵,竟看不清有多少人。 那位被他弄断腿的小军官坐在轮椅被人推了出来,几位赶上来的将领竟对他行礼。 “看来此人身份不凡!北燕有三大家族,只是不知道是那家的公子。” 卫韫喃喃自语。 一名校官上前:“报告公子,山下一百名士兵只剩十七名,其余的,都是一剑毙命,出手及其狠辣!” 那公子望向一旁,问道:“风长眠,可看出是什么人所为?” 一个怀中抱剑、颇有点自视清高的青袍男子冷冷回到:“在下不敢确定,恐怕和七叶梅有关!” “七叶梅?”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脱口而出的话又赶忙收住。 七叶梅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也是江湖最神秘莫测的组织,曾经杀过许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士,这么多年来,能从他手中逃脱的屈指可数! 如果真是七叶梅行事,那他这断腿之仇永世难报了。 那公子突然想起一则传闻,驳斥道:“不对!传闻七叶梅杀人时额头绣有七朵梅花,那个道士我见过,额间并没有这样的标志!” “传闻不比现实,或许是公子看差了。如此凌厉的杀招,定是杀手所为!”风长眠并未给他好脸色,依旧冷冷答道。 “这事你是不打算管了,是吗?”那公子压低音量怒吼。 “老爷只让保护你的安危,其它的事我不管。” “你……你……” 那公子被气得说不出话,这下子算是彻底把他激怒了,他指着下面的军官,大声咆哮: “我不管,你们都给我上山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些士兵一窝蜂往山上奔。 纪问早已探头探脑过来多时,见卫韫屏息凝神,不敢过多打扰,一直呆在他身边。二人看到这滑稽的一幕,不由得同时发出笑声。 师徒二人沿山脉而去,不知道走了多久,隐约听闻潺潺流水声,依水声来到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便从这里流过。 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回头望时,路上的脚印已被风雪所掩埋,想来那些人不会追到这里,师徒二人便在此将就一晚。 两人找了一处山洞,卫韫拾了些柴火,又到溪边叉了两条鱼,师徒二人便在洞口烤起了鱼。 不一会,鱼香味便在洞中弥漫开来,饥肠辘辘的二人大吃一番。 “纪问,你我的约定还算不算数?”卫韫微笑着问纪问。 “自然算数。”纪问没有一丝迟疑,干脆利落的答道。 “如今,你可真心实意的要拜我为师了?” “弟子纪问,真心拜卫韫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说着便跪下,对着卫韫就是三拜,又双手奉上刚刚烧温的溪水,嘴里道:“弟子以水代茶,给师傅奉茶!” “好!纪问,从现在开始,你便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也是为师这一脉的传承人!”卫韫接过水杯,象征性喝了两口。 “师傅,你这么厉害,和那什么七个······” “武林七圣。” “对,你们谁更厉害些?” 卫韫哈哈一笑,“说实在,我也并不知道,我没有和他们打过。” “为什么?武林中人不是最重名声吗?师傅,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向他们挑战呢?”纪问不甘心的追问。 “虚名而已,有何好争的?武林中人,但凡有点名气,那个不是多年苦练而成,为一虚名打打杀杀,实在一点意思都没有! 要知道,我们手中的剑是为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而练的,我们手上的血腥也是为了我们爱的人而沾染的,若不是生在乱世,谁又愿整日颠沛流离,刀尖上过日子!” 卫韫不明白,为什么小小的孩子会有如此的好胜心? “若你是为了名利而学武,于己于人都没有好处!” 卫韫转念一想,我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孩子还小,以后再慢慢教他,练功的事倒是不能再拖了。 “来,把手伸过来,师傅教你练功。” 纪问乖巧的伸出手掌。 两手掌一接触,便觉得有股酥**麻的感觉自手臂向心脏,再向脚底传去,一直在身体来回运转,如蚁咬一般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双手不自觉的开始往身上挠。 “稳住心神,不要胡思乱想!” “我灌注了一缕真气入你体内,你可感觉到?” “嗯”纪问强忍着奇怪的痛楚点头,“感觉像有数万只蚂蚁在撕咬!” “这就对了,记住你现在的感觉,真气穿过那里的经脉,那里就会有这种感觉,将其连起来就是真气运转的途径,你可要记好,如今我催动真气运转,在过些时日便要你自己运转了。” “弟子记住了。”纪问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了,汗珠从两颊不断滴落。 看到这,卫韫安慰道:“这是入门必须经历的,熬过这两天,就会好受些,当你可以完全无视这种感觉时,你已经获得成为高手的必备条件之一。好了,今天就练到这了。” 纪问一放松下来,便呼呼睡去。 翌日,纪问在颠簸中醒来,竟是睡师傅的背上,天上依旧下着鹅毛大雪,看不出是什么时辰,漫天风雪呼啸着,茫茫的深山雪地里只有两个人孤独的背影。 “师傅,我们去哪?” “沿着小溪走,准能找到人家,到时补充了粮食,我们再回荆州!” 就这样,师徒走了几日,一路上纪问任由卫韫背着他往前走。 这倒不是他偷懒,而实在是练功太辛苦了,以至于除了吃饭、练功,都是昏昏沉沉的,甚至练着练着便睡着了。 “师傅,怎么停了?” 第六章荒村怪事 “找到村子了!” 师徒二人都不禁面露喜悦之色! 纪问揉了揉眼睛,看到对面有好大的村庄,光是映入眼帘的便有几十间高大的房子,这村庄少说有数千人,看上去就像世外桃源。 不巧的是,两人在村子的对岸,在河边转了一圈,既没有桥,也没船。喊了半天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师傅,你能飞过去吗?” “宽了点。” “最窄哪里?” “那里也宽了点!” 纪问指着下游处,大喊道:“你看那里,那里总归可以吧。” “看起来可以。” 师徒二人来到这,才发现原来是个河心岛,将下游分为两道。 “走!”卫韫大喝一声,抱起纪问,施展轻功,轻易飞到河心岛,脚尖点地,再次跃起,便来到对岸。 映入眼帘的是村碑,上书三个大字:黎家村。 二人往村里走,却出奇的静,除了呼啸的风雪声,竟连一丝生气也看不到,许多房子都破落倒塌了。 他们进入一间瓦片还齐全的房子,放眼望去,只有一张桌子,卫韫摸了摸桌子上的灰尘,又用剑撩了撩结满蜘蛛网的窗台,至少有三年没人住了。 “师傅,走吧!那些人估计都逃难去了!”纪问有些失望的说。 卫韫往厨房去,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果然,逃难有必要带上所有的家具吗?”看着村子里处处透着诡异,卫韫不得不处处小心翼翼。与其说村子是自然破落,不如说是有人精心布置,肯定另有目的。 与在对岸看到的景象截然相反,这让卫韫心中疑惑不已:“难道是那些人的仙修之所?” “不急,我们再往里走走!”拉上纪问,便往村里面走。 突然,卫韫好像踩到什么,数十支箭向他们射来,卫韫衣袖一挥,软剑在面前入龙舞一般,所有的箭支落在脚下。 卫韫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心中楠楠道:“仙修之人就这点伎俩?” “出来吧!别在躲躲藏藏了!” 墙后面出来一年轻男子,皮肤有些黝黑,身上着一身旧棉袄,看起来有些土里土气。 中年人打量着师徒二人,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人。” “为何进村? “天寒地冻,身上粮食已尽,周围只有此处有村庄,想来换购点粮食。” “你等着,我给你们拿去!”说完消失在墙后面。 “师傅,那人可靠吗?” “等等看,待会便知。” 话音刚落,数十个人拿着款式不一刀剑冲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这个是刚刚那个年轻人,只见他大喝一声:“拿下!” 众人正准备一拥而上,卫韫也摸着剑柄。 就在双方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后面走出,大喊道:“住手!” 双方顿时愣住,老人看着卫韫他们,仔细打量他的衣服,问道:“你是修道之人?” 卫韫拱手道:“正是。” 那老人又打量了纪问一番,摇了摇头,楠楠说道:“这小孩却不是!” “二位,请吧。”老人乐呵呵的说道,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卫韫一时也摸不准对方的用意,右手紧紧按住软剑。 老人见二人一动不动,才想到对方可能误会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 “道长,不要误会呀!这些年轻人没见世面,认不得道长,我们住在此间有好些年不曾出去了,往来只有山贼、强盗来往,他们定是把你们看作他们的探子了。” 转过身去,对那帮年轻人说道:“把武器都放下,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就是我们梧国人一直尊敬的道人。” 接着说道:“老夫是这儿黎家村的村长,老夫虚长了些年岁,这帮兔崽子都得管我叫老太爷。” 那帮小伙子恭恭敬敬地齐声叫着:“老太爷。” 老人得意地回他们一句:“哎。” 看他们神情不似作假,卫韫也只好拱手道:“黎老太爷,我们师徒二人路过此地,粮食吃完了,还劳烦行个方便,让我们购些粮食。” “道长,天色已晚,走夜路怕是不方便,不妨在村舍住一晚,明早再赶路不迟。” 眼看天色渐暗,风雪似乎越下越大,龙潭虎穴也只好闯一闯了,打定了主意,师徒二人随他们进入村内。 “别走那里!那有陷进!”老人出声提醒。“这里的路中间都是陷进,那时为了防燕兵挖的!路两边靠墙只能容一人进去。” 卫韫刚还纳闷,为什么好端端的路中间不走,非要靠墙走,原来如此。 “燕兵年年年来吗?”卫韫想不到如此偏僻的村里竟还有燕兵掳掠。 “有些年不来了,几年前我们放弃了前村的房子,故意随它破落,燕兵以为这里的人都逃难了,后来就没来过了。 你们是不知道,燕兵来的那几年,他是见人就杀,见东西便抢,每来一次,便遭一次大难!难啊!” 老人说话时有些感慨,不知道是可惜十几栋房子的破落,还是想起当年被杀的亲人,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起来。 至此,卫韫才算真正信任他们,他们也确实是可怜的穷苦人。 “让贵客见笑了。”老人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抱歉。 “唉!燕兵确实可恨!”卫韫长叹一声。 “哦!道长,此话怎说?”老人问道。 卫韫将他与纪问的遭遇与众人说了一番,中间当然省略了自己大开杀戒的事,众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连声道:“可恨!可恨!” 饭罢。 众人各自睡去。 早上,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惊醒众人,人群中一彪悍大叔歇斯底里的大喊: “燕兵要来了,老弱妇孺统统到后山避难!护卫队跟我来!” 人群吵吵嚷嚷,老人摸索过来,对卫韫他们说: “道长,你们也到后山避避吧!” “来了多少人?”卫韫淡淡的问道。 “两三百人,都是骑兵,那些陷进组打死你个不了他们太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人着急的声音都变了。 “我去帮他们,你带他去后山!”卫韫将纪问托付给老人,还没等老人答应,便已冲了出去。 第七章燕北骑兵 卫韫屏住呼吸,悄然来到村前,藏在树上,护卫队已经提前埋伏好了,就等骑兵落入陷阱一举击杀。 骑兵来到前村,看到破落的村庄,开始驻足观望,派出几个小兵四处搜寻。 卫韫趴于树上,想着要是他们真像黎老太爷说的那样——以为村里人都逃难去,就此退去,他就不必出手。 卫韫斜眼一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几名小兵看了一圈,和卫韫他们一样,也以村庄破落了,没人住了,众人已经勒转马头,准备离开时,最后一名小兵气喘吁吁的跑来:“有……有……情况!” “糟糕!”卫韫差点叫出来了。 小兵指向的方向正是卫韫他们昨天去的那间。 士兵族拥着将官往那边去,将官在屋内巡视一圈,大喝一声: “搜!给我仔仔细细的搜!” 士兵得令,骑着高头大马往后面而去,冲在前面的正中埋伏,落到陷阱里,摔个人仰马翻。 埋伏在陷进后面的护卫们适时射箭,顷刻间损失三十多骑。 听闻惨状,将官翻身上马,正在犹豫之际,卫韫已经从后面杀出,二十余骑顷刻被杀,骑兵阵脚大乱。 正当卫韫以为杀掉他们轻而易举时,手执军旗的士兵挥舞手中的军旗,在前面有弓箭射击,后有杀手威胁的情况下,不一会便站稳阵脚,转入防守状态。 这样的转变让卫韫目瞪口呆,这支军队和之前碰到的燕兵绝不一样。 卫韫猛然想起,燕军有支足以匹敌北蛮骑兵的骑兵——燕北骑兵。这是燕国最精锐的边军,而让所有军队都不想遇上的幽燕骑兵,便是从燕北骑兵中最优秀的士兵选出。 “果然,闻名北疆的燕北骑兵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卫韫不由得由衷的赞叹! “你也算识趣,我看你身手不凡,你若束手就擒,我可以赦免你杀我士兵的罪过,还在大帅面前保举你,在账下做一名将官是不成问题的。”那将官见有人夸,竟顺杆往上爬。 “我还没说完,凭你们这些人,要威胁我,还不够,远远不够!这么多骑兵困在狭小的巷子,很难受吧!”卫韫哈哈大笑。 那将官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好心规劝,对方不但不领情,还被无情嘲讽,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立马下令向卫韫发起攻击。 军旗挥舞,后队变前队,数十骑冲将过来,配合马势,数十刀连劈下来,卫韫招架之余,只能刺出数剑,如此数次下来,卫韫依然直直立于地上,无丝毫破绽,骑兵却有十多人落于马下。 燕北骑兵确实强悍! 若是之前遇到的那些燕兵,数十人此刻已经被他斩于马下! 不过,也仅仅是比那些人强悍一点而已! 在此地,在此刻,他无疑是最强悍地存在! 他要杀掉这些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要知道卫韫的功法最不惧的便是防守反击,如是数倍于此的骑兵在空阔的原野向他冲锋,或许能打得他措手不及,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的机会。 短短数次交锋,卫韫已经慢慢摸索出骑兵冲锋的规律,挥舞军旗的士兵指挥骑兵冲锋,骏马高速的疾驰,再配以数十人连续的攻击,在连绵的攻势面前,若不是像卫韫这样的高手,此刻真气已经耗尽,只能任人宰割! 无疑,执旗兵是其中的关键!要一下子杀掉数十个冲锋的燕兵骑兵很难!要杀掉一个手执军旗的士兵却容易的很!至少对卫韫来说。 卫韫自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群骑兵身上! 骑兵正准备下一次冲锋之时,卫韫先发制人,一跃而起,飞身而来,凌厉的剑锋直指当头的骑兵,执旗手见状,挥动军旗,转进攻为防守,就在一刹那,卫韫调转剑锋,于骑兵插肩而过,直插入执旗手喉咙,他惊讶的瞪大双眼,至死,也不相信竟有人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在十几步之外用剑将自己杀死,口里只吐出了“不可···”两字便以咽气了。 在场的士兵全都惊呆了,这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强悍人物! 不!或许说,他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只有魔鬼才有如此手段! 陷阱后的守卫们看到此景,惊讶之余,便开始欢喜起舞,自从燕兵撤离陷进并开始防御后,守卫们的自制弓箭已经起不到有效的攻击,又不能提刀与他们血拼,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自此,他们寄希望这个昨天才到来、轻而易举手刃几十人的道人,能够击退眼前的燕兵! “你是什么人?” 一些人终于想起了江湖上的恐怖传说——那十个可怕的家伙,江湖人称十大高手,有些他们知道,有些仅限于传说中。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卫韫知道他要问什么,他自然不屑于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标签,更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反正他们便要消失在这世上,也不用跟他们多说什么! “你……” 燕兵被气的说不出话。此时,替补的执旗手依然就位。那名将官毕竟见过大场面,无丝毫畏惧,右手一挥,执旗手有开始指挥。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刀锋中见真章! 骑兵依旧如豺狼般猛奔而来,卫韫举剑相迎,,也许是指挥不如上一个,也许是骑兵有了畏战保命的心理,配合竟大不如此前。 卫韫抓住时机,一番交锋下来,竟杀了十多人!还不断向燕兵靠近,燕兵也不得不往后退了数步! 证明自己强悍实力的最好办法无外乎是将对手击败,而且是不断击败,地上几十具尸体便是最好的明证,任是再坚韧如铁的军人,在一个无法打败且白白丢掉性命的强大敌人面前,都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燕北骑兵如今面临的便是这样的情况,一贯从雪堆里杀出的狠人,在再次进攻的命令下达后,犹豫了,还有退后半步的,一切都入了卫韫的眼里,燕兵此刻已经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士气是军队战斗的意志,主帅未死,军心已失,能够挽救的只有一人,便只有主帅! 那名军官虽然心里没底,到如今,也惟有硬着头皮上了,只见他大喝一声:“让开!”强行为自己壮胆,一马当先来到前面。 他此刻想的是,不是鼓舞士气,一举击败敌人,而是借助马势,抵挡卫韫一阵,等卫韫和后面的士兵打斗起来,势必无法兼顾自己,再趁机偷走。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卫韫心中感慨道,这二百名骑兵的将领也太沉的住气了吧!或者说太惜命了吧!眼看着前后近一百骑被杀,才从人群中出来! 卫韫等的便是这一刻!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将领无疑是士兵中一面活生生的旗帜,是一支军队的核心。 那将官拔出佩刀,一边指挥,一边策马,大喊:“冲锋!” 说时迟那时快,卫韫已经先发制人,来自高手的绝命一击已尽在眼前,将官手中刀在刚刚触碰到卫韫的软剑之时,那剑已入喉咙,一切已成徒然。 就在卫韫飞掠而来时,有几个反应快的士兵见势便要阻拦,他们在侧翼,刀兵无妨相接,唯有向卫韫身上砍去,卫韫却是不慌,只是一转身,身子躲过了剑锋,手臂又落入刀口,他却没有再避!任由那三刀砍在手臂上! 第八章说书人 其实,那几刀早已在他的算计中!任他再如何费尽心思,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一举杀掉那军官,那便选最能让人接受的! 高手便是高手!一切算的刚刚好!那三刀看在胳膊上,既没伤筋动骨,有没砍在要害位置! 这便是他心中谋划好的! 主帅一死,剩余的士卒面面相觑,愣了一会,便各顾各的开始逃命。 卫韫可不管这些,将官一死,他右手一挥,那三当前的士卒便一命呜呼! 缺少主将有无斗志的骑兵,便如待宰的羔羊,除了四处逃窜,再无反抗之力! 有的士兵狗急跳墙,竟真的从矮一点的破屋里跳出,只可惜屋后两边一面是高山,无法逾越,只得返回,一面是大河,扑通扑通十几人经全都跳下去,如此汹涌的河水,这些北方兵恐怕也难有生机! 还有的士兵,竟向忘了后面是陷进一般冲过去,掉进里面。 或许他们宁愿掉河里、陷阱里,也不愿面对恶魔般可怕的卫韫! 剩下的便是冲向村外,也就是向卫韫冲来。 卫韫与他们纠缠在一起,有被他砍落马下的,也有踩在尸体上跌下来被踩死的,最后只有十余骑逃出。 卫韫施展轻功,连斩后面几人,夺了快马,继续追赶! 前面只剩十骑!山路崎岖狭窄,只能容二三匹并驾齐驱,眼看卫韫越追越近,后面的骑兵竟不顾前面的性命,拼命驱马。 一时间,有三人落入江中,有三人落于马下,卫韫赶上,转手之间,又是三人! 只剩最后四人!卫韫勒住马脚,从怀中探出一枚回旋飞镖,一阵呼啸声,飞镖已经接近四名士兵的脖子,四人就此殒命。 前村。 卫韫赶回,落入坑中十几人已经被守卫们绑起来了。 “道长,请你发落!”守卫们齐声道。 士兵知道他们的性命全系与眼前的的道人,扑通跪下,唉声恳求道: “义士,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尚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满月的儿女!来世,我们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人人都如此说,谁知真假!我既已出手,便没有收手的理由!放了你们?你们活了,村里的人便要死了!”说着,示意守卫们动手。 “大侠放心!我们只管逃命,绝不会将此间事泄露出去!”士兵赶忙磕头,又信誓旦旦的说。 “我更相信死人!”卫韫看都不看一眼,冷冷地说道。 拜别村里众人,拿了些粮食,挑了匹好马,问明了方向,师徒二人便启程了。 官道上,师徒二人同骑一匹快马在风雪中赶路。 纪问已经累的睡着了,自从跟了师傅,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一路上被追杀、逃跑,现在又在赶路。 不过,这也怪不得卫韫,他也是没办法。 卫韫看着怀着熟睡的纪问,有些怜惜,心中触痛了一下。 转念一想,自己的事也耽搁不得,只能再苦一苦孩子了。 燕北骑兵向来镇守北边,直属王室势力,南边的燕兵为俆家所掌,徐家是北燕开国功臣,经年积累,势力渐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王室震怒,却又无法完全除掉,又怕各国趁机入侵,唯有渐渐将忠于徐家势力调往远离京都的南边,并以陛下的名义年年要求各地边军四下骚扰。 原本希望梧国之手,能削一削徐家的势力,怎奈梧国国事日颓,不知是双方出于默契,还是梧军真的颓废至此,竟于南燕军打得有来有回,只是苦了边境的百姓! 双方年年互略,江北两国百姓受尽苦难,好好地中原沃土竟处处荒凉。 燕国南下骚扰梧国,往常也会派一直燕北骑兵南下,只不过不是作战,而是监督! 像今年亲自出手实属异常,卫韫一想到这,便着急想要弄清北燕的意图,手中的鞭不觉得有抽的更狠了,好在这是燕北骑兵的军马,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 本来卫韫只是想从南阳走回安全些,如今他却必须找人问一下现在的情形再做决断了。 道人,本是世外之人,不参与各国事务,然而天下纷争日久,即使再如何出世,也难免卷入世俗,更何况,卫韫这一门,祖师爷立下宏愿——让天下一统! 作为这一门的传人,他不得不下山,完成师门之愿。 他本是梧人,自然以梧国为先!再者说,就算他要扶持燕国,燕国向来重佛抑道,他也没什么立足之地! 他是高人,同样是俗人,有些事他不得不出手!二十多年前如此,如今亦如此。 怀着心中种种不详预感,卫韫驱马越急。 傍晚时分,总算在日落时分赶到南阳,此时距离关城门还有一刻钟,只有依稀几个急忙忙赶在关城前入关的行人。 城门口几个士兵慵懒的倚在墙边,只是偶尔瞥一眼进出城门的路人。街道两边堆满厚厚的积雪,没掉整个马蹄,那马走得极慢,路两边开许多酒肆,远远地就能闻到酒香。 “徒儿,到了。”卫韫抱纪问下马,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醉香楼。”纪问抬眼便看到一座酒楼,“这便是荆州了?” “还没呢!这是南阳,我们先在这歇一会,明天再赶路。”正说着,早有小二牵过马,迎二位进来。 “客官,可要住店?”掌柜客气的问道。 “自然!要一间上房!”卫韫一边说一边递过一锭银子,手微微扬了扬,露出一枚碧绿的扳指。 掌柜看到他手中的扳指,表面不动声色,转而平静地说道:“客官随我来。这边请!”说罢,迎二人上了楼。 二楼临街一侧摆了几张八仙桌,街上的动静尽收眼中。 有几个行商、卖艺人在吃饭,傍边有一个老人摇着纸扇,声情并茂地说: “数万人在后面追啊追,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你猜怎么着?一道白光闪过!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咔嚓咔嚓,一阵惨叫声,数百燕兵那是纷纷倒地,一命呜呼啊!” 原来是个说书人。 第九章摘星阁 “真有那么厉害?数万人打不过一人?” 纪问听的入神,不禁发问。 “还真别说,确实打不过!只因此人非凡人,乃武曲星降世!各位客官,下回更精彩!下回请听万军能奈我何?我本剑仙下凡尘!”说着摊开手中的纸扇,伸向众人,笑嘻嘻的说道:“各位看官,给个赏钱!” 卫韫抢过话说:“别听这些江湖说书的瞎编!他们就靠这个吃饭呢!” 卫韫想拉着纪问走,纪问此时已入迷,那里肯听! “客官!你还别不信!你打听打听!二十年前,在芒砀山一人打退燕兵三万人,那是何等的人物!那是如何威名赫赫! 江湖人无人不知?何人不晓?谁人不钦佩? 莫说江湖人了,就是当年那三万燕兵,提起当年,无不交口称赞、心悦诚服!” 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道,似乎当年他就在现场,目睹那场惊心动魄、况古未有的大战! “夸大其词罢了!哪有什么万人敌?”卫韫不失时机的嘲讽道。 “夸大其词?你可知那人是谁?”说书人突然严肃起来,那神情仿佛别人质疑的便是自己! “是谁?”纪问接过话问,竖起耳朵仔细听。 “剑仙。天下第一人!”说书人靠过来,用手半掩着嘴低声说,神神秘秘的,生怕被人听见。 “天下第一?是武林七圣中的哪一位?”纪问眼里充满了好奇,他只知道武林七圣,却不曾听闻有什么剑仙。 “非也!非也!武林七圣,那是后话了!你可知十大高手?剑仙,他可位列榜首。远在武林七圣之上,那不是天下第一,何人才是?” “什么排行榜?还不是任由他人评说!”卫韫轻蔑的笑道。 “那可是半道圣人亲自刻于乾坤伞中的十大高手排行榜,天下 人都是公认的!你区区一个道士,怎样资格否定天下人!” 说书人争辩道。 “半道圣人又是谁?”纪问摇摇头,这其中太多人物他都不清楚。 “朱玄通,一个学文不成,学武不成的怪人。”卫韫忍不住插嘴道。 “道长此言差矣!那半道圣人可是师出名门,他的师父便是天下大名鼎鼎的红衣伞人公孙大娘!你可知大娘?那也是十大高手排行榜的人物,她可是位列第二!”说书人提高了语调,似乎这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只可惜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卫韫偏偏要把这些糗事说出,杀一杀说书人的威风。 “为何?”小孩子总是像十万个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精钢打伞,还偏偏爱炫耀,惹了众怒,被官服通缉,如今早已不知去向了!”卫韫说的漫步经心,那说书人的脸色却不大好。 “精钢打伞怎么了?”纪问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精钢乃军用品,乃军队专用品,有时,朝廷也会将钦制的匕首、长剑赏赐一些给功臣贵戚、富商士绅。他一个小小秀才,竟敢用精钢打伞,那可是天底下头一遭!” 卫韫似乎戳中那说书人的软肋,至此便不再说话。 “我说,道长,你也别和他过不去,他一说书的,不就混户口饭吃吗?我们听书也就图一乐!”那边一个满脸胡子,穿着一身貂皮的商人忍不住要听下一回,插话道。 “来,赏你的!快说下回!”一些散碎银子落在在桌上。 “好咧!书接上一回,上回我们说到……”说书人如临大赦,面露微笑,手一抹,将银子藏于袖中。 “好了!走吧!别耽误掌柜的工作了!”卫韫提醒道。 掌柜笑容可掬的走在前,打开房门,请二人进来。 卫韫拉着纪问往房间去,纪问回头看着说书人,依依不舍的跟着走。 “丁字上房,客官请!” 三人进入房间,掌柜反手关上房门。 掌柜看了看纪问,狐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卫韫对他点点头。 “三堂堂主周通参见阁主!”掌柜会意,低声行礼道。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面前的小公子,本想问一下纪问的来历,又想到阁主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遂作罢。 “免了!北燕有何消息?”卫韫手一摆,转过身,打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背对着掌柜问道。 “燕京城四处戒备,似乎出了大事,好像和皇宫有关。此外,有大队燕北骑兵南下。”掌柜思虑了一会,挑最要紧的事说。 “皇宫?与燕北骑兵南下有关?燕北骑兵有多少人?” 卫韫追问道,他最关切得莫过于燕北骑兵南下了,他急需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探子回报,燕北骑兵至少万骑南下。皇宫仍没有确切的消息!综合以往的消息,应该是燕帝不行了。 属下猜测,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借年关边军扰关之际将南燕局势搞乱,拖住南燕徐家的军队,好让新帝能够顺利登基。” “你说的有些道理。若果真如此,江北道又将有一场大乱!” 江北道正处是燕梧两国交界处,历来便是燕兵扫荡的重点地区。 “阁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行告退了!” 卫韫挥一挥手,示意他下去。 “回来!送些饭菜上来!” 卫韫正想着漯河那边的情形,漯河是江北道最南端的军镇,一失守,南阳便会暴露在燕军铁蹄之下;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忙招手吩咐掌柜道。 “是。”掌柜恭敬地退出去,轻掩房门。 “阁主?什么阁主?”纪问开口问道, “摘星阁。” “干什么的?” “一个江湖组织。你也听到了,打探消息的。” 卫韫并不忌讳他知道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 正当纪问准备继续追问时,敲门声响起,熟悉的声音传来: “客官,给您送茶来了!” 卫韫开了门,他知道掌柜并非只是送茶来的。 掌柜身边还跟着一个商人打扮、高高瘦瘦的小伙。那商人疲惫得直达哈欠,脸冻得通红,外衣上好像湿透了、衣角被冰块支棱起来,帽子还顶着积雪,看起来狼狈极了。 “何事?”卫韫低声问道。 “属下有紧急军情汇报!”掌柜行礼道,同时望向那个商人,使了个眼色。 第十章夜闯将军府 那商人见状,赶忙行礼:“属下郑笙参见阁主!” “起来。有何消息?” “江北道全部失守,守军全军覆没!”郑笙几乎是便哭着边说的。 “什么!”卫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北道全道有六万兵马,一夜间全军覆没,这是天大的事情! “荆州有消息传来吗?”卫韫这样问,自然是问楚王的消息。 楚王是受封于荆州的梧国亲王,掌管荆州的军政大事,卫韫与他有故,若有什么消息,必不会隐瞒。 “没有。”周通答道。 “奇怪!这么大的事,内卫那边没有消息?”卫韫心中更加疑惑了。 内卫是陛下亲卫,更是梧国的特务组织,不仅在内监察百官,在外刺探敌国军情,而且肩负重要军情传递的重任!梧国十道丢失一道,数万军士覆灭,这样通天的大事,没理由不向楚王通报? “漯河城内卫悉数被杀,鸽房被捣毁!”郑笙补充道。 “怎么可能!内卫向来行事隐秘、善藏踪迹,怎么……此事必不简单!” 一连串的事情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打在卫韫的脑壳,脑里一团浆糊, 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 迟疑了半晌,卫韫吩咐道: “此事事关重大!周通,你马下将消息送往荆州!” 卫韫在房内踱步,一点点的理清头绪,现在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而是南阳已经岌岌可危了。 南阳全郡不过两万兵马,即使所有军队收缩在南阳城,也只能据城坚守。 “客官,你的饭菜来了!”伙计摆上几样简单的家常菜。 “叫你们掌柜来!” 卫韫并不在意伙计说的话,他忽然想起在城门那些慵懒的士兵,心中担心,急着想找周通问清楚情况。 抬头见卫韫神色凝重,伙计暗道不知怎的惹怒了客人,一溜脚跑下楼。 “阁主,有何吩咐?”周通气喘吁吁的问道。 他刚刚吩咐人给荆州传消息,伙计说有客人发怒要找他,他刚要骂一通伙计,却听到是丁字上房,急忙跑上楼去。 “南阳守将才能如何?”卫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南阳守将陈烁乃当朝国舅司马仁妾弟,此人毫无将才,泛泛之辈,平日里只懂寻欢作乐,哪有什么军事才能?” 周通话说的明白,南阳守将陈烁就是个废人,受的眷顾才得此重用,莫说为国为民了,就是不害国害民就是他的功德了! “军中就无能人?” 卫韫不禁发问,又或者是感慨,梧国这些年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军政日颓,无疑是最好的诠释。若不是梧国根基深厚,燕国皇权衰落,如今会是什么情况,那还真是难说! “副将裴宽有些才能,只不过现在平氏县,来回一趟要五个时辰。”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将军府。”卫韫无奈,此时也只有能挺身而出了。不管那陈烁有无才能,先把消息传给他,让他事先准备,能拖一拖时间便好。 他看了一眼桌边吃得津津有味的纪问,又嘱咐道:“帮我照顾一下。” 卫韫自窗台一跃,跳到大街上,大雪纷飞的夜晚,路上行人少的可怜!他沿着大街走去,将军府并不难找,城内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便是了。 一路走着,前面热闹了起来,来往的人不绝,大多都进了一间豪华宅子。 “南阳将军府!” 是这里没错了。 卫韫绕道侧门,翻身而入,落入一片竹林中。 “什么东西?”一男子的声音传来。 卫韫心里嘀咕,这就被发现了?不自觉往竹子后面躲闪。 “走了!走了!哪有什么东西?也许是野猫。”另一人说道。 卫韫松了口气,探头出来,见两人从竹林而出,竹林后是一间茅房。 卫韫见两人身着绫罗绸缎,身份不俗,想来是那将军的宾客。于是,便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也没有人注意到卫韫,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间大厅。 厅内正在宴饮,歌舞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坐在厅内那些华衣丽服的客人,不少人已喝的酩酊大醉,丑态毕现。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插着腰,提着刀,目视前方,威风凛凛。 “站住!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一名守卫见卫韫衣衫破旧,大声呵斥道。 “在下有急事要禀告将军。”卫韫从容的将此行目的说出。 “去去去!没见将军正忙着!”那侍卫白了他一眼,趾高气扬的说道。 另一名守卫看到卫韫的道袍,急忙拉了拉那名守卫,又对卫韫喊了一声,“道长。” “道长?”那守卫仔细打量卫韫一番,看他穿着破旧道袍的穷酸样,料想他也不会是达官贵戚的座上宾,回道:“那也不行!” “何事喧哗?”堂上那人说道。 底下歌舞骤停。 “禀将军,是一个道人,嚷着说要见将军!”那守卫三步并两步跑进大厅,半跪着行礼道。 “道人?去!趁早打发走!” 将军招手,示意歌舞继续。 底下一些忙军官挥手让守卫下去。 乐师重新起乐,曼妙的歌姬又翩翩起舞,厅内一片欢乐声。 “将军说了,不见!”那守卫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撵卫韫出去。 “贫道有紧急军情禀报!”卫韫大声喊道。 “拿些银两打发他!”将军对左右侍女说道。 两人拉扯中,又有几名侍卫入内,将卫韫团团包围住,看样子是要将他抬出府去。 一名侍女走来,喊一声:“慢!” 她将一锭银子仍在卫韫脚下,说道: “将军赏你的!你且走吧!” “唉!”卫韫长叹一声,转而说道,“本不必如此的!” 侍卫见他这样说,以为他是贪财之人,便不再拦他,等着他拿完银子自己走,也省的麻烦。 谁知,卫韫却径直往厅上去。 门口的侍卫上去拦他,卫韫一掌将他打到门上,啪的一声连人带门落在厅内,里面的人都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院里的侍卫追上来,当先一人往卫韫背心刺去,他转身反手双指捏住剑尖,任由他刺来,等剑尖就要没入胸膛时,却怎么也刺不进去了,原来卫韫双指已经紧紧夹住剑刃,手一转,那人的剑脱手而出,到了卫韫的手上,他再一脚,那人从空中飞出,正中后面赶来的众人,倒了一地。 卫韫的这一手,在场的人看的脸色发青。久经行伍的军官当然看出了他的手段有多么刁钻,要将在场人杀个精光也绝不在话下! 那些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那里肯出口得罪眼前这个道人,个个屏气凝神坐一旁观望。 此时,那些乐师、舞姬早已屏退两侧,厅中间还摆几架古琴,卫韫十分不懂风情的拿剑划过琴弦,十几根琴弦一一断裂的声音响彻大殿,在场众人无不心惊。 卫韫走上堂来,对高高坐在的堂上那人说道:“你便是南阳守将?有人说你荒淫无能,靠卖弄关系上位,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形势比人强,那人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卫韫却不理会这些,将手中的剑扔出,剑尖直冲陈烁而来! 第十一章隐姓埋名 陈烁吓傻了,想躲却躲不了,唯有闭上眼睛。 半晌,才睁开眼,摸了摸脖子还在,才往厅下看,却不见卫韫。 心中疑惑之际,看到卫韫就在身边,吓得叫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我姐夫可是当朝国舅!你敢动我,我……”正说到这,见卫韫瞪着他,一时口吃,说不出话来。 “叫他们都下去吧!”卫韫看了看下席的众宾客,冷冷说道。 宾客们如临大赦,都盯着陈烁,心里盘算着:只要他一应允,便立刻离开。 只要他们不在场,出什么事都怪不到自己头上。一些人甚至站起身,就等着走了,就像等待下课去吃饭的学生一样。 这种情况下,陈烁那里肯让他们离开,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这…这…”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门外一阵脚步声,黑压压的军士堵住门口! 陈烁有了底气,正襟危坐、装模作样,语气十足地说道:“本官看你是个道士,现在离去,本官既往不咎!” 啪叽!桌子裂开成几份,塌在陈烁脚下! “最好听贫道的话!不然,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另说了!” 卫韫拍了拍陈烁的肩膀,眼神笑眯眯的,语气却是相当不客气。 受他一拍,肩膀犹如千斤重担压下,陈烁顿时如坐针毡,全身沁着冷汗。 “放肆!你敢杀我?你可知我姐夫乃当朝国舅!他必将你千刀万剐、诛你九族!”陈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挣扎道,语气也有了些缓和。 “你最好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贫道杀你,谁人又能将我怎样!门外那些人可敌得过我?就算贫道不敌,他们敢杀我?你可别忘了!本朝尊道为国教!就算你那权倾朝野的姐夫,那能将我如何?先帝曾说,方外之士无论身犯何罪,皆有国师裁之!贫道不才,与国师有故!” 卫韫这通话下来,陈烁面如死灰。他才想起,道士在本朝确实有种种特权。国师入朝二十多年,道教兴盛不绝,从陛下、皇亲国戚、到普罗大众,对道士无不有一种敬仰之色。 俗话说,楞的不怕横的。卫韫此话已然摆明态度,陈烁怎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门口的士兵! 思虑了一会,陈烁无奈说道: “本将还有要事在身,各位请先回府,我们来日再饮!” 看着空空的大厅,门外围着数百军士,陈烁瞥了一眼卫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现在可以的说了吧!” “自然!据最新的情报,燕军十数万南下,已经攻下江北道!全道数万官兵全军覆灭!”卫韫将情报毫不隐瞒地说出。 “这与我何关?” 果然,这是个军师白痴!完全不懂战略战术,即使是平头百姓,都能想到燕军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南阳了。卫韫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燕军既已攻下漯河,不久便要来这里。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卫韫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是说他们要来这?”听到卫韫的话,陈烁焦虑得手足无措。 卫韫无语良久,才说: “传裴宽回来吧!坚守等援军就行了!” “来人!快!去传裴宽!让他带兵回来!”陈烁着急喊道。 将士得令,飞快奔了出去! 陈烁回神时,卫韫已不见了踪迹,真是来去匆匆。他坐在桌子愣了半晌,愈发觉得道人宛如天人。 如今他想刚刚还觉得头皮发麻,十分后怕! 拿手抹了抹头,才发现头顶正中原本扎起的发冠不知什么时候被削去,只留下短短的发根,他拿起铜镜,看到自己这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瞬时暴跳如雷,将眼前的东西统统摔在地上,便坐在地上大喘着懊恼着。良久,悠悠站起,向后堂而去。 入夜时分,卫韫自将军府回来,翻身上楼,推开虚掩的窗户,屋内昏暗异常,他顺手点燃油灯。 “徒儿怎么早就睡了?”带着疑问,卫韫往床边走去。 “去哪了?”正想下楼找掌柜问问,却见纪问正在走廊的桌子上托着双颊,认真的听说书。 卫韫拉纪问回房。 “师傅,你给我讲讲江湖的趣事吧。”纪问一脸认真的征求师傅的意见。 “师傅以后再跟你讲,师傅现在有正事要跟你说!”卫韫拉着纪问的手,又抚了抚他的头,一脸严肃的说。停顿了半天,卫韫又说道, “徒儿,以后你便要隐姓埋名生活了。” “为何?”纪问不禁发问,怎么拜个师傅还要隐姓埋名,难道道门的人不能拥有自己原本的名字吗? “师傅曾经跟你说过,师傅下山来,便是要匡扶天下。如今,师傅是没能力做到了。 你说你心甘情愿拜我为师,那么师门的遗志便要你来继承。师傅会带你去荆州楚王府,在那里你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便是你要辅佐的人,他是楚王世子,也就是将来的楚王。 只是,现在朝廷盯得紧,若你以真姓名示人,将来你长大要有一番功绩,少不了要改名换姓。如今你隐形埋名,改装易容,不过是几年的功夫,将来学艺出山,再换回来,便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还有,为师问你,若将来功成名就,你是愿以父母赐予的名字光耀门楣,还是要一个假身份流传千世?” 卫韫将前因后果一一说出,又反问纪问道。 “徒儿…徒儿自然要以真姓名示人!只是为何以真姓名示人便不能做出一番功绩?”纪问顿了顿,说出心中想法。 “师傅带你回楚王府,你自那里长大,别人自然将你与楚王联系在一起。你既与皇亲国戚有旧,便不会受到重用!师傅之前有个弟子,他便是开国公府的一位远亲,即使后来有救驾之功,也不过封些虚衔虚职!徒儿,你只是现在隐姓埋名,到你出师时,再换回身份,师傅会将一切安排妥当的!” 卫韫宽慰道,让纪问放宽心。 “徒儿明白了!” “徒儿,自今日起,你便叫夕子兰!夕,是我母亲的姓,子兰,是师傅给你起的名字!” 纪问默然点点头。 卫韫将脸皮撕下,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 “师傅,你好帅啊!”纪问见到卫韫真容,被他俊秀的脸庞惊艳到,不禁大声喊道。 卫韫只是微微笑了笑。 “师傅今天教你易容术!” 纪问蹦蹦跳跳地过来,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满脸堆着笑,耷拉着脑袋看卫韫做人脸面具。 小孩总是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卫韫已见怪不怪,他将做好的面具套在纪问脸上。 “师傅,这个一点都不好看!”纪问看着镜中的模样,嫌弃的说道。 卫韫又给他换了一个。 “也不好!” “将就着吧!本来就长得可爱!师傅做的面具自然不及你的天生丽质!”卫韫无奈,唯有夸一下他。 纪问心中想喝了蜜那样甜,看了看现在的面具,算不得惊艳,却也是不错的相貌! 换装完毕,师徒各自打坐练功。 纪问双腿盘桓,运用心念将真气自穴位沿经脉运转,自天地间慢慢吸纳着力量! 练功,是纪问每晚的必修课。如今,他已经能自己运功了,而且渐渐觉得体内经脉中的真气越发浓郁。 半个时辰过去,纪问有些乏了,爬上床躺下,转身说道: “师傅,你给我讲讲剑仙的故事吧!” 卫韫遥遥头,什么都没有说。 “师傅不愿说,徒儿知道,那剑仙怕是和师傅有关!说不定师傅就是那剑仙!” 第十二章辛酉难 卫韫师徒换了新装容,此刻他再也不是白发鬓鬓的老人,而是身材英朗的中年男子,纪问也不再是有些娇滴滴的女娃模样,而是一个略显调皮的男孩形象。 他们驱车已经出了南阳城南数里,回头已望不到城楼,一阵阵马蹄声,一阵阵呐喊声传来,正如他说预料的那样,燕军已经到了。 卫韫也知单靠南阳的守军难以抵挡燕军的进攻,只希望他们能多扛两天,等到各处的援军到来。 出城时,他已经看到裴宽率军赶到了,或许应该信赖这个裴家的小将军。 燕军入侵的消息已经传到百姓耳中,一路上,大批大批的百姓拖家带口南逃。与卫韫不同,他们没有钱置办马车,只能靠着双脚推着手拉车行走在冰天雪地的严寒里。 卫韫拗不过纪问,在他强烈的要求下,给他买几本讲述江湖轶事的小书,此时,他正在车里翻看着,虽然只能看懂个大概,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辛酉年的腊月,这年不比往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不仅使梧燕两国边境的百姓流离失所,更是使无数的军士丧命,霎时间,天地一边哀嚎! 卫韫早已将消息传回荆州哦,估摸着此时楚王已经得到了消息。 楚王府。 众将皆身披战甲,直挺挺的站立两侧。楚王拄着拐杖,拖着不灵便的右脚,从后帘而出。 楚王忧心忡忡地问道:“你们怎么看?” 一将官上前道:“启禀王爷,如军师所言,燕兵恐不下十数万,以京南道的兵力,固守尚可,出战迎敌,恐怕……” “本王明白!本王已向洛阳、淮南道求援,只是事发突然,调兵仍需时日。南阳若不保,荆州便暴露在燕兵铁骑之下了!” “若是父皇在,我仍掌数万大军……”楚王心中想到,不禁看了看有些坡的右脚,“坡了也没关系,十几年前,自己仍亲率大军多次大败燕军!” “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二十年前,自己只是个郡王,父皇大败,自己率军千里救驾,进封亲王,统帅荆楚十万大军,十五年前,父皇驾崩,身为手握重兵的藩王备受猜忌,十年前,自己听从先生之言,为保全王府,放弃大半军队,只留荆州,还将长子送往长安…… 可是无论怎样,国家陷入畏难,他都没有袖手不管,父皇的叮嘱,他一直铭记于心,他始终是皇族的利益为先。如今,他自然不会不管不顾,尽管早已不比当年。 楚王想起当年,想向别人诉说,却又不能,这些话那条都是抄家灭族的罪。 如今,楚王府权势早已不如当年,楚王每每想到此际,都有些黯然神伤! 他背过身去,任眼泪滑落。 “其实未必,依末将看,若京南道上下一心,集中兵力驰援南阳,与之一战,未尝不可!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不敌,拖延些时间不成问题。” 说话的正是楚王最依赖的大将军——冀之。当年,即使放弃所有的精锐军队,他都要留下的,便是此人。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冀之,便是良将。在楚王的眼里,他与当世驻守各方的大将一样,都是不世出的大将,只是冀之没有他们如此有名气而已。 冀之,楚王幼时的玩伴,自其受封郡王从军以来,冀之便一直侍立左右,身经百余十战,曾多次救他性命,也正是这样,当年自削权柄,才得以留下他。 而楚王最信赖的谋士,便是少阳真人,当年的千里救驾,受封楚王,到后来的自削权柄,无不是他的计谋,楚王有今日,仰仗的便是他。 二人便是楚王的左膀右臂,如今少阳真人不在,他依赖的便只有冀之。 上下一心?若能上下一心,何至于此啊! 楚王心中蓦然出现这个念头,但这些话有些大逆不道,他转而说到, “荆州只有一万多人,除去守城的,最多也只有六千而已。京南道总兵、监军那里,本王是使唤不动的。总督那里,本王当年有恩于他,或许他愿意拨些兵出来,不过,他那里总共才几千兵马,能拨给我们的也就三千人左右!” “王爷,总督来信!”侍卫小碎步跑进来,拱手呈上信件。 楚王急于知道总督的回复,慌忙地拆开来信。 “果然如本王所料,总督说若我出兵,他愿派三千士兵相随!” 身为皇族,考虑的事情自然不比总兵、监军他们,沉吟半晌,楚王命令道: “冀之,你率三千骑兵北上,能战则战,不能战也要尽力拖延!” “末将领命!”冀之得令,往军营点兵,此事暂且不提。 卫韫还想着燕军之事,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十几个大汉举着大刀,冲进人群,肆意劫掠过路人。 跑的快的,脱了虎口,跑得慢的,被他们揪住,刮尽一丝丝值钱的财物,稍有不从,便刀剑相向,已有数人倒在倒下。 更过分的是,见有姿色尚好的妇人,便就地奸淫。有可爱的女孩,竟也要抢了卖入风月场所。 现场呜呼哀嚎一片。 卫韫那里看得过眼,停了马车,冲了上去。对着那些人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一会儿,便有数人抱着身子躺在地上哀嚎! 纪问在车里见马车停了,又有许多哭闹声,叫了几声师傅也没人应,探出脑袋,便看到如此混乱不堪的场面,哪里还看得进书!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竟有些担忧。 他看了一圈,才远远看见师傅正在教训那些暴徒。师傅今天没有动剑,说明他今天还是抱有一丝善念的。 只可惜,一名山贼似乎没看到他的同伴正被人暴打,他见一妇人面容姣好,起了歹念,一刀结果那妇人的相公,又过来侮辱妇人,正动手间,一股寒意自后背传来,他回过来,那剑已刺入喉咙。 刺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卫韫。 风吹起积雪,严寒肆虐,纪问才探出头一回,就觉得脸冰冰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呜呜呜的细声哭泣传入他的耳朵。 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衣着单薄的小女孩蹲在马车不远处的路边抽泣。 不知是严寒,还是因为哭泣,小女孩身体一抖一抖的。 见其可怜,纪问下车将她拉起,正要往车里去时,一大汉拦住他们去路。 那大汉十分粗鲁的推倒纪问,抢过女孩,就要扛起女孩将其带走。 纪问那里肯就此放手,爬起来,抱住女孩。 大汉感到手上的重量,低头一看,见纪问抱着女孩,大骂道:“小崽子!走开!” 他抬起右脚往纪问身上踢去,纪问眼尖手快,松开女孩,往雪地一滚,躲过了一脚,翻身一脚踢在大汉的左脚上。 大汉一脚没踢中,本来就不平衡,再加上纪问的这一脚,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的。 大汉怒吼道:“我杀了你!”便像疯子似的扑过来。 他提起纪问,便要将纪问往地上摔,纪问死死扯着他的衣袖,他竟没得逞! 大汉怒极了,改用双手掐他的脖子,他想喊师傅,却喊不出来! 第十三章二十年前的真相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女孩搬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大汉的脚上。大汉疼得直跳脚,松开了纪问,蹲下来,抱起来可怜的脚,痛苦的**着。 纪问得救,他自靴子里摸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往大汉胸口刺去! 疼痛麻痹了大汉的神经,他没想到一个小孩会有如此手段,匕首完全没入心中! “啊!”一声吼叫,他怒目圆睁,双手死死地抓住纪问的双肩。 纪问吓得脸色发青,全身哆嗦,他将匕首抽回,顷刻间,血液喷涌而出,脚下雪茫茫的大地顿时被染红! 渐渐的,肩上的双手慢慢松开,纪问拖着双脚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大汉顺势倒在他脚下,吓得他用脚猛踹了数脚,才颤抖着双脚,扶着马车站起来。 卫韫远远看到这一幕,等他过来时,那大汉早已倒下,纪问正拿着匕首呆呆地站在马车旁。 卫韫接管过他的匕首,帮他擦干净放好,紧紧抱住有些颤抖的纪问,安慰道,“徒儿,师傅在!师傅在!” 十几天来,纪问经历了太多太多,作为一个六岁的孩童,他是坚毅的,一直以来,他都默默承受着。可当一个彪形大汉倒在面前,怨恨、不可置信的目光死死印在脑海,挥之不去,他内心的防线一一被击溃,此刻所有的委屈、不安,都化作泪水喷涌而出! 在一个人最孤立无助的时候,一个厚实的肩膀、一个简单的拥抱,无疑是最牢靠的支持。 情绪发泄完毕,纪问想起身子单薄的女孩,将她拉到身边,恳求道, “师傅,你收她为徒吧!” “不是为师不愿意收她,只是,道门有些规矩不能破!”卫韫面露难色,委婉说道。 只是,他这一门有规矩,关门弟子才能继承师门大业。所谓关门弟子,便是最后收的弟子,也是毫不保留传授毕生所学的弟子。他此前也收过弟子,只是不甚满意,他们只不过得到卫韫一技之传而已! 女孩巴巴的看着卫韫,让他心里不好受。乱世之中,命运多舛的人何其多!他若不管,女孩会落得怎样地悲惨命运,那是他不敢想象的!如果这样,他的良心何安? “师傅!求你了!你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去哪呀?”纪问跪下,一个又一个地磕头! “贫道可以收下她!只是,为师不会给她师徒名分!” 既然师傅愿意带她走,有没有师徒名分,纪问也赖得多管! “上车吧!” 纪问将自己的衣服拿出,给女孩穿上。女孩比纪问小不了多少,衣服大了一些,倒也勉强能穿下。 “我叫……叫夕子兰,你叫什么名字?”纪问还是不习惯现在的名字,停顿了一会才想起来。 “冯瑶。”女孩软糯糯的说道。 “冯瑶?好名字!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如今有了新的玩伴,纪问脸上满是笑容,他打心眼里开心,他的话渐渐多起来。 “来!拉钩!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两只小小的手指交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那阿瑶该如何称呼师傅?”纪问探出小脑袋,帮女孩问道。 “叫我先生吧!”卫韫目视前方,专心驾着他的车,头也不转地说道。 冬日的大雪依旧连绵。 数日的奔波,累坏了车里的两个小家伙,此刻他们正相拥睡在一起。 襄阳县,位于南阳与荆州的中间,也是卫韫此行的必经之地。 几天的赶路,襄阳,已经近在眼前了! 另一边,燕军的动作极快,短短几天又拿下南阳,势如破竹,一路南下,前哨部队已然快到襄阳了。 此时,卫韫他们还在按既定的路线南下荆州,他们不知道,危险已经悄悄临近。 数千前哨部队迎着风雪,疾驰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 远远地,卫韫听到的马蹄声,他内心充满疑惑,还是加快马鞭,想尽快进入襄阳城。 只是,马车再快,终究比不了战马的速度。就在离襄阳不远的地方,骑兵已经赶上来了。 卫韫奋力驱赶马车向前疾驰,自己则提剑迎上,与骑兵打在一起。刀光剑影相挥,热血染红了雪地,与天际的夕阳辉映,耀得人眼都睁不开了! 这边杀的热火朝天,那边燕兵追上马车,不费吹灰之力捉到纪问他们。 卫韫使出浑身解数,奈何士兵越打越多,他寻了缺口,杀了出去! 眼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被燕兵抓去,他无法相救,自漯河城外的小村子初见纪问,为躲避燕军,他们一路逃亡。 如今,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卫韫无奈,虽然自己有一身天下无人匹敌的武功,但个人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依旧是那么渺小! 这世间哪有什么万人敌?卫韫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瞩目良久。二十年前那场战争,他知道,那个被世人吹嘘的神乎其神的剑仙,他也知道。 世人以讹传讹,只管自己心里痛快,哪管事实如何! 那年,中宗北伐,东路领军大将徐天红叛变,投靠北齐,反而挥军西进,联合北齐、北燕诸军,大败梧军。 卫韫拦下南阳郡王的车队,说服他北上救驾。二人率五千军队北上,正遇上被重重包围的中宗,二人杀出一条血路,收拾残军,只得八百名士兵。 眼看燕兵就要追到,情急之下,卫韫让南阳郡王率军护送中宗,弃官道不走,改走小道,他则负责断后。 本来,这已是兵家所谓的绝地,正所谓穷寇莫追! 怎奈那时燕帝下令,得梧帝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要知道,即使那些开国功臣,封公候着不过数十,万户封邑了了无几。 如此封赏条件,哪有人不心动!终于,万名燕兵穷追不舍,沿着茂密的丛林小道进军。 可惜的是,卫韫手上没兵,不然,在此设伏,将万名燕军全歼轻而易举。 此时,只有卫韫一人!在如此地利面前,面对万名燕兵,一人足矣! 山路崎岖难走,一万士兵排成长长的队伍,首尾不能呼应,给了卫韫极佳的出手时机! 卫韫潜伏在树林里,耐心地等待着。 燕军已然被厚赏迷住了眼,不管不顾,冒险深入! 一道剑光自森林闪出,左刺、横插、旋转、跳跃,凭借两旁的树木,卫韫在人群里来去自如,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大军虽有万人,限于地形,能靠在士兵不过百人! 那一刻,数百士兵是和一个剑道高手在博弈,数息之下,数百个尸体躺在地上!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便是此种情况! 满地的尸体,看不到其它人的踪迹,恐惧、不安在士兵间蔓延,卫韫便如传说中恶魔般神秘、强大! 后来的士兵迟疑间,他又来了! 数百又数百,终是厌倦了! 这一战,他已经杀数千人! 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卫韫在林间跳跃离开。 此战后,南阳郡王封楚王!便是如今的楚王。 以一人之力硬碰硬是讨不到便宜的,唯有等待时机,悄悄潜入军营救人。 卫韫蛰伏山上,看着燕军在此地安营扎寨,看来燕军是不打算就此回去了,襄阳,便是他们下一个目标了。 “他来了!” 第十四章偷袭 武功到了一定境界后,听觉便会灵敏起来,隔着远远地,卫韫便听到自荆州方向来的马蹄声向襄阳逼近,从荆州来的军队最有可能便是楚王的军队,估摸着是楚王最信任的将军——冀之带兵而来。 他俩共事过,双方熟悉的不得了。 卫韫有些欣喜若狂,原本愁眉苦眼的表情也被笑容取代。这么久以来,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冀之来了,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他偷偷清点过燕军,此时的燕军只有七八千人。 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了主意。 入夜,他飞跃而起,在襄阳高高的城墙上一闪而过,径自穿过襄阳城,来到冀之的军营前。 “报!有道人求见!”卫兵跑入中军大帐,跪在地上禀报。 一身材魁梧、身穿黑色战袍的将军正站在沙盘前,只见他腰间悬一把宝剑,用手抚着长冉,皱着眉头,演示着战场的情况。 “道人?是他回来了?快请!快请!”他沉吟了一会,激动的说道。 他正了正衣冠,走出营帐,士兵正领着一道人过来。 “先生回来了?一路上可顺利?”冀之将他迎入账内,关切的问道。 一旁,早有士兵将茶奉上。 “先不提这些了!将军此次带了多少兵来?”卫韫并未跟他客气,直截了当的说道。 “三千骑兵。”冀之是个粗人,更是个务实的人,自然不会将这些礼节放在眼里,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卫韫,知道他此次来必然是有急事,也不跟他兜圈子,干脆的回道。 “足够了。” 卫韫将前因后果告诉冀之。二人细细斟酌一番,决定了今晚的行动。 卫韫摸黑潜伏到燕军军营里,凭他绝世的轻功,只要不是他故意露出踪迹,没人能觉察到他的存在。他在军营里来去自如,将军营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只是还没找到纪问、冯瑶。 他又如暗夜幽灵般,摸到一个营帐旁,一将官正押着几个孩童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哈哈!这次又抓到不少稚童,送往京都又是一笔功绩!将军,要马上安排人送走吗?” 那将官边走进营帐边得意的说,随手将孩子拴在一个柱子上。 卫韫仔细看了一遍,没发现纪问他们的身影,心中疑惑道,难道他们已经被送走了? “不!如今陛下病体缠身,时日不久了!先让他们争一争,到时局势明朗了,本将再将稚童送上恭贺!”坐案首的将军制止道。 “将军英明!那他们……”将官指着孩童问道,显然是问怎么处置这些孩童。 “先关在库房!” 将官得令,牵着几个孩童就如同牵着牛羊一样来到后面的帐篷,里面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兵器,想来这里就是库房了! 卫韫紧紧地跟着他,有些着急想找到纪问,却不想又失望了!数千人的营地,连绵的帐篷便有一百多个,一个一个地找,太耗时间了!他还要和冀之里应外合,偷袭他们呢! 卫韫蹲在帐篷顶上,来个守株待兔。 过了一会,那将官又押了十几个小孩过来,关在库房里。 卫韫一眼便看到纪问、冯瑶二人。但他却不急,他要等一个时机。 此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估摸着冀之他们已经到了,他悄无声息的来到前营,绕开守卫,溜近账内。 看着各账内熟睡的士兵,他将士兵的衣物拢在一起,倒上从库房顺出来的油脂,一一点上火,不一会,衣物又点燃棉被,噼里啪啦的火势长起来,大火烧了数个营帐,火光冲天,睡梦中的士兵在大火中惊醒,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冲出帐篷,一边天寒地冻,一边熊熊大火。 士兵喊叫声、哀嚎声一片,冻死的、烧死的不计其数,燕军大营一片骚乱。 卫韫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后营。 与此同时,冀之早已率军翻过襄阳城东边的小山丘,绕到燕军大营背后。他将军队埋伏好,就等卫韫的信号。 大火一起,便是进攻的时候到了! 冀之一声令下,三千骑兵以雷霆之势直冲燕军大营。 本就在突如其来的大火中惊慌失措的燕兵,听到震天的喊杀声、隆隆的马蹄声,弄不清楚偷袭的敌军从哪里来、有多少,只有各自逃命,顿时乱做一团麻,踩踏死伤不少,任那些将官如何指挥也不能稳住阵脚,那边大火还在不断蔓延。 此时,卫韫也没有闲着。他又在马棚放了一把大火,砍断拴马的缰绳,顿时,受到大火惊吓的马匹在军营里散四处冲撞,光被马踩死的士兵就有数十人。 冀之率三千骑兵在大营来回厮杀,那些从梦中惊醒的燕兵,既无骏马,也没兵器,在全副武装的梧军手下就如待宰的羔羊,只有四处逃窜,哪有反击之力! 这时,卫韫才回到库房,三下五除二将几个看守小兵杀死,将那些小孩一一救出来,带他们藏好。 大战持续了几个时辰,火势已经渐渐灭了,大营也渐渐恢复宁静。燕军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些散兵游勇。 战场形势已经明了,燕兵只剩残兵,他们已然无法对这些孩童构成威胁,卫韫准备带他们和冀之汇合。 他牵着纪问的手,纪问牵着冯瑶,那些小孩跟在他们后面,走在一片满地尸体的大营里,小孩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只是默默地跟着。 正走着,竟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卫韫上前,认出其中一人便是大营里那个将军。 那将军不知从哪里抢了一匹马,两个亲兵将他扶上马,他挥鞭策马便要逃走! 卫韫眼疾手快,抽出纪问靴子的匕首,一个箭步上前,劈头盖脸对着那马就是一刀,匕首正割中马颈大动脉,马抽搐了一会,一个跟头摔下去。 将军摔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想跑! 卫韫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起。 待他回头时,才发现那两个卫兵一人抓住纪问、一人抓住冯瑶,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威胁他道: “将匕首放下!还有,把人放了!不然我杀了他们!” 第十五章禁军副统领 冯瑶已经吓得大哭,一把大刀正正架在她脖子前不到一寸的位置,她小小的年纪哪里见过这架势,眼泪汪汪地往下流。 纪问倒是硬气,他既不哼声也不哀嚎,只是用坚毅而毒辣的眼神狠狠的瞪着那士兵!那士兵见他这模样竟有些发怵。 卫韫原本见到帐篷里遇到过将军,知道他身份不斐,而且看他身穿的盔甲样式规格,更加证实了他的来历不凡,若是抓回去必会有大用,一门心思放在他身上,没想到纪问他们却被抓了! 那两个士兵想以此威胁他,可惜他们打错算盘了!换做别人或许没有办法,只能妥协,但他可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那是世上绝顶的人物,世人神化、魔化的存在,岂会受此威胁! 他本不想杀那两个卫兵,奈何他们硬要逼他! 打定了主意,卫韫看也不看,将那将军往傍边一抛,又将握着匕首的手指慢慢松开,匕首缓缓下落。 两名亲卫看到将军摔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又见他扔了匕首,紧张的心情有所放松,正准备向卫韫出手之际,两枚飞镖已经悄无声息划破天际,神不知鬼不觉地闪道二人的身前,轻轻划破他们的喉咙,又不知不觉间回到卫韫手上。 卫韫是一个跳跃,逼近两人,一手搂一个孩子,回转身去,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并捡起了刚要碰到地面的匕首。 这一切只在一瞬间便完成了!这便是高手与凡人的差距吗?纪问再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心想自己何时才能及得上师傅的十分之一! 这时,卫兵喉咙的血才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俄而倾倒在地! 卫韫坐在地上,怀里依旧抱着纪问、王瑶两个孩子,任他们倚在宽大厚实的肩膀,温言安慰他们。 傍边的小孩见到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不由自主哇的一声哭出来。现场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扰的卫韫心烦,他苦摇着头,无奈。 …… “抓到个将军啊!行啊!”冀之骑着快马带着一队士兵奔过来,一眼看到绑在柱子上的燕国将军,边翻身下马,边笑呵呵对卫韫地说道。 “我没问出什么来,交给你们了,我也乐得清闲!”他俩是同事,也是挚友,卫韫也只有在他面前才有这样半开玩笑的话语。 冀之将执鞭的指了指副将,副将会意,上前来,他则继续和卫韫在说说笑笑。 “敌将报上名来!”副将朱清将他解下,带到一边,开口询问道。 那将军紧绷着个脸,扭过头去,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不说?”副将反问道,顿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绑起来吧!” 左右上前将燕将双手用麻绳绑好。 “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朱清自言自语。 那将军白了一眼副将,从鼻孔喷出一个“哼”,满脸都是嘲讽,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漆黑的夜空渐渐浮白,黎明初晓,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远山憔悴,除了光秃秃的树枝耸立天际,天地一片茫茫。 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响彻大地,一群骑兵无惧这骇人的风雪,踏着积雪向襄阳城飞奔而来。 “我说!我说!” 说话的正是被俘掳的燕将,奔驰的骏马停下,他也就势扑在雪地了,嘴里喘着粗气,此时已上气不接下气,奄奄一息了! 原来副将放他绑在马后面跟着跑,跑了一路,少说也有数里,尽管他出身行伍,也是十足的练家子,仍然快要了他的老命! 躺在雪地里急速呼吸好一会,大雪染白了长发,他才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匀平了呼吸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乃燕国先锋官吴迪!” 众士兵看他一路的狼狈样,还自称无敌,顿时笑作一团,“就你?还无敌?” 响亮的笑声远远地传开去,回荡在田野间,十分刺耳。 吴迪顿时羞红了脸,颈上**青筋,想要争辩,努了努嘴,终究还是沉默了。他只是个粗人,如今又是阶下囚,在这样的情景下争吵难免吃亏,干脆闭嘴。 吴迪?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朱清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又记不清在哪见过,以为他在诓自己,怒骂道:“谁知道是不是胡诌的?可有凭证?” “先锋官大印在我怀里,你取出便知真假!” 朱清在他怀里摸了半天,拿出一方印章,看过后,悄悄对冀之说: “果然是吴迪!” 他已经隐约想起了吴迪的身份,只是未确定他就是那人。 “可看仔细?” “不会有错!这样的印章做不了假!”说话间,他将手中的印章递给冀之。 “吴迪是燕国新近晋升的禁军副统领啊!”冀之感叹道,他原只是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燕军高级将领,没想到竟如此有来头!一个小小的前锋营竟有如此人物,是在有些让人讶异!不过,他还需要确认一下,转身问道: “燕国禁军副统领?” 他这话自然是问吴迪。 吴迪有一点讶异,梧国将领仅听他一个名字便能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当他想到梧国有一个让各国都十分忌惮的情报组织—内卫时,便释然了。他也干脆,没有继续隐瞒,十分配合的点头承认。 “好呀!禁军都下来了!说一说燕军的部署了吧。”冀之走到吴迪跟前,似乎是在拉家常,又似乎有点命令的语气。 “我只是个先锋,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吴迪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直推脱不知情。 “你身份尊贵,我们不会杀你!不过,我们折磨人的法子多着呢!”朱清见他有些不识时务,适时提醒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受重用,燕国的几大家族相互倾轧想来你们也清楚,我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又怎会将机密泄露给我!” 吴迪将自己的处境说出,还做出很为难的样子,竟有些黯然神伤的神色。 “那说说你知道的!你统率的燕军、燕军的兵力、各军的统帅,你总知道吧!”冀之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做作,继续逼问道。 见冀之已经如此说了,吴迪想了一会,他知道梧军有内卫的存在,必然有许多的消息,他思虑了一会,挑了一些不太重要、估计梧军早已知道的情报说: “我们燕军此次大约出动了十六万军队,我所率领的八千禁军已经尽数死在这里,跟我一起南下的苏玉,他带了两万驻守燕北的骑兵,一贯都是神出鬼没的,没有人知道他的行动。 剩下便是江北大营、沧州大营抽调出来的军队了,由徐家的大公子俆若宣统领,我此行作为先头部队来打探襄阳的虚实,我只知道他们不日便要到襄阳,至于他们的具体部署我确实不知道。” 冀之本就不希望从他口中问出什么重要情报,他转而问道: “听说你们的陛下不行了?” 吴迪脑袋里还想着接下来怎样回答军事部署的问题,不料冀之不按常理出牌,冷不丁地问他皇宫的事,他自然知道详情,但这样的机密又怎能随意泄露! 冀之既然问了,说明他是有消息来源的。他左右为难,想了半天,还是默默点了个头。 …… 襄阳。 “我要带两个小家伙走了。荆州见!”卫韫行礼告别,将两个孩子抱上那辆普普通通的黑色马车。 “先生慢走!一路保重!” 冀之知道卫韫的能力,他丝毫不担心卫韫他们的安全,就如上次卫韫独自潜入燕军大营,他也没有派人保护,因为他知道卫韫不需要,若是强行派人跟他,说不定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眼前神秘而熟悉的男人已经不知道给过他多少次惊喜。况且,凭他们的交情,卫韫若有求于自己,必会开口。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缩成一个点,终于这个黑点也在白色画卷中淡去。 第十六章初入王府 荆州。 高高的城墙下,厚厚的积雪上,一辆普通的黑色马车缓慢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纪问将车帘子撩起,探出脑袋,门口旁还有稀稀拉拉的人群进出城门。 “让开!让开!”一声凌厉的喊声随马蹄声而近。来人一身铠甲,手执马鞭,随手挥舞着,行人纷纷躲避,正在检查的士兵恭敬地站立两旁,就连原本排在城门口的车队也往外靠了靠。 半晌,三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一队骑兵的簇拥下驶出,原本站立的士兵纷纷半跪着行礼,可见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马车威风凛凛地从路边而过,对面马车也有个小小的脑袋探出,只不过,他只随意瞄了一眼,却又将帘子放下了。 纪问看得兴起,马车已渐渐远去,他调转头,依旧看着相反方向而去的车队。 他看了半天,这边马车已经进了城,柺过七歪八歪的街道,终于在一座大大的宅子前停下。 “到了,下来吧。”卫韫提醒道。 看门的小厮拥上来帮忙,又有小厮跑回院内通报。 纪问率先跳下马车,又伸手抱冯瑶,纪问力气小,差点接不住,冯瑶压着纪问身体往往边上倒去,卫韫也只好赶过来扶着他们,牵着他们的手,准备走上高高的石阶。 管家正好迎面出来,他先是恭敬的鞠一躬: “老爷,您回来了。” 待他站直,看到卫韫牵着的两个小孩,望向卫韫,细声问道: “这是?”他迟疑了一会, “公子?小姐?” 语气有些疑问,却又好像在见礼。 卫韫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们的身份。 正说话间,又一人自门后走出,来人是位姑娘,二八年纪,她身着一缕白裙,素雅淡静,那曼妙的身材,玲珑剔透,婀娜袅袅,宛如仙子,自威严肃穆的府邸走出,使原本沉闷的气氛活络起来。 “卫先生回来了。”那女子灿烂的笑容洋溢在脸上,甜美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她从容地向卫韫行礼。 “月儿姑娘。”卫韫回礼。 月儿姑娘是王妃贴身丫环,更是她的娘家人,只因家人逼婚,她不喜欢京中候门的浪荡公子,一气之下独自策马下荆州,投奔王妃。王妃向来与她亲近,也只好为她出头,将她收入府中,家里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卫韫向来放荡不羁,不拘礼节,然而,在她面前,还是要多几分尊敬,敬的不是她,而是王妃。 “月儿姑娘,不知王妃找在下何事?” 月儿姑娘深受王妃器重,自她来后,府里的事务都交由她打理了。能让她亲自来找,想来是王妃找自己有事。 “卫先生,是王爷命我来的。王爷听闻先生要回来,特地叫我打理一下别院,免得底下人不知分寸,扰了先生的清净。王爷特别交代了,晚上为先生接风洗尘,请先生务必赏脸。” “有劳姑娘了。请姑娘转告王爷,卫某届时便到。” “多谢先生体谅!月儿告辞!” 送走月儿,卫韫牵着纪问,纪问牵着冯瑶,步步往别院里去。 一对憨厚、颇具萌态的石狮子耸立在白玉石阶两侧,纪问望去,那狮子竟有卫韫般高大,走过七级高高的台阶,进入院内。院内青砖碧瓦,阁楼亭台错落有致,各色千奇百态的花草摆放其间,再往前走,迎面而来的是几座雄伟的大殿。 大殿之间是偌大的庭院,纪问几人绕开正殿,穿过满是花香的回廊,映入眼帘的一大片竹林,错开竹林,从湖边的小径走去,远远地,看到湖边有几座高楼,沿着湖边的青石砖,一路上种着许多梅花,如今时节已经渐渐开花了,空气中都是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徒弟,你想住那间?”卫韫指着眼前几栋阁楼问道。 “我要住这间。”纪问所指的是最东边临湖的那间,上面三个大字:软香阁。 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角落种着几株三角梅,已然悄悄开放了。 虽是小庭院,却也是一般人家的房子的大小了。 纪问从进院起,就看傻了眼。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庭院,不知怎的,他心中泛起一丝害怕,就如同在茫茫山野间找不到家人的感觉,他想,如果自己走出了阁楼,大概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他记忆中隐约记得,以前家里也有一处庭院的,只是小巫见大巫。奶妈也带过自己在院子玩耍,小小的庭院,他已记得回家的路。只是,想到踏进门后,就再也想不起了,脑袋剧烈的疼起来,也只好停下来。 他握紧冯瑶的手,看着窗外的湖面,暮色渐起,远远能看到对岸的树丛,脑袋里又想起怪异的传说,总觉得湖面会突然蹿出水怪,将自己叼走,赶忙又关上了窗。 阁楼上,卫韫正襟危坐,闭目,脑海里闪过府中看到一幕幕,如今府中有了很大改观。 他自庭院而入以来,处处可以看到月儿姑娘的用心。 他那时自然无暇顾及,院里丫环也不多,这偌大的院子,能打扫过来就不错,满园的花卉也来不及修剪,肆无忌惮的生长着,而有些的角落布满杂草,着实有些荒凉。院子空有其表,实则浪费了这大好园林风景。 如今无论庭前的花卉、园林,**的竹林、梅林,都修剪的井井有条,又添了许多名贵的花草、壁画,就连湖边的小路也从新铺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 若不是亲眼所见,卫韫是难想象,短短半年,院子里外几乎被修葺一新。 “老爷,王府管家来了。”门外管家的声音响起。 “请他进来吧!” “卫先生,近来可好?” “我这都把老骨头,能好到哪里去呀?” “先生说笑!老奴这把年纪还不敢称老呢!” “何事敢劳烦老管家亲自过来?有事让小辈们传个话。” “老奴哪敢!这是王爷命老奴过来接您呐!还有你带回那两个小兔崽子!”他伸头往里屋眺了眺,却是不见人。 月色初起,一辆打着楚王旗号的大马车自后院使出,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勉强穿过了别院与王府连通的侧门,来到王府里,才觉得开阔了许多。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