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明末孤烟》 第一章平行世界 1895年伦琴发现X射线 1900年普朗克在对热辐射的研究中第一个窥见了量子。 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了光量子假说 1926年薛定谔首先证明了波动力学与矩阵力学的等价性 人类开始迈入了量子学的大门。 2018年3月14日,剑桥市政厅和剑桥大学凯斯学院降下半旗,约翰?凯斯建造的谦卑之门,道德之门,荣誉之门,彰显着人类学术之路。在学院的门口,人们自发送上了鲜花以纪念一生研究黑洞和宇宙起源的伟大物理学家霍金的离世,沿着绿茵小路穿过学校的庭院来到一个小教堂,门口的桌上有两个留言本,一位三一学院同学的留言令人印象深刻:你曾让我们为宇宙痴狂,现在,你回到了宇宙。 2068年3月14日,中国盘古号亚光速科学探索飞船。 “Kailey,随机启动一个训练课程”。人工智能依令打开VR虚拟系统,房间瞬间转换成山林情境。乔伟涛在这个飞船里已经训练了三年,从体能提升训练,到历史文化,从排兵布阵到饮食服饰,包罗万象,就为了明天穿越平行宇宙实验,他也将成为跨越平行宇宙的第一人。摘下感应头盔,脱下柔软的皮肤神经感应服,乔伟涛一身疲惫,慵懒的靠向椅背,座椅自动调整,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调节到最舒适的角度,智能茶桌漂浮近来,倒了一杯合成橙汁。“反物质主引擎开始减速”飞船主控电脑使用上世纪影星林志玲的合成语音进行报告。经过几年的飞行,离目的地半人马座的南门二只剩下一个地球周的航程。窗外是虚拟的圣灵群岛大堡礁美丽的海景,为了继续训练以保持最佳状态,乔伟涛没有选择休眠舱,如今实验开始在即,心中难免忐忑。 盘古号飞船使用ICAN-II反物质引擎推进,飞船呈360度月环形,正中央是主动力房和控制室,船员休息室位于下方与探索船通过悬挂装置相连。飞船两侧的半月型船体里盘旋着16根加速管,加速管由超导磁铁所包覆,以液态氦来冷却。管中的质子是以相反的方向,环绕着整个环型加速器运行,每个对撞管中的质子各具有的能量为 7 TeV (兆兆电子伏特,),总撞击能量达 14 TeV之谱,质子会先经过一系列加速设施,逐级提升能量,16束以质子团单位接近光速对撞,产生迷你型黑洞。瞬间增加的黑洞质量将造成时空扭曲,探索船与主船分离,穿过球形的虫洞,来到第一层多重宇宙,地球的孪生兄弟。由于引力波的作用,时间偏差在300年左右。如果实验顺利,探索船将在第二波粒子碰撞时返回与主船对接返航。 第2章坠落 一周后 “质子流速度7TeV”中控智能开始加速质子。飞船停在比邻星和太阳的中间地带。空旷的宇宙空间,一片漆黑。半人马座在中国只有南方几个省份在春天的晚上才能看到,座内有两颗亮星,α星中国古代称为南门二,β星古称马腹一,这两颗星离得很近,中国古代合称它们为"南门双星"。当年郑和就是依靠着这两颗星导航,完成了七下西洋的壮举。 “14TeV,对撞。。。。。”收回思绪,乔伟涛感到飞船剧烈晃动,接着身体受到强烈的挤压,一道强烈光线在黑暗中照的人睁不开眼,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蹒跚的迈出第一步,偎依在母亲的怀里安详的睡觉,背着书包迈进学校的大门,一幕幕的场景像是正在播放的影片向后飞逝。隧道尽头的光线突然爆强,又强烈的收缩,身体急速的下坠,仿佛看到了飞船爆炸,探索船起火,一个燃烧的身体在痛苦的挣扎。 剧烈的头痛袭来,不住的咳嗽牵扯胸口巨疼,无力的睁开眼皮,恍恍惚惚看着有个人影提着刀过来。就见那人拿刀身拍打脸庞,疼痛使乔伟涛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这是在哪?”,“哈哈!!!”这声细小的自问引起屋里三个人哄堂大笑。 “老狗,过来接着喝,明天再吃他”。提刀人回到火堆旁,接过递过来的水囊抿了一口,“少喝点”一人迅速夺过去自己抿了一口。 乔伟涛用力晃了晃脑袋,仔细环视了一下四周。简直是到了修罗地狱,中间一口大锅,旁边扔着一根根啃得光光的骨头,地上还有个脸上被剜掉肉的人头。东面柱子上绑着个男人,一条腿被剃掉了肉,露出森森的白骨,腿骨上还带着血渍,另一条腿显然是断了,成之字形坠在身子下,头耷拉着,长发遮住了脸。另一个柱子上同样绑着个人,胸口还时不时的往外渗血,看来刚死不久,地上一滩血水,混杂了尘土已经变成黑褐色,还有白色的沫沫,看着周围一切让人毛骨悚然,”地狱,我下了地狱”,一阵阵让人作呕的腥臭味传入鼻中,胃里翻江倒海,不住得往嗓子眼冒酸水,乔伟涛下意识的想用手捂住嘴,却发现自己也被绑在柱子上,使劲用力也无法挣脱。“少…爷…儿!”左边传来个虚弱的声音,顺声望去,那人血肉模糊,四肢无力的摊在肮脏污秽的地上。 受到惊吓,心跳加速,奔涌的血流让头脑又清醒了许多,乔伟涛仔细回忆,“粒子加速正常,然后是突然失控,飞船爆炸,迅速烧光了仓内的氧气,重力系统失控,火球包裹了身体,像万蚁蚀骨的疼痛,死了,又活。我靠,魂穿,别人穿越都是主角光环,大杀四方,妻妾成群,我这刚穿越竟然要被人吃” 训练时看到古代闹 da ji huang 时,常有人吃人的记载,感到不可思议。宋人庄绰《鸡肋编》有这样的记述:自靖康丙午岁,金狄乱华,盗贼之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全躯暴以为腊。登州范温,率忠义之人,泛海到钱唐。有持至行在犹争者,老瘦男子,庾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之不美羹。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崇祯末,河南、山东大旱蝗,草根木皮皆尽,乃以人为粮,官吏弗能禁,妇女幼孩,反接鬻於市,谓之菜人,屠者买去,如刲羊豕。 “悲呼! 别人穿越都是王侯将相,我这竟然是菜人,老天不公。”激动之下,血液倒流,用力挣扎不能摆脱,绳子把手脚磨出了血痕,一阵眩晕袭来,虚弱的身体经不住折腾,又昏了过去。 第3章脱困 起伏的矮山之中一个小平台上,有一座破庙,院里杂草丛生,几棵歪歪斜斜的老树,无精打采,树皮已经被人剥吃了,墙角塌了一半,地上都是碎瓦破砖。现在是崇祯八年,小冰河期,温度骤降,全国粮食大幅减产,饥民遍地,加上官府横征暴敛,流寇,溃兵,乱民,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昔日的天府之国,如今饿殍遍野,盗贼四起,到处是一片萧条末世景象。 丘陵间一行十几人,拎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正疾步向破庙奔来。快靠近时,各人手握兵器,猫着腰,轻手轻脚靠近庙门口。“瓜娃子,是这?”,一个狰狞汉子问道。”是,周遭五里就这一个庙,来时我看见这冒烟着。“抄家伙,老刘踹门”。 虚掩歪斜的门板被一脚揣飞,屋里三人骤然受惊,一人反应快速,抄起一块石头,扔向门口,又迅速拿起一根大棒,朝第一个进屋的人头上砸去,就见那人刀背一拨,这时旁边一人,瞅见空档,一刀扎进拿棒人肚子,血一下子就染红了罩褂,他扔掉棒子,双手紧紧抓住插在肚子上的刀,第三个人又一刀砍在他脖颈上,血像喷泉一样喷出老远,溅了周围人一脸。瞬间解决掉一人,后续十几人也陆续冲进庙里。锅边另外两人也分别拿起刀冲过来,好汉架不住人多,很快被解决掉,一人被击中脑袋,血流如注,躺在地上,双脚乱蹬,显然是活不成了。一人腿上挨了一锤,折掉的骨头突刺了出来,站不起来,双手用力抓地,往庙外爬。“狗ri的,不要怪老子,这世道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别投胎做人了”狰狞汉子走过来反手一剑扎入地上人后心,又顺手一拧,那人挣扎了一下,再也爬不了了。 其他人已经解开了乔伟涛身上的绳索,灌了点水,抬上滑竿。背上一旁被捆着的血肉模糊那人。“快回府”。一行人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破庙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几条野狗溜达进来,啃食地上的死尸。 第4章新家乡 朦胧的月光映照着弯弯曲曲的珠溪河,河水清澈,河岸两边有很多一楼一底和两楼一底的穿斗式木结构房屋,沿着屋旁满是泥垢的石板路上行,路尽头是一座中国传统风格的幽深庭院。庭院为三路三进的封闭式院子,右侧长廊西侧有三个跨院,从南到北分别是花园,家丁把式院,学堂院。花园中间有个两层的戏楼。院落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破败,但是打扫的很是干净整洁,仍显示着主人昔日的奢华。 此时已是子时,古人晚上睡得早,只有街尾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左路后院正房左偏间可见一缕昏黄的油灯光传出。屋内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古朴典雅。床是紫檀曲尺式围子罗汉床;柜是双开门的方角柜,用上等花梨木打造;桌是条桌,上面雕有吉祥无比的如意云纹;椅是圆后背交椅。 此时乔伟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经过几天的休养,身体渐渐恢复。闲谈间他已经知道现在是崇祯八年正月初三,自己现在这身体的主人叫赵胥北,曾祖是赵贞吉,嘉靖十四年进士,穆宗时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掌都察院事、太子太保,参与促成了"俺答封贡"。生有三子,长子赵鼎柱,官历蜀王府左长史,次子早亡,溺死于沱江之中。三子赵景柱,以父荫中书舍人,赵胥北这支就是出自这三房,赵家世居内江,长子蒙恩荫任城内主簿,父亲是幺子,屡试不中,就搬到这罗泉镇经营盐业,仰仗父兄照应,没几年就成了大盐商,赵家迅速成为这里首屈一指的大士绅,乱世之秋,前年川军哗变,父亲不幸遇难。 赵胥北是家中独子,今年虽然只有17岁,但是自幼开蒙,苦读经书,经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生员,就是民间俗称的秀才,从此见官不跪,免于差傜。去年岁考第三名更成为县学里的廪生。曾祖一生为不能平息北疆蒙古扰边而抱憾九泉,留下家训,子孙要经世报国。赵胥北名字取自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前天去县学给恩师和学政拜年,回来路上遇上饥民,差点遇害,书童吴成拼死保护,挡了几刀,小斯郑远撒丫子跑回府搬救兵。幸亏家丁来的及时。 这罗泉镇可说是个千年古镇,相传三国时,蜀丞相孔明兴师南征,曾扎营在镇边的营盘山,因连续干旱无雨,山上水源奇缺,孔明遂派兵在珠溪河畔挖井取水,只几天功夫,挖井成功,井底涌出泉水。清澈透明,孔明见井中泉水涌出,井口似箩筐大小,即命名此井为箩泉井。大军在营盘山上驻扎两年有余,需购大量的物资,百姓遂建集市。最初搬进街市的不过五十户左右,后来随着盐业发展成为远近闻名的大镇,珠溪河两岸十五里之内,密布着一千多口盐井,舟缉穿梭,马嘶驴鸣,罗泉盐通过水陆两道被运至中国西部各地。鼎盛之时,这里栖居着三百多户,有盐商、盐夫、船夫、挑煤夫、挑米夫、挑铁夫。天启年起,旱涝灾害严重,各地民变四起,蝗灾、水灾、瘟疫,百业凋敝,罗泉镇也跟着衰落了下去。 第5章家丁护院 辗转在床上,赵胥北很晚才睡着。古人一向是日出而起,院里已经很热闹,下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借着养伤的理由,多迷瞪了一阵,起来时头还是昏昏的。由于不习惯于旁人伺候,赵胥北辞退丫鬟,自己盥洗,只是这刷牙很是麻烦,要先将杨柳枝泡在水里软化,用牙齿咬开,里面的纤维就会支出来,好像细小的木梳齿,这叫 “晨嚼齿木”。用其蘸着牙膏洁齿,这“牙膏”是用茯苓等药材煮成膏状,很是清新爽口。 还有梳理头发也甚是麻烦,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所以自十四五岁开始蓄发,如今长发及腰,需要梳理至少三遍,然后用发圈把发根缠住,再用簪子将发髻稳住,最后再戴上懒收巾,相传这种网巾是奉了太祖诏。王圻在《三才图会》记载:“国朝初定天下,改易胡风,乃以丝结网以束其发,名曰网巾,识者有‘法束中原,四方平定’之语。”中国人自古喜欢吉祥语,李介在《天香阁随笔》中说:“网中之初兴也,以发结就,上有总绳拴紧,各曰一统山河,或一统天下。”从洪武年起,大明男子人无贵贱皆裹之。 早上进了一碗滑肉鸡粥,一碟肉末冬尖,一个锅盔。这肉末冬尖甚是美味,穿越这几日已经爱上了这一口。冬尖是这罗泉镇所在的资县一带的美味。选用特有的枇杷叶青菜嫩尖,腌制窖储发酵,为居家过冬必储之菜。将其用刀剁碎,可作饺子、包子、馄饨的馅儿;也可作蒸肉、咸烧白的底菜;可以调汤;还可以和着猪肉宰成碎粒,再和点酒曲,炒成干馅子,用以下饭,可口无比。 饭饱之后,叫来吴成和郑远前往家丁院。这两日调养,身子也好了很多,带上点碎银感谢一下救命恩人。家丁院位于西侧中间的院子。赵家有护院十五人,为首的叫刘赣,罗泉本地人,性格刚烈,面目狰狞,幼年开始习武,人称武痴,独创“齐步云脚高桩盘破”打法。 院中间有个大石锁,重达三百多斤,做护院之人必须能将这石锁举起来方可录用。“前日承蒙诸位相救,甚为感激”赵胥北说道。 “为少爷效死”众家丁齐声回道。 “每人一两银子”吴成端过一个红绸盘子,上面放着十五锭足额官银。 “谢少爷赏”众人取过银子,各个喜笑颜开。赵府下人月钱每月一百二十文,这一两银子相当于半年多收入,可以买米两石多,在这饥荒之年,可称为大恩德。赵府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又吃斋念佛,对下人甚是关切,不像镇上其他大户,除了拖欠月钱,还克扣口粮。 “这石锁真重”赵胥北使出全力也无法提起。“刘师傅,我想跟您学点保命的功夫”。 刘赣双手挥个不停说道“万万不可,少爷是读书人,乃千金之躯,怎可练这下等人的把式”。 赵胥北说道:“刘师傅此言差矣,当今乱世,民乱四起,学点功夫一可以防身,二可以报效国家。再说古之大贤者大有手提三尺剑之势。” “这。。。”刘赣似懂非懂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一个小丫环跑进来说“少爷,太夫人吩咐,请爷到正堂,有客来了” “知道了”赵胥北转身跟众人告别,带着吴郑二人往正堂走去。 第6章来客 正堂位于中路中院,院子正门是一座垂花门,这样的垂花门赵府共有三座,分别在前院,中院,后院,三个门的两个垂柱上分别雕刻着荷花“含苞待放”“花蕊吐絮”“滋满蓬莲”,取主人和来客四季平安,一辈子长寿和子孙万代的寓意。步入正堂,正中是一个翘头案,墙上是一幅《牡丹锦鸡图》,牡丹寓意富贵吉祥,锦鸡羽毛甚是美丽,牡丹配锦鸡,取锦上添花的口彩。翘头案中间摆着一面铜镜,两个各放一对瓷瓶,取平静之意。案下摆着一张八仙桌,一米见方,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 主人坐在左边,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约在花甲之岁,身穿素色长裙,外套比甲,脚穿碎花布鞋,头上的额帕亦无贵重饰物,手上撵着一串黑檀念珠,虽然穿着质朴,但是仍然显得雍容。宾客坐在右椅上,亦是一位妇人,年纪在三十几许,头上挽的是桃心髻,用银丝挽着,金屈龙凤步摇上坠着一颗纯白色的砗磲。上身是一件青色对襟衫,合领大袖,一块通透的紫黄晶葫芦坠领。下身是一件十幅的罗裙,绣着紫薇花。体态丰盈,一看就是非富则贵。 赵胥北进门,双膝跪地,两手拱合,俯头至手与心平,直起,再次俯头,行再拜之礼,道“孙儿问老安人,姑母安!” “快起来,陪我们摆龙门”。赵胥北双手自然下垂,头略低,站在老安人身后。 “听说四郎前日遇险,特来看看安好?” “回姑母,幸得吴郑相救,有惊无险,现已无大碍。” 赵胥北这位姑母,在娘家时名叫赵薇,嫁人后改随夫姓魏氏,是长房赵鼎柱的幺女,在家里没有外人时仍习惯叫她赵薇。她说道:“现在世道不太平,出门要多带点长随才是。” “姑母说的是,侄儿谨记!”赵胥北回道。 赵薇继续说道:“当今世道越来越乱,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县尊虽然设了两个粥厂,但是还是饿死了差不多三成,听说很多人逃去了北面,上山当了土暴子。那边号称什么啥子的,叫摇黄十三家的,他们打家劫舍,勒索富户,还强掳妇女丁壮,杀人无数,北面好几个县乡都成了空城。” 赵胥北静静听着,与自己所在的那个宇宙历史发展简直一模一样,明末政治腐败,皇族勋贵官员士绅占有八成以上土地,国家又不断加派,征收粮饷,导致小农破产,加上天灾人祸,先是陕甘,再中原,旱涝灾害无常,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自陕西民变开始,变乱四起,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内忧外患,满目疮痍。 “哎,这世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老安人一声叹息拉回了赵胥北的思绪 赵薇继续说道:“还听说,被围在汉中的闯将李自成跑了,他们假装投降,说是要回家种地,官军派了十五名监军官,遣送还乡,走到凤翔宝鸡附近时,李自成杀了监军官,又造起反来。现如今去陕西的商路又不通了。” “又不知多少人家要遭殃了”老安人又叹气道。 三人就这样闲聊着。 第7章贼逃 茫茫大地,荒芜人烟,田地里是枯草遍地,显然已是荒废了很久了。周围数里的村庄都已废弃了,举目都是残垣断壁,一阵风吹过扬起漫天的沙尘。串起这几个村庄的小河已经干涸,河床上是一道道大裂缝,看着触目惊心。沿着河道边,一支大军正在行进。 说是军伍但是连统一的军服也没有,每人身上穿的破破烂烂,五花八门,手里的武器更是各式各样,有长矛,腰刀,也有扛着锄头,镰刀,菜刀的。每隔二三十人就有一人扛着大旗,迎风飘扬,远望遮天蔽日。队伍前后数里,宽数百步,一望无尽。 不远高地上,有一众三百多骑,牵马而立,环绕护卫着一员大将,年纪在三十左右,身材魁梧,高个,铁甲外披着羊皮长袍,腰间系着一柄宝剑,另一侧挂着一个朱漆描金的箭囊,里面有十几只雕翎利箭,一张显然是被岁月风沙吹裂的脸,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沧桑,颧骨隆起,高大鼻梁,眼窝深陷,两条粗大浓黑的眉毛,头戴陕北常见的白色尖顶毡帽,正在极目远眺,他说道“儿郎们,精气神不错!”此人正是反贼李自成。 李自成原名李鸿基,陕西米脂人,曾是银川驿站的一名驿卒,又在甘肃与侄儿李过当过边兵,崇祯二年冬,金兵南下,京师吃紧。朝廷急调四方军队赴北京防守。李自成所在部队随参将王国向京师进发,途经金县,兵士们要求发饷,参将王国却克扣不发。于是,自成在榆中,杀死参将王国和当地县令,发动了兵变。 “士气可用!”说话的是顾君恩。“过了陈州,就甩开了官军”。顾君恩,湖北钟祥人,善谋略,时多为李自成倚重。 “多亏了先生的妙计,我等退入终南山,东出入豫,让官兵在陕西扑了个空。如今过陈州,咱们到荣阳去,与闯王汇合,定要把河南搅个天翻地覆。”李自成望着昂然走过的大军自信的说到,一扫车厢峡被围时的阴霾。 一旁的顾君恩继续道“我已派人联络张献忠一起入豫,算算时间也该进入河南了”。时张献忠在商洛大败,率残部退入深山中,接到李自成的邀请,立刻大喜,点起所部兵马,就近进入豫南。 “传令过儿且战且走,为大军断后,经陈州到荣阳与闯王会和”李自成下令道。 河南巡抚玄默得知各路流寇进入南阳地区时吓得面如土色,屡屡上奏朝廷请求火速调兵围剿。时人载“贼骑千余西来,立马西郭麦田中。已而大旗飘飏,遥望崖口而南,旌旗弊空,甲光耀日,南尽南山,北尽河曲,波压云涌而至。惟闻马嘶之声,自朝至夜,连营数十里。….贼过人畜践踏,路阔五六里,不知其众之几何。 第8章断后 “整队!!”“快点!”一个头戴红巾的老贼大声喝道。他手提一柄朴刀大声呵斥道。“快,站好”他连拉带踹的整理队形。还有其他九名老贼同样在呵斥整队。他们是内营老贼,站队的是被裹挟的饥民。每名老贼带领三十名饥民,共三百多人,负责阻击追击的官军。他们大多是河南的百姓,男女老弱青壮都有,上月流贼过境,粮食都被抢光了,留在原地只有等死,跟着队伍没准还能活下去。 “快点,站好!说你呢,看什么看!”一个老贼一脚踹在一个流民腰上。 “小样,看俺以后整不死你!”那个流民小声叨叨道,把手里的大木棒使劲握了握。这个流民与其他人有点不一样,大多流民面黄肌瘦,看着就弱不禁风,此时恐惧异常,只是在老贼监督下勉强能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这个流民却膀大腰圆,个子虽然不高,却看起来孔武有力,一脸的兴奋。其名叫黄二蛋,原为辽左抚顺民户,鞑子肆虐,随难民逃到关内,后辗转落荒到这河南地界做了佃户,流贼过境被裹挟进队伍,其性格好勇斗狠,总是能够抢到队友食物,一个月来身体反而越来越壮了。黄二蛋现如今最大的想法就是多杀官兵,以后进了老营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官兵来了!!!”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匹马飞奔过来,后面还有大约几十骑跟随。看见这边方阵停下来观望。此处是一条河谷,河流已经干涸,但是河堤略高,大约后世两米左右,看不见后面情况,河堤有个缺口,原本是一座桥梁,桥已经被毁只剩下几个石墩子。河干了已有数年,原桥头已经被过往人流踏宽至七八十步左右,这时流贼方阵正好堵在缺口中,每行三十人,排了九行,那九名老贼做为督战队,往来穿梭。大声喝道:“后退者死,杀光狗官兵,回营大口吃肉。” 十几骑官兵,为首一人停在一百五十步外,身穿铁甲,使一柄zhan 马dao。其余骑兵皆穿镶铁棉甲,后陆续又有三十多骑赶到亦穿镶铁棉甲,皆颇为彪悍。这五十多骑为此将领家丁,此时大明财政入不敷出,拖欠军饷之事屡见不鲜,加上将领克扣士兵粮饷,兵士能领到的饷银少的可怜。明末官军纪律废弛,兵变和逃亡层出不穷,战斗力极速下降。各级将领为了保命和立功,纷纷私养家丁,他们通过克扣粮饷,倒卖军资等各种手段得到钱财,挑选部分敢战之士,给予较高待遇和较好装备。这些家丁不在国家军队编额之内,完全是将领的私人武装,这也造成了大明军将的迅速军阀化。 这时又有一百五十多名步卒跑步赶来汇合,穿鸳鸯战袄,内衬铁叶,其中有二十名弓箭手,一百名长矛手,三十名刀盾兵。 “区区三百流寇也敢挡路”为首追击明将胡良翰说道。 “不超过五十青壮,其余都是老弱,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一名家丁仔细看完军阵说道。 这时另一名家丁,眺望河堤接着说道“只是这河堤后,会不会有埋伏。不如等后面大军跟上再进攻” “哼,埋伏,就凭这些农夫也敢对抗我大军,笑话。传令结阵,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居后,弓箭手前进到五十步直射。骑兵队在侧翼迂回。命令后军迅速向我靠拢。”胡良翰道。 “准备作战!”各级队官,哨总大声呵斥结阵。稍顷,整队完毕,胡良翰拔剑前指发令到“前进,后退者死,杀光反贼,取敌方将领首级者赏银十两,杀”官军大阵开始前进,虽然明末军队战斗力下降严重,但是这结阵逼来仍然让人敢到压力。农民军这边开始出现一阵一阵的骚动,督战的老贼频频喊话弹压才稳住阵型。 “停止前进,弓箭手准备,拉弓”官兵停在五十步左右,“射”。二十名弓箭手听令后立即松开拇指,“再射”又是一轮箭雨。虽然只有二十弓箭手,但是已给对面农民军造成大量伤亡。十几人应声而倒,一人被射中喉咙,他双手使劲捂住脖子也不能阻止鲜血喷出,一人被射中胸口,衣服瞬间被染红,他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有的被射中臂膀,有的被射中大腿。第二轮箭雨又到来,有七八人伤亡。这时有两人扔掉兵器大叫着往后跑,督战的老贼,手起刀落,砍在他们脖子上,“后退者死,冲上去,杀官兵,冲呀!” “杀官兵”“拼了”“TM的,反正也是死,拼了”农民军纷纷大叫着拼命向前冲去。官军弓箭手迅速跑到军阵最后。刀盾手,将木盾立在地上,双脚前后斜着站立,五十步距离,农民军很快冲到,很多人借着惯性狠狠撞在盾牌上,后面长矛手抓住机会,刺出长矛。矛尖刺入肉体的扑扑声纷纷传来,血腥气迅速弥漫空气中,哀号声不绝于耳。 “冲上去,后退者死!”黄二蛋甚是勇猛,他使用一根大棒,狠狠砸在一面盾牌上,盾牌后那兵被震得臂膀发麻,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又是一棒子,盾牌手立足不稳向后仰倒,黄二蛋看准机会,扔掉棒子,抽出腰间的朴刀,挥刀便砍,就见那个刀盾手耳朵连带头皮被削掉,瞬间满脸鲜血,他下意识的用手捂头,黄二蛋又是一刀砍在脑门上,一股血箭喷射而出,喷在黄二蛋脸上,他一脸兴奋,抽出刀又砍向后面的长矛手,那人横矛一挡,刀砍在矛上,矛杆应声而断,刀势不减,一下砍在肩膀上,那兵双手抓着刀,疼的跪在地上,黄二蛋飞起一脚狠狠踹去,顺势抽出刀,迎向另一个兵。 “刺”“挡住”官兵长矛不断刺出,农民军伤亡不断增加。胡良翰坐在马上在百步之外看着,他一夹马腹说道“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儿郎们随我杀敌。”骑兵们从侧翼开始小跑前进,进入八十步开始提高马速,五十步战马速度达到最高,狠狠的撞进农民军军阵侧翼,一时间多人被直接撞飞,一个倒霉蛋被绊倒在地,正好一匹战马踏在头上,顿时咔嚓一声脑袋被踏碎,白色的**流了一地。 胡良翰左劈右砍,五六人被砍倒在地。农民军被骑兵一冲,顿时大乱,刚才的兴奋血性劲过后,是深深的恐惧,看到遍地的残尸断臂,一人大喊一声就向回跑,压阵的老贼砍倒一个又有一个跑来,在其带动下饥民阵全阵崩溃,督阵队阻止不住,也跟着往后跑 。 “哈!哈!哈!儿郎们,立功的机会到了,追!” 胡良翰一马当先,带着骑兵追去,刚冲过河堤缺口,就见百步之外地上蹲着一片军阵,成半月形围着缺口。战马瞬间已经奔出二十多步。 “中计,后退”胡良翰勒住马头停下“中计,快退”后面步卒正蜂拥而上堵住了缺口,顿时乱做一团。 “射”李过竖起大旗,埋伏的农民军军阵射出一阵阵密集的箭雨。胡良翰左右挥剑拍飞几只箭,铁甲精良也挡住了几只箭。没有甲的步卒瞬间伤亡惨重。崩溃的先前阻击的农民军正往本阵狂奔,突然的箭雨飞来,同样倒下了一大片,黄二蛋眼看一支箭射来,反应迅速,拽过旁边一人挡在前面,噗,箭射中那人胸口。黄二蛋顺势倒地,左右手拽过两具尸体挡在身上。噗噗的箭矢射中身上面的尸体,震得黄二蛋心里慌慌的。他顺着缝隙往外看去,就见官兵已经没有了阵型,都在左躲右藏,甚至抢夺盾牌。骑兵转身想冲出缺口,可是步卒乱做一团,没人让路,骑士左右劈砍,这时也顾不得是不是自己人了,这些都是胡良翰的家丁,只要这些家丁在,就能保住军中地位。 李过看见官军大乱,哪肯放过这大好机会,“饥民在前,老营在后,杀过去,砍了胡良翰的狗头,赏十两,杀”这边大阵停止射箭,都疯狂的奔涌向前,他们大声怪叫着互相打气,不大一会儿就冲到阵前,与官兵厮打在一起。 黄二蛋迅捷地推开尸体蹦起来以防被踩踏,他顺手抓起一杆长矛,四处张望,眼见胡良翰左砍右劈,拼命突围。黄二蛋抓着长矛看准机会猛地掷出。矛扎在马屁股上,战马受伤巨疼儿,把胡良翰甩了下来。黄二蛋飞速跑过去,在胡良翰刚要起身时一脚踹过去,这时四五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刀砍棒打的,打得胡良翰口吐鲜血,显然内脏受到了震伤。黄二蛋左右张望,捡起一把朴刀,撞开旁人,挤近前去,一刀又一刀乱砍,终于砍下了胡良翰的脑袋,他抓在手里,周围几人迅速围上来抢夺首级。黄二蛋疯了一般的挥刀,砍倒了四五人后,再也没有人敢过来抢夺,他啐了一口,骂道“M了巴子的,还想抢老子的军功!” 二百多名官兵被流贼的人海淹没,或死或降。黄二蛋一手提刀一手提着人头,来到中军。李过上下打量。“好,好样的,赏,你叫什么” 黄二蛋答道“穷人家的,哪有名字,蛋子儿长的大,村里人都叫二蛋子” “哈!哈!哈!”李过仰天大笑,“好小子,我喜欢,以后跟着闯王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共创一份伟业,你就叫黄伟业如何?” “黄伟业,太长了,记不住,就叫黄伟吧!”黄二蛋答道。 过河列阵,李过一马当先带领大队从河堤缺口通过,外营在外,内营在里,精锐马贼在侧。约一个时辰后,官兵后续步卒赶到,黄二蛋用长矛扎着胡良翰的首级挥动大喊道“狗官死了,还不投降。”官兵见先锋精锐覆没,主将又战死了,军阵一阵阵骚动。“擂鼓”李过下令到,闻鼓而进,对面官兵又是一阵骚动。李过双腿一夹马腹,带领马队冲出。官兵见骑兵奔到更是毫无战心,一哄而散。 追击前锋胡良翰全军覆没,大将凌元机又连夜追杀到来,又战没。,官兵连战失利,洪承畴飞檄总兵猛如虎、虎大威速率本部官兵,扼守黄河沿岸,调左良玉移兵守新安,陈邦治守汝州,陈永福守南阳,他自己亲率大军出潼关。 第9章惊变 赵胥北趴在床上,双手垂着,这几日在家丁院练功,操之过急,现在浑身酸痛。“哎!商女不知亡国恨。大家只知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却不知再过几年,李自成,张献忠先后入川,后又有满清屠戮,整个川府死伤殆尽,千百不存一二。后世在康熙二十四年官方统计四川人口,降到只“一万八千零九十丁”,户不足万,口不过十万,千里无人烟,满清不得已先后从湖广,河南,山东等地移民填川,历时百年才恢复元气。我决不能让这一浩劫重演,可是谈何容易呀!大家大都安于现状,咋就没有传说中的穿越人士振臂一呼,大杀四方的情景出现呢”赵胥北异常苦闷的想着,他又侥幸地想“也许这个宇宙历史发展会不一样呢,也许会天下太平呢,还能醉生梦死呢!” “少爷,饭来了!”吴成端着托盘推门而入。一盘冬尖蒸肉,用万字青花瓷盘盛着,瓷盘出自景德镇,虽说出自民窑但也很是精美。白的胎体上均匀分布着九九八十一个梵文万字符,由于民窑使用石子青烧制,故字符呈现灰青色。翠绿咸香的冬尖垫底,上面是六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也是精选的三肥七瘦的内五花,小火慢蒸一个多时辰,肉的醇厚香味混合着冬尖的清香,让人欲罢不能,口齿生津。这道菜也是赵胥北穿越以来的最爱。一碟腌大头菜,一碗白饭。 “腿疼了吧,逞能呀!”吴成打趣道,他自幼进府,年长一岁,与胥北从小长大,名为主仆实亲为兄弟,两人时常斗嘴为乐。 “我现在火熛熛的哦,不要惹我!”赵胥北边吃边回骂道,“你个哈儿,乱世将临,现在多练功,那叫天将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 “就你,读书写字也许能行,非要学那武人舞拳弄刀的,你就没那天分!”吴成满脸的不屑。 “嘿!我这暴脾气,来打锤”赵胥北。 正在两人斗嘴时,街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放下筷碗两人叫上几个家丁,往镇口跑去。镇子围有一圈圩墙,夯土筑之,高不过一丈,由于年久失修,多处已经剥落,前后两个木栅门。此时,前门外黑压压的聚着大约八百多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他们背着各式箩筐,扶老携幼的,显然是逃荒至此。 就见人群前头一老者,正说着“求大善人可怜可怜我等,施舍口粥喝,我们从遂宁县一路逃来,已经饿死了多一半,求大老爷开恩救救我们吧。”说着跪在地上不住的叩头,众人也是跟着跪下一片,频频磕头,一片地哀求声此起彼伏。 “本镇也不宽裕,奉劝诸位前往县城就食,五十里外就是资县,县尊大老爷仁慈爱民,一定不会看着你们饿死的,快快离去,天黑前还能赶到”里长姜老说完转身回府,召集镇中士绅商议。 罗泉镇大户除了赵家还有四家,里长姜家,王家,张家,刘家,都是有地三百亩以上的大家族,全族聚族而居。此时各族长聚在姜家正厅,老安人亦在列,赵胥北侍立在侧。 “诸位,该如何是好,大家商量个主意”姜里长说道。 “这帮讨口子,轰走就是了!”张家族长接茬道。 刘族长附和道“对,让他们在外面跪着吧,这天寒地冻的,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此言一出,附和声不断,王族长打断道:“这么多人聚在这也不是个事儿,都是苦命人,我看给他们点粮儿算了。” “不要假巴意思的,我们可没有粮,要给你自己给哈!”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众人反对。商议了半日,也没议出个章程,各回各家,仍然照旧关门过日子,全然选择性忘记圩墙外的流民。 过了三日,流民仍然聚在镇外不去。姜里长站在墙头上喊话:“你们快走吧,我们真的没粮,去县城里看看,没准儿还能有个活路。”, “城里也没粮,不给饭吃,我们就不走了!”“是呀,不走了不走了!”“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流民群里纷纷哀求道。 “哎,老天爷睁开眼看看吧!”里长哀叹一声,无能奈何地转身往回走。 是夜,月光明朗,星星荧光点缀,夜很深了,一片寂静。这时有十数人正在攀爬圩墙,他们悄悄靠近守夜的庄丁,捂嘴割脖,悄悄打开了木栅门。流民蜂拥而入,有人掏出火捻子,点燃火把。寂静的小镇瞬间沸腾起来。 赵胥北猛然惊醒,来不及穿外衣,开房门问“怎么回事!”府里下人也大都跑出来,四处张望。 “不好了,不好了”郑远呼哧带喘的跑来。“少爷,不好了,流民进镇了,到处抢东西。刘头带人守大门去了。” “还守什么门呀,赶快跑,你去保护老安人和母亲,收拾细软,大件全不要了,赶紧走,要快,晚了就来不及了。”赵胥北吼道。 “快点,堵住大门”刘赣正指挥人搬运杂物堵住大门。 “走吧,从后门,到城里躲躲”赵胥北赶到劝阻道. “可是,这宅子怎么办,老爷几十年的心血呀,少爷您走,我留下来照看。”刘赣说着,往外推众人。 “一起走,大家都走,只要人活着,还能再回来,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赵胥北挥手大喊道,“抗命者逐出赵家,快走!”说罢,带着众人从后门夺门而出。 这时镇里已经乱成一团,妇女小孩啼哭声不断,几处民房失火,火光照耀了夜空。赵胥北一行且战且走,在混乱的人群中行进,打死打伤流民数人,混乱中己方也有多人失踪。 “这是我的,我的,我的,还我!”镇民周老汉拼命拉着一个流民的腿,此时那个流民一脚已经跨出门槛。“你拿走了,我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呀!”周老汉哭喊道。 “不抢你的我就得饿死。”那个流民抱着米袋,用另一只脚狠命地踹。 “快拿刀来!”一个流民对旁边喊道。他正撸拽一个妇人手腕上的银镯子。那妇人拼命挣扎,可怜力气太小无法挣脱。 另一个流民听到喊声跑过来,“按到桌子上”他高举菜刀,用力剁下来,一下两下三下,斩断了那妇人的小臂,剁口参差不齐,血流顺着桌子滴到地上,那妇人已是疼的昏死过去。 “我的”“给我”两个流民为了从断臂上撸下的镯子又争打起来。 赵胥北一行人出了后门,左冲右突,看见宋伯正在救火。“宋伯,别救了,快点逃命吧,一起走吧。”赵胥北拉住宋伯胳膊道。 “不,我不走,我的房子,我的地,都在这儿,我不走。”宋伯挣脱继续救火。 王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看着陷入火海的家。 “少爷,走吧。有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吴成说道。 “走”赵胥北一咬牙转身和众人向镇门冲去,顺路抱起几个在路旁哭泣无人照看的孤孩。 第10章崇祯 夕阳西下,残血一般的晚霞,映衬着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此时,文华殿中一位年轻人正在专注的批阅奏章,他就是大明崇祯皇帝,十七岁登基,如今才二十多岁头发却已花白,眼角长了鱼尾纹,这些年崇祯可以说是宵衣旰食,夕惕朝乾。史志称其“鸡鸣而起,夜分不寐,每每焦劳成疾,宫中从无宴乐之事”。 “万岁 ,歇息一下吧!”王承恩劝到,他本属大太监曹化淳名下。在崇祯当年还是信王时,王承恩被派到信王府监视其一举一动。王承恩出身贫苦,他的母亲被恶霸糟蹋致死,迫于生计,他自小净身当了太监,服侍信王时尽心尽力且忠心耿耿。天启帝驾崩,由于没有子嗣便传位于自己同胞弟信王朱由检,即崇祯皇帝,王承恩也跟着升迁为司礼秉笔太监。 “国事为艰,又岂敢懈怠,”崇祯帝摇头叹息道,“洪承畴到哪了?” “回陛下,半月前洪都奏西宁兵变已平,据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出了潼关了。”王承恩回道。洪承畴,字彦演,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后累官至陕西布政使参政,后又迁延绥巡抚。李自成张献忠在车厢峡脱险后,崇祯大怒,于去年十一月下旨把陈奇瑜撤职,下狱论戍。提拔洪承畴为兵部尚书,总督山西.陕西.四川.湖广.河南军务。恰在此时西宁驻军发生哗变,总兵被杀,镇守太监仓惶逃遁。洪承畴亲自带兵赶往,农民军趁此机会,分陷关陇后,又分道进入河南。待兵变平息,洪承畴亲自统帅大军出潼关追击。 崇祯拿起兵科给事中常自裕的上疏又仔细看了一遍,常自裕奏请调关宁,天津兵马前往河南协剿,这调天津兵尚可,可是调关宁铁骑入关,万一辽东鞑子破口怎么办,大明到了此时,辽东满洲鞑子屡次绕过山海关内侵劫掠人口物资,北面的宿敌蒙古各部也是频频扣关。内地天灾人祸导致兵乱,民变不断,中原大地烽火连天,西南土司又叛乱无常,如今大明是无一处安宁。崇祯犹豫再三,一咬牙,拿起御笔批准,又令所司将各处兵马通行打算,再调四川白杆罗网坝兵,总兵力增加为七万两千名。饷银加至九十三万两。 放下御笔,崇祯闭上眼睛,向后靠去,深吸一口气。王承恩适时一招手,一个小太监端上一碗锦丝糕子汤。崇祯抿了一口,胃中一股暖意稍稍驱散了点疲倦。 王承恩道“此次大举会剿,定能刻期尽灭,全功底定。” 崇祯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旋又满脸忧伤。王承恩适时闭嘴,留下刚才那个小太监侍奉。这个小太监生的是眉清目秀,年纪在十七八上下,自幼进宫,因聪明伶俐被选在内书堂读书,善笔墨,被王承恩选中带在身边tiao jiao,甚得信任,外朝官员见了也得喊一声“小贾公公安!” 第11章巧取豪夺 那日民乱,郑远护着两位老夫人回到内江赵家避难。赵胥北和吴成及部分家丁冲出镇子,到资县姑母家暂避。回乡打探情况的小斯回报,流民大肆奸淫虏掠,镇上损失惨重,众多民户来不及逃跑,弄得家破人亡。流民搜刮了三天,又向他处流窜,镇民也开始陆续回归。 这日赵胥北带领众人向姑母和姑父辞行。姑母说道:“家中肯定残破,不如就住在这城里,总比那镇子更安全一些吧。” 赵胥北一脸决然的回到;“国破山河在,家乡有难又怎可独善其身。”经过这次劫难,赵胥北彻底抛弃原来那个来这时代享受荣华富贵的侥幸心理,既然来到这个乱世,拥有比当代人更多的知识和经验,那就不能退缩躲闪。无论前方路上有多少荆棘,都该一往无前。赵胥北暗暗发誓:“无论能否还大明一片朗朗乾坤,至少也要守护乡梓平安富足”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就不再挽留了”姑母赵薇抽出几张银票说道“这些你拿着,再带些床被衣物回去,明日我派人送些米粮过去” 赵胥北双手接过,跪在地上,手掌朝上,一头拜下道:“大恩不言谢,来日一定加倍奉还”说罢众人启程绕道内江接上祖母和母亲一起返乡。 赵府房屋多间损坏,桌椅等也大多破损,幸亏反应快,逃难时卷走了大部金银地契等细软,去城里变卖了些首饰,买了一些米面,还有一些腊肉回来。众人衣食暂时算是无忧,但是镇上一些中小民户就悲惨了,流民卷走了所有的存粮,更甭说值钱的首饰家当了,就连死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扒走了,镇上散落的尸体都是赤条条的,返乡的众人合力掩埋后,活着的人也是仰望天空,一脸的绝望。 “少爷,刘家老太爷来请少爷和太夫人前往议事。”郑远来报。 赵胥北嘴角微微一点冷笑,善后事做的差不多了,这是该分赃了。每每朝代末年,一场大灾袭来,官府赈灾不利,农民纷纷破产,典卖田地,甚至卖儿卖女,每逢此时便是官绅豪强的盛宴,他们纷纷大发国难财,趁机大肆兼并田地宅院,巧取豪夺。 “走,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胥北说道。 刘家宅邸亦破损,尚未修复完毕。会客的正堂门缺了一扇,暂时用屏风挡着。王家和张家坐在右侧,赵家老安人坐在左侧,赵胥北仍然是站在旁侧。刘老太爷见众人都到齐了,双手抱拳说道“诸位,此次大难幸得上天和今上庇佑,但遗憾的是姜里长全族蒙难,我等甚是悲痛”说着用衣角擦拭了一下没有眼泪的眼角,继续说道“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四郎如今正是风华正茂,又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继任里长支委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赵胥北在赵家按年龄大排行第四,顾常称呼四郎。 依国法,十户为一甲,甲有甲首;一百一十户为里,里有长,推丁粮多者十户为里长,其余百户为十甲,每年役里长一人,十户轮流,十年轮一圈,叫做“排年”。中国古代皇权不下乡,乡下的治理大多由乡绅自治,大明的里甲制就是这种体现。里长对于国家来说是服役,但是对于本里本甲的民户来说又是代表朝廷的管理人员,可是里长和甲长又不列入官府的官和吏的编制,也就不能从国家领取俸禄。里甲除了祭祀,理讼职能外,最重要的是担负着为国家追征钱粮,提供徭役的职能。在国朝初期,里长在编制黄册,摊派赋役中上下其手,树立权威,得到好处。可现如今,天下灾荒不断,户口萧条,里甲废弛。虽一户止有一二人,可朝廷催科却要让这一二人赔付一户之钱粮,虽一里只有一二甲,却要担负一里之税赋劳役。加上各种摊派,农民承受不了负担,纷纷逃亡。而地方官却不顾农民死活,用严刑峻法追比钱粮,到时要是交不上税粮,这里长,甲长首先就要被锁拿治罪。所以现在原本大家争抢的香饽饽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 赵家老安人喝了口茶说道:“谢刘老爷抬爱,我家孙儿才德尚浅,恐难服众,请您还是另请他人吧。” 张家族长插话道:“老夫人此话差矣,这四里八乡的谁家能和您家比呀,不说您祖上赵老大人,那可是位列公卿的大官呀!就说这四郎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真真是前途无可限量呀。就凭这儿谁敢说个不是。” “是呀!是呀!咱们镇的读书人谁能比的上四郎,我看就四郎合适”王老爷子也附和道。 赵家老安人怒气道“各位既然如此说,那咱们就有话直说,镇里到处残破,土地荒芜,到了今夏时夏粮开征时,要是交不上朝廷的租粮,不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吗!” “这话是怎么说得呢!咱们这些老人难道还能看着晚辈为难不成,自然极力帮衬就是了。”刘老爷不无尴尬。 “我愿意,我愿意”赵胥北出列,向众人施揖礼,“众位叔伯,请听我一言,晚辈愿意出任里长。” “胡闹,还不退下!”赵家老安人生气的重重放下茶杯站起。 “不,我愿意,孙儿常受老安人教导,深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道理。”赵胥北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家老夫人被气得又无语又无奈,只得摇摇头坐回椅子。 “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四郎这里长是当之无愧的!”刘老爷子似乎有些激动,接着说道:“姜里长全族蒙难,其家五百六七十亩地,我等不忍心看着无人耕种而荒芜,不如我们几家代为耕作如何?” “好!好!刘老爷仁义,我看赵家得一百五十亩,其余我们三家平分,每家一百四十多亩。众位看如何!”王家族长说道。 赵胥北心中冷笑明明是瓜分人家田亩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张族长接着说道:“遇难之户,若有无人继承之地,我等也不能放任不管呀,待统计之后平分。现在正值寒冬,地无所产,受难之小民生活困顿,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应该慈悲为怀,凡房屋田产皆可换粮,我张家愿以每亩二两银子收购。” 王族长接着道“大善,大善,我看现如今这地价哪值二两,一两足矣” 赵胥北只是冷眼旁观,并不插话。弘治年间,一亩熟田可以卖到十两以上,江南之田甚至高达三十两一亩,现如今一二两一亩亦很难卖出。每逢大灾过后,百姓衣食无着,若是朝廷无力赈济,就只能典卖祖宅田地,甚至卖儿卖女,官绅富户籍此大发横财,买田置地,大肆兼并。其时明人郑廉记载河南情况:“缙绅之家,率以田庐仆从相熊长,田之多者千余倾,即少亦不下五七百倾。”富者动连阡陌,贫者地鲜立锥,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到头来民乱之生,富者又有几人能保全其身。赵胥北看着堂上众人,只顾眼前利益,全然忘记了如今已动荡的情势,现在兼并的土地又何尝不是他日别人的盘中餐呢? 最后,众人议定,各家收购田地均不得超过一两银子,又商定每家出五十两银子,凑够二百两,由赵胥北带到城里打点。 第12章进城 赵胥北手托戒尺跪在地上,堂上坐着老安人和赵母。“孙儿未提前征得祖母和母亲大人同意就自作主张,甘愿领罪受罚。”说着磕了三个头。 “你呀!年轻气盛,殊不知这世道人心险恶,我们只要守着这份家业就好了,何必强出头呢!”老安人恨铁不成钢的气气地说。 “他还小,别动气!伤了身子!”赵母适时劝解道。 赵胥北高举戒尺,庄重地说道:“启禀祖母和母亲,如今天下大乱,饥民四起,盗匪猖獗,谁又能保证能够保住家业呢,就像这次变乱,我们虽想耕读传家,但是祸从天降,谁又能说的准不会再有下次,孩儿认为不如奋起一搏,就算不能达济天下,至少也要有自保能力!” 老安人问道:“那你的举业怎么办,担了公差,心思杂了,势必影响你的学业,读书科举才是正途呀!你曾祖曾经位列大学士,我们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 赵胥北恭敬的回道:“回祖母,乡试,会试,殿试三年一大比,每次取中百不足五,就算县学案首苦读十年,也未必能中进士,况乎就算中了进士,先入翰林,再入各部观政,又是十年,待等到递补实缺又不知何年?按照这世道,我们还能熬到那时吗?” “你个逆子,打死你个不孝子!”赵老安人说着拿起茶杯砸过去,接过戒尺做势就要打。 赵母站起立即抱住老安人劝阻道“这可是咱家的独苗呀!不能打呀!”,看见赵胥北梗着脖子准备挨打,她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快跑的口型,又频频努嘴,赵胥北后仰一个翻滚爬起来就跑,回头喊道:“老安人最疼孙儿了,千万别动气。” 见赵胥北跑了,赵母往门口看了看说道:“别演了,跑了。您说您,分明同意了,还非得做生气状。” 赵老安人坐回椅子上说道:“擅做主张,我要是轻易应允了,我这当祖母还有何威严。我们辛辛苦苦守着这个家这么年,孩子已经长大了,该主事了,我赵家子孙就当慷慨赴国难,想当年蒙古鞑子入寇,他曾祖挺身而出,这血性劲才是我赵家的儿郎。你去,把钥匙交给四郎,说以后赵家就靠他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系着红绸子的钥匙,从箱子里翻出一个漆光匣子,一起郑重地交给赵母。 赵母眼角有点湿,叹道:“这是作甚,这家还得您来当呀!” 赵老安人摇摇头:“孟母三迁,岳母刺字,孩子大了,要他紧记忠君报国,再说我赵家又不是没有男人了。”赵母见老安人态度坚决,想想“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就让他折腾去吧。” “那他的举业怎么办?”赵母又问道, “将来给他捐个监生,大不了回内江赵家,靠我这张老脸还是能请的动族长得!”赵老安人回道,赵母没有继续问下去,捧着匣子弯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向儿子房间走去。 郑远在院门口守着,看见赵母过来,立刻跑回赵胥北房间喊道:“来了!来了!” 赵胥北一咬牙趴在凳子上说到:“打!” 吴成问道:“真打,假打呀!” “你说呢!”赵胥北气道,:“啊!疼呀!” 吴成歪头看着说道:“我这还没打呢!” “气我是不,快打,轻打,声音大点。”赵胥北无奈的说道:“啊!孩儿不孝呀!” 这时赵母推门进来说道:“都收了吧,你祖母没来,就我自己,学会装可怜搏同情了。你自作主张的能耐劲呢?” 赵胥北呵呵笑着问道:“祖母同意了?” 赵母慈爱的看着赵胥北把匣子和钥匙递过去郑重的说道:“这里可是赵家全部的家当,可都交给你了!” 赵胥北打开,里面是几叠银票,还有房契和地契,几件玉器首饰。赵胥北深深地盯着久久无语,他关上匣子重新锁好,望着赵母说道:“母亲放心,孩儿将来一定要给您挣个诰命回来。” “好孩子,县里吏房的司吏郑若晦,当年和你父亲是同年,我写封信,你带过去,府衙里的事情求他代为周旋”赵母说罢走到书桌前,写好信,装入信封中,郑重地交给赵胥北说道:“为娘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明代府县衙门为对所属地区直接管理的基层权力机关,普遍设有与中央六部,六科相对应的六房,具体为吏,户,礼,兵,刑,工。每房设典吏或司吏。吏不是官,只是具体办事的杂役,成祖规定胥吏不得考进士,不得做监察官,彻底堵死了吏的向上升迁之路。从此在大明朝官和吏分成两途,吏员为官所看不起,因为一旦为吏就得终生为吏,可是就是被世人所看不起的吏,却是具体办理国家政事的操办人,事情到了吏的手里,铨选可急可缓,处分可轻可重,财富则可侵可化,其影响力不可估量。难怪有人愿意花钱买吏,据记载盐道一个书吏,可以卖到一万两白银。 次日天未亮,赵胥北,郑远,吴成等七人赶往县城。资县县城距离罗泉大约五十里,明代宏治年间,知县邓概将县城拓宽至东北隅,将重龙山环入城内。城墙全部用石头,高一丈六尺,周四里九分,八百八十二丈,城门九道。 赵胥北无心闲逛径直前往县衙,找到郑若晦,递上书信,规矩地侍立在前,其他人在衙外等候,见郑看完信,施礼后说道:“侄儿拜见世叔” 郑若晦抬头上下大量,双手虚扶说道:“快快起来,几年未见,长高了长大了,这里长本来就是乡间推举丁粮多者为长,只需在我这吏房登记在册即可,可是现如今这世道,里甲已无利可图,贤侄为何还要谋取这个职位呢。” 赵胥北双手抱拳打缉道:“回世叔,只想自保而已,侄儿还有一事相求”说着递上一张二百两银票“侄儿想求一张乡总的任命状” 大明各地民乱不断,盗匪四起,官兵无力剿匪,只好令民间各保甲自练乡丁乡勇。 郑若晦接过银票说道:“这事也不难,县尊早就明示要各甲各保编练青壮以自保,只是这钱粮还需你自行解决。” 赵胥北指天盟誓道:“世叔大可放心,侄儿只要一纸文凭,绝不多奢要分毫钱粮。” 过了三日,赵胥北前往县衙取回两张任命书,一张任里长,一张任乡丁乡总。夕阳西下,天空中出现了一朵朵火焰般燃烧着的晚霞,一片片、一簇簇,越来越红,最后竟然变得如同鲜血一样红。大明帝国日暮西山,赵胥北看着手中两份任命状,心中起伏不定,仰天大吼了两声,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奋斗的起点,就让自己用手中的利剑劈开黑暗的阴霾,迎接明日的朝阳吧! 第13章曹文诏来了 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上,一支骑兵部队正在发起冲锋,战旗飘扬,一杆曹字大旗异常引人注目。每名骑兵,人马加起来共重约七八百斤,全力冲锋马速可达到后世45至55公里/小时左右,想象一下几百辆小汽车以50迈速度冲向人群的情景,在古代,骑兵就是坦克一般的存在。一千骑兵冲锋,马蹄敲打大地,声响震天,地面也跟着震动,也振得对面农民军阵地军心摇动,他们只是刚刚拿起武器的农民,也许不久前还在种地。流贼过境,风卷残云,留在残破的家乡,只能是等死,加入农民军幸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们只是饥民,不是训练有速的重甲步兵,面对骑兵冲锋早已慌乱,要不是督战队战在身后恐怕早就崩溃了。 现已改名黄伟的黄二蛋,因作战勇猛,提拔进了步卒队伍,任队总,管着五十几人,此时农民军编制混乱,也无固定章程,经常是同乡,同族或是某场战斗剩下的人缩编为一队,人数不定。黄伟手持朴刀砍死了个逃跑的饥民,手里提着人头大喊:“后退者死!” 农民军布阵向来是饥民在前,步卒次之,精锐老营在后。三百多米的距离,骑兵冲锋转瞬即到,曹文诏一马当先,身穿银铠红甲,手持槊杆长矛,身旁家丁也是一身红甲。大明火德尚赤,一片地火红的骑兵,像烧红的烙铁切入奶酪一样,一下就撞穿了饥民方阵。曹文诏压低平端长矛,双脚控马,腰部紧绷,借着马力,一枪戳在一个流民胸口,大臂带动小臂,腕部外抖,受到撞击变弯的槊杆,弹性优良,崩弹开尸体,还左右振动了几下,收回长矛,曹文诏又刺向另一人。 骑兵用的槊杆远非步卒长矛能比,为避免高速冲锋力造成折断,采用细柘杆浸泡在油里,晾干后,用鱼泡胶黏合而成,大将使用的马槊制作更为繁琐,有的耗时长达三年,造价高昂。 曹文诏率领的这一千骑兵为威震九边的关宁铁骑,是一支可以与金八旗军对冲的精锐。当年袁崇焕镇守辽东,苦心造诣,排除万难,从归附的十几万辽民中,精选身强力壮,善于骑马者,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为原则组建,袁崇焕为兵丁分房分地,而且军饷待遇优厚,关宁铁骑虽然只有六千人,但是战斗力强悍,连以悍勇著称的后金精锐亦不敢小觑。崇祯二年秋,在北京城下,袁崇焕以数千关宁铁骑,突然向数万八旗兵冲锋,经过四个多时辰的苦战,八旗兵死伤无数,皇太极只好无奈地退出关外。后来袁崇焕下狱,皇太极重围北京城,崇祯调已经北返的关宁铁骑回援,祖大寿竟然对圣旨置若罔闻,无法,崇祯只得让狱中的袁崇焕亲笔手书手札一份送于军前,才调回了关宁铁骑,为此崇祯甚为忌惮。在关宁铁骑取得遵永大捷后,袁崇焕也被凌迟处死,崇祯将关宁铁骑一分为三,一支归祖大寿率领,一支归吴三桂,另一至就是这只曹文诏手中的王牌主力。 关宁铁骑,凶悍异常,毫无畏惧的撞进十倍于己的步兵大阵。前排的饥民直接被撞飞,带倒后排的人,马蹄踏碎了人骨,一片咔嚓咔嚓的骨折碎裂声,哀嚎遍起。一人胸口被踏碎,胸口深深的凹陷,心脏瞬间被挤爆,血液顺着身体裂缝喷射而出。曹文诏不知刺死了多少流民,此时满身满脸都是敌人的鲜血,流到嘴角有点淡淡的咸味,他舔了一舔,“去死吧!”,又斜刺入一个流民的后背,矛尖毫无阻力地深入肉体,这次用力过猛,矛尖从身前左胸透出,那人大口吐血,肺部被刺破,腹腔压力不平衡,那人无法呼吸,憋得脸部青紫,加上剧烈疼痛,双手在脖子上乱抓,指痕入肉,顿时血肉模糊。曹文诏用力抽矛,矛尖刺入过深,卡在了肋骨上,无法抽回,他索性放手扔掉长矛,反手从后背拽出马刀,左右劈砍,又是一颗颗人头飞起。 一万多人组成的流民中军方阵,坚持不到一刻钟就崩溃了。流民四散奔逃,弥散的遍野都是,毫无战心,没有人敢回头拼杀,都是向后方的步卒方阵跑去。黄伟在左翼后阵中看得傻眼,这股官兵也太强悍了吧,原以为人多打人少,万蚁咬死象,没想到前阵败得这么快。他左右四望,见后方的老营骑兵也是阵阵骚动。黄伟悄悄对左右说道:“看紧自己的兵器,护住队旗,跟着我的大旗,一会要是形势不对,趁机开跑,注意不要跑散了。”从普通饥民混到到现在步卒队长,凭得不是好勇斗狠,还有一份狡黠机智。 一千关宁铁骑左冲右突,大砍大杀,饥民四下奔散,一地得尸体横七竖八,受伤未死者双手捂着受伤处就地翻滚哀嚎,不幸者又被马蹄踏中,断手断脚比比皆是,哀嚎声震天动地。李过在老营骑兵大阵中极目远眺,看得也是心惊肉跳,他吩咐道:“擂鼓,叫左翼右翼饥民冲上去!后退者就地斩杀,活着回到大营的,全部入步卒。”说着一勒缰绳,转身带着马队脱离战场。 流贼马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一般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投入战斗,每遇战斗都是饥民冲在前,这种炮灰为数众多,常常数万,十数万,男女老幼,妇孺青壮都有,只要是能喘气的就是兵,几场仗下来,能活下来不死的,就进入步卒队,稍加训练阵型旗号,再经过无数次的战场厮杀,劫后余生,又武勇的幸存者,才会进入老营,进入老营者才算是流贼精锐,可以吃肉,吃饱。 为了吃口饱饭,肚子的饥饿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擂鼓一声,准备,各督战员左右奔跑大喊鼓气,“对面官军只有一千,现在打累了,没劲了,我们冲上去杀光他们,回营吃饱饭,一个人头换一个窝头,杀!杀!杀!”众饥民跟着一起大喊“杀!杀!杀!”歇斯底里的呐喊驱散了恐惧。二通鼓响左右各五千人的方阵开始向前移动,三通鼓响众人开始跑步,越跑越快,向着正在砍杀中军饥民的官军冲去。黄伟做为督战的步卒,跟在阵中,他悄悄放慢脚步,拉住左右,趁人不注意已经落到了队伍最后,“哥!咋不冲了?”狗蛋扛着旗子问,“一个人头可以换一个窝头呢?”黄伟拍了他脑袋一下气呼呼地说道,“你个蠢蛋,有饭也得有命吃呀!”他回头一直盯着老营骑兵大阵方向看,见李过的将旗往后移动,老营人马也开始后撤。“叫住兄弟们,跟着老营方向跑。”黄伟下令道。“那我的窝头怎么办?”狗蛋还是对窝头恋恋不舍。黄伟不理他,转身拉着他就向后跑,“傻缺,再不跑命都没了。” 曹文诏见左右两翼又冲来两个饥民方阵,不但一点不害怕,反而略带点小兴奋,“我往左翼,你挡住右翼”他对侄子曹变蛟说道,说着拍马带着二百多骑冲向左翼冲来的饥民。二百多骑瞬间淹没在人群中,从高处望去,就像一道红色的利箭射穿了豆腐。红线两侧是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饥民百姓。狂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左右两翼的流民饥兵也是瞬间崩溃,跑得到处都是。曹文诏与曹变蛟疯狂砍杀,来不及跑得饥民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敢抬头看一眼,有的倒霉蛋被人群撞倒踩踏致死。二曹将军率骑兵前后左右来回奔袭追杀溃兵,过了约两个多时辰,方才力竭收队。 看见战场上跪着四散跪着一地的饥民,都是捣头如蒜,痛哭如涕。军士将饥民驱赶到一块,见曹文诏骑马过来,又是跪倒了一片,大呼“将军饶命,饶命”,头磕的帮帮响,也不顾磕的鲜血直流,也有得吓傻了,只是两眼发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文诏骑在马上,来回踱步,大声训斥道,“皇恩浩荡,尔等不思忠君报国,竟敢杀官造反,罪该万死,死不足惜。”说着手向下一挥,众军士一拥而上,大砍大杀,又是一片地哀嚎,恐惧到了极点的饥民毫无反抗能力,过了半个时辰,大地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饥民,是役,官军砍下了三千多颗流贼首级,自身伤亡不过百人,鲜血浸湿了干涸的土地,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曹文诏山西大同人,年少时在辽东从军,从小兵做起,历事熊廷弼、孙承宗,积功升至游击。崇祯二年随袁崇焕入关勤王,履立大功,率领参将王承胤、张叔嘉、都司左良玉等在玉田的枯树、洪桥伏击后金军,大获全胜,因功升为参将。后跟随马世龙辗转作战,收复了大安城、鲇鱼关等4座城池,被朝廷加封为正三品都督佥事。 陕西民变越演越烈,崇祯三年七月朝廷委派曹文诏为延绥东路副总兵,带领关宁军进入陕西征讨。他能征善战,勇猛异常,带着这一千多关宁铁骑,如虎入羊群,先后击杀农民军悍将王嘉胤,当时巨寇张献忠只是他帐篷前站岗的小喽罗,就连现在的闯王高迎祥都是王嘉胤手下的手下的小队长。曹文诏靠着一千关宁铁骑,招募步兵两千对着拥兵三万多人的王嘉胤穷追猛打,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死在曹文诏手里的民军将领除了王嘉胤,还有威震一时的点灯子,李老柴,一条龙,扫地王,生擒杜三、杨老柴。 曹文诏入关后与农民军大小战役数十次,无数颗脑袋也成就他成为山西援剿总兵官。地主官绅兴高采烈称其“军中有一曹,西贼闻之心胆摇”,后世《明史》修著总裁官张廷玉评论其:曹文诏等秉骁猛之资,所向摧败,皆所称万人敌也。大命既倾,良将颠蹶,忠勇最著。黎明百姓对其却是痛恨异常,史载“诸将在阵,于胁从者纵令逃去,文昭必尽杀之,无一存者。”百姓编歌谣“宁被流贼抢,不教曹兵挡。流贼抢有限,曹兵害无穷。流贼抢民财,曹兵杀民命。” 14招兵 赵府门前围了很多人,都是一脸的麻木,面黄肌瘦,双眼无光。听说今天招民丁,都是来看热闹的。看镇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 赵胥北站在凳子上,大声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陕甘大旱,民食土矣,河洛继之,民食雁粪矣。今流寇肆虐,鞑子入寇,圣上殚尽竭虑,国事堪忧,某不才,奉县尊令组民练,保境安民,为圣上分忧,正是尔等报效朝廷,为圣上分忧之时。” 说罢看看众人,竟然是一脸茫然,雅雀无声,忽又左右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四郎说的是啥子!”“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赵胥北一腔激情瞬间被浇灭,无奈地看着人群。 “去,找根木头去!”赵胥北吩咐吴成道。 吴成奇怪问道:“干啥子呀?”赵说“商鞅变法,立木为信,快去!” 过了一会,吴成搬来一根木桩子,立在空地上。赵胥北又立在凳子上,大喊:“静一静,夕商公变法,以木为信,今余效之。”说罢冲吴成使了个眼色,吴成搬起木头绕场走了一圈,又放回原地,向上拱手,赵胥北掏出一两银子放在他手里。回到凳子上“民壮,月银一两!”威震天下的戚家军月银不过一两五钱,普通民壮才八钱,赵胥北满心以为开到月银一两,肯定会出现万人影从的火爆场面。可现实的打击是残酷的,围观地众人还是无动于衷,跟看戏似的看热闹,还有叫好声,真以为唱戏呢!吴成垂头丧气的过来说:“晌午了,要不先吃饭!”“哎!”赵胥北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不发一言,他脑中重复“万事开头难,万事开头难”,来给自己打气。 吴成大口吃饭,还吧唧嘴,筷子打得饭碗啪啪响。赵胥北无心吃饭,心里有事,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那些饭菜还吃吗?不吃,我都吃了。”吴成不解地问道。 赵胥北激动地双手握拳,来回踱步,“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怎么没想到,大灾之年,什么最重要,粮食,崇祯元年至今米价翻了至少六倍以上,小民最看重什么,果腹而已。吃饱饭才是最重要地”赵胥北越想越兴奋,吩咐道:“马上再煮几锅饭。蒸点腊肉。”吴成往碗里又扒拉了些饭,起身要去厨房传话。 赵胥北大喝道:“等等!”伸出右手,手心朝上,上下颠着说道“拿来!” “什么?”吴说。 “银子呀!退回来!”赵说. 吴成用另一手捂怀说“不是给我的吗,到我这就是我的了” 赵胥北趁机抢步上前伸手自己掏还叨叨“谁说是你的了,是你的,你叫它呀,看它答应不,给我,给我” “别抢,别抢,饭洒了,给你,给你”吴成无奈放弃抵抗,乖乖交出刚才那一两银子。 大桶的白米饭,一排摆了三个,香喷喷,油亮亮得,米香味飘向四方是最好的信号,不用敲锣,已经散去的人群就又重新围了过来。对于底层普通百姓,许多年都没有见过纯白米饭了,百姓吃的都是发黄的多年陈米糙米,有的还带着壳,为了节省粮食,还拌入葛根粉与米合煮。天启年开始,川府之地,也时常干旱,人们种植耐旱的粟,又以高粱等补充大米的不足。如此白白地纯米饭,这是只有地主家才能享受地奢侈生活。 赵胥北指着大桶的白饭,大声喊道:“只要成为丁壮,白米饭管饱,现在就可以吃,每月还可以发五斗米,加一两饷银。”众人呼的一下炸了锅,议论纷纷,谁不想吃饱饭,还有米粮和饷银可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天下大乱,人命能值几个钱,加入乡团,不但可以吃粮拿饷,还可以保护你们的家人,保护家乡,就算死了,也还能给家人留下抚恤,总比饿死或是窝囊的死在流贼刀下强吧!”赵胥北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 “我来,是不是马上可以吃饭!”一个人带头,陆续就有人抢着上前报。 赵胥北心中放下一块大石,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转身吩咐吴成快去取纸笔,写文书,让人们签字画押。“着什么急,你不得让人家先吃饱饭吗?”吴成事事都喜欢抬杠。 赵胥北脸一板,说道:“先签了文书再吃,录了籍,就有了约束,日后训练再苦也不能反悔了。傻愣着干啥,快准备文书,对了,拿个印台,他们都不识字,按手印。” “按这,画个圈!”吴成指挥围着他的人,挨个画押,“按完手印的,到那边吃饭!”当日招兵结束,赵胥北共募到八十几名青壮。 第15章训练 赵府西路前两个院在上次灾祸中毁坏严重,索性也就不修了。在原来花园和家丁把式院的中间门墙,倒塌了部分,现在全部推倒,把两个院子直接并在一起,原来花园的花圃和竹林被踩踏地一片狼藉,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中间的小水塘也被填平了,三块地连在一块改造成了训练场。原来的假山上有个小亭子,这个保留下来,作为点将台。 招募的八十多青壮,这几日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又经过土建改造工程,各个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了许多,已经不是以前那种黄脸菜色的虚弱状态,其实他们本来身体条件都很好,古人长期从事体力劳动,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只是现在灾荒频繁,经常吃不饱饭,严重的营养不良,如今饱食了几日,大都恢复了过来。 赵胥北决定开始练兵了,这阵子每日手不释卷,读了很多兵书,先秦时的《孙子》《孙膑兵法》《六韬》《司马法》,唐宋时期的《神机制敌太白阴经》,本朝的《武备志》,戚少保的《纪效新书》和《练兵纪实》更是练兵至宝。中国大地战乱不断,先人总结了无数宝贵的经验和高明的谋略,结合后世的经验,赵胥北就不信练不出一支精兵来。 古代战争以冷兵器为主,作战使用的主要武器是刀矛弓弩,只有密集队形才能刀枪并举,万箭齐发,发挥战阵的威力。两军对战都是列阵而战,讲究各兵种配合,一旦失去队形,乱了阵脚,也就意味着战败,根本不可能出现后世影视剧里,一窝蜂地冲上去,刀剑互砍,乱作一团的情景。 赵胥北站在假山顶上,召集募来的青壮还有赵府原来的家丁训话:“今日召集你们,就是要训练你们的战阵技艺,现在兵荒马乱的,前阵子流民洗劫,你们只知道逃跑,有多少人家破人亡,都近在眼前,现在练好本事,不但可以使自己在乱世里活下去,也可以保护家人不受欺负。”赵胥北神情严肃,下面听得人也是认真。中国几千年的专制体制,百姓天生对官员畏惧,赵胥北的品级虽然只是未入流,但也是县尊任命的,代表官府,上官训话,青壮都是老实农家出身,没有故意捣乱的,赵胥北募兵最喜老实乡野之徒,城市油滑市井之辈一概不募。 赵胥北将青壮分为九队,每队青壮九人,原家丁一人任队总,一人任队副,共十一人,由于人数不整,有的队十二三人。每三个队合为一哨,共分为三个哨,分前中后三哨,分别任命吴成,郑远,刘赣为哨长,三人裂开嘴笑,没想到自己手下也有人了,不知这算不算官呀! 赵胥北要众人按照分好的队伍站好,高低穿插着,记好旁边地人,然后解散。赵胥北制作了一面小令旗,一尺多长的竹竿绑一块花条纹地碎布,举旗集合,按照刚才的顺序站好,旗落则散开。开始大伙兴奋好奇,都是一辈子地农户,哪见过营伍操练,一个个懒洋洋的,慢悠悠,嬉笑打闹。赵胥北气得很是无语。他重新回到假山顶喝到;“安静,这是教场,不是田间地头,不许说话,不许打闹,集合要快,嬉笑打骂者,军棍伺候”,重又开始集合,散开,在打了十几人军棍后,倒也做的有点模样了,能够站准自己的位置,知道旁边是谁了。 这样就过了半日,下午赵胥北开始让队伍练习前进,停止,没走几步远,这队伍已经是七扭八歪地,残不忍睹。围观地妇女老人孩子,对着场内指指点点,哈哈大笑。赵胥北拿着棍子挨个打屁股,这些壮汉皮糙肉厚的,挨打了反而裂开嘴乐,好像是享受了莫大地荣誉。“练不好,全体晚上不许吃饭,一人出错全队受罚”赵胥北颁布成军以来第一条军法。“前看心,后看背,左右看两肩”赵胥北提着棍子,来回巡视,哪人哪个部位突出,就是一棍子,军法无情,军壮们练习也认真了些 每日反复如此集合,解散,前进,后退练了数日。基本可以达到人人定位,行列整齐,进退成行,俱从号令。 第16章设伏 曹文诏率领关宁铁骑取得大胜,等待步兵跟上,休整了一日。继续追击。步兵居中,骑兵护住两翼,马步共四千余人,沿着官道追击。时朝廷加封洪承畴兵部侍郎衔总督五省军务,移驻秦,豫,楚适中之地,指挥诸抚镇协同剿贼。曹文诏奉令,由山西南下入河南,一路大小战事十数起,无一不胜。洪承畴出潼关,同时山东巡抚朱大典也奉旨督了大队人马前来会剿,一时川、陕、晋、豫、楚各省官兵先后出动,朝廷意图把反贼压缩剿灭在河南洛阳至南阳一带。 李过自上次遭遇战后,主动后撤了五十余里,又汇合了高杰,郝摇旗等部,马步合计达两万人以上。高杰,字英吾,陕西米脂人,与李自成是同乡,早年当过强盗,后与李自成一起起事,绰号翻山鹞,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农民军中算是元老级将领。郝摇旗起初为李自成军中的大旗手,原名不祥,作战骁悍,好举旗冲锋,人称郝摇旗。 探马回报曹军据此地不足五里。李过指着前方不远处说到:“此处地势起伏,沟壑纵横,不利于骑兵冲阵,就在此地伏击他” “好!”高杰附和道:“我们三部加起来两万多人,就算他再厉害,不过三四千人,就算用人命堆也堆死他。” “设什么伏呀,直接冲过去一顿砍杀,多省事!”郝摇旗中气十足,大嗓门地说道,振得李过耳膜疼,他掏了掏耳朵,说道:“大郝兄弟,曹屠子向来勇猛,不可浪战,一会将其诱至此地,我们伏兵四起,狗官兵必定阵脚大乱,到时岂不是任我们宰割,哈!哈!哈!”三人跟着一起大笑。 曹文诏陆续接到斥候回报,前方五里有农民军列阵。听过几波斥候报告,曹变姣催马上前说道:“前方结阵的为郝摇旗部,估计饥民四千,马队三百,其阵后烟尘甚大,探马屡遭拦截,无法靠近,侄儿恐其又是诱敌设伏之故技。” 曹文诏道:“想以区区四千老弱挡我铁骑,可笑,定是想诱我等入瓮,流贼大部在荣阳一带,百里之内除了李过,只有郝摇旗和高杰部,就算全到齐不过两三万人马。今日就将计就计,我带千骑突击,你带步阵随后,咱们来个中心开花,内外夹击,杀贼立功就在今朝” 曹变姣大叫:“妙计!”曹文诏双腿一夹,率领骑兵疾行。 骑兵正常行军日行八十里左右,曹文诏留下辎重随步卒前进,单兵携带的干粮水囊等扔给步卒,只带武器盔甲轻装前行。五里距离很快就到。“停!”曹文诏极目远眺,见对面列阵的农民军仍是老阵型,饥兵在前,步卒压阵,马队在后,乱哄哄地仍在整队。 “哼!乌合之众!”曹文诏冷笑一声,一马当先,旗手左右挥动大旗前指,各队应旗,开始小跑加速,成锋矢阵,近百步时,马速提到最高。郝摇旗看见曹文诏开始冲锋,大吃一惊,来的这么快,指挥马队老营,集中在侧翼,成疏阵,方便马匹转身后撤。刚布置完,就见曹文诏举着槊矛冲在最前锋矢阵的矛尖位置,整个骑兵阵呈数个倒三角型。一下子就冲入饥民方阵,就像切入了豆腐块一般,瞬间撞得大阵散乱一片,倒霉地摔倒在地,直接被马踏成了肉泥,断胳膊断腿的比比皆是。 曹文诏冲过饥民方阵后,挥舞令旗变阵,马速不减,各队散开,从步阵两翼绕过,直接奔郝摇旗所在地马队老营冲来。马队老营是农民军的核心,斩杀老营很难,因为他们太会跑了。郝摇旗大惊,这诈败诱敌,搞不好就变成了真败,他拨转马头,腿夹马腹,转身就跑,回头张望,大呼好险,幸亏逃跑经验丰富,晚一步就要被追上了。战马体力有限,不能保持长时间全速冲击,关宁铁骑速度逐渐慢下来,流贼马队拼命拍打马屁股,他们逃跑经验丰富,双方距离渐渐拉远。追出两里左右,四周号炮一响,丘陵后面渐渐升起大旗,一面,两面,无数面,人一过万,无边无沿。曹文诏见四面伏兵四起,停止追击,四下观望,快速定计,抢占正前方一个小丘,拍马疾驰而上。 “全体下马,结方阵!”传令官反复传达曹文诏地命令,指挥骑兵下马结阵,每排五十人,每面四排,四面围成中空,外实内虚,余下两百人在丘陵顶上作为中军,不下马,随时准备适时反击。关宁铁骑装备三眼铳,这种铳大多用铁浇注,外形像竹节似的,有三根铳管,用三孔铁盘加铁箍固定在一起,尾部有木杆手持,三眼铳可以连续发射三次,发射完还可以当大棒使用,缺点是装填速度慢,比不了弓弩,射程近,五十步不能破甲,近二十步才能破甲,对付后金八旗的重甲骑兵力不从心,一般作为关宁铁骑的辅助武器,但是在中原战场打农民军却大显神威,流贼普遍没有甲,就是老营精锐有甲的也不多,有副皮甲就算奢侈了。 李过望见曹文诏快速布阵完毕感叹道:“果是精锐呀!曹屠子名不虚传,这仗不好打。”流贼东西南三面围紧,独留北面稀疏,这是围三阙一之计,若是四面围死,被围者必定死战,留一面生的希望,瓦解敌军斗志。高杰说道:“我们两万人打他一千,此战必胜,那么多马匹盔甲,到时咱们义军又可以扩军了。” 郝摇旗这时也跑回大阵,喘定也是露出贪婪地目光,他不是李自成嫡系,又常因为好酒贪杯,耽误军机,虽然武勇,但是在流贼中不得重用,要是自己此战能缴获这些马匹盔甲,以后在义军中地位可以大大提高。郝摇旗大嗓门:“驴球子,我打头阵,杀了这帮狗官兵,我义军声势又大大壮大了。” 高杰略微沉稳说道:“郝兄弟杀敌心切,勇力可嘉,但先冷静一下,让那些流民先冲阵,待其破阵,步卒复冲,若其溃逃,老营马队再顺势掩杀。”李过听后大声叫好:“好,此战我义军必然大获全胜。”他下马亲自擂鼓,“咚!咚!咚!”一声鼓响,方阵移动,二声鼓响小跑前进,鼓声急促全力冲锋,农民军每面一次就投入了一千人,每五十人一队,五队一波,一波回一波复上,源源不断,以此人海战术简单有效。 曹文诏放眼望去,四面皆是密密麻麻得人头攒动,他们老弱青壮都有,衣衫破烂,没有着甲,头上大多裹着红头巾,眼中露出同样的狂热。死没什么可怕,在这乱世,见得最多的就是死亡,活着更难,早死早投生,下辈子投生在富贵人家。关宁铁骑前两排持三眼铳,后两排持骑用槊矛,都是身经百战得精锐,面对数倍于己之敌毫不畏惧,还有点兴奋。“我们关宁铁骑,从辽东到陕甘,从山西到河南,东征西战,无往不胜,杀建奴,灭流寇,所向披靡。”曹文诏大声打气,接着道:“我们是谁?” 全体将士齐呼:“关宁铁骑!” 曹文诏大喊:“关宁铁骑” 众呼“万胜!” 曹大喊:“关宁铁骑!” 众呼:“万胜!” 农民军冲到快一百步时,鼓声大作,流贼开始疯狂地呐喊:“杀官兵”“杀”,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使人血管暴涨,呼吸加速,肌肉紧张,血压升高。 “准备作战!稳住!近五十步再射”三眼铳射程短,五十步不能破甲,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射!”曹文诏大喊.一时“啪!啪!”声响大作,空中腾起一片烟雾,刺鼻地**味传来,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农民军大多没有甲,五十步距离就是死亡的禁区。像割韭菜一样,倒下一大片。柔软的铅弹钻入肉体,血箭飚出,铅弹柔软,遇到阻力,变形变向,往往造成更大的创口。嵌在骨头上,那是蚀骨钻心的痛,就算当场没死,中者往往也会感染,残留的火yao等物往往会导致败血症。 关宁铁骑每面每排五十人,两排齐射,狭窄的坡面,敌人又挤做一团,首次射击几乎都中,再射,又是每面百杆三眼铳射击,又是射倒一片。张顺被打中眼睛,他手捂着左眼,稍一停顿,被后面冲上来得人撞倒,无数只大脚踏过,他口中吐血,心想:“这么死了也好,下辈子投胎再也不当人了。”李三腿部中弹,疼痛使他无法站立,腿一软,跌倒在地,他拼命挣扎,还是被人踩踏,最后一脚踏脑袋上昏了过去。再射,三眼铳有三个铳管可以连续射击三次,又是一片烟雾腾起,刘启心脏被击中,他用手按着却怎么也止不住血,渐渐感觉身体阵阵发冷,随着失血他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每面冲阵的都有一千多人,短短时间就有二百多人伤亡,达到二成之多,冰冷地现实击碎了狂热,他们停住脚步,哇的一下崩溃了,纷纷转身向后逃去。李过望见,预料到这股官兵难啃,没想到第一次就伤亡这么大,他不甘心下令,“不要停,步卒继续冲,一阵复一阵,弓箭手抵近射击。”弓箭手训练不易,一个合格地弓箭兵至少需要三年才能练成,流贼中的弓箭手大都是投诚过来的降兵降将,作为技术兵种,过来就入了老营,吃饱喝足,待遇优厚,不是必要时刻绝不会投入战斗。三轮火铳射完,需要重新装填,趁此机会,一举冲破敌阵,李过如此想。 “火铳手后退”曹文诏下令,他们从人缝中迅速后撤,蹲在地上重新装填,往铳管内填入**,用木杵夯实,塞入铅弹,铅弹大小正好与铳口相合,翻转在填其他两管。尚未填完,后面跟着冲锋的步卒狂吼着冲到眼前,“刺”每面百根槊矛刺出,如吐息的毒蛇,惨绝人寰的喊叫声传来,有被刺中肚子的,有被刺中喉咙的,有被刺中眼珠的。双方军阵互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关宁铁骑身披片甲,农民军的长矛又大多制作粗滥,很少有精铁打制的,大多矛尖划过片甲而过。 抽回,刺,大地早已被鲜血染红。 又一个方阵崩溃,黄伟所在的方阵冲到,他呐喊着冲来,面目扭曲,狠狠的将长矛刺出,他眼疾手快,看准两片片甲连接处地缝隙,长矛深深的扎了进去,他用力抽回,矛尖勾出了部分血肉,那名关宁骑兵顺势向前摔倒。黄伟又一次刺出,一下扎在对方眼睛里,他右手腕一拧,搅烂了对方眼球,对方疼得双膝跪地。 这时农民军弓箭手奔到五十步左右,纷纷原地站稳,抽出羽箭,由于双方军阵撞在一起,他们选择抛射,空中一片箭雨划着弧线急速下坠,关宁铁骑仗着片甲坚固毫不畏惧,铛铛声不断,五十步不足以破甲。弓箭手又奔近十几步停住,再射,又是一片箭雨落下,关宁铁骑大多中箭,箭破甲而入,但是大多入肉不深,未射中要害者强忍疼痛继续搏杀。 近处农民军也有多人中箭,黄伟破口大骂,“妈的,自己人也射。”这时,三眼铳重新装填完毕,曹文诏拍落几根箭,下令“射”,后面铳手点燃引线,铳手大喊“蹲下”,前两排持矛手突然蹲下,引信燃完,点燃了铳管里面的火yao,火yao爆炸,冲击力将铅弹弹出,来不及蹲下的骑兵身体被直接打穿,近距离射击,威力巨大,农民军瞬间向后倒下一大片,从高处望去,十几步内为之一空,铅弹透体而出,击在后面的人,仍有余力,有的甚至贯穿了三人。黄伟早就见势不妙,藏在别人身后,几颗铅弹打在前人身体上,重重地后冲力使他几乎站不稳,幸运的是,前人是胸部中弹,铅弹卡在肋骨上没有穿透。黄伟左右四顾见己方死伤惨重,勉强站着的也是东倒西歪,目光无神,充满了绝望。 曹文诏看反击机会到了,纵马冲出,前方让开缺口,未下马的二百骑士如洪水泄闸一般掩杀出来,呈顺时针方向,兜了个圈,无论饥民还是步卒,弓箭手,无人能挡,砍瓜切菜,简直就是一边倒地屠杀。黄伟躲过一劫,看见骑兵冲出,下意识地刚想往后跑,碰巧一个骑士马蹄被地上尸体绊倒,滚落在眼前,机会呀,他扑过去,骑士小腿被马压住,正在用力往外抽,不想一把大刀砍来,未及反应已是气绝,黄伟回头看见马队已经奔过,手起刀落,三下砍下骑士的人头,撒开腿儿往本阵狂奔,心中狂喜,又是大功一件,可以升职了。 郝摇旗目呲欲裂,抓过大旗,就要冲上去,高杰赶紧拦住:“别冲动!” 李过亦是看得瞠目结舌,“怎么办?”两波冲阵,几千人伤亡超过二成,特别是宝贵的弓箭手损失也有一百多人,就算死一个也是心疼万分,一下子就损失这么多,逃回来的人也是吓得肝胆俱裂毫无再战之力。 “不能再打了,老营伤不起,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高杰劝到。郝摇旗目视战场满地的死尸大怒,“驴球子,为弟兄们报仇,杀光官兵” 李过虽然年轻气盛,但是多年地征战锻炼其沉稳地心性,远处烟尘大起,敌人步卒怕是要赶到了,到时腹背受敌更是不利,“撤”李过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下令“回老营,让步卒自行回转”。 一千关宁铁骑此役伤亡亦在百人之上,几乎人人带伤,大战过后精疲力竭,曹文诏放弃追击,就地救治伤员,等待步卒赶到,另择地扎营修整。 第17章进城 《武备志》中将阵和练结合称为“阵练制”---“阵而不练,则士偶之须眉耳,练而不阵,犹驱虎豹入市,徒以走众。”经过数日训练,乡勇们集合,解散,前进,后退基本有了点模样后,赵胥北久就加入了左转,右转的内容。开始众人皆是左右不分,就连书童吴成也分不清左右。最后赵胥北挨个在他们右手上系个带子,标记显著,多日练习后队列才渐渐有了个样子。 古时作战,严整地队列是非常重要的,战阵严整,金鼓所指则百人尽斗,陷行乱阵则千人尽斗,覆军杀将则万人奇刃,天下莫能当其战矣,这就是虎狼之师,没有阵列就是乌合之众。 阵列训练后,赵胥北开始考虑兵器的问题。大明军中向有十八般武艺之说,朱国祯在《涌幢小品》载“一弓、二弩、三枪、四刀、五剑、六矛、七盾、八斧、九钺、十戟、十一鞭、十二锏、十三挝、十四殳、十五叉、十六耙、十七绵绳套索、十八白打。” 戈,斧,戟等适于车战,步战团战还是枪的威力大,群枪戳出,如林如墙,刺的威力又大于砍,正所谓刺死砍伤。这长枪当然是要配的。 远程打击武器主要是弓,但弓手训练不易,往往需要数年时间,后世人们总觉得弓箭不就是拉弦射箭,箭雨覆盖敌阵那么简单吗。其实只要摸过弓的人都知道,光臂力就需要训练很久,入门从25磅开始,一般人能拉到40磅,上了60磅就不是一般人能拉开的了,平均不到百分之三。而在明代可以破甲的战弓,分为上种下三等,上力弓一百二十斤,中力减十之二三,下力及其半,换算成磅数就是上弓158.7磅,中弓111.1磅、下弓79.4磅 ,可见最差的弓手至少也得开80磅以上的弓才能破甲才有实战价值。在战场上弓箭手的最大作用不是精准射击而是成阵型的攒射,训练成阵型稳定行动依照指挥调度如一的合格弓手一般在三年以上。 中原农耕民族对战从小练习骑射的马背民族之时,在远程打击上天生弱项,但是农耕民族发明了火器来弥补短板,成祖北征大漠,神机营大显神威,打得蒙古鞑子毫无还手之力。赵胥北决定主要装备火铳,仿照神机营三段射的战术,发挥齐射威力。 拜托城中姑母联系购买武器,昨日来信已找好了卖家,今日赵胥北带着吴成,郑远等十几人,向王家租了两辆牛车进城。其余丁壮由刘赣继续训练。 资县县城周四里九分,主街中宽24尺,支街中宽20尺,县衙位于主街尽头,赵胥北等人沿主街拐至中街,再左拐穿过一条小街到东北角上的官库。街上虽然比镇上繁华,但是同样透着萧条,街上行人衣衫虽算不上褴褛,但大都也是穿了很久的破旧不堪的旧衣。城里到处都是乞丐。街道肮脏,昔日的石板路上积了厚厚的泥垢,路边是堆积的垃圾,过往车马留下的牛粪马尿,街边住户倾倒的夜香,混杂在一起臭气熏天刺鼻难闻,大明盛时,街道干净整齐,一般由巡检司的兵丁负责打扫,城中还有专门赡养救济孤老的养济院,到了如今如此惨淡的原因只有一个:钱粮 。想干事,好,拿出钱粮,小民重利,没人愿意不给钱白干活。 “那家店怎么那么多人?”吴成问道,顺着其手指望去,那家是一处阁楼式建筑,门口不大,门楣无桩看上去只是普通民宅,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春花院”,顺着门口望去,里面有个天井,地上有鹅卵石做成一颗心和九个铜钱的图案,寓意为“脚踩九连环,方得美人心”,四周围墙镂空的砖雕都是成双成对的动物,再里面视线所挡看不清,隐约在二堂墙上挂着很多写着字的木牌。二层挨街的阁楼外挂着八对儿红灯笼,气氛立马暧昧起来,进出客人都是衣着光鲜,非富则贵。赵胥北拍了吴成脑袋一下:“别看了,将来给你娶个好媳妇。” 春花院后墙有个小窄巷,开了个后门,专为不敢走正门的偷腥男人预备的。这时后门走出一人,低着头,懒收巾拉得低低的,也不抬头看路,径直走出小巷,与赵胥北撞了个满怀。 两人相视一望,还是熟人。“赵师兄好!”那人拱手施礼道。赵胥北回礼“贤弟,这是……?”此人是赵胥北在县学的同窗,原籍松江府,顾氏是当地有名的望族大户,后为避战乱,举家迁到蜀地,在资县附近买房置地,与当地大户联姻,迅速成为城内举足轻重的豪绅。顾麒麟身高八尺,长相清秀内敛,但是脸长,类似后世俗称的鞋拔子脸,和赵胥北是县学的同窗好友,作为顾家的长子嫡孙自幼饱读诗书,承托着顾家的希望,可惜除了读书外,其他事就有点不靠谱了。偶然撞见,赵胥北诧异道:“顾学弟,你这是白日宣淫,有违圣人教诲,要是学正知道了该如何是好。”顾麒麟立起食指做禁声状,小声说“不是我,不是我,你看见的不是我,一定,记住!”说罢,仍是低着头快步走远。 资县县城不大,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到了县官库门口,递上名帖,进入内院,姑母赵薇正与一人说着话,那人没穿官服,赵胥北猜测定是此库的库大使。明代在各级**中设有一些具体的职能部门,各级府库设有主管----库大使,属于官员身份,主管钱物,而县衙管账目地则为吏;仓大使同样是官,掌管粮储。库大使和仓大使在布政司及府级别为从九品,在县级皆为无品未入流。 “来,见过田大人!”赵薇向赵胥北招手。赵胥北恭敬地躬身行礼,由于有秀才功名在身,见官不拜,赵胥北比照行了长辈礼。田大人虚手扶,“不要叫大人,今日只续叔侄之情,都是老交情了。”转头对赵薇说,“令侄年少有为,人中俊杰呀!”赵薇谦虚了几句,转入正题。“走,带你去看看,随便挑”田大使起身,取出库房钥匙,领着穿过中堂来到后院。 军储仓储各色粮米,永益库储金银钱钞及铜,锡,麻,棉,丝等,兵仗库储刀,枪,弓,箭等军用物资。赵薇,赵胥北,田大使三人入库,其他人都在院外等候。库内地上积了很多尘土,很多兵器也都锈蚀了,赵胥北拿起一张弓看了看,是把小稍弓,拉力低,为内地府衙所属弓兵的主要装备,这把弓的弓胎已经破旧不堪,虽未上弦,赵胥北掰了掰心想“要是上弦拉弓,弓胎会不会直接折断。”“过来,,这里有你要的”田大使招呼道。靠墙地一排木架子上排放着长枪,枪头锈迹斑斑,枪杆有的已经折了。赵胥北失望地看着,田大使拿起一杆说:“没事,能用,枪头打磨一下就好,库里有新到的枪杆,上等硬木,本来是要发往邓总兵军前的,就便宜卖给你吧,这些换下来给他发去。”千里运送,路上损耗,保养不利,各级官吏可以找出各种理由,谁要是深究,就是打破了潜规则,得罪地是整个官场,地位低下的武官也只能默认,这也是明末明军战力不强的部分原因。 赵胥北买了五十余杆,又看了一些火铳,拿在手里有些分量,要了五十把。田大使神秘的问道“贤侄是自用,还是转手倒卖。”赵胥北不解道:“有何区别?”田大使拿起一杆神秘的微笑回道:“都不是外人,实话跟你说,这些容易炸膛,只能开个二三十次,省了点料,但是价格便宜,只卖一两。” 赵胥北赶紧扔下惊讶道“炸膛!那谁敢用?”田大使哈哈大笑道:“精工,光铁料成本就需要三两以上,现在谁傻呀。” 大明朝不是没有能工巧匠,不是没有先进的技术,但就算处于辽左前线的明军手里的火器质量也很差,火铳随时有炸膛危险,所用**也杂质很多,有的甚至三十步都不能破甲。一杆偷工减料成本不足一两的劣质鸟铳,各级官员上下其手,报到兵部就翻了十几倍价格。每年朝廷辽响支出四百多万两,真正用于军事实际地又能有多少。每个王朝到了后期腐败程度都基本差不多,晚清也不例外,1861年,清朝海关税收为496万两,后世普遍认为丧失海关管理权是莫大的国耻,可是自从英国人赫德管理海关以来,海关成为很少有贪污腐败的衙门,到了1887年,海关税收达到2000万两,占清廷财政收入的24.35%,赫德成了“大清国”的“财神爷”, 1911年其去世时,清朝还为去职多年的赫德追授太子太保。 又转个一个库门,赵胥北眼前一亮,里面有几套红漆铁甲,甲片保养很好,没有生锈,是标准的大明对襟罩甲,明初为了消除元代的印记,一改蒙古人的偏襟款式,仿宋代步甲颁诏规定了汉人传统的对襟样式。甲片表面用红漆漆过,用绒绳串连,内里还衬了棉布使穿戴更舒适。头部有尖铁盔,盔边有沿儿,可以防雨防箭,盔后还连着顿项,也是几片铁片串起来的,两个带子系起来可以很好保护脖颈和咽喉。腰部有卡簧腰带方便穿戴,下部是类似裙子似的铁叶裙围。整体看起来十分威武,赵胥北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询问价格。田大使使劲摇头笑道:“这个可不敢卖,这些可都是邓总兵给家丁单独定制的,各县库只是临时存放,明后日就准备发往成都府的。”“三十两”赵胥北伸出三个手指头,“四十两”,在田大使震惊犹豫时赵胥北又加了十两。场面一时寂静,田大使内心激烈斗争,四十两,相当于两年薪俸,这十套盔甲到手的就是四百两,扣除上下打点的费用,纯剩至少也相当于十年俸禄了。 “富贵险中求”田大使心一狠一咬牙,“成交” 大单谈妥,赵胥北又买了五十把腰刀,三十面圆盾,盾是木盾,但是防箭矢刀砍也是足用。这些足足花费了六百两之多,这可不是小数,太平盛世时一两银子可以买两石米,就算现在县级官员薪俸一年不过二三十两。赵胥北告辞出来,田大使满面笑容地靠近低声耳语:“精良火铳不是没有,家兄是递运所大使,可以搞到货,只是价格贵了些。”说着做了个八的手势。赵胥北也低声说:“多贵都要!有虎蹲炮吗?”然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大笑,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意。 待送走了赵胥北和赵薇后,副使问道:“大人,是报遗失还是被盗!”田大使恨铁不成钢的回道:“把放盔甲的那个库一把火烧掉,趁乱……”“大人高明,小人明白!”副使极力奉承。 第18章操练 武器运回镇里引起一阵轰动,多好的兵器,有了这些还怕什么流贼土匪。刘赣拿起一杆长枪,耍了一趟杨家梨花枪,手执枪根,进锐退速,有虚有实,不动如山,动如雷震,最后收势还抖了一个枪花。 众人大声叫好,赵胥北也跟着大声叫好,然后道:“杨家枪法, 变幻莫测,神化无穷,天下无敌手,但是戚爷爷曾说过,单舞者皆是花法,不可学,两军对阵,转手皆难,万人对阵又岂容得你左右跳动,所以我们只学一招,就是刺。”说着让刘赣演示了一下“四夷宾服势”,此为中平枪法,被戚继光在《纪效新书》里盛赞为六合枪之主,作二十四势之元,妙变无穷,自古迄今,各械鲜有当其锋。刘赣平端长枪于腰部,左手翻腕,右手推出,腰部用力,身体上转,身借腰力,大喊一声“杀”,用力刺出。 “好!”赵胥北带头叫好,“今后,大家只练这一招,群枪刺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堂堂大阵相对,无往不胜。刀盾兵亦只练一招,就是挡砍。盾牌挡,后斜刀猛砍”然后又让刘赣演示了一遍刀法。 当日选身高力壮年长者为刀盾兵,灵活机敏年轻者为长枪兵,眼疾手稳者为火铳兵,目前没有火铳先拿一根粗木棒代替,练习平端跪起。场中立着多个木架稻草人,练习冲刺砍杀,一时喊杀声大起,这些日子青壮们吃饱喝足,精力爆棚,斗志昂扬,正好有个发泄处。 赵胥北,郑远,吴成也跟着一起操练,“杀”,一日下来筋疲力尽。躺在床上,浑身疼痛,吴成幸灾乐祸道“谁叫你逞能,放着好好圣人学问不读,非要受这军伍之苦,该!”赵胥北拍了他腿一下。“疼!”吴成大叫,“我一个文弱书童也要受这罪!”赵胥北拿手指捅他腿肚子乐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日给大伙加点腊肉吃”吴成心疼道:“败家呀,还吃肉,这世道有口饱饭吃就烧香拜佛了。”赵说:“刀盾枪矛,体力消耗过大,不补充点营养容易尿血,得痨病!” 次日教场上仍是热火朝天,在木人上的要害部位挂上草球,一排长枪兵挺枪一齐冲刺,就冲这这股狠劲,一般匪徒吓也吓破胆了。“玎珰玎珰”,金声响起,众人休息,伙夫抬上大桶的蒸腊肉,油汪汪地,众人看得口水直流,是肉呀,什么滋味都该忘记了。“列队,按顺序”虽然馋得心慌,但是多日训练下来,军壮们也懂得了纪律,排队领取,时不时探头观望看前面还有几人,肉不要没了。当初参加乡练真是英明,不然怎么能吃上肉,要是家人也能顿顿吃饱,偶尔吃点肉,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练兵先练胆气,合军聚众,务在激气。复徙全军,务在治兵利气。临境近敌,务在历气。战日有期,务在断气(果断之气)。今日将战,务在延气(延长士气)。无论古今,士兵的士气都是重中之众。 赵胥北见众人士气正高,大声说“好吃吗?”众人纷纷起哄“好吃”“明天还有吗?”赵胥北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入得我营,均是君子,以后称呼各位为诸君,为国杀贼,舍身成仁是为义,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现在你们可能听不懂,不过从今晚开始,你们要开始习字。”众人刚开始听的云山雾罩,不明所以,突然听到“习字”一下子炸开了锅,窃窃私语。赵胥北又按了按手说“大家没有听错,以后每天晚上我教诸君读书习字,由浅入深,不但要习字还要读书,三个月内每人必须会默写军规条列,否则军仗十下。”这下更是炸开了锅,几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家里从没出过读书人,青壮有人担忧,家里世世代代种田为生,只有地主大老爷家的孩子才能读书识字,自己是这颗葱吗?也有人心中高兴,这个时代的普遍思想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受到世人的尊重,自己也有机会可以读书了,可要好好认真学。 不管众人作如何想法,赵胥北是下定决心扫除文盲,来自后世的他深深知道文化对于一个军队军魂塑造的重要性。有了文化才有信念,士兵知道为何在战斗,知道战斗的目的和意义,这样的部队才能坚韧,战无不胜,败而不散。后世毛主席极为重视文化教育,在井冈山时期就成立工作队教士兵写字,成功将旧式军阀部队改变为革命军队。 白天练习枪矛刀盾,日落习字,军营生活就这样自然开始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也由此开始改变。 第19章火铳来了 “救火呀!”“来人呀!快救火!”是夜,资县官库丁字号库失火。“救我!”突然房顶上掉下了一个人,裤子也烧着了,众人往他身上泼水,火浇灭了,那人拱拱手:“多谢,多谢,在下告辞,告辞”说着向左右频繁鞠躬哈腰,拔腿要走。“站住!哪来的小贼,拿下”田大使横手拦阻。旁人七手八脚的将其捆上,拿来火把照着他的脸仔细查看。此人正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无须。 “原来是你!哈哈!自投罗网!”有一人认出了此人,对着田大使说,“他就是前几日贴在城门口画影图形缉拿的江洋大盗”又一人说“大人,俺虽然不识字,但记性好,那日快班张头贴榜时讲了,案犯江洋,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十恶不赦,成都府谕各县搜捕,悬赏一两。”田大使与副使二人相视而笑,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正愁怎么解释呢,替死鬼就自动送上门了。“胡说,盗亦有道,我只偷不杀人,今倒霉,爷认栽了,刚揭开瓦就着火了,有本事放开爷,爷行走江湖,飞檐走壁,还没有谁能抓住我呢”江洋挣扎着道。 田大使不耐烦的说:“废话真多,掌嘴。”左右两人立刻上去,抡起胳膊就开始抽,又一拳打在肚子上。“爷今出门没看黄历才有此劫”江洋满嘴是血,腮帮子也都肿了,说话嘟嘟囔囔的。“还废话”一人将其踢倒在地,在其腿上重重踩了几脚。“好了,送官吧”田大使见其已经被揍得瘫在地上不耐烦的说道。 第二日早早出门,田大使直奔递运所。洪武九年,从驿站分出设立递运所,设大使一名,专门运送军用物资,粮草等。资县递运所位于城外20里,资县与内江两县中部,靠近沱江,附近州县上缴兵部物资,集中于该递运所,经沱江至长江,过重庆,东出川,运往湖北。田大使排行第二,名田家赫,其兄田家弘为资县递运所大使,还有个三弟死于去年的民乱。田家弘敲着桌子,沉思,端起紫砂茶杯抿了口茶,开口道:“做,你亲自押送过去,八两银子一杆,卖给他三十杆,还有**五百斤。” 田家赫惊讶道:“八两!扣掉上下打点的钱,我们所剩无几呀!” 田家弘又抿了一口茶说道:“做人要看长远,你过去看看他那个乡勇如何,乱世已经来临,人人想着自保,咱也得结个外援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批货就当结个善缘吧。” 田家赫一向对其兄言听计从,起身恭敬道:“第,短浅了,受教了,那虎樽炮卖吗?”“那个干系太大,是树是草还得再看看,还不值得我们兄弟冒险,另外派几个兵卒过去,教教他们怎么打铳,也算是个大礼了。” ? 两日后,罗泉乡练教场又一次沸腾了,田大使亲自运送火铳三十杆到来。赵胥北看了看,这批火铳还算精良,铳身由精铁打制, 铳管较长,铳后有弯形木制铳托,射击时可以抵在肩前,减轻开火时铳身晃动,提高射击精度。龙头形扳机上夹着火绳,扣下扳机,火绳落下,点燃药室内火yao。这种火铳又称为鸟铳,原型为欧洲人发明的火绳枪,后经由日本传入,大明嘉靖年间仿制成功,并加以改进,铳口上有准星,后有照门,大大提高射击精度,明朝范景文撰的《师律》中提到:“后手不用弃把点火,则不摇动,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又因其龙头在点火时如鸟嘴啄水,又叫鸟嘴铳。 这批鸟铳虽然打制精良,但在赵胥北看来还有很多缺陷,最大问题是这些鸟铳的口径大小都不一样,这个时代的工业都是工匠各人独立完成整个火铳打制过程,所以虽然样式机制材料相同,但是在口径,精度,膛压上有很大区别。口径大小不一,装药量就不一样,就算身旁战友阵亡,你也不能用他的铳,不知装药量极容易炸膛。口径不一样,铅弹也不一样,这给后勤带来很大压力,一支神机营需要供应不同口径的弹药。这些问题在大明不是没有人看到,只是到了这明末,朝廷辖下各制造司所,贪腐横行,原先匠户大量逃亡,加上各级官吏克扣经费,疏于管理,积重难返,标准化也就无从谈起了。 随同来的兵卒演示鸟铳射击,先将火yao从药罐中取出,倒入药管中,将药管伸入铳身底部,倒出火yao,用铳仗从铳口插入将火yao压实压紧,取出弹丸放入铳镗内,再用铳仗将其压入火yao中。然后再将发药罐中的火yao倒入药室的火门内,把药室填满,使之与铳膛内的火yao相连,而后将火门盖盖上,以防潮湿和误点燃。这时完成装弹过程,作战时,将火绳夹在扳机的龙头式夹钳内,点燃,打开火门盖,扣动扳机,火绳点燃火yao, “砰!”的一声,铳口喷出弹丸,一阵呛人的烟雾腾起,击碎了五十步外的木靶。“好”叫好声响成一片,赵胥北也跟着叫好,但是微微皱眉,吴成嘟囔道,“败家呀!又得几百两银子!”对于赵胥北来说,在乎的不是银子,毕竟银子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藏在手里只是石头,现在人少还可以对付对付,将来还得自己造,还得改进,不然这口径大小不一的,装填又繁琐,严重制约了先进火器的威力。 盛情款待田大使自然不再话下。 第20章荥阳大会 荥阳东接开封,西邻洛阳,地势险要,交通便利,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其东有楚汉争霸时著名的鸿沟,北依邙山毗邻黄河,南临索河连嵩山,西过虎牢关接洛阳。如今荥阳城内外,军旗密布,大小营寨遍地,连绵数十里,官军四面围剿,被挤压的各地农民军齐聚荥阳,合十三家七十二营头目,合计二三十万众,这十三家头领分别是:老回回、闯王高迎祥、革里眼、左金王、曹操、改世王、射塌天、张献忠、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 荥阳县衙坐北朝南,分左中右三路,规制严整,门口的石狮子东倒西歪地,迎门上的匾额也无力的斜吊着,风一吹就晃动。大堂正中明镜高悬匾下的案桌旁坐着一人,虽相貌平平,但不怒自威,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闯王高迎祥,他开口道:“如今官兵大军逼近,前方败报不断,该如何是好,今日各位兄弟齐聚荥阳,定要商量个对策出来。” “官军这是急眼了,要和咱们拼命。依我看,咱们退到山西去,避避他们的锐气。”先开口的是老回回,他头戴六棱形的白色无沿圆帽,帽子周边有一圈星月图案、中间有回文,译成汉语是“真主至大”。老回回本名马守应是陕西绥德人,曾是明朝边兵,上官克扣军饷,后聚众造反。 “对!对!”老回回此话一出,符合声一片。革里眼大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洪承畴和曹文诏太凶猛了,我们躲躲也对,过了黄河去,我就不信别处的狗官兵都如此厉害。” “对个屁,一群孬种,官兵放个屁,瞧你们吓得,一群兔子似的往窝跑。”张献忠脾气暴躁,气得暴跳如雷,他身材瘦高,面色微黄,脸上有细小的麻子,倒立起来的两道眉毛斜插入鬓,其是捕快出身,后因事革职,便至延绥镇从军,因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观其状貌奇异,为之求情,重打一百军棍除名,流落至民间,衣食无着,打砸抢无恶不作,后参加王嘉胤的农民军,自号“八大王”,张献忠身手矫捷、膂力过人,军中外号“黄虎” 过天星站出来打圆场道:“咱义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本来也没啥丢人的,是不?” “放屁,我看你们都改名叫孬种算了,没出息的东西,我老张哪都不去,就在这顶着,我就不信官兵还三头六臂了,看我不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张献忠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怒目圆睁。 老回回等人大小也是一营之主,被人当面骂孬种面子上哪能好受:“你小子满嘴喷粪,谁孬种,有种咱练练。” 革里眼也气得是满脸通红,勃然大怒地冲张献忠直嚷嚷:“来!来!咱真刀真枪比划比划,谁认怂谁是孙子”,说着抽出兵器指着张献忠。 曹操赶紧站起来抱住革里眼打圆场道:“别动气,都是穷苦兄弟,大家有话好好说”曹操不是三国那个曹丞相,是绰号,他原名罗汝才。自古造反都是高危行业,为了不连累家人亲戚,造反的人都不敢用真名,纷纷给自己起外号。罗汝才在农民军中人缘极好,左右逢源,这次的群雄聚会多亏了他前后奔波才一力促成。罗汝才望着张献忠说:“快跟老哥哥赔个不是。”张献忠一看是罗汝才出面,不能不给面子,加上冲动劲已过,他拱了拱手:“兄弟我脾气急了点,见谅!” 罗汝才劝退双方接着说:“官军四面围堵,正是大敌当前之时,我们都苦哈哈出身,怎么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呢,让狗官兵看笑话”“罗兄弟至理”上座的高迎祥开口道:“咱们义军过去吃亏就吃亏在各占山头,各自为战,互不通气,可那官兵却是一体的,统一调度,往往将咱们各个击破,现在咱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切不可闹别扭,弱了自家力量。” “就是!就是!”各营当家人也纷纷出言相劝,各人又坐回位上。李自成站起来,双手抱拳道:“闯王,各位当家人!官逼民反,就算一个人还要拼死一搏呢,更何况我们各营加起来有二三十万之众,而官军不过几万人,能打的就那几支。我们兵分数路,分头行动,那官兵要是分兵追击,必然兵力分散,到时以众击寡,官兵要是不分兵只追一路,那大家就各安天命,被追的一路自认倒霉,其他各路兄弟就可以攻城掠地,逍遥快活!” 革里眼大声叫好:“这主意好,分兵出击,看他官兵怎么办.”这个革里眼原是官军中的偏将,其族兄就是总兵贺人龙,他叫贺一龙,因为屡犯军令,贺人龙要把他拿来斩首示众,他见势不好,拔腿就跑,投靠了闯王。陕北延绥一带,土产一种小兽,叫做吉灵鼠,当地人俗称为革里。鼠目寸光,一尺以外,它就看不清楚东西。这贺一龙,乃天生的一双近视眼,众人遂称戏他为革里眼。 罗汝才也是赞成说道:“分兵作战,各挡一面,必要时互为驰援,只要我们协同作战,互通声气,互为救援,官兵绝奈何不了我们”他看向高闯王又说道“早就听闻闯王麾下李闯将足智多谋,能够从车厢峡全师而退,足智多谋,不愧为我义军中的诸葛亮呀!” 高迎祥心中欢喜,李自成是其亲外甥,跟随左右履立大功。张献忠与李自成同岁,一向盛气凌人,对自成嫉妒怨恨,虽心中不忿,但见众人如此,也不得不违心地竖起大拇指说:“你老哥还真有些道行!你行!我老张服了你了!” 众人又拉起家常,说笑了一阵,聊了会起兵以来的酸甜苦辣。最后众人商议分兵方向,谁家走哪路又起了争执,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决定抓阄,将分兵方向分别写在纸上,揉成团,放在一个箱子里。 第二日,在郊外择一个福地,用土堆起一个高台,台上摆着一个香案,上摆着各色贡品,左边是一杆闯字大旗,右边是一杆大旗上写着替天行道。十三家首领聚在台上,每人割破手指,往一个碗里滴了几滴血,李自成高举着碗,面对台下肃立的将士绕台走了一圈,然后放在案上,点燃三根香插在鼎中。然后高迎祥站在案前,众家首领跪地参拜,台边所有军士也跪地参拜,众人齐声道:“皇天厚土,神灵在上,我等在此歃血立誓,从此万众一心,共尊闯王为首,听从号令,若有不从,死无葬身。”众将士敲击兵器一齐齐呼“闯王”“闯王”“闯王”黄伟也在其中,他扯着嗓子呐喊,心中想:“他日,老子也要如此。”闯王高迎祥虚手扶起众位头领,大声说“大家都是兄弟,一人有难,万人相救,我们义军皆为手足。官府残暴,我等揭竿而起,替天行道,万众一心,改天换地。”说罢叫人抬出箱子,各首领分别抽阄。 最后阄定,革里眼、左金王向南以挡四川、湖广的官军;横天王、混十万向西迎击陕西的洪承畴官军;曹操、过天星分别屯兵于荥阳、汜水间,试探中牟之虚实;高闯王李闯将与张献忠则专门对付东方来敌;老回回、九条龙作为游击,往来策应;因陕西的军官精锐,恐怕西军难以抵挡官军,增以射塌天、改世王作为后应,众人又对天盟誓所攻占的城镇,获得的男女玉帛一律均分。 中原大地,一时烽火连天,各路农民军齐出,官军措手不及,只得分兵堵截,洪承畴手忙脚乱,四处救火。 第21章分级 罗泉教场上依然是喊杀声震天,长枪兵练习突刺,二十步外立一草靶,在队长命令下挺枪冲刺。刀盾兵先练挡,盾立地上,身体前倾,前腿弓,后腿绷,盾前几个壮汉,一起高速跑来冲撞。刀盾兵比较难练,不但需要身强力壮,还要眼疾手快,加上战场经验积累,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成为精锐。弓箭兵更是难练,没有三四年的时间谈不上战斗力,加上弓箭成本高,一把好弓价格不菲,箭矢打制不易,在这乱世又补充困难,赵胥北不得不放弃大规模训练弓箭手的想法。 其实这个时代火器还不完善,火器装填慢,发射时有烟雾,容易暴露自己,再者**容易受潮,雨天不容易点火成功,一支熟练的弓箭手部队完全可以压制火枪队,其实直到清末鸦片战争时,清兵不是败在英军的火枪下而是败在英军的刺刀下。到了后膛枪,米尼弹出现以后弓箭才退出主战场。 “倒药” “装药” “压火”“装弹”“装门药”“装火绳”“预备”“射”在队长指挥下,一队火枪兵完成一次齐射,五十步外的木靶子瞬间碎裂,木屑满天飞。十把火铳有七把命中,如果靶子移到八十步外,命中率不到三成。这也是此时火铳不及弓箭的地方,优秀射手使用十石弓甚至能在一百步外命中目标,此时后金的八旗精锐射手,六十步内能够命中,五十步内能够射人眼睛喉咙。但是火枪兵可以暴兵似的量产,训练一个月基本可以上战场,三个月就可成为精锐,这是弓箭手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见民壮热身差不多了,赵胥北宣布开始技艺考核。赵胥北准备打破大锅饭,现在众人粮饷一样,伙食一样,为了奖勤罚懒,赵胥北决定推广三级考核制,军士按照技艺高低分为上等,中等,下等三级,各级享受不同的待遇,下级见了上级要行军礼,上等军士见了长官可以只缉不跪,这是只有有功名在身的人才能享受的特权,就冲这一点,消息传出时众青壮都疯了一样训练,很多人还偷偷地私下自练,同时入营,谁也不比谁差,赵胥北有意在军中推广竞争机制,这种竞争是良性的,大家放在明面上,不搞拉帮结派暗箱操作那一套,现场比试,众多眼睛看着,能者上,每月考核一次,可上可下,上,享受荣光,下,当然要受罚。 现在未分等级,每人月银一两,每人每天米三两,肉一两,定级后饷银仍都是一两,上等军士米不限,肉三两,中等军士米四两,肉二两,下等军士米三两,肉一两。考核不合格者仗军棍。“真是败家玩意,又得多花多少银子,这养兵就是个无底洞”得知消息后吴成常常抱怨,但是赵胥北不为所动,皇帝不差饿死兵,民壮不是奴隶,不能只靠忠君爱国的口号,这粮饷一定给的充足。当然赵胥北也不想千辛万苦训练出的青壮成为只知道为钱卖命的旧式营伍,所以这文化学习一直没有间断过,不论众人如何反对,民壮如何懈怠怨言,赵胥北都坚持了下来,半个月下来,大部分士兵会写自己名字了,后世的红军与军阀军队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其是一支有文化有理想的军队,在长征,反封锁等众多艰苦困难环境下坚持生存下来并取得最终胜利靠得就是信仰,可见文化的重要性。 二十步外立一个人心木靶,标明眼,口,喉,心等要害位置,挺枪冲刺,十次中七次含七次以上者为上等,七中以下五中含五中以上为中等,五中以下三中不含三中为下等,三中含三中以下为不合格。铳兵同样是在五十步外立一人形木靶,但是不必标明要害,与长枪兵一样打十铳以中几铳分等级。刀盾兵或许此时还只能叫盾手,持盾站立,一壮汉跑步冲撞,被撞后稳住不动为成,盾飞人倒为失,同理按照十次成失多少核定等级。评定结束,共有三十几人获得上等军士资格,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获得特权,同时也激起了其他人苦练本事的决心,一个月后再教高低。 “收拾干净,晚上接着识字读书!”赵胥北大声命令道。“还得写字呀!”众青壮纷纷抱怨,让他们干体力活时毫无怨言,可是让他们读书写字却个个龇牙咧嘴,好像受下油锅一样的煎熬。这时郑远跑来禀报张老爷有要事来请。赵胥北吩咐吴成留下,和郑远,刘赣三人前往张府。 张府已经修缮过了,正门,大堂,中堂破损的地方都重新打磨上漆,院子也打扫利落,显得干净清爽。堂上正中的檀木椅子上坐着一人,一脸的痞相,一腿踩地不停抖动着,一腿还屈着踩在椅面,也不正坐,歪斜懒散着躺靠着椅背,看见赵胥北几人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不耐烦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几个老家伙要等的做主的人,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赵胥北强忍怒火冲各位族长拱拱手,只是心里奇怪这是哪来的粗鄙之人。王族长站起来介绍到:“这是弊镇新任里长,先祖乃是赵大学士,…”“罗里吧嗦得,老子今天来就是收钱的,讲这么多废话干啥子。”那人不等王族长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话。 赵胥北一脸茫然,看向王族长,王族长解释道“这位是刘家湾的花舌子刘六。”花舌子是就是土匪中负责给苦主传话,讲价的人,川北川东一带土匪遍地,多如牛毛,特别是在明末,山里很多村庄,白天是种地的农民,晚上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刘家湾三面环山,原有个村落,前两年被一伙土匪占了,大柜叫刘麻子,杀人越货,敲诈剥削,无恶不作。 “几哈,老子还得回去呢!”刘六脾气很急躁。张族长站起来先施礼再一脸奉承的说道:“今年弊镇摊上了祸事,这保护费您看是否可以缓交。”“咋哪,活腻歪了是不”刘六一拍桌子站起那手指戳着张族长脑门吼道。“不敢不敢,真是遇了祸事,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张族长不敢顶撞唯唯诺诺地哀求。“老子管你们死活呢,山上几百号弟兄也得吃喝呢,三日内送到庄上,否则…”刘六说着往堂中八仙桌上扔了把匕首威胁着说道,说着又坐下端起茶碗砸吧了一口,环视众人。 “税赋徭役,朝廷自有法度,岂容你等匪类放肆!”赵胥北早就气得肺炸。此话一出刘六一口茶喷出,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当今世道早已不是嘉靖万历朝那会,崇祯朝以来,匪患越来越重,朝廷北有鞑子肆虐,内有流贼遍地,大明官军顾此失彼,各地府县无力剿匪,各地土匪讶然成了土皇帝,收租派调。刘六倒了杯茶,边走边喝,“小崽子,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说着把剩余茶水泼在赵胥北脸上。赵胥北青筋暴起,士可杀不可辱,手抹了把脸,一眼看见桌上的匕首,抓起匕首,几步,快速跑到正在哈哈大笑的刘六跟前,用力将匕首扎进其的胸口。血立马染红了前胸的衣服,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刘六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另一只手指着赵胥北说:“你!你!你!”,说着连连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气力全失,赵胥北上前一把拔出匕首,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喷在赵胥北脸上和身上,刘六挣扎了几下没气了,赵胥北看着刘六,又看了手里的匕首,脑袋冷静下来,扔掉匕首干呕起来, 虽然在后世经过无数次训练,但那都是模拟,来到这个时代见过了很多死人,本以为自己心已经够硬了,可是第一次杀人还是心脏狂跳,脑中一片空白,闻到血腥味身体自然的呕吐起来。远古的人类,可能被各种狮子老虎等猎食者捕食,看见同类被撕咬的血肉模糊的尸体,第一反映是拔腿就跑,一点点的差距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百万年的进化机制,使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关闭消化机能,将血液和能量传递给四肢,同时吐出肚子里未消化完的食物以减轻逃跑时的负重。所以一般人在看见杀人现场后都会有心跳加快,恶心呕吐的应激反应,赵胥北也不例外。 张族长暴起指着赵胥北,张嘴结舌的,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又颓然得坐回椅子中,喃喃自语道:“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王族长也是茫然地看着,半张着口,不发一言。刘老爷子还算镇定说道,“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加点租就加点嘛!”“就是,这可如何收场。”张族长也冷静下来哀声叹气的附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训练民壮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岂可向土匪低头。”赵胥北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拍着胸脯保证。张族长没好气的反唇相讥道:“就你那些练了几天把式的农夫,顶个屁用,刘麻子手下有三百多号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次死定了,当初是想靠着你身上的功名庇护,少交点钱粮,可是今天你却把天捅破了”张族长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 “不跟你们在这瞎扯蛋了,回家收拾收拾跑吧!”刘老爷子打断张族长说话,甩了甩袖子向外走去。“告辞”王族长也起身告辞。事起突然,郑远和刘赣都看呆了,赵胥北走过来拍了拍他俩说:“走了”“喂,别走呀,这尸体咋办?”只留下无奈的张族长。 第22章兵临颍州 荥阳分兵后,高迎祥亲率李自成,张献忠一路疾驰东进,经河南汝宁府进入安徽,突然出现在颍州城外二十里。此时颍州知州尹梦鳌、通判赵士宽正按照惯例在凤阳府奉礼拜贺,忽闻报警,紧急驰回,一路快马加鞭,刚入北门,马未解鞍,李自成数万前军已抵达城下,胡乱射了一通箭,见城门关闭,尹,赵已奔入,也不攻城,环城而围。尹梦鳌直奔府衙,众属官,乡绅早已等候多时。 颍州府地处淮河,为连接苏鲁豫皖的枢纽,是东进西出、南下北上的重要商埠,自古为中原争霸的关键战场,西周时既已立封国,唐武德六年改信州为颍州,明时颍州隶属凤阳府。鉴于颍州地理位置关键,太祖在这里设置颍州卫,分设城前,城中,城后三个卫所,另有营兵二百,总兵力数千人。一旦有警,凤阳亦驻有营兵可以星夜驰援。后按察分司迁入城内,以督察颍州防务。 “诸位,军情紧急就不客套了,可有何破敌良策。” 知州尹梦鳌急急奔入大堂,来不急见礼就开口询问众人,他首先看向颍州卫指挥同知李从师。尹梦鳌虽然只是正五品,而李从师为从三品,但是在大明文贵武轻,文官指挥武将早已成为习惯,故李从师也只能恭敬的起身恭敬道“俺定当奋力杀敌以报皇恩。”说完环伺左右。 “有多少兵力呀?”尹梦鳌着急的直拍桌子追问。李从师忙看向指挥佥事王廷俊。王廷俊结巴的说道:“这…,这…,按兵册颍州卫应有五千六百人,可如今…”“可什么,到底有多少,?” 尹梦鳌急得直咳嗽。王廷俊一咬牙说道:“可战之兵不足五百,营兵二百,另有前中后三所,各所各百人。”“不足千人,这可如何是好!” 尹梦鳌失望的跌坐回椅中。 太祖朱元璋创设卫所制,一卫有军队五千六百人,其下依序有千户所、百户所、总旗及小旗等单位,各卫所都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亦隶属于兵部,遇战事调发从征,无事则还归卫所屯田,太祖朱元璋说:“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明中后期,卫所制衰败,军士的屯田多被军官,豪右和内监侵占,甚至军者无地,沦为官绅农奴,生活日益窘迫,各地卫所军户纷纷逃亡,造成有额无兵。由于地处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颍州卫就是剩余的七百多兵士也大都疏于训练成为地道的农民。颍州城真正的守卫力量只有招募来的二百营兵。嘉靖年间东南沿海倭患严重,卫所兵又不堪一战,朝廷鼓励将领及民,自出赀财,募兵为营,随军报效。营兵来源可以是军户,也可以是民户,匠户。 “如此大事,怎可不知会老夫。”来人乃是原兵部尚书,总督贵州、四川、云南、湖广、广西五省军务,赐尚方剑的致仕官员张鹤鸣。见张老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老大人已是耄耋之年,晚生怎好叨扰!” 尹梦鳌躬身说道。张鹤鸣手提宝剑晃了晃说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赵子龙年七十,出祁山力斩韩德及其四子五将,老夫虽年过八旬,但是仍可为圣上分忧,愿领亲兵家将守城,听候尹大人调遣”“不敢,不敢,还请张老居中调度!” 尹梦鳌推辞说道。 “来,诸位,看谁来了!” 张鹤鸣说着侧身引荐一人。众人眼前一亮,来人身材魁梧,身穿鱼鳞甲,正是颍州名士刘廷传,刘廷传祖上皆是朝廷高官,早年父母双亡,鞠于叔父云南布政使九光家,善马槊,尤喜谈兵,以任侠著闻,应张鹤鸣之邀招募乡勇训练团练二千余人。其与弟刘廷石及妹婿李栩等俱各武功高强。“哎,刘兄,怎么把刘大侠忘了。” 尹梦鳌拍腿恍然大悟,众人也是面露喜色,光想着正规官军,忘了城里还有乡勇团练。 “州学生员贡生亦可守城。” 州学训导丁遇嘉恍然大悟说道。“诸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朝养士百年,正是上报国恩之时,还望各位不吝钱财,共赴国难。” 尹梦鳌说着环视在坐的各大豪族族长长老。王、宁、周、鹿等各大家族族长交头接耳商议,知州大人说的对,要是让流寇进了城,别说万贯家财,就是身家性命也难保。外患当头,众人也只能团结一致,各家最后凑了五万多两银子作为军资。集合各家家丁护院,刘廷传的乡勇团练,州学的生员,卫所卫兵,营兵,还有各衙门的差役,又临时招募青壮民夫勉强凑了万人守城。由张鹤鸣居中调度,尹梦鳌总指挥,指挥同知李从师,指挥佥事王廷俊守北城,刘廷传守南城,全城贡生,州学生员全部上城墙,领募来的民壮分段守御。 傍晚时分,城外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传来。尹梦鳌带领众人登上奎星楼眺望。就见城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无数大旗飘扬,一杆闯字大旗尤其高大醒目。旗下闯王高迎祥意气风发,被众英雄推举为首领后,率大军长途奔袭八百余里,甩开官军,兵进安徽,一路来摧枯拉朽,收容流民,队伍扩大到十万余人。 顾君恩望着眼前城池对高迎祥说道:“闯王,这颍州城周九里,分南北二城,两城以“鼓楼”为中衢。四角设有四座敌楼,东南“奎星楼”、西南“克敌楼”、西北“凯歌楼”、东北“向蒙楼”。 城门四座,东门“宜阳”,西门“宜秋”,南门“迎薰”,北门“承恩”四门皆有瓮城,城高三丈,护城濠宽约六丈。”听着顾君恩介绍,李自成,张献忠等众将放眼眺望,但见城门楼飞檐翘角,城高池深好不雄壮。又听顾君恩继续说道:“颍州四周一马平川,无限可守,只能掘濠筑城以守,攻下颍州便可直趋凤阳府。”高迎祥频频点头,当日天色已晚,遂下令安营扎寨。 第23章分地 漆黑沉重的夜幕渐渐向后退去,美丽的蔚蓝色晨曦在遥远的东方徐徐升起,清晨的太阳是柔和灿烂的。但是赵胥北无暇欣赏美景,镇上张家和刘家连夜收拾细软,打点行装,早上一辆辆的大车拉着大包小包逃出镇子,跟着离开的也有二十几户。 昨夜赵胥北向赵老安人请安,想把老安人送到内江老家暂避风头。老安人义正言辞的拒绝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事是你做下的,既然做了,就不要怕,坚持走到底。老妪虽读书不多,但也只知道身先士卒的重要。我们要是走了,你招募的那些军壮会做如何想,这仗未开打军心就散了。”赵胥北又看向母亲,母亲也是摇摇头说:“咱们这一支就你一个独苗,为娘怎么能走呢,要生一块生,要死也死在一块。”说着抹了抹眼泪。 收回思绪,赵胥北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地契坚定得转身向校场走去。昨夜,张家和刘家决定连夜出逃,带不走的田产宅子低价贱卖,赵胥北按照一两三亩的价格买下了张刘两家的两千多亩地,加上赵家原有和在上次变乱中买下的几百亩地,现在赵胥北手里有了三千多亩地。今天打算把这三千多亩地全部分给招募来的民壮。 华夏民族绵绵五千年,这个以农耕生活文明于世的民族,把土地看成无价的宝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耕耘,人们的生活都紧紧依附于土地,自给自足的生活模式已形成上千年。有了土地意味着能够生存。即使死后,也要葬在自己的土地旁,所谓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人活着无土地,死后便无坟墓。死无葬身之地是最恶毒的诅咒,中国人的“土地情节”根深蒂固,为了土地,人们愿意拼上自己宝贵的生命,后世的众多英烈前赴后继参加革命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打土豪,分田地”。 召集众民壮,经过半个多月训练,队列已经能够站的整齐,青壮们各个站的笔直。赵胥北大声宣布:“天下困顿,生活艰难,大明哪里能是桃源呢。你们就算今天逃了,到了别处做流民,又肯定能活下来吗?你们摸摸自己裤裆里还有没有卵子,我们的命自己做主。今日每人分三十亩地,杀退了土匪还有赏银分下。要是有临阵脱逃的,斩首示众,全家赶出罗泉镇,收回所分田地。”赵胥北话音刚落,下面嗡的一声炸开了锅,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历朝历代的民乱皆由失地流民而起。分了这些地,加上前面购买的军械米粮,还有此次大战预备出的赏银,赵家三代积攒的家业全投进去了,这一次要是败了可就倾家荡产了。 “拼了,人死卵朝天,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谁怕谁呀”一个姓陆的青壮大声喊。“妈的,干了,杀了这帮土暴子”“杀!”赵胥北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略感欣慰,此次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他脸憋得通红,双手握拳,也跟着大声喊“杀”“杀”。 刘家湾匪巢据罗泉镇直线距离不足十里,两地间多是小丘,一队五十几人的匪队正行进在山路间,队形散乱,三五成群的聚成小团,有说有笑的。昨晚刘六被杀的消息传回寨子,大柜勃然大怒,在这四里八乡的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村子敢造次,说着就要亲自带队扫平罗泉镇。顶天梁劝住,杀鸡焉用牛刀,一个小村子不值得大动干戈,叫了个小头目次日带人前往。 “大伙加快脚步,进镇子喝酒吃肉啊”马瞎子右肩扛着把腰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一边大声喊,其瞎了一只眼绰号马瞎子。“马头,别光想着喝酒吃肉,兄弟们得先乐呵乐呵呀”众匪徒七嘴八舌地起哄。“大柜说了,给各当家的留几个大户小姐丫鬟,其余的众兄弟分了”听了马瞎子的话,众匪连连吹口哨,嗷嗷怪叫。 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可以望见罗泉镇。赵胥北正在带领乡民在南门外挖壕沟,不但青壮,连老弱妇孺也加入了,时间紧迫,壕沟刚挖了三尺多宽,庄墙上钟声大作,土匪来了。赵胥北等人赶紧跑回庄墙内,关好寨门,登上庄墙眺望。来的土匪大约有五十几人,大都扛着长矛,有三四个刀盾手,还有一个似乎头领样子的带着双插。川东一带土匪大多使用长矛,毕竟这种武器装备成本低,一斤生铁溶化后可以浇注好几个枪头,至于枪杆,山里树木多的是,找根木棍或是粗竹子都可以。能够使用弓箭的,都是精锐,大多是原来的官兵,属于技术兵种,上了山,大多能混个头目当当。赵胥北仔细观察盘算,那伙土匪,停在百步之外,对着镇子指指点点,嬉笑打闹,其主力应该就是这个弓箭手还有那个几个刀盾手,还有四五人扛着粗大木棒子,看着狠毒凶悍,其余人等都是小喽啰,战力较差。 “马头,就是这么个小破镇子,庄墙高还不到五尺呢。看来用不上你我了,叫崽子们活动活动筋骨”其中一个凶悍的刀盾兵说道。马瞎子看着眼前的镇子也是一阵轻松,原本还以为突然出现了个什么英雄人物,这种村镇在川东再普通不过了,顶多住几个大户,有十几个家丁而已,不过村里有大户也好,一会攻进去又可以发笔大财,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细皮嫩肉的,马瞎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美滋滋的遐想,他靠近一点,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快点打开门,让爷爷们进去,俺们大当家的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交出那个小毛头,其余人可以不死,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坏了规矩就得挨罚,只要交出全庄财帛的八成,就既往不咎,听着,大当家仁慈,只加罚了你们一成。要是不交,男的全都得死,娘们带回山寨给弟兄们乐呵”说完一阵狂笑不止。 “呸,做你娘的春秋大梦,除非我死了,否则休想拿到一粒米,一文钱。”赵胥北指着外面的土匪对严阵以待的众青壮说:“外面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他们不是人,是畜牲,他们打家劫舍,奸淫掳掠,绝不能让他们进来,我罗泉,必胜!必胜!” 众青壮跟着一起欢呼“必胜!”“必胜!”火铳手点燃火绳,双手握枪,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神经绷得紧紧的。长枪兵握枪的手也是紧紧的,小臂的肌肉鼓鼓的,握得累了,时不时松开手抖一抖。虽然训练了半个多月,但毕竟是第一次上阵,心里紧张。 欢呼声传到马瞎子耳中,着实使他诧异了一下,附近村子见了他们都是吓得屁滚尿流的,看来这个小镇里有高人呀,不过那又如何,这些年来不知杀了多少人,连官兵拿他们都没辙,更别说一帮农夫了。他取出小稍弓,拉满弓,斜向上,弓弦一震,一支羽箭轻灵的划破空气飞向高空,土匪和赵胥北众人都盯着这根箭,就见箭飞到最高点,划过一道弧线,在箭羽作用下平稳的下落,钉在土墙顶面上,箭杆还晃了三晃。小稍弓有五十多磅的弓力,射程八十步,抛射的话可以达到百步。马瞎子射完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土匪以来吃饱喝足,比当官军舒坦多了,一年多来虽没打过什么大仗,可这功夫没落下,这是在这个世界吃饭的本事。土匪们也跟着大声叫好。 一个长枪兵,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只箭,手使劲的握了握枪杆,喉结上下快速的活动,腿有些发抖,突然他“啊”的一声,扔掉长枪,转身就跑,正好撞在刘赣怀里,刘赣一把抓住他看着赵胥北。“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赵胥北心一狠,大声说:“临阵脱逃,按军律当斩。”刘赣和吴成,郑远互相看着都不忍下手,“我来!”一个陆姓刀盾手过来,高举起刀,刘赣三人将逃兵按倒,不管他怎么挣扎,陆刀盾手双手握刀,大喊一声用力劈下,刀卡在脖子里,血已经滋滋的往外喷,那人疼得手脚挣扎,陆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拔出刀又砍下去,砍了三次才砍下逃兵的头。 赵胥北把人头挑在长枪尖上大声喊“此战有我无贼,畏敌怯战,临阵脱逃,未得令后退者,斩”。浓重的血腥味传开,众青壮隐隐做呕,但都是强忍着,站好自己的位置不敢出声,前车之鉴,今日就拼一把命吧。匪徒也开始缓慢前进,散得很开,悠哉游哉的,不像在打仗,倒像是郊游。“准备”赵胥北下令,穿越以来第一场战场对决即将展开。 第24章填濠 尹梦鳌与张鹤鸣站在北门城楼上眺望颍州城外,这流贼是来了多少人呀,一万,两万,三万,就见营帐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天际。俗话说人一上万,无边无沿。看见前方瓮城城墙上安放的虎蹲炮才稍稍安心。颖洲城有虎蹲炮五门,比不上九边重镇,各种火炮型号齐全,据说万历四十六年至天启元年的三年时间里,仅发往广宁的火器中,就有虎蹲炮六百门之多,颍州这种内地小城,本来就缺乏火炮等重武器,这五门虎樽炮还是原兵部尚书张鹤鸣回乡后多方筹措才得来。 日出东方,光芒四射,唤醒了世间万物。闯营士卒在一里外列阵,在他们攻城略地的经验中,这种内地小城很少有大炮的,即使是像洛阳那样的中原大城也不过只有十几门打一到两里的佛朗机。列阵一里外还是安全的。像惯常布阵一样,最前方是饥民方阵,这些被裹挟的炮灰,要多少有多少,他们每两千多人组成一个方阵,第一日攻城,高闯王摆下五个方阵一万多人。第二层是步卒方阵,每千人一阵,也摆了五个方阵,共五千多人,最后是马军老营,这是闯王的核心力量,轻易不动。颍州城四面每门都有两万人左右围攻。 “擂鼓!”高闯王下令。中军大阵闯王大旗左右摇动,各部将领将旗摇动响应,农民军将领大多文盲,复杂的旗号看不懂,只能使用擂鼓进,鸣金收兵等简单鼓号。颍州城四面鼓声大作,众人大声呐喊, 从城墙望去四野都是密密麻麻裹着红头巾的人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漫来。 “九百步,八百步…五百步,开炮!” 指挥佥事王廷俊大声下令“开炮!开炮!”五门虎樽炮先后开火,炮口喷出红光,五颗三十两左右的实心大铅弹恶狠狠地砸向闯军军阵。 这种虎蹲炮算不上大炮,只能算是轻型小炮,一般只有三四十斤,而红衣大炮,灭虏炮等基本都是数千斤。虎樽炮首尾长二尺有余,熟铁制成,周身加了七道铁箍,炮头由两只铁爪架起,看起来如蓄势扑食的猛虎。发射时用大铁钉将炮身固定在地面上以防止后坐力里使火炮弹跳。炮身装**七八两,再装入五钱重的铅弹一百枚,再用重三十两的大铅子“慢慢筑入”炮口。 五门虎蹲炮发射,轰声如雷,大小子弹齐飞出去。一颗大铅弹,从阵前冲入,砸在一个饥民脑袋上,立时迸裂,白色的naojiangzi和红色的xianxue四散喷溅,铅弹余势未消,又擦过一人上臂,带走一大块衣物和血肉,砸在地上又弹起,打在一人的小腿上,就听见咔嚓咔嚓的骨折声,铅弹又蹦蹦跳跳的滚出好远。另一个铅弹冲入阵中,砸在一人胸口,滚热的大球带着巨大的势能直接透胸穿出,又撞上后面一人小腹,那人捂着肚子向前摔倒,大口吐血,铅弹顺着地面滚远,周围人看着这颗铅弹恐惧的四散躲避。另外三颗铅弹也是穿过军阵,,一路上带走多人的手臂大腿,砸烂了不知多少人的头颅,每颗铅弹过后都是一条xue肉胡同,接着就是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好,打得好” 城门楼中观战的尹梦鳌与张鹤鸣大声叫好。由于距离远,同时射出的几百枚小铅弹,势能耗尽,落在近百步左右的地面,其实虎樽炮的巨大威力在于这种霞弹,覆盖面广,万历援朝之战,打得倭兵无法冲到近前。 五门虎蹲炮发射完毕,刷膛手拿木铲刮干净儿膛内**残渣,装填手从药线盒中取出一个药线,插入火门,埋上火门药,再往膛内倒入**六两, 另一人用木杵压实,放上一个木马,木马是与炮口直径相当的木块,起到密封**的做用,以增加虎蹲炮的射程。装弹手用铁锹装入一层土,放小铅弹几十个,压实,再放一层土,放小铅弹数十枚,压实,如此几层,最后放与炮口大小相同的大铅弹,铅弹质地较软,直径略大于铳口,慢慢放入,用铁锤筑实,使其与膛壁闭合紧密以增加射程。 尹梦鳌着急地看着虎蹲炮装填,又望望城下冲来的流贼,万分焦急,见装填完毕,大声下令“射!”。发射手用火捻子点燃引线,引信燃尽,点燃炮膛里的**,“砰!”五门虎蹲炮喷出烈焰,此时饥民已经冲到一百五十多步,大铅弹又是犁出五条xue肉胡同,方阵中一阵哭爹喊娘的嚎叫,断手断脚的比比皆是。 弓箭手准备,指挥同知李从师望见流贼冲到百步左右举手下令道,“放箭”,一百多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羽箭划过天际在重力作用下重重下落,密集的箭雨落下,饥民方阵有六十多人中箭。有的胸口中箭,有的手臂中箭,有的被射中大腿的。两轮炮击一轮羽箭至少造成流贼一百六十多人伤亡。但是相对于冲阵的两千多贼兵来讲伤亡不大。饥民冲到护城河边,把肩上背的土袋直接扔进河里转身就往回跑。严寒天气,河面已经结冰,上面堆的都是垃圾杂物,臭气熏天,一片箭雨落下,又是几十中箭滚落到河里,血腥味与臭味混杂在一起呛人鼻息。后续冲到的饥民也不管躺在河里疼的翻滚的同伴,把背篓里的土倒入河中,赶紧往回跑,离开这个死亡地带。虎蹲炮又是开了一轮,震天动地地吼声,流贼又留下一百多具尸体。 “咚!咚!咚!”流民阵中又是鼓声大作,第二个方阵开始冲击填河,颍州城四周都围满了饥民,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填河,一直到正午时分,闯军才鸣金收兵。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李过,高杰等将领围坐在一起,啃着粗粮和野菜混合的窝头,李自成等人都出身贫苦,对粗粝的食物不以为然,又能够与士兵同甘共苦,只有张献忠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心中暗骂:“老子造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还得跟着受这苦罪!”只是现在实力不如人,只好忍着。城下受伤的流贼,疼得大声喊叫,但高迎祥等人充耳不闻,起兵以来已经见惯了死人,心已麻木了,派人去救,又会搭进好多人命,就算幸运救回来了,断手断脚的也只会增加队伍的负担,这买卖不划算。 “开饭了!”城头明军守兵闻到饭味欢喜异常,这年头官兵的日子也不好过,上官克扣粮饷,拿到手里的银子都填不饱肚子,更别说吃肉了。大桶大通的炖肉端上来,香气逼人,城内各大家族也是下了血本了,咬牙杀了几头猪,毕竟要是城破了,他们也活不成。颍州一带盛产大豆,泡好的豆子和猪肉一起炖,炖到软糯。每个士兵还拿出早上发的枕头馍,削片蘸着肉汤吃。这种枕头馍起源于宋代,每个长约一至二尺,宽约半尺,厚约小半尺,重达六斤,堪称馍中之王。南宋初年抗金的“顺昌之战”,百姓使用新麦做成大馍带入城内,宋军每日发一个,饿时削 一片充饥,困时枕头而卧,因此又称枕头馍。 午时刚过流贼又开始填濠,无数饥民嚎叫着冲来,他们没有批甲,手里没有拿着武器,只是肩抗土袋背儿背土筐或是木板门板,为了能在乱世活下去,极尽疯狂的冒着炮矢冲近城墙。流贼的优势就是几乎无限的人力,一阵去一阵复来,如蝗虫一般。至申时,流民愣是将护城河基本填平,同时也扔下了上千具死尸。 城楼里的尹梦鳌与张鹤鸣看着于心不忍,流民亦赤子,亦是大明子民,如今骨肉相残,尸横遍野,尹梦鳌仰天长叹。“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呀!”“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 张鹤鸣亦心下戚戚。 入夜静的可怕,城墙下时不时传来几声未死之人的哀嚎声。这个时代普遍缺乏营养,士兵大多患有夜盲症,夜不能视。厮杀了一天的两方抓紧休息,护城河填平后就是惨烈的登城战了。 第25章首战 马瞎子远远望见墙头民壮竟然有火铳,着实震惊了一下,可那又能怎样,他纵横川东一带,什么阵势没见过,前年官兵剿匪,也装备有火铳,那些火铳质量差,容易炸膛,发射一次,还没等发射第二次,众匪就已经冲到近前,一通砍杀,官兵死伤惨重,再也不敢来刘家湾了。不过他也是经年老匪,老油条了,也多了个心眼,吩咐左右一会先佯攻。 五十几个土匪散的很开,狂呼怪叫的,一会儿冲入七十步,一会儿又跑远。赵胥北在墙头看得莫名其妙,这土匪是想干什么,不过他不敢掉以轻心,近了八十步,七十步,“稳住!进六十步再射!”土匪大多没有披甲,六十步足以制敌。“稳住!稳住!”一个火铳兵心中默念,给自己减压打气,虽然只有五十几个土匪,己方有百人之多,兵力是其两倍,但是刘家湾土匪在这一带,一向以凶悍残暴著称,连县城的官兵剿匪都大败而回。 “准备!”见土匪快奔至六十步时,赵胥北下令道。那个火铳兵看了看火绳还在燃烧,近了,近了,土匪挥舞着大刀长矛怪叫冲来,古人视力较好,看得清楚,这些土匪面目狰狞,呲牙咧嘴的,又近了,“啪”,手指扣动扳机,夹着火绳的龙头落下,点燃了火门药,引爆铳管内的**,一颗弹丸射出,那些土匪稍作试探又跑回到八十步外,距离太远,弹丸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在那个火铳手带动下,三排火铳手在高度紧张下都开了铳,墙头一时笼罩在白烟之下,火yao燃烧的硫磺味道刺鼻,这些弹丸早就不知飞到哪里了,没有取得任何一丁点儿战果。赵胥北气得七窍生烟,火铳发射完就等于是烧火棍,“未得命令先开铳者,按军律当斩!”刘赣一脚踹倒那个火铳兵,陆傻子近前手起刀落,这次熟练多了,刀锋顺着骨缝劈下,力道大又狠。 这个陆傻子就是先前执法的那个刀盾兵,其原本为张家家丁,长得高大强壮,功夫招式学得不怎么样,但是身大力不亏,俗话说一力降十会,打起架来倒也胜多败少,但是就是饭量太大,近年来年景不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流民灾祸后,王家裁减家丁,陆傻子被赶出了府,正衣食无靠时,赵胥北招兵,他加入了民练,身高力大的就成了刀盾兵。平时做事一根筋,心眼实,说话也傻里傻气的,大家都叫他陆傻子,其本名倒是都忘了。 马瞎子看到民壮火铳散乱射击,没有一个能命中的,哈哈大笑,原来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冲!”他大刀一挥,带头向庄门冲来,依他的经验就算是官兵,缺乏训练,火铳重新填装也是又麻烦又耗时,再打第二铳之前完全可以冲到门前,破了门,进了庄子,就可以大砍大杀了,抱着美人儿吃肉喝酒。 赵胥北见火铳手还没有装填完毕,急得直跺脚,交待吴成在城头指挥,自己带着刘赣等奔去寨门,门后列了两排刀盾手,两排长枪兵。原本墙上也布一队刀盾手和长枪兵来保护火铳手,但现在情势紧急,眼看土匪就要破门。赵胥北带着两队人下来加强门口守卫。 马瞎子冲到近前抽弓搭箭嗖嗖嗖连射三箭,寨门只是一堆木棍子杂乱的捆在一起,一箭偏斜,钉在门上一根木叉子上。一箭穿过缝隙射在后面列阵的盾牌上,距离近,力道强,刀盾手震得手臂发麻。另一只箭直奔赵胥北而来,赵胥北穿着一身铠甲,分外引人注目,铛得一声,箭头撞击在胸甲上,片甲虽然精良,但是距离实在太近,箭头射穿了片甲,强弩之末,只是扎伤了表皮。赵胥北眼看羽箭奔来,躲闪不及,心想这下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旋即感到重重地冲击力,胸口一闷,箭卡在铠甲上,上下摇晃。赵胥北稍一愣神,还活着,兴奋的大喊“杀贼”。 马瞎子看赵胥北没死,先是感到意外,后又惊喜,多好的盔甲,抢来就是自己的了,他大喊”上呀!杀光他们,抢他娘的”“刺”郑远下令,一排长枪兵用力刺出手中紧握的长枪,平日他们只练一招,就是刺,天天反复练习,孰能生巧,这一枪刺出是又准又狠,专奔人之要害。一个土匪看枪头朝眼睛刺来,从匪以来大战恶战无数,他手中刀向上磕,长枪被弹开,卡在栅栏上。这土匪刚想顺势下砍,另一根同时刺出的长矛,一下扎入他软软的腹部,一搅一抽,搅烂了肚中的肠子,该土匪不可思议地看着血流不止的小腹,抽空力气地跪倒在地。 长枪手训练时严格要求互相配合,不可单打独斗,通常三人同时刺一人,分刺上中下三路,防的了上路,顾不了下路。这一排突刺有三名土匪中枪。简易寨门很快被劈开,土匪一拥而入,“顶住”盾手举盾横在门洞中。土匪凶悍,举刀劈砍,盾牌为木质外包一层铁皮,金属交击,刀锋劈开铁皮深深嵌在盾里。看准时机,郑远下令再刺,一排九杆长枪又是游龙吐信一般刺出,很多土匪刀卡在盾牌上无法拔出,看见枪尖刺出,纷纷弃刀后撤,后面土匪已经挤入门洞内,门洞狭窄,人挨人,人挤人,后退距离不远,九杆长枪将将刺入肉体,但是刺入不深,扎入肉里一点,未伤及骨头和内脏。 后排几个悍匪手疾眼快,挥刀劈断了枪杆,一个悍匪论起大棒重重砸在盾牌上,刀盾手被震的手臂**,一时手持不稳,悍匪又是一脚踹在盾牌上,这下那个刀盾手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盾牌也脱手了,悍匪又一棒砸下,直接砸在他脑袋上,顿时像打在西瓜上一样,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儿。对付刀盾手像刀剑似的锋利兵器反而效果不好,一般兵士很难劈开盾牌,像木棒,锤子等钝兵器反而能起到奇效,本人力气加上兵器自身重量加在一起的合力砸在盾牌上,即使不能使盾牌脱手,也能震得持牌人肝胆俱裂,身受内伤。 盾列出现了缺口,土匪长矛手刺出长矛,角度刁钻,一枪扎进一个民壮喉咙,枪势不减,从后脖透出,枪尖滴着血,那民壮无法呼吸,双手死死抓住枪杆。左右两个民壮下意识的也刺出长矛,那个土匪未来得及拔枪,左右两肋就中了枪,刺骨的疼痛涌上脑袋,他心有不甘,就这样死在一帮农民手上,想当年当官兵时也是和鞑子搏杀过的。两个民壮其中一人的枪头卡在肋骨中无法拔出,只好弃枪。土匪与民壮混战在一起,立马显现出民壮训练不足,缺乏战场经验的缺憾,这些土匪都是经年老匪,搏战经验丰富,耍起长矛来,上下翻飞,虚实结合,单打独斗,这些民壮都不是土匪对手。 眼见前方势弱,赵胥北赶紧下令前排刀盾手和长枪兵后退,他们得令后从第二排刀盾手缝隙中跑过,有两人来不及退回,被土匪砍中后背倒地,郑远也被砍了一刀,好在有铁甲保护,未伤及筋骨,跑到阵后大口喘气,这些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上阵搏杀,土匪冲来的太快,紧张之下的拼杀都是下意识的,半个月来只练习一招突刺,都已经练得机械麻木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杀人了,许多人都开始做呕。 “顶住!”第二排盾手把盾插在地上,后腿挺起,手臂和肩膀死死顶住盾牌,第二排长枪手也是机械的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枪,不管对手如何出招,民壮就一招”刺“。双方杀的难解难分,土匪胜在搏战经验丰富,左躲右闪,民壮胜在配合密切,两军对战不是单打独斗,排成密集的军阵,十人胜过二十人。 城墙上吴成大喊示意火铳手装填完毕,赵胥北急中生智,命令第二排刀盾手和长枪手后撤,第三排顶上,并且提前嘱咐一会听到命令,就快速后跑,以最快速度跑进门内的民宅内。 第三排顶了一阵儿,赵胥北下令“跑!”,众人跟着一起大喊“跑呀!”大家转身拔腿快跑,众土匪听到对手齐声大喊“跑”先是愣了一下,见刚才还在顽强厮杀的盾阵,转眼跑出好远,愣在当地,没见过这么打仗的,“愣什么,追呀!”马瞎子踹了一个土匪一脚,众匪也缓过神来,跟着追杀出去。马瞎子又抽出箭急速射,小梢弓的优势是射速快,短时间内已经射出四箭,一箭射中一个民壮后背,一箭擦着刘赣肩膀划过,两箭射偏。冲过门洞进入庄内,视线开阔,民壮四散奔入民宅,正在关门,马瞎子挽弓搭箭搜的一声,钉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 “糟糕!中计了!快退!”马瞎子话音未落,城墙上的吴成下令射击,这时原先三排铳手面向庄内排成了一列,人挨人,一齐发射,砰!砰! 一片烟雾升起,除五杆火铳哑火外,其余共射出二十几枚铅弹,距离如此之近,有十几颗铅弹命中目标,土匪被这一波突然打击,一下子打蒙了,铅弹击中人体的痛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被击中的土匪躺地哀嚎。凄惨的痛苦声,弥漫的刺鼻硝烟味传来,众土匪冷静下来,周围都是伤者,短短时间内己方伤亡已经过半儿,他们胆怯了,退却了,马瞎子见势不好,转身就跑,被尸体拌摔倒在死尸上,手上身上都沾满了血。 “杀回去!”赵胥北踹开门,带头开门冲出来,有若杀神一般。陆傻子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连连撞翻两个土匪,胆气丧失的土匪一点反抗之心全无,没人愿意留下来殿后,都是争先恐后的逃出庄子。民壮们追出二里多地,体力渐渐不支,毕竟是新训练不久的新兵,与土匪之间距离越拉越远。只有陆傻子一人还在死死咬住,狂追不停,“穷寇莫追”赵胥北大喊,这时马瞎子突然回身一箭,说时迟,那时快,箭矢破空凌厉之声,转眼就到眼前,陆傻子躲闪时左脚绊在右脚上,摔了个仰朝天,那只箭正好钉在两腿之间,势大力沉,箭头深深埋在土里,箭杆震动不停,惊魂未定的陆傻子手摸了摸裤裆,大呼一口气,“老天保佑呀,命根子还在!” 第26章登城 天微微亮,颍州城外,闯军又是密密麻麻出营列阵,高迎祥知道今天登城之战不同于填濠,需要有一定的战场搏杀经验之人。除了庞大的饥民阵,还排出了步卒紧随其后,同时攻击的还有庞大的弓箭手方阵,弓箭手宝贵,每个箭手方阵四周都有盾牌手持盾保护。 “擂鼓!”高闯王豪情万丈,似乎天地间只有其一人,中军绣着高字大旗挥舞,各阵应旗。四面城墙同时开始攻击。闯军打制了大量云梯,这种云梯只是最简易的梯子,不是历史上著名的有轮子的鲁班云梯。伐木锯成粗棍子,钻孔,两根长木棍孔中插入短木棍就做成了一架简易登城梯,闯军裹挟了大量流民,内中有不少木匠,两日来打造了大量梯子,足有数百架之多。 颍州城墙高三丈,一丈十尺,每尺相当于后世三十三厘米左右, 一丈就是3.3米。颍州墙高十米左右,相当于三层楼左右。每架梯子左右各四人扛着,周围是拿着木盾之人保护,说是木盾其实是很简陋的,有木板,门板,甚至还有木锅盖。紧跟其后的是手持腰刀的步卒,随时准备登城肉搏。再后面是弓箭手,其后是由老营组成的督战队,随时可以斩杀临阵脱逃者。 三通鼓响,闯军开始攻城,就像蚁群一样。“开炮!”指挥佥事王廷俊下令,早己装填好的五门虎蹲炮喷出火舌。大铅弹转瞬就到眼前,饥民举盾抵挡,巨大的势能砸在盾牌上,立时木屑乱飞,盾牌也四分五裂,人群太密集了,乱飞的木屑扎在旁人身上,脸上,立时血流满面。每门虎蹲炮还装有百颗小铅弹,像割韭菜一样,流贼倒下了一大片。 “弓箭手,射!“流民进入百步之内,王廷俊下令道。一百多支羽箭飞出,有盾的流民纷纷举盾格挡,除上力弓外这样的距离很少有能洞穿盾牌的,黄伟举着木盾,头埋的很低,铛铛铛,挡了三箭,手臂振的发麻,“冲!冲进城,抢他娘的!”黄伟挥舞腰刀,又向前狂冲出去。 流贼弓箭手也冲到百步之内,立定,纷纷搭弓射箭,五百余支羽箭飞向墙头,这次流贼攻城投入巨大,共投入两千多弓箭手,每面城墙前至少五六百名弓箭手,而城上防守明军每面城墙弓手也就百人左右,弓手难练,临时招募的民壮根本不会射箭,原来明军卫军和营兵也是疏于训练,只有指挥同知李从师和指挥佥事王廷俊的家丁箭术还可称为娴熟,不过人数太少,加在一起不过二十几人。流贼一阵箭雨飞来,立时十几人中箭,这些人大多也没有披甲,大明铠甲昂贵,哪是小兵可以批戴的,在这颍州城也只是李从师和王廷俊及其几个家丁有甲。 又一波箭雨袭来,明军箭阵慌乱,众人纷纷紧靠垛口躲避,抱头压低身体,箭支从头顶飞过,城门楼上插的箭矢如刺猬一般,有几只箭透过窗户射到楼内,吓得知州尹梦鳌与张鹤鸣趴在地上,双手捂头。 相对于庞大的人群,虎蹲炮造成的伤亡数量太少,根本无法阻止流民冲锋。饥民很快冲到城墙下,紧挨城墙下竖起登城梯,这里是火炮射击的死角,相对来说反而更安全,黄伟背靠城墙扶着梯子大喊道“上,快上”指挥部下登城。 “当心滚木”一个登城的流贼步卒惊叫道,滚木就是粗木头,木头上钉着尖钉,两端用铁链子拴着,与城头绞车相连,投下去后,可以转动转轮重新拉上来反复使用。“啊!”滚木落下,无数步卒失手跌落下来,摔在地上就是骨断筋折,黄伟眼见脚前一个步卒摔断了腿,白白的腿骨突刺出来带着血迹,不过见得的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上,接着上。”流贼人数众多,后续者跟着继续往上爬。 擂石其实就是大石头,城头民壮两三人抬着大石头往城下仍,城下人头密集,也不用瞄准只管扔下就是。巨石落下砸在登城梯上,梯子折断,梯上十几人全部跌落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的。砸在人头上,立时**迸裂,石头压在脑袋上,脑袋已经扁了,但是四肢还在挣扎颤动。砸在四肢上,不只是骨折那么简单,直接就砸碎了骨头,即使命大不死也是残废。 “射!”流贼弓箭手对着城墙上探出的人头,一阵急射,合格弓箭手可以在一息**出三箭,正在投放滚木擂石的民壮有三十几人中箭,有的摔倒在墙头,有的从城头跌落。有四五根滚木无人收回,垂在墙面摇荡。有的登城步卒趁势砍断铁链,这些铁链大多是生铁的,又保养不利,早已锈蚀严重,很多铁链被砍断,滚木落在城下无法再使用了。 “扑通!”一个正抱着大铅弹准备装填的装填手脖子中箭,鲜血喷射,手中的炮弹滚出老远。又一个瞄准手面部中箭,箭矢从左脸穿入,右腮穿出。虎蹲炮发射缓慢,流贼后续大军涌到,黄伟咬着腰刀爬上城头,一跨跳了过去,挥舞着腰刀冲杀,陆续又有十几人跳上墙头。 指挥同知李从师拔刀带领家丁加入战团,城要是破了,谁也活不了,临时招募的民壮也怒吼着冲上来奋力砍杀,渐渐把流民逼到墙边。城下流贼弓箭手已经射了差不多二十几轮,臂膀发麻,登上城的流贼毕竟人数太少,纷纷被逼退,从墙头掉落下来。黄伟盾牌挡了一刀,灵巧的顺梯子滑下来。闯军阵营鸣金收兵,流贼如潮水般撤退,抛下了一地的死尸和即将变成死尸的伤兵。 守城明军亦是伤亡惨重,只北门就死伤超过二百余人,汇总结果吓了知州尹梦鳌一跳,今日第一战就死伤超过了千人,占了一成还多。这城还能守几天,其实早在流贼东进之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得知高闯王等人荥阳分兵东进声势浩大,江北情形危急,他加急上奏,请敕淮抚杨一鹏由淮安移守凤阳,崇祯帝看后交由大学士、六部、九卿等人论议,大学士周延儒与杨一鹏是亲戚,凤阳地当冲要,是一个极危险的所在,因此便把这个奏疏格住,不肯施行。凤阳是皇陵所在,干系重大所属官军不敢轻易调离。纵观周围府县,能够驰援颍州的兵马竟然远在南京。颍州只有坚守半月以上方可等来援兵,可是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呢,城外战鼓响起,拉回了知州尹梦鳌的思绪,从城楼望去,流贼又是密集的冲来,崇祯初年就开始剿贼,这贼不见少反而越剿越多了。 流贼仍是饥民在前步卒在后,冒着炮火箭矢,扛着梯子冲来。北门外交通方便,地面开阔,是流贼重点攻击方向,北门外沿着管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肆众多,有几家大酒楼,楼高四五层,李自成又调来五百多弓箭手,立于酒楼楼顶,使箭手可以平射城墙守城之人。 明军守卫苦不堪言,下有城墙弓箭手抛射,上有酒楼箭手俯射,前又有登城死士登城肉搏。几轮厮杀下来又增加了两成伤亡,特别是炮手损失惨重,又无法补充,五门虎蹲炮中由于炮手损失,只有一门还能发射,指挥同知李从师也负伤了。 入夜,民壮练总刘廷传率一百多死士,缒城而下, 意图烧毁北门外酒楼,未想楼周围流贼布下重兵防守,刘廷传拼死厮杀,身受多处刀伤,杀出重围,返城者不足十人。 第27章战后 陆傻子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赵胥北瘫软在地上,扯开盔甲,仰望天空嚎叫,“赢了!赢了!”吴成郑远抱在一起蹦跳庆祝。其他人也是欣喜若狂,虽然说以多打少,但是众人都是初次上阵,很多人半月多前还只是老实耕种的农夫。刘赣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天气寒冷,但是一身大汗淋漓,以前都是单打独斗,这两军对战还是第一次。 兴奋过后,看见战场惨况,赵胥北心又沉了下去,此战民壮伤亡超过一成,除违反军纪被斩首的两人外,还当场战死四人,重伤两人,轻伤八人,余者众人也大多挂了彩。匪徒伤亡更重,被铳弹击中者,早已气绝,重伤者躺在地上哀嚎,轻伤被擒者频频磕头求饶:“大老爷们,饶命呀,饶命,俺上有老母要养。”看见赵胥北过来,磕头更是卖力,脑门都磕出了血,“饶命,饶命,我们活不下了才当了匪的,求大老爷开恩。” 赵胥北确实有点心软了,左右观望,所有人都看着他,狠下决心说道“惩恶即是扬善,尔等作恶多端,横行乡里,可曾想到别人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你们活不下去就也要让别人活不下吗?这是何道理,你等今日是罪有应得。”说罢向陆傻子招手说道,“全部斩了!” “全部?”吴成吃惊的问道“那可是十多条人命呀!”赵胥北看看众民壮大部分人都露出于心不忍之色,他坚定地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们从贼之日起就当想到今天,要是轻易放过他们,他们有机会还会从匪,还会有更多的良善之人遭灾,今日斩了他们,就是警告已经做匪和想做匪的的人,陆傻,行刑!” 无论被俘匪徒如何跪地求饶和拼死挣扎都是无用,连同已经死去的匪徒一样砍了脑袋,四十几颗首级悬挂在庄墙上,颗颗滴着血,血顺着墙流下,形成殷红色的痕迹,警告着任何来犯之敌。 赵胥北查看伤兵,这些老实本分的农民尽量咬紧牙关忍着痛不出声,受伤部位只是简单的用布包裹着,很多还是脏兮兮地外衣随便扯的一块。赵胥北惊讶的说道,“这怎么能行!”一个民壮憨厚的回答:“没事,俺们穷人都是这样,不流血就行了,裹布洗干净再让婆娘缝回去就是了。”“你个憨货,谁心疼你衣裳了,这布这么脏,你伤口会感染的”赵胥北简直无语了。“啥叫感染?”那个民壮一脸迷茫。 这个时代底层民众知识匮乏,受伤只是简单包扎,根本没有卫生概念,很多人虽然是小伤,但是伤口感染,最后死于败血症,能活下来都归结于命硬。 “都来看着,以后伤口这样处理。”赵胥北解开那个民壮的裹布,吩咐人马上烧开水,冬日天冷,水凉的快,待其温时放入细盐,吴成拿着盐袋子心疼的很,古代食盐是很珍贵的,民众哪里舍得天天吃呀。赵胥北用淡盐水仔细冲洗伤口,此人受的是刀伤,伤口不深,扭打时沾了很多泥土,“看清楚了,伤口一定要洗干净,不能残留泥土,特别是如果受的箭伤一定要把铁锈碎屑冲洗干净”很多受伤之人伤口不干净发生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很多人受伤之后,高烧十几天不退,最后器官衰竭而亡。“拿酒来”赵胥北吩咐吴成道。“还要酒呀!多贵呀!”吴成心疼回道。“快去!”见吴成离去又补充说道“要高度的!”“就剩这两坛了!”吴成抱回两小坛子泸州大曲酒。赵胥北舀出酒用干净布蘸着擦拭伤口消毒。 “谁有干净布?”赵胥北向围观的众人说道。“用这个!”一个婉转悠扬的女声传来,赵胥北抬头见是一个端庄秀丽的妙龄女子,手中拿着一团洁白的棉布。此女子是王家大小姐,此次王家没有跟随张家等逃离,而是选择留下来。王大小姐闺名唤作王蓓蕾,也写成蓓藟,意为含苞未放的花儿,徐夤的《追和白舍人咏白牡丹》里写道:“蓓蕾抽开素练囊,琼葩薰出白龙香。”其手上所拿白布也不是普通的白布,而是松江白布中的精品,这种布采用“经直纬错”的织法,有立体感,史书载“望之如绒”。 万历四十八年时宫中采办定价每匹折银一两,现时兵荒马乱的,路上运输不安全,在蜀地已经涨到每匹三两多,大户人家小姐常用来缝制内裳。“王小姐,这贵重了点吧!”赵胥北推辞道。“钱财本就是身外物,救人要紧,拿着!”王培蕾坚持说道。 “来,让我来。”培蕾见赵胥北笨手笨脚的,抢过白布给伤员包扎,“别动!”。此时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深入人心,那伤员扭扭捏捏的躲闪。“别动。”赵胥北按住他说:“大老爷门的还害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家王小姐不避嫌救你,那就是活菩萨在世,懂不?”培蕾身穿青蓝色双层夹袄,白细花松绫裙子,脑后梳一条长的雁尾辫,顶上扎了一个高大的凤头,使红色绒绳绑着,凤头上插着一个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身上裙上已经沾上了血迹。 全庄人都出来打扫战场,此战缴获不少,土匪疑心重,平日打家劫舍所获的钱财都随身携带,十两至五十两不等,从尸体上共搜出一千五百多两,果然是抢来的容易呀,一家七口在地里日夜操劳,一年下来也超不过十两,古时就算稚童也要劳动贴补家用,即使这样,就算好年景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哪还有剩余。匪徒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下来,民生困顿,这也是好东西,修补再改改可以穿很久,这些赵胥北不要,就由村民与民壮自己分了。缴获腰刀三十四把,长矛三十多根,圆盾五面,可惜没有盔甲。缴获武器和银两由吴成登记造册,创立乡练之初赵胥北立下规矩,一切缴获要归公,由吴成造册保管。 “分银子了”赵胥北拿出缴获的三成作为奖赏,众青壮兴高采烈,早已忘了伤痛,每人分得二三两,比一个月的饷银还多,各个是咧着大嘴笑,可以给家里买一石粮吃口饱饭了,好日子一下就来了。看得当初没有参加乡练的人羡慕不已。众人上了战场,见过血,杀过人,这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起来,有了一种昂扬和自信,原来战场杀敌也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可怕,土匪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妖魔鬼怪。 “开饭了!”王家管家招呼大家,王族长吩咐家人把窖藏的腊肉,腊排骨,腊猪头,腊肠,腊腰子,腊猪舌,腊鱼统统拿出来,大火蒸熟,腊味香气充满在空气中,别说现在大伙正是饥肠辘辘,就是逢年过节时也没有如此过。“谢谢王小姐”“谢谢王老爷”众民壮挨个排队领取,无论队长小兵皆要排队,这是无数军棍打出来的。民壮大口朵颐,口齿生津,还大声吹牛打屁,谁捅死了几个,谁吓尿了。赵胥北吩咐吴成给被斩的两兵家属送去二十两银子,按军律全家赶出镇子,两兵家人痛苦流涕,千恩万谢。 赵胥北,吴成,郑远,刘赣,陆傻,及各队长围坐在一起,赵胥北吃相还好,其他人都是狼吞虎咽的,嘴里还未嚼碎,手又去抓,先占上再说。四川腊味历史悠远,华夏族人敬天祭神,早在夏朝时,先人在农历十二月合祭众神,这种节日称作腊,因此十二月也叫腊月。十二月气候寒冷,又是农闲年尾,因此称作腊肉,人们把猪肉,内脏,等先用盐腌制,抹上香料风干,然后挂在灶台上烟熏火燎,肉间红白分明。颜色鲜亮。诱人食欲,没有经过熏制的干肉称为风肉。 “此次赢得是很惊险,铳手一定要稳住,不能乱射,五六十步外发射几乎无用,这些鸟铳虽然精良,可精度还是差,只有齐射才有威力。”赵胥北总结到。众人听得频频点头,刘赣接过话头说道:“土匪冲来时,我当时确实慌了,心想这下完了,没想到盾阵长矛手的兄弟们真的挡住了,真要单打独斗,咱们这些弟兄都不是土匪对手,可是列阵而战,打他们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吴成郑远也是大开眼界。赵胥北咬了口腊排骨说道“余读戚爷爷的《纪效新书》常思破敌之术,戚爷爷说,开大阵,对大敌,与场中较艺,擒捕小贼不同。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只是一齐拥进,转手皆难,焉能容得左右跳动?一人回头,大众同疑,一人转移寸步,大众亦要夺心,焉能容得或进或退?今后我们还是要练阵型,刀枪铳盾还是只练一招,练他千百次自然熟,戚爷爷还说,平日十分武艺,临战如用得五分出,亦可成功,用得八分,天下无敌。未有临阵用尽平日十分本事,而从容活泼者,那些花法皆不可学。”“少爷说的对!”郑远接茬道:“真到厮打时,忘了拿法,扭到一起光想着掐脖子了,这打仗不是打架,得互相配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赵胥北很喜欢这种集思广议的氛围,与后世的头脑风暴很像。 第28章破城 颍州城南门,练总刘廷传挺剑一格,后撤收势,右脚上步,右腕外旋,剑尖旋转六十度,刺入一步卒胸膛,热血喷射而出,再左旋一搅,搅烂了内脏抽出。“杀贼”刘廷传挥剑带领民壮杀向流寇,登城步卒不敌纷纷跳下城去,城墙积累了厚厚一层尸体。 颍州城北门,守城明军歪歪斜斜地靠在垛口处抓紧休息,战至此时几乎人人带伤,连指挥佥事王廷俊都受了三处刀伤。知州尹梦鳌四处巡视打气,又拿出府库一万多两银子做为犒赏。经过几轮攻守,城头的军资已是不多,滚木只剩十几根,擂石也是不足二十几颗,若是援兵迟迟不来,这后果…, 尹梦鳌简直不敢想象。 “避箭”又是一片箭雨袭来。守城明军纷纷找遮蔽物躲避。尹梦鳌忧心如焚,这已是今天第四波进攻了,箭雨过后就是密集的攻城闯兵扑上来。黄伟举盾护住头部,一手挥刀,带领所部冲向城墙根。城头抛下大量滚木擂石,城下惨叫连连,对于惨叫声,城上城下明军和闯军都已经听得麻木了,大家只是机械重复的攻守厮杀。不一会儿,二十几架登城梯架好,城头明军守卫力量变得弱了很多,在闯军弓箭手掩护下,明军只是堪堪毁了五架梯子,其余十几架登城梯上陆续跳下持着刀盾的闯军步卒。 黄伟爬到城头,纵身一跃,落地瞬间,顺势一蹲,用大盾护住身体,当,当,明军两刀砍在盾牌上,震得黄伟上臂生疼,后面跟着跳上城头的黄忠伟,黄孝伟,双矛刺出,一个明军躲闪不及当场被刺中左胸,另一个明军见势不好,扔掉腰刀,右侧身,躲过当面一矛。这时黄伟盾牌上挥,右手刀一横,平砍,刀锋锐利,那明军小腿被齐齐削断,跌倒在尸体堆上,黄伟跟上又是一刀,那兵半边脸直接被削掉。 “轰”一团火光爆起,一大片明军被炸飞。慌乱之中,本就缺乏训练的明军炮手装填了太多**,城头还剩下的最后一门虎樽炮炸膛了。这些炮手远远的打炮还好,此时箭矢乱飞,不时有人中箭倒地,闯军又攻上城头,炮手们个个心慌意乱。炸膛的虎樽炮高高弹起,重重地落下又滚断了不知多少人的手脚。 黄伟愈战愈勇,左砍右劈,如猛虎下山,黄忠伟和黄孝伟紧随其后,此二人皆是其麾下两员猛将,两人在上次围打曹文诏时被黄伟救过命,遂以死相报,并且改名叫忠伟,孝伟,三人历经数次大战,配合娴熟,结成生死兄弟。 “撞!”城下十几个流贼抱着粗大圆木撞击城门,城门多次受到攻击,早已颤颤巍巍,城上投下的滚木擂石越来越少。一颗大石落下,正巧砸在一个流民后背,当即口吐鲜血,向前扑倒。另一人立刻顶上,继续撞门,嘎吱嘎吱,难以承受的大门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砸死了门后顶着的明军数人。“城破了”守城明军再无斗志,纷纷四散逃跑,无论上官如何弹压都无济于事。 “好,太好了!”城外观战的闯王高迎祥大喜,双腿一夹马腹,带领李自成,高迎祥等人旋风般的向城门冲去。“快走,保护大人快走!” 尹梦鳌身中数刀仍拼死抵抗,其侄尹玉带领家丁保护且战且退,保护尹梦鳌撤出城头。 守城明军毫无斗志,纷纷弃械投降,指挥同知李从师死于乱刀之下。“别打了,我降了!” 指挥佥事王廷俊扔掉腰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爷爷饶命,好汉饶命” 王廷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哥,怎么办?”黄忠伟有点犹豫。“妈逼的,跟他这种狗官废什么话。”黄伟走上近前,手起刀落,王廷俊的人头滚出远远的,他舔了几口刀身上粘着的未干的血,啐了一口,说:“狗官的血还挺咸的。” 从城头跳下的流贼越来越多,马队老营也是从城门纵马而入。 得知北门被攻破,刘廷传带乡勇紧急驰援,刚刚奔至鼓楼前,迎面撞上了入城的闯贼。城内到处都是四下奔逃,抢夺财物的溃兵。城中百姓十户中九户被抢。进城流贼见人就杀,简直是人间炼狱。 刘廷传持剑杀死数名乱兵,止住溃逃,“杀回去!”,明军反戈一击,突击之下,闯军阵脚不稳,丢下数十具尸体,慌乱后撤。 刘廷传继续突进,进城闯军越来越多,又撞上一队闯兵,双方厮杀在一起,身边人已是少了一半。黄伟三人之间配合熟练,一人攻上路,一人攻左边牵制,另一人伺机而进。两队人马混战成一团,乡勇民壮渐渐体力不支,刘廷传奋力厮杀,虽武功高强,但架不住黄伟三人群力攻击,身上已是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血染战衣,见取胜无望,需晃一剑,抽身跳出战圈,奔回城西家宅。黄伟随其后,提刀紧追不放。 “皇上,臣愧对圣恩呀!” 尹梦鳌痛哭流涕,面向北跪拜,其侄尹玉护着其夫人,子女等七人,流贼转瞬即至,见突围无望。尹梦鳌整理了一下官服,向北面叩拜了三下。起身望向夫人,尹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说“老爷,奴家明白,只是可怜了我们几个未成年的孩儿了。” 尹梦鳌叹气:“哎,来生不要生在乱世了。”说罢纵身跳入黑龙潭中,“老爷,奴来陪您了”说着,尹夫人也投了水,“爹,娘,”哭倒在地的三个孩子,身子一歪也跳入潭中,尹玉挥刀砍死不愿跳河的只有四岁的小少爷,自己也扑入潭中,生无可恋,都懒得挣扎了。史书记载尹梦鳌全家七口投黑龙潭死。通判赵士宽、知县刘道远。州学训导丁遇嘉、指挥同知李从师、指挥佥事王廷俊等合城官吏被杀。 刘廷传无力地提着刀,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换掉血衣,整了整衣冠,带领全家三十余口,拜祭了祖先牌位。让家人逐个投井或是上吊自缢。刘廷传举着火把,哈哈大笑,点着屋舍,火焰冲天。刘宗敏破门而入,大骂,“来,跟爷大战三百回合” 刘廷传此时心灰意冷,拔剑自刎。刘宗敏,字捷轩,陕西蓝田人,原为锻工,崇祯七年,李自成率农民军到达陕西蓝田,遂加入造反大军,他英勇作战,屡立大功,深得李自成的信任与器重。《颍州府志》载:“城陷还家,易衣冠,拜祖庙,奉柱焚于庭,促全家人赴井。须臾贼至,廷传危坐不动,贼帅厉呵问,廷传眦目叱之,遂遇害。 高迎祥立于城头上望着鱼贯入城的大军,激动不已。颍州城三日而破,何其豪情。城墙上倒吊着一老者,左右晃动,那人正是里居致仕原兵部尚书张鹤鸣,“我乃是朝廷大臣,身受皇恩,断不能屈降于你,快杀了我,杀了我,让我以报皇恩。”李自成历喝到:“呸,还想做忠臣,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了,你挟嫌济私,贻误辽东军务,致熊经略身陷大辟,传首九边。”说着李自成拽绳子把张鹤鸣拉上来,啐了一口,手一松,张鹤鸣又跌落下去,八十几岁的老骨头折腾几次已是气绝身亡。 攻入城中的闯军,烧杀抢掠,大索三日,城中大家富户守城官兵万人,除九十六人从南门趁乱逃出,余者皆遇难,数万百姓家破,无以存活,都被裹挟进贼军之中,高迎祥又遣兵四下搜战,抢夺物资无数,又裹挟饥民百姓,兵力急速扩张,已达三十万人。 第29章再战 罗泉镇男女老少齐上阵将圩墙前的未完工的壕沟重新挖完,一直挖到山脚下,壕沟宽约四尺,正好是常人可以将将跳过的宽度,沟底杂乱的埋有削尖的木刺。挖出的土,堆在壕沟前约三步的地方,拍实,一人多高,正好挡住人的视线。壕沟距离圩墙约五十步,这个距离正好是火铳破甲的距离。村镇后门彻底堵死,只留一个前门集中力量防守。 赵胥北又调整了一下铠甲配置,队长,哨长不再披甲,将盔甲集中起来成立杀手队,由陆傻任队长。在众人强烈要求下,赵胥北自己留下一套甲,其余九套装备杀手队,杀手队人员选择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之人,先把腰刀柄上绑上木棍变成长兵器,以后有条件再配置长柄陌刀,这些杀手队成员身披铠甲,就一个任务劈砍。这是一支杀手锏,赵胥北想作为奇兵使用。 火铳兵还好,没有参加肉搏战,保持满员,仍是三队,由吴成指挥。刀盾手伤亡较重,更是战死了三人,缩编为两队,由刘赣率领。长枪兵每队也有减员,加上有数人抽调到新组建的杀手队,人数不足,三队也缩减为两队,由郑远负责。赵胥北和杀手队在一起排在阵后,一是作为预备兵力,另外还作为督战队使用。 布置这些时,赵胥北一直是提心吊胆的,罗泉镇距离刘家湾匪寨不足十里,算算时间,败逃回去的土匪报信,再重整来战,天黑前总能到了。直到掌灯时分,仍没有看到土匪踪迹。喝一碗热呼呼的肉汤,咬一口在嘴里流油的腊肉,驱散一天的疲倦,百姓的渴求很低,一顿饱饭而已。留四人值夜,其余人等抓紧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大战。 马瞎子带领残兵狼狈得逃回匪寨,寨中正在大摆宴席。大柜刘麻子等众人皆认为此次定能手到擒来,与众兄弟一起提前庆祝,寨中各土匪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摇摇晃晃。刘麻子自己也是喝得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下午,傍晚时酒醒,得知马瞎子战败,怒火中烧,只是因天色已晚,下令明日亲自带队全体杀奔罗泉镇,到时鸡犬不留,以儆效尤。众匪嗷嗷怪叫,狂呼大喊,明日定要大杀四方,抢几个漂亮娘们回来乐呵乐呵。 刘麻子幼时得过天花,侥幸活了下来,痊愈后在脸上留下一个个芝麻粒大小的坑洞。他早年当过捕快,黑白通吃,心狠手辣,后因嗜赌成性,败光了家业,绑架了城中富户公子,事发后被缉捕。 崇祯二年,高迎祥带着安塞县同村和邻村的七八十个年轻后生,来到陕南的汉中府打短工,在汉江码头扛活。笫二年,汉中也闹起了饥荒,码头活计也少了,为了活命,高迎祥带人在汉中南山的川、陕交界处,拿着棍棒,抢劫过往的商队、山客。刘麻子的叔叔刘维明与姚章儒,黄龙就是这些棒匪成员。直至后世汉中村里人骂人的话还是:“把你个棒客、土匪球日的。” 崇祯五年起,,棒匪渐渐出山骚扰汉中及四川的大巴山各地,刘维明盘据在四川达州一带。 刘麻子走投无路投靠了叔叔刘维明,其好勇斗狠,作战勇敢,渐渐成了小头目。当了土匪以后,打家劫舍,每日醉生梦死的,后带领部分人流窜到资县,占了刘家湾。这一带地处资县,威远,井研县三地之间,典型的三不管之地。刘麻子占山为匪,初时绑票勒索,后来当起了土皇帝,设卡收捐,每年要周围村庄缴纳七到八成的收成,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望着山路上行进的队伍,刘麻子无比的自豪,这就是在乱世生存的资本,当土匪比当捕快强,日子舒坦多了。除了留守山寨的,这次刘麻子带了二百多人,其中有五十多人都是积年老匪,横行四野八乡多年,还有十多名弓箭手,凭这些悍匪,在这小丘环绕的一带的村庄中就可以横着走。 山顶瞭望哨传来消息“土匪来了”。赵胥北率领乡勇紧急备战,吴成率三队火铳兵立于圩墙上,严正以待,吸取上次教训,此次赵胥北特别强调,未得令擅自开铳者当斩。刘赣带两队刀盾手,排在堡门外,其后是两排长枪兵,护住堡门。全镇男女老少都出动,组成救护队,烧热水,准备担架,随时搬抬救护伤员。 刘麻子派个大嗓门喊话,无非是‘快快投降,饶尔等不死’的老一套。赵胥北听得厌烦,大声喊“费什么话,到底打不打呀!没卵子回家抱孩子去吧!”接着全体丁壮哄堂大笑。 刘麻子气急败坏,大手向前一挥,众匪开始冲锋,虽说杂乱无章,但带着嚣张的气焰,不可一世,他们是职业土匪,当然瞧不起一帮拿惯了锄头的农民。前面的土墙一人多高,在土匪眼里不值一提,一会儿就有二十几人翻过墙,墙后有一条壕沟,众人拥挤在墙和壕沟之间。吴成看准机会下令齐射,第一排火铳手得令扣下扳机,点燃的火绳落下,十杆鸟铳喷出火焰,十颗铅弹在**推力下飞出枪口。 李三娃胸口中了一铳,铅弹撞在肋骨上,巨大的动能撞折了肋骨,弹丸崩碎出小块,又划破了周边的血管,折断的肋骨两头带着尖刺,深深扎在肌肉里,一枚铅弹造成的伤口远远大于其本身的体积。李三娃捂着冒血的伤口,呼吸越来越慢。万隆腿部中弹,巨大的疼痛使他捂着腿在地上翻滚,不小心滚下了壕沟,沟里竖着的尖锐木刺,穿过了肚子,血顺着木杆流到沟底,万隆挣扎了两下不动了。首次齐射,射中了三人,其余四个弹丸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激起飞尘,另外三个弹丸不知飞哪去了。 一阵白烟冒起,又是一排齐射,这次十个弹丸击中了四个匪徒,看着倒地哀嚎的同伴,其余土匪麻利的翻回墙去,紧紧贴在墙边。墙后的土匪也贴着墙,压低身体,有的甚至趴在地上。马瞎子破口大骂:“妈的,昨天还没这么狠呢,今天撞鬼了。”经过了昨日的洗礼,罗泉镇乡丁快速成长,两次齐射,没人先开铳,这个时代,火铳射击精度不高,只有齐射,密集的弹丸才能发挥威力。两排射完的铳兵退后快速装填,第三排继续瞄准待命。 “弓箭手,射!”刘麻子下令。马瞎子带领十几个弓箭手,小心翼翼的爬上土墙,露出半个身子,弯弓搭箭。弓弦怦怦声响起,十几只羽箭破空而出。同时圩墙上白烟冒起,第三排火铳手同时发射。“举盾”刘赣下令,墙头上村民举起门板床板做成的盾牌,帮助火铳兵挡箭,堡门前刀盾兵立起圆盾,枪兵侧身躲在盾后。羽箭钉在盾上,当当响,巨大冲击力,震得人膀臂发麻。七支箭射在盾上,四支钉在土墙上,只有一支击中了一民壮左脚,那民壮中箭,王蓓蕾跑上前紧急包扎。那民壮仍然忍痛,继续坚持。土匪弓箭手有三人中弹,这些可是刘麻子倚重的宝贝,一下损失三人,令其痛心疾首。火铳凶猛,弓箭手不敢露头,只得在墙下抛射,土墙隔着视线,不瞄准的抛射准确度极低,威力大减。 “停止射击”吴成命令道,土墙隔绝了土匪弓箭手的视线,也挡住了火铳的弹丸,土匪躲在墙的另一面,弹丸不会拐弯,无法打到墙后的人,赵胥北急得直跺脚,果然这实战和理论不一样,后世经过各种训练,学了一堆理论知识,可是在和平年代人头脑里模拟出的战争场景与实战还是有一定差距。关键还是经验不足,赵胥北关想着阻敌了,没考虑到同时也限制了自己火力发挥,他想要是有后世可以曲射的破击炮就好了。 老躲在墙后抛射,杀伤力不大,还是得冲上去肉搏。刘麻子观察了一下,到堡门只有五六十步,翻过土墙,越过壕沟,一口气冲到近前,缠斗到一起,他们的火铳就不管用了,凭手下这些多年的悍匪还怕了他们不成,一个小小村镇还有这样火力,简直出乎意料。 做匪多年,经验也算丰富,很快想出办法,挖墙,挖个缺口,伐木,几根木头横在壕沟上,全速奔过去,冲过这五六十步岂不是轻而易举。人多力量大,很快土墙就被挖开了一个大缺口,山林中树木众多,几根大木被抬来,远在火铳射程之外,又有土墙阻隔,赵胥北只能看着干瞪眼没辙。很快几根大圆木劈去木枝子,捆在一起,横在壕沟上。刘麻子大吼一声,带头冲出去。后面几百土匪跟着一起鱼贯而出,大呼 “抢他娘的!” 第30章再战2 刘家湾土匪疯了一般从缺口冲出来,踩着临时搭建的圆木桥,跨过壕沟,声势浩大,他们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嘴里嗷嗷怪叫,过桥后,队伍散开,向着堡门急速狂奔。 “射!”圩墙上的火铳兵,三排轮射,一排射完退后装填,一排复射,往复轮流,保证火力不息。土匪不时中铳倒下,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大盾也无法挡住铳弹,铅弹打在木盾上就是一个大洞,木屑飞溅,被盾牌减弱的铅弹撞在人体上,即使不能洞穿,巨大的势能同样造成骨断筋折。举盾的土匪扔飞盾牌,向后摔倒。 与火铳兵开火的同时,吴成点燃了一窝蜂的总线,一根根喷着火焰的箭矢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土匪群里,借着**的推力,火箭的势头强大,堪比虎力弓或是弩箭。就见一根火箭从一个土匪前胸射入,后胸透出,余势不消,带着身体后仰,斜扎在地里,身体顺着箭杆滑落,撕心裂肺的痛苦令他手脚乱蹬。刚爬上土墙准备射箭掩护的土匪弓箭手刚露出头,见天空中火箭袭来,慌忙缩回头躲避,慌乱中很多人失足滚下土墙,摔了个七荤八素。 一窝蜂虽然火力凶猛,一次发射就相当于三十几个弓箭手齐射,吴成点燃了两桶,就是六十几个弓箭手齐射,漫天的焰火看着吓人,其实只击中五名土匪步卒,一名弓箭手,这也是一窝蜂致命的缺点—准确度太差。火箭射出后,漫天飞扬,击中目标基本靠运气,不像弓箭手和火铳手可以瞄准射击。 赵胥北从田大使那里购买了三桶一窝蜂,每桶三两银子,本来想多买点,可是这种军用大杀器,小县城兵丈库里存货不多,田大使可以贪墨一点,但也不能全部吞了,只能卖给赵胥北三桶。一窝蜂虽好,可是这是消耗品,打完就没了,上次首战,赵胥北没舍得用,此次是关键一战,挺过这次,他的乡练民丁就算练出来了,有了在这世上存活的依靠。这次全部拿出来,可惜土匪冲的太快,吴成只来的急发射两桶,一窝蜂射程有二百多步,可是土匪一直躲在墙后,直到土匪冲出来才找到机会,此次布防处处显出经验不足。赵胥北也看出来,火箭的威力需要大规模覆盖,需要大量集中发射,打击敌人密集的队形来弥补准头不足的缺点,大规模发射,那哪里是射箭呀,射的全是银子,用不起呀。 刘麻子看见火箭飞来也是大吃一惊,一窝蜂在大明军中使用很普遍,也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武器,只是出现的地点,在这一片小丘环绕的小镇子里出现,太让人意外了。刘麻子做匪多年,还没见过如此火力,先是火铳齐射,再是两桶一窝蜂,躲在盾牌后的他心里不禁罩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据《武备志》记载多发火箭有十几种之多,有一次发射20支的“火龙箭”,一次发射32支的“一窝蜂”,一次发射100支的“百虎齐奔箭”等。这些火箭大多装在桶型容器内,把各支火箭的药线连在一根总线上。这些火箭不是简单的在箭杆尾部绑上**,需要根据位置不同放入不同量的**使其射程不同达到覆盖目的。军用火箭还要考虑发射精度问题,初期只是放在 “叉形”架上发射,经常上天之后乱窜,后来改进使用竹筒导向器,再以后赵士桢发明了“火箭溜”,形状类似短枪,火箭在其滑槽上滑行发射,能更好地控制方向。一窝蜂的多发齐射火箭则是放在桶型容器里,上下二层格板给单支火箭定位、定向,通过手控调节火箭筒方向。作战时常并架数十桶至百桶,“总线一燃,众矢齐发,龙腹内装火箭数支。势若雷霆之击,莫敢当其锋者”。 五六十步距离很近,土匪很快冲到近前,撞在盾阵上。一路上火箭和火铳给土匪造成二十五人伤亡,为了躲避铳弹箭矢土匪跑的很散。首先撞上盾阵的只有五六人。从盾牌缝隙中突刺出来的长枪,轻轻松松地结果了这几人的性命。罗泉镇的乡勇长枪兵平常只练一招就是刺,孰能生巧,这枪刺得是又准又狠,经过昨日一战,枪兵也没有了初次上阵的紧张了,平日的刻苦训练,精神压力解除,武艺也有了更多地发挥。马瞎子远远看见,感觉这些练丁们像换了个人似的,盾阵严密,枪尖一吐一收,瞬间带走一条人命。又是七个土匪痛苦的倒地。 紧接着后面的老匪也冲上来,这些老匪常年做匪,战阵经验丰富,自然知道刀剑对上盾阵不占便宜。他们纷纷取下背后背着的斧子大木棒等重兵器。一个老匪冲到近前,上步虚晃一下,快速撤步,躲开刺来的一枪,右手大斧一挥,势大力沉,劈在盾牌上,木屑飞溅,他想脚踩盾牌拔出斧子,可是不想旁边刺出一杆长枪,扎在左肋上,他痛苦的捂着伤口跪在地上。又一个老匪上前,一个大棒子砸在盾牌上,后面盾手手臂发麻,险些脱手,他身体前倾,后退蹬地,使劲顶住盾牌,又是一个大棒子砸下来,那个乡勇听见咔嚓一声,剧痛袭来,肘关节可能震脱臼了,胳膊虚弱无力,盾牌一斜,一杆长矛刺入,正好扎在眼睛上,乡勇捂着眼睛痛苦的倒地。后排盾牌手提盾补上缺口。 整体上看,土匪大多单打独斗,罗泉镇乡勇则配合娴熟,常常是两三杆长枪对付一个土匪。这些老匪虽然凶悍,但是老虎架不住群狼,防了上边躲不过下边,伤亡交换比不在一个等级上。 刘麻子看得咬牙切齿,提着大盾也是冲上去,一个长枪兵刺出,刘麻子侧身用盾牌一挡,长枪顺着盾牌划过,刺啦刺啦的响,带起乱飞的木屑。刘麻子快速冲着枪杆砍了一刀,枪杆断折,他又挥盾,用盾的边缘砸在罗泉乡勇的盾阵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大盾向后颤了颤,砸完刘麻子灵活的向后跳开,躲开缝隙中刺来的长枪。刘赣喝令第二排长枪手向前,第一排枪手撤下,抓紧休息。墙头吴成率领的火铳手也装填完毕,开了两排铳,击中后续冲来的土匪三人。土匪弓箭手也登上土墙,射箭还击,两个火铳手中箭,铳手没有披甲,箭矢深深扎进肉里,好在没有碰到骨头。 双方厮杀激烈,刘赣在搏斗中,左肩被砍了一刀,仍然坚持战斗。刘麻子腿上被戳了一枪,枪偏了一点,只带走了一些皮肉,没伤到主动脉。刘麻子不顾腿上流血,挥舞木盾和大刀砍伤了两个盾手。双方都杀红了眼,陆傻频频转头看赵胥北,焦急得直跺脚问“上吧!”“再等等,再等等”赵胥北也是焦急,但是理性占了上风,杀手队是最后的砝码,也是最后的杀手锏,要用在最危急的关头。 罗泉刀盾手已经倒下了四人,后排的立刻补上,长枪兵也轮换了三次也有半数负伤。双方战至此时都已经是筋疲力尽,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赵胥北眼看前方力竭,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果断下令后撤,盾牌手立盾掩护与长枪手缓慢后撤,村民青壮早就抬走了伤员,逐次退入门洞里。见他们后退,刘麻子欣喜若狂,嚎叫着扑上来,胜利在望,众土匪也是疯狂了。 刀盾手和长枪兵顺着杀手队缝隙有序的退回,露出一排身穿铠甲的杀手队,他们身披铁甲,手拿加长版大刀,铁甲在阳光照射下,耀人眼目,如一个个铁浮屠一般。刘麻子惊得傻了眼,这个小小镇子惊奇不断,竟然还有这么多披甲兵,自己从匪多年都没有混上一身铁甲,只是批了件皮甲,这皮甲还是叔叔给的,就算是叔叔逼反王刘维明队伍里也只是大头目才能拥有铁甲。这个小小镇子竟然有十人披甲,还是大明官军中军官批的片甲。不过也好,抢来归了自己,战力不知得提高多少倍。 “杀!”刘麻子和赵胥北几乎是同时喊出来,双方同时冲向对方,可以明显看出罗泉杀手队,步伐稳重,行进中保持队列不变,土匪这方根本谈不上战阵队列,一窝蜂的往前冲,特别是那些老匪,狂喊大叫的冲来,门洞狭小,兵力摆不开,并排四人左右。杀手队有铁甲护身,面对迎面砍来的刀剑,大多不闪,只管蛮横的举刀下劈,流贼大多没有披甲,连刘麻子也只是一层皮甲而已。杀手队很快杀出门洞,站成一排,护住堡门。 刘麻子气得七窍生烟,再次大喊“杀”,陆傻也是跟着队员一起大喊“杀!”杀手队成员早就憋足了劲,他们都知道他们自己是最后的屏障,身后就是妻子儿女,要想不落入万恶的土匪之手只有拼命了。 陆傻面对冲来的土匪不躲不闪,厚实的铁甲挡住了一根刺来的长枪,同时陆傻的刀也是劈下,刀锋锐利,一下就砍掉了土匪拿枪的手。杀手队其他队员皆是同样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任你群刀砍下,我只是乱刀劈下。土匪拼斗多时,早已力尽,全凭一股血性,一鼓做气,再而衰,三而竭,杀手队铁浮屠的出现本来就让人大吃一惊,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更是吓坏了土匪,加上厚实的铁甲保护,各个如杀神一般。 土匪胆寒了,血勇之气一过,头脑冷静下来,看看周围一个个丧命的同伴,他们崩溃了,他们只是一帮打家劫舍,欺善怕恶的土匪,不是意志坚定的战士。 崩溃土匪很快跑回,顺着缺口躲在墙后,吴成抓住战机发动了两次齐射,土匪又是倒下四五人。陆傻带着杀手队,追了几步,铁甲全重三十多斤,土匪轻装,很快跑到墙后,杀手队只是追杀了三人。 双方隔着土墙,互相瞪眼,战场怕人的寂静,只有双方紧张的喘气声。赵胥北刀头戳地,倚着刀把,大喊:“过来呀,接着打,还有卵子没?来呀,来呀,跟爷爷再过三百招。”乡勇也跟着起哄。刘麻子真不想再打了,回来后粗粗统计了一下,伤亡是真惨呀,弓箭手阵亡四人,还有五人中了铳弹,以土匪的救治手段回去恐怕也活不成了。五十几个老匪,战死了二十四人,重伤十二人,这些人回去也是残废,其余从匪死了五十三人,伤二十几人,总体算下来,此次出战二百多人,竟然伤亡了过半,这才多大功夫,整场战斗也就半个多时辰,一般流寇能忍受一成的伤亡不崩溃,当世号称最强的精锐满八旗可以忍受三到四的伤亡。刘麻子只是土匪,连一成也不可能忍受,一时怒火攻心加上根本就没瞧得上这帮农民,短时间战斗就伤亡如此多,他是真不想再打了,但是面子还得要,:“奶奶个腿的,你过来呀,过来,看老子不收拾你” 赵胥北和刘麻子对骂了一阵,也没有发起进攻,他也不想打了。罗泉乡勇伤亡也是不轻,盾牌手战死了五人,长枪兵死了六人,重伤二十人,其余人也是大小几处轻伤,火铳兵没有近身肉搏,伤亡还好,战死三人,其余还有六人中箭,好在不是要害部位,紧急抢救后大多保住了命。 两人都骂累了,赵胥北先下了个台阶说道:“打生打死的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了求财吗。少我一个庄子的例钱,从别处补呗。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如何?” 刘麻子还嘴硬说道:“屁话,不剃了你个疤瘌头,我在这一带还怎么混,要是别的庄子都学你们一样抗租怎么办,我不信你们不出来,我就堵在这,看谁耗过谁?” 赵胥北喊道:“谁怕谁呀,大不了耗着,我们庄子的粮食够吃一年了,有床有铺睡得舒坦,你们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刘麻子有苦自己知,他是真不想打了,耗也耗不起,真让他们这些人全留下呆在野地里受苦用不了三天就得炸锅,留下人少了,又打不过,只是无功而退面子上过不去。赵胥北说道:“我罗泉镇每月给你上贡五坛酒,如何?”刘麻子心想,罗泉镇每月上贡,不管东西多少,总还算找回些面子,说道:“十坛。”赵胥北大声回道:“成交,各自退兵”说罢城头探出的火铳缓缓退出。刘麻子也小心翼翼的逐渐后撤。 “赢了,我们赢了。”吴成欢呼,乡勇和队兵们一起欢呼,击退了不可一视的土匪刘麻子,不用再交高额的保护费了,以后有好日子过了。郑远高兴的一把抱起赵胥北转了一圈,赵胥北大喊:“快放我下来,疼”赵胥北立在原地不敢动弹说道:“腰扭了,动不了,太疼了” 第31章思考 “疼!疼!疼!”赵胥北躺在床上,下半身几乎不能动弹,紧急请来的郎中敲了敲腰部时还不疼,可是一抬腿就疼的钻心。“没大碍,骨头没事,只是拉伤,休息几天就好了。”郎中诊治后,屋中聚着的人都放心了。 赵老安人,赵母,吴成,刘赣等人心中都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菩萨保佑”赵母喘口气拍拍胸口。郎中拿出一贴膏药在火上烤了烤,啪的一下拍在赵胥北腰上,“啊!”赵胥北疼得大叫。那郎中炫耀的自言道:“我这膏药贴上准好,祖上传的,我这里面有川芎,龙胆草,人参,生地,酥炙,红花,水煮百沸,炼蜜成膏,药到病除。”接着又开了口服的补髓丹,补益真元。叮嘱众人,今后腰部不可着凉,不可过于劳累,多休息,至少卧床四到五天。赵老安人和赵母又多次叮咛嘱咐一番,留下吴成照顾,众人退出房间。 赵胥北忍着疼听吴成汇报,此次可谓是打了个平手,虽说先后毙敌过百,但自身损失亦不小,乡勇战死三十一人,火铳队还好,伤亡没超过一成,长枪刀盾手几乎是人人带伤。今日之战可说没有缴获,可是众人皆是欢天喜地,多少年了,乡民饱受土匪之害,官府无力清剿,百姓有苦无处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今日大家都觉得扬眉吐气,以后有好日子过了,至于伤亡几乎被忽略了。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哪家不死人,哪村不带孝,死人多了,大家也就看习惯了,眼泪哭多了也就麻木了。可是来自后世的赵胥北不这么想:“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从出生到成年要十八年”,赵胥北嘱咐吴成,阵亡将士要尽量抚恤,家人要按月发放口粮,受伤士兵要好生医治,交代完这些才沉沉睡去。 颍州城 农民军自打进了颍州城,几乎杀光了城中富户豪强,连小民商户都惨遭抢掠。李自成四处巡视,闯军各营全都在大吃大喝,各将占了富户民宅,霸占了其妻女整日恣意淫乐。李自成看得直摇头,顾君恩陪侍在旁说到:“我义军攻城拔寨,锐不可挡,将军何顾摇头叹息呢?”李自成说道:“自成起事时只是想混口饱饭吃,带着队伍东奔西走,到处就食,何时才能安定下来呢。” 顾君恩是湖北钟祥人,多谋略,为李自成最为倚重的谋士,他开口道:“闯将难道不想效仿太祖,成就一番帝业。”李自成慌忙阻止道:“莫要胡说,本将只想追随舅舅左右!” 顾君恩莞尔:“我观这闯营众将,上自闯王下至丁卒只知眼前一餐饱饭,皆是毫无大志之人,那张献忠更是反复无常,亦无远虑,唯将军才是王霸之主,学生愿随将军荡清海内,再造新朝。”李自成大吃一惊说道:“先生言重了,自成只想杀尽天下所有的贪官,到时生个娃娃,哈哈!” 罗泉镇 赵胥北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心想:“真是点背,看人家穿越者都是王霸之气一发,四方豪杰来投,大杀四方,抱得美人归。怎么自己的第一场战斗就受伤了,还是自伤。真他妈的疼呀,连翻个身都痛彻入骨。”“撒尿!快点”赵胥北大喊.吴成把赵胥北侧身拖起,解开裤带,“疼!疼!疼!轻点!轻点!”赵胥北痛地大汗珠子一滴一滴地掉。“咋还没尿出来?”吴成焦急问到。赵胥北眉头皱得紧紧的痛苦的说:“不敢用力呀,一用劲儿腰就疼儿,完了,这回废了,撒尿都不行了!”好不容易解决完,赵胥北倒在床上思绪纷乱。 “现在是崇祯八年,再过三年,皇太极再次破关而入,京畿重地惨遭屠戮,到时该怎么办,救民于水火,领兵北上,那可是千里之遥呀,粮草辎重补给困难重重,算了不想了,现在还剩六十几个兵,想太多了。” “大秦起于千里沃野的关中,大汉天下也是始自刘邦出汉中,大宋**原四通之地,本朝太祖据金陵,南征北战扫平群雄,北伐大都,进而定鼎天下。我还窝在这个小山沟里,自古以来,巴蜀之地只是偏霸之业,还未曾有据此争霸天下成功者,就算神人诸葛丞相最后也是功败垂成,看来以后还得去湖广混混,哎哟。”想到激动时,脚蹬了一下扯得腰疼。“湖广算了,还是关中好,四塞之地,进可图天下,退可保身家性命,哎,又想多了,连一座城还没有呢,就想与天下英雄争雄,还是老实种田攒钱吧。” 颍州城 与顾君恩一番恳谈,李自成心中也是心潮澎湃,辗转反侧睡不着,顾君恩的话犹在耳边,“自古哪有什么千秋万代的朝代,汉唐宋皆是如此,本朝立国已经二百余年,现天下乱象已生,与那汉末三国又有何所不同。大厦将倾,群豪并起,谁才能笑到最后,谁才是那个司马呢?”如果说李自成当初起事时只是想吃饱饭活下去,随着一场场胜利的到来,随着队伍越来越大,此时他心中亦升起一丝争霸天下之心。 高迎祥大口吃肉,早就喝得酩酊大醉,张献忠抢了两个美人正在证明他男人的雄风,李自成仍然保持刚起事时的作风,与部下同甘共苦,啃窝头,居陋室,不喜奢华,此时他望着窗外昏暗的星光,心中思索,“义军该何去何从,难道一直就像这样,就像蝗虫一样,吃光一地儿再去打另一个城池吗?” 罗泉镇 这一夜赵胥北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穿越以来一直没时间思考,如今只能卧床反倒可以静下心来,以后的路怎么走:“此时是皇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内有流贼遍地,若按原宇宙历史发展,不久之后,李自成和张献忠将先后建立政权,关外还有个满清趁机入关,偏安江南的南明政权,一时之间中国大地出现四五个大的割据势力。然后就是长年的残酷战争,民不聊生,人口锐减了六七成,昔日繁华的中原大地,到处是断壁残垣,荒废的村庄,白骨累累。然后满清统一天下,又开始了一个朝代的轮回,盛极而衰,到了清朝末年,仍然是天下大乱,四方割据,战乱不息,紧紧一个太平天国之乱,死于战争的人口就高达四千万人,就相关资料记载太平天国金田起义前中国人口4.3亿,天京陷落后,中国只有2.3亿人,到1911年全国恢复到3.4亿人。一场农民战争直接或间接得导致了上亿人的死亡,这是何等的残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万事传颂的英雄故事背后都是百姓的血泪。中国如何才能跳出王朝轮回的怪圈呢” 赵胥北在床上用过早饭,今日比昨日好了很多,可以翻身了,但是还是不能下地,左腿无法用力,用力支撑大腿和臀部相连的地方就疼得厉害,战后诸事都有人料理,有了前日的经验,吴成和刘赣料理的井井有条。他翻了个侧身,睡不着,索性继续神游: “民以食为天,《管子?牧民》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解决战乱不在军事,不在政治,而在粮食。流贼降而复叛,官府不但屡剿不灭,反而越剿越多,这关键就在于百姓饥寒。原产美洲的高产作物土豆,番薯,番豆,玉米,此时应该已经传到福建广东等东南沿海一带了吧,只是这川东之地偏远尚无,将来一定在全国大力推广,可以活人无数。当然还得推广种植西番葵,这玩意此时只是当作观赏花朵,食用其籽要等到清嘉庆以后呢,等到国人大规模种植食用还要再等上百年,那时都民国了,穿越了才知道古人只能磕点西瓜子” “当然,提高粮食产量首先是水利,历朝历代到了末年,官府组织无力,小民小户又无力承担,导致天下水利严重失修,良田荒废。其实在明初,疏浚制度严格:三年一小挑,五年一大挑。万历年以后,朝廷所拨下治河银子,贪官污吏上下其手,俱入私囊,河道失修,淤积的泥沙越来越多,河堤几乎年年冲决,千里良田颗粒无收。黄河多次夺泗夺淮,苏鲁百姓流离失所,直到清康乾时倾全国之力治理黄河,淮泗地区才稍有改善,可惜到了清末黄河又年年决口,弄得民不聊生,直到新中国修建了三门峡水电站和小浪底水电站调洪调沙之后,黄河才算得到彻底根治。” “治河首先得吏治清明,否则那白花花的银子都便宜了那些蛀虫,整顿吏治就需要强有力的中央**,需要强大的监察机关,涉及面又广大了,还要有钱粮,可是钱粮怎么来,天上又不会掉下馅饼,哎,又想多了”赵胥北一激动想坐起来,用力过猛,扯动了腰腿,疼的呲牙咧嘴,无奈地重新躺下。 颍州城 “醒了!”黄忠伟喊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见周围一圈农民军打扮的人,突然青筋暴起,四处找寻兵器,见没有合适武器,抡拳就向头领模样的黄伟扑来,口中大喊:“杀光流贼”。黄伟单手抓住他胳膊一推,那少年本就刚刚醒转,身体虚弱,倒退倒在破床上,大口喘气。黄伟拍拍手,无所谓的说道:“小样,养好伤,赶紧滚蛋。”说罢转身离开。 此少年正是颍州练总刘廷传第三子,刘彦磊,其自幼习武,饱读诗书,那日跟随父亲守城,左拼右杀,多处负伤,支援北门时被冲散,返回家中正好目睹刘廷传率全家三十余口为国尽忠,悲伤之余,挥刀搏杀,倒在血泊之中。战后,打扫战场,黄伟发现他还有一口气,就带回军营救治。 “老大,干嘛救他,一刀砍了算了。” 黄孝伟不解地问道。黄伟背着手,很高深的样子回答:“做事留有余地,也是给咱们留条退路,结个善缘,将来谁说的准呢,咱们总不能一辈子作贼吧!等他好点,找个机会,放他走。” 罗泉镇赵胥北卧房 “怎么样,县尊大人如何说”众人焦急的问。首战之后郑远即被派往县城请救兵。郑远满脸失望的望着大伙说道:“我到了城里,见到邓司吏,奉上拜银,请代为转奏。等了一日,府衙师爷回信,太尊训斥,说本县风俗淳美,道不拾遗,匪贼皆是邻县窜入,务要谎报。饬令各保甲,整练民丁,妥为防范。切切此谕。” “岂有此理,朝廷养着那么多兵,卫所,营兵,就算县衙也有三班衙役,怎么这缉捕匪盗反而成了我们民丁的事了,要朝廷还要干嘛?”吴成气奋说道。 “慎言,不可对朝廷不敬.”赵胥北转头问郑远“还说了什么?” 郑远继续说道:“郑司吏嘱咐说,不要指望官府派兵,实在不行就搬到城里来吧,他说,匪患猖獗,近年来多有具报,多是责令保甲自行缉捕,何曾捕到过一人,枉费许多盘缠,几份门包。就算请得几名差役下去,那又如何,吃喝酒肉无不要你花钱,若真有匪来,他定先跑,如此花钱受气,何苦来哉。” “哎!官府如此,百姓申告无门,安全不保,流离失所,要么冻饿路边,要么铤而走险多从匪,都是这无道的朝廷。”吴成又发牢骚来。 “有什么好抱怨的,官府管不了,不是还有我们呢,我们能赢一次,两次,也定能赢他三次,四次,用我们手中的剑劈开这昏暗的世道,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赵胥北激动得想站起来挥剑,可是腰不给力,左腿不能承力,腰部疼痛顺着大腿传到小腿外侧,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不得不重新趴回床上,吩咐郑远,吴成道:“你等带着银子去附近乡野招募流民,许家人饱饭,杀敌有赏银,将来还能分田地,记着,要招募乡野老实之人,油滑之徒就是再有武力亦不得招募。” 注一:明朝的番豆就是现在的花生 注二:明朝的西番葵,丈菊就是后来的向日葵。 第32章草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这是诗人眼中的草原。一碧无垠骏马翔,少年鞭响牧歌扬。姑娘舞动裙欢悦,篝火星燃醉晚阳,这是许多后世人脑海里想像的草原。一望无垠的大草原,骑着骏马奔驰,白色的毡包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点缀在草原上,儿童手中捧着花欢快的追逐打闹,妇女忙着挤马奶,炖羊肉,一片欢声笑语。 可实际上这都是幻想的,真实的草原生活是很艰苦的,甚至可以说是苦难。草原牧民逐水草,居无定所,每日放牧,拾粪,艰辛的劳动也换不来饱腹的口粮,骏马羊群都是属于部落头人的,普通牧民大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草原资源匮乏,为争夺物资和草场各部落经常攻伐,相互仇杀,家破人亡是常事。草原上还天灾不断,风灾,雪灾,有时一场大雪,牲畜冻毙,往往一个部落,几个部落就这样消失了。 崇祯八年正月,此时的草原,荒草遍野,处处显着萧条,举目望去百里无人烟,连乌鸦老鼠也不见了踪迹。天气阴沉,地平线上奔来一匹骏马,枣红色的棕毛,两只眼睛又黑又大,鼻子里喷着白气。马上坐着一人,穿着传统的满洲旗装,衣襟、袖口、领口绣着浅黄色的多层精细花边,外套厚实保暖的狐毛坎肩。足踩靰鞡,这是一种用牛皮缝制的鞋子,絮靰鞡草,轻便暖和,富人把靰鞡草换成柔软舒适的貂皮毛,非常适于冬季狩猎、跑冰。她头戴坤秋帽,用上等布料一体制成,顶部八个褶子分别绣着蝴蝶,兰花,藤蔓等,帽后有两条上窄下宽的飘带,缀着细丝线编成的流苏,随着骏马奔腾而飘扬。 马上少女年在十五六,白皙无瑕的面庞透着淡淡的粉红,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小小鼻梁下,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翘起,带着腮上的两个小酒窝在笑,正是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红马少女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草原的宁静,着是身着甲胄的重甲骑兵,他们排成一列,整齐的步伐给人极大的压迫力,这些是传说中的冷兵器时代最后的王者巴牙喇兵,大明朝称其为白甲兵,他们皆身穿三层甲,内有锁子甲,中有绵甲,外有铁甲,防御力惊人。按《满文老档》记载,满洲男子从很小就开始进行军事训练,十岁就要接受考核,考核达标的成为守兵,以后每三年可以参加晋级考试,守兵上面是战兵,战兵上面是马兵,马兵之上才是巴牙喇白甲兵,一个牛录近千男丁中,才选出十个最强的人成为白甲兵。这些巴牙喇白甲兵上马能骑射,下马能步战,个个拉硬弓。一千多巴牙喇后面跟着五千多马甲兵,接着是更多的步甲。 那少女跑累了,跳下马,躺在草原上,数千大军围成一个大圈护卫左右。当先一人一马排众而出,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此人全身白色铠甲,头戴兜鍪,厚厚的顿项护住脖颈,方头长脸,孔武有力,就像一头熊似的强壮。此人正是努尔哈赤第第十四子爱新觉罗?多尔衮,他年少就随父兄出战蒙古和大明,逾战必冲锋在前,锐不可挡,因屡建功勋,在其十六岁时就封为“墨尔根代青贝勒”,满语的意思是“聪明机警”。“早说不让你来,非要跟着受苦!“多尔衮说道. 那少女悠悠坐起,用马鞭抽着枯草说道:“整日闷在宫里,都憋出病来了,哪有放马大草原痛快!“此女名叫萨察?思琦,是努尔哈赤的养女。萨察氏出自金国撒铲部,以姓为氏,满语为Saca Hala,汉义为“头盔”,世居瓦尔喀浑春。萨察?思琦祖父及父兄随努尔哈赤征战,战功卓著,宁远城下之战,为护卫老主,殒命沙场,留下一个**,努尔哈赤见其孤苦,收入中宫抚养,视为己出,封为柔敏格格。满语格格的汉语意思是“女孩子”“小丫头”。 “离开盛京也有八百多里了,那林丹汗跑得真够远的,再跑远点还能多玩些日子,听说那个娜木钟是草原第一美人,真想见一见。” 萨察?思琦休息够了,翻身上马。努尔哈赤有十六个儿子,八个女儿,一个养女,只有这个思琦,活泼可爱,天真烂漫,深得众兄弟宠爱。 多尔衮说道:“什么美人,她至少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有你好看呀!” 萨察?思琦不自觉得摸了摸脸庞含羞说道:“听说那个林丹汗嗜利好色,性情暴躁,桀骜不训,到时一定要他好看,哼!” 多尔衮摇头说道:“林丹汗你是见不到了,他已经去见成吉思汗了,哈哈!!”林丹汗病故的消息传到盛京,皇太极命令多尔衮、岳托、萨哈廉、豪格领兵一万,第三次远征察哈尔。 半年前 青海 大草滩 察哈尔部源于当年横扫欧亚无人能敌的成吉思汗的”怯薛军“,“察哈尔”一词来源于突厥语中的粟特语,“ger-ün keüked"意为"家人"、"奴仆"、"卫士"。其部属骁勇好战,号称“蒙古中央万户”,一直为蒙古大汗的直属部落,察哈尔领主世袭蒙古汗位,为蒙古各部的“共主”。 林丹汗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十三岁即位,励精图治,立志恢复成吉思汗的霸业,重新统一蒙古,争霸中原。努尔哈赤在辽东崛起后,天下出现了大明,后金,蒙古三足鼎立的局面。 一开始努尔哈赤想联合蒙古共同伐明,可是林丹汗年少得志,又有着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高贵血统,根本瞧不起努尔哈赤,反而欲与大明结盟,攻伐后金。而大明与蒙古为世仇,积怨太深,又放不下天朝上国的面子,白白错失了连蒙灭金的机会。后金与蒙古多年征战,互有胜负,至皇太极登上汗位,两次亲征察哈尔,林丹汗四十万众被打得四散奔逃,连都城归化城都被占了,皇太极兵分三路穷追林丹汗残部 ,林丹汗被迫南渡黄河,逃往青海。 时值严冬,天气变化无常,四十万部众分崩离析,林丹汗心灰意冷,极度郁闷,壮志难酬,加上逃难时饥苦劳顿,到了青海后就一病不起,而且病情愈加严重。林丹汗自觉大限将到,唤来八大福金及嫡长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 福金,蒙古语将汉语“夫人”音译为“fujin”,称汗、贵族妻房为“fujin”,满文创制时参考蒙古语,也称其妻房为“fujin”;汉语又音译为福晋,其实福应该读一声,“夫” 多罗大福金娜木钟,三福金苏泰,长子额哲等人进得汉王帐,见林丹汗如今病得已经骨瘦如柴,双颊凹陷,虚弱不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雄心壮志,征战四方的蒙古大汗了,众人不禁潸然泪下,额哲倒地叩拜:“父汗!”林丹汗抬起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床头一个楠木镶金的宝盒说道:“打开!” 额哲跪行几步,拿起那个父汗从不离身宝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方印,缺损的一角用黄金补上。额哲小心翼翼的捧起,仔细端详,这就是令无数豪杰魂牵梦绕的传国玉玺,相传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令人用和氏璧打造一枚皇帝玉玺,称之为"天子玺",方圆四寸,周身雕有龙鱼凤鸟,正面刻有丞相李斯以大篆书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历代帝王视其为天下一统,江山永固的国之重器。西汉末,王莽篡权,汉孝元太后哭骂着将玉玺掷到地上,摔崩了一角,只得用黄金修补上。明灭元,元顺帝携玉玺北逃,仍凭此玺号令天下,以中原正统自居,视大明为叛乱割据势力,历代北元大汗无不立志南下恢复中原。林丹汗得到传国玉玺之后,自认为天命所归,目空一切,南侵大明,东掳后金。 林丹汗望着传国玉玺,断断续续的说道:“长生天啊,你要保佑我儿,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是黄金家族,儿呀”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额哲赶紧上前握住了父亲的手。咳喘过后,稍微平静了一下林丹汗继续说道:“为父不行了,现如今你就是察哈尔部的大汗,你要记住,你是草原上的雄鹰,要像祖先一样统一各部,先灭女真,再一举恢复中原,我们的家不在草原上,我们的家在大都。”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只见嘴动,不闻其声,额哲侧耳倾听,痛哭流涕,最后林丹汗握着儿子的手无力的滑落左右晃荡,已是没了呼吸。娜木钟等人跪倒一片,嚎啕大哭。林丹汗病逝于青海大草滩,终年四十三岁,帐外,血一样红的残阳落下。 ------------------------------------------------------------------------ 第33章重编 罗泉镇: 过了五日,赵胥北拄着拐可以勉强下地,虽然腰腿还有些疼痛,但咬咬牙还是可以忍受。郑远这几日招募的流民陆续聚集,这年头,大明灾患不断,流民遍地,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难民,听说当了乡勇不但管吃管住,还有饷银拿,特别是将来还可以分下田地,如此天大的好事,自然应者如云。 郑远严格按照赵胥北的要求,只招老实巴交的人,观其黑大粗壮,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凡面目光白,行动伶便,奸巧油滑,神色不定者一律不招。目前赵家田地不足,这批新兵暂时不分田地,但是赵胥北许诺开春以后,组织大家开荒,所得土地每户分得五十亩,只需缴纳三成田租。其实每个王朝到了末世都不缺乏土地,连年战乱,到处都是抛荒的良田,天灾人祸瘟疫造成大量人口死亡,很多田地成了荒地,无主之地,只要你有能力,占了便是。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贫而患不安,兵连祸结,土匪流贼乱兵,你来我往,农民无心耕种,很多村庄就这样荒废了。在乱世生存靠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郑远此次共招募了一百五十多户,大都户口完整,每户出青壮丁一人,列入乡勇,称为乡丁,训练杀场战阵技艺。其余全村无论老幼,全部编为辅丁,战时负责运输辎重,抬运伤员。无论乡丁还是辅丁皆是闲时训练,忙时务农,类似卫所制,但是严格限制田地买卖,乡丁所分田亩禁止买卖,若有私自买卖,一律收回,全家赶出镇子,毕竟这些田地都是赵家所有,论公于官府黄册所载仍在赵家名下,乡勇所分田地全系赵胥北一人之信用,故乡勇无有不奋力者。 新招之乡丁与原练勇混编,老兵带新兵,各队官不许挑三拣四,完全按名册分配。原三队长枪队扩编为四队,任命原作战勇敢的二队长枪兵单力宏为四队队长。刀盾兵也扩充为四队,火铳手仍为三队,不是不想扩充,主要是没有多余的火铳。陆傻带领的杀手队仍为一队,同时充任亲兵队,负责赵胥北的护卫。四队刀盾手为前哨,刘赣任哨长,四队长枪兵为中哨,郑远任哨长,三队火铳手为后哨,吴成任哨长。挑选身手矫捷,行动迅捷,头脑灵活之人组成哨探队,郑远任队长。挑选心思细腻,聪颖之人成立救护队,由王蓓蕾任队长。 同时刘赣兼任总练长,负责平日练兵训练。吴成任总管,管理军械物资登记保管,掌管军中财物,饷银发放,登记造帐。目前人才缺乏,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除杀手队九人外,其余每队十人,救护队二十人,其余二十人暂编为辅兵,目前兵器不足,二十人辅兵没有武器,但是与战兵同样训练,战时前方战兵倒下,后面辅兵捡拾前兵武器战斗。这样赵胥北共有乡丁一百六十九人,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因为吴成报告帐上快没钱了。 购买军资,支付饷银,已经花去大部分,两次战事,伤亡抚恤又是一大笔开支,零零总总扣掉开支,账上余银不足千两了。按照每兵月银一两算,每月饷银一百六十九两,每兵人均日食一升,一天就是一石多,训练艰苦还要加上肉食,每月光养活人就得四十两,这还没算上油,菜,衣服等花销,账上这点钱满打满算也撑不过三个月,而分下的田地要等到夏收才有收成,这还要等五个月左右,到时青黄不接,这后果赵胥北真是不敢想象。“真没钱了!”赵胥北不甘心的问道。吴成双手一摊摇头道:“真没了,能卖的全都卖了。”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吃喝嫖赌败家,养军更是败家,赵胥北这一支,两代人的积蓄,短短一个多月就花掉了九成多。 刘家湾匪巢 当日刘麻子狼狈跑回老巢,清点人数,这次可真是损失惨重,除去战死,半路逃跑,跑回寨子的,包含轻伤的一共才一百二十五人,好在老匪损失还算不重,经历战阵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积年老匪还有三十六名。望着惊慌失措的部下,刘麻子拔刀劈开一张椅子,气狠狠地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几日,土匪是一日数惊,刘麻子命令严加防守,又派人密切监视赵胥北动静,同时派人向其叔父刘维明求援,可是山高路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刘维明目前处境也是不妙,官兵四处围堵。刘麻子打定主意要是不敌就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爷处。探子回报,几日来罗泉镇毫无攻来的迹象,那边忙着收容流民,招募青壮,扩充实力。 刘麻子心下稍安,看来这赵胥北也只是个守成的地主,像这时代其他豪强一样,高筑城,守险寨,只顾守住自己的财富和土地,管他外面打成啥样。这样的豪强通常是同姓,同族,几乎家家都沾亲带故,异常团结,一致对外,他们的野望就是在乱世中保住自己一方的太平。这种结寨自保的豪强时代存在,不关心外面谁得了天下,刘麻子心想看看形势再说,只要自己不去招惹,他们也不会攻来,井水不犯河水,自己还是这片地方的土皇帝,待叔叔腾出手来,再灭了他们。赵胥北一连数日无动静,刘麻子更是放下心来,土匪的本性暴露,整日喝酒吃肉,又过起了逍遥日子。 颍州城 流贼编伍大概是伍长、什长、哨总、部总、掌旗、都尉,伍哨人员数额不定,很是随意,各级长官,队伍名号,全凭将领主观好恶。也有按队编的,首领称掌盘子,管辖二三十个老管队,一个老管队管辖六,七十或四,五十个小管队。每个小管队又管辖一,二百或者三,四百个管队。而最小的被称为管队,一个管队有二十人。流贼各头领大多为破产的农民,小吏,队伍扩充得快,缺乏职业军人,这编制一向混乱。 黄伟因作战有功,被提拔为部总,管着三个哨,每个哨又有二十几个小队,每队有兵三十人左右,加上直属亲兵。黄伟共统帅步卒两千余人,属于李过的外营兵马,想进老营哪有那么容易,不说老营流寇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就是各级将领哨头大多都是早期跟着闯王从陕西杀出来的。要想进老营还需更多的军功。 那日刘彦磊醒转后,休息一会,感觉稍有好转,连夜趁乱,潜出颍州城,回到六十里外的薛集刘寨,这里位于交通闭塞的谷河湾里,当年刘家利用皇上赏赐的一笔经费和自己的家产,购买了薛集周围和谷河两岸的500余亩土地,建立刘寨,东西宽半里,南北长八百余步,寨外挖有壕沟,沟宽三十余步,深十米。小乱进城,大乱返乡,刘氏家族除颍州遇难的,其余人等大都陆续举家搬入刘家寨。刘家世代簪缨,将军门第,武学世家,有刘氏全族人习武传统,“家难”后,住刘寨的青少年男女,几乎全部组织起来习武练功,寨内每天均杀声震地,刘彦磊起誓复仇,刻苦用功。 颍州城东有一处富户豪宅,五进的院子,亭台楼阁极尽奢华,现在成了高迎祥的帅府,东厢房内聚着闯营众将,李自成,李过,刘宗敏,李双喜,高杰,郝摇旗,顾君恩,张献忠等人。亲兵领着七八个百姓打扮的人进来,这些人刚进屋就跪地磕头,七嘴八舌的哭嚎道:“闯王大人,救救我等吧!”闯王高迎祥赶紧搀扶起来:“众乡亲,慢慢说!” 为首一位白发老者抹了把眼泪说道:“我等都是凤阳府的,这日子过的苦呀,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闯王到了颍州,乡亲们一合计,想请闯王往凤阳,杀了那些狗官,给百姓们一条活路吧” 凤阳是大明的龙兴之地,不但太祖的父母埋葬在这里,他年少当和尚时的龙兴寺也在这里,原来的那个寺庙早就毁于兵火,洪武十六年太祖亲自下旨督造重建,并赐名“大龙兴寺”。 洪武二年,太祖朱元璋开始仿照都城南京,在凤阳营造中都城,工程浩大,宫阙皆如京师之制,圜丘、方丘、日月社稷山川坛、太庙,钦天监,功臣庙,历代帝王庙,鼓楼、钟楼等一应俱全。 富丽堂皇的中都虚有其表,难以掩衰败的现实。凤阳走出了个皇帝,但是百姓并未以此自豪,事实上正是由于这里是太祖龙兴之地,自开国至今,大小工程不断,各种造作,差役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据柯仲炯的《中都五美帖》记载“以一日一家而当七役,仍且不免于鞭朴”“一不与则系累其颈,再不与则倒悬其驱,三不与而妻子者移易于他室。民即呼九天,而堂上万里,岂能闻此莫愬之小东乎” 崇祯四年时,南京礼部右侍郎钱士升奉命祭告凤阳皇陵之后写的奏疏里说“凤阳号称帝乡,……臣入其境,见土地多荒,庐舍寥落,罔陵灌莽,一望萧然。尝咨其故,皆言凤土确瘠,在江北诸郡为下下,民居皆涂茨。一遇水旱,弃如敝履,挈妻担子,乞活四方。而户口既以流亡,逋赋因之岁积。催征则其反顾……,不得不以逋户之丁粮派征于见在之赋长。于是赔累愈多,而见在者又转而之他也” 钱士升请求蠲减凤阳的赋税不过是太仓一粟。可是崇祯担心,凤阳开了先例,各地起而效尤,大明各地天灾人祸不断,非凤阳一地如此,陕甘川中原无不如此,此例一开,不好收场,故朝廷只是用“其周恤民事已有屡旨”等空话搪塞。 那老汉想到伤心事早已痛哭流涕:“老汉我有五个儿子,一个儿得了痨病死了,两个儿被官府拉去干活累死了,一个儿给皇陵铺瓦摔下来,摔坏了腰,如今瘫在床上,邻里能走得都走了,官府就逼着老汉替邻里把粮税都交了,交不出就抓了老汉最小的儿子,老天不长眼,这真是没活路了,求闯王给俺撑腰。”说着又是重重地磕头 农民军各将领听着也是气愤,想起自己当初的苦日子,贪官污吏,土豪恶霸,欺压的没办法了才干起这杀头的买卖,要是有口吃的谁愿意做着反贼呀!高迎祥问道:“那凤阳有多少兵马?” 那老汉道:“具体多少老汉不知道,反正不会很多,可能六千,也可能八千。” “凤阳城有多高?多厚?”李自成问道。 另一人回道“凤阳没有城郭,外城墙高三丈,开九个门,俺们住在东城独山门内,往里就是禁垣,有四个门,里面不让百姓进,听说里面还有个皇城,俺们没去过。” “没有城郭”李自成吃惊的问道,其他农民军将领同样是惊讶。张献忠一拍扶手大喊:“干他娘的。”顾君恩也说道:“闯王,凤阳守备空虚,又没有城郭,我义军十数万众,定能旗开得胜” 其他将领也是纷纷附和。李自成也说道:“凤阳乃是大明中都,有百万仓,百年积蓄,想必定是粮草充足,正好取来补充军用。” 众百姓又是跪倒:“求闯王发兵,我等愿为大军带路。”高迎祥双手撑扶手站起,豪气干云:“众将听令,明日兵发凤阳!” 第34章追击 半年前 青海大草滩 蒙古草原风俗与中原不同,大汗所属部民大多都由后妃统辖。林丹汗有八大后妃,分掌八个万户,例如,大妃娜木钟统辖统管阿纥土门万户斡耳朵,第二大妃,斯琴图福晋。统管高尔土门万户斡耳朵,第三大妃,苏泰大福晋也是额哲的生母,统管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林丹汗去世后,鄂尔多斯部率先离开,在皇太极屡次打击下察哈尔部众大多离散,目前只剩下三千多户,分别隶属于娜木钟和苏泰。 大汗王帐中,蒙古新大汗额哲端坐在狼皮椅上,漠北外喀尔喀的车臣汗硕垒派来使者希望额哲移帐漠北说道:“我们大汗与您同宗同祖,希望汗王您移帐到漠北,共同恢复大蒙古帝国的辉煌。” 老臣特木尔说道:“万万不可,汗王乃黄金家族嫡系传人,那硕垒算什么东西,当年他自立为汗,首鼠两端,既依附于逆明,又与那皇太极眉来眼去,还算个蒙古勇士吗,他想让大汗移帐,就是想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旦汗王到了漠北,那就是羊入虎口,请汗王三思。”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频频点头认同。“胡说,我汗王一片忠心,长生天做证。”车臣汗使者信誓旦旦地说。 特木尔拔刀就砍向那使者,事发突然,使者来不及躲闪已是人头落地。 “你,大胆!”额哲也是没有想到特木尔会突然暴起,手指着他气得直哆嗦。 特木尔双膝跪下,:“老臣对汗王赤胆忠心,现在就挖出心来已证清白”说着拽出蒙古刀就戳向心口,旁人赶快奋力拉住。 额哲叹口气说道:“罢了,可不去漠北,我们又可以去哪呢?” 特木尔接着说道:“回鄂尔多斯去,我察哈尔部自古就是大蒙古国的象征,汗王东归,手握传国玉玺,到时各部必然来归。待来年水草丰美,马壮兵强之时,重振雄风。” “好!”额哲拍案而起,帐中众人也跟着轰然叫好,纷纷拔刀挥舞嚎叫。 只有娜木钟悄悄退出帐外,对左右说道:“真是痴心妄想,当年老汗王十万之众尚且一败涂地,就凭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也想东山再起,现在我们还剩下多少人,三千户,能战之兵不足四千人,也想与那皇太极争雄,他们要找死,我可不陪着。”说罢吩咐左右尽点其所属阿纥土门万户斡耳朵一千五百余户,连夜拔营,投奔父亲阿霸垓郡王额齐格诺颜。 崇祯八年正月 大草原 多尔衮所率大军离开辽东已经二十多天了,茫茫大漠,荒芜人烟,要找到额哲,简直如大海捞针一般。“不能再这样找下去了。”多尔衮勒住马头,大军进入草原腹地多时,一无所获。 岳托说道:“十四叔,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豪格,萨哈廉各带两千人分三路搜索。” 多尔衮摇头道:“不可,千里草原,通信不便,一旦分兵突进,各路兵力不足,目前形势不明,若是遇到察哈尔大部,恐怕不敌。” 这岳托乃是努尔哈赤次子代善的长子,按辈分管多尔衮叫十四叔,但是年龄比多尔衮大十三岁之多,岳托心中暗骂,“老子征战沙场时,你小子还吃奶呢。”但是碍于多尔衮是主将不敢宣之于口。 “十四叔难道是怕了那帮蒙古鞑子,我大金八旗铁骑,天下无敌”豪格不满的说道。爱新觉罗?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一向自认为是太子,不把多尔衮放在眼里,此时阴阳怪气的说道。 多尔衮比豪格小三岁,此时才二十三岁,虽正是血气方刚之时,但是一向行为做事沉稳,多次被皇太极委以重任,多尔衮强忍怒气回到:“那你有何办法?” 豪格顿时语塞,让他行军打仗自然不在话下,可出谋划策就一窍不通了。 萨哈廉适时出来打圆场:“不如我们多派哨探,深入草原,沿河流前进,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居,到时多方打听肯定会有消息传来。” 萨哈廉是代善第三子、岳托之弟。天命末年他驰援科尔沁和征代喀尔喀巴林部连续立功,封为贝勒,与父兄忠心扶持皇太极争夺汗位,战功卓著,为人又谦恭,在各方势力中不偏不倚,经常充当和事老。 “哈!哈!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萨察?思琦,多尔衮与皇太极都宠爱非常,她抿着嘴笑,说道:“你们几个大男人天天斗,也不嫌累。哨探派的还少吗,还多派,能多派多少,二百还是五百。我们行军都是牵线阵,死脑筋,为何不横着走呢?” “横着走?”多尔衮,岳托,豪格,萨哈廉等人目瞪口呆,旋即恍然大悟。随即多尔衮下令改变队形,每百人为一队,每队相距二十里,横着铺开二十队,就是一个宽四百里的扇面,各队以狼烟为号,若是遇敌不可交战,立即燃烟为号,主力在其后三十里跟随,随时准备向各方支援。 凤阳府 洪武七年太祖朱元璋改中立府为凤阳府,辖亳州、宿州、颍州、泗州和寿州五州十三县,府治由濠州城迁往中都城。凤阳取丹凤朝阳之意,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比喻贤才赶上了好时机。 凤阳乃是大明“龙兴”之地,又是皇陵所在,常常设有重兵防守,到了崇祯年,农民军如燎原之火,烧遍大明,到处烽火狼烟,明廷从各处抽调兵力,拆了东墙补西墙。此时凤阳留守朱国相有兵不足六千人,得到反贼大队来袭的消息后惊慌失措,由于凤阳地脉关系,中都城没有建城郭,朱由相只得仓皇领兵出战。 知府颜容暄连夜向抚按告急,总督漕运兼淮扬巡抚杨一鹏、巡按淮扬监察御史吴振缨,接到告急文书后,深恐皇陵有失,连夜分督人马,由淮安来救凤阳。守陵太监杨泽平常贪淫暴虐,与百姓结怨太深,凤阳百姓皆盼义军早日到来,好群起除了这些个祸害。 大军逼近,知府颜容暄连发数道抚民告示,督促预备守城,可百姓饥困日久,人心涣散,不思战守,反而流言四起。崇祯五年以来,凤阳多次地震,有时一日震十三次之多。近年来,皇陵上常发出悲号之声,异常凄楚阴惨,远近可闻。守陵文武数次派军民去陵上,查验看守,此声确由土里传出,百姓又看见皇陵前面的松林里一个朱衣人和一个黑衣人打架,朱衣人被打得接连败北左逃右躲,黑衣人穷追不舍,此时松林阴风阵阵,乌云压顶,朱衣人被打遍体鳞伤,仍然死硬不求饶,忽然雷声大作,两人转眼不见了。祖坟不稳,流言四起,百姓传言这朱家的天下怕是要坐不稳了。 “凤之穷民,远几百里相邀,具以册授贼:某家富厚,某处无兵。”闯王高迎祥命高杰,马维兴为前锋,李自成,张献忠分居左右策应,高闯王自带中军随后,三十多万兵马铺开,绵延数十里,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留守朱国相离城五里布阵,部将陈宏祖居左翼,陈其忠领兵在右翼,国相自领中军大阵。此战关系重大,不容有失,众将官都知道一旦凤阳有失,必定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故将帅同心,拼死一战。 各级将佐严令整队,并许诺杀敌立功者重赏,每斩一颗流贼首级赏银五两,斩敌将一员赏银十两,斩老贼一人赏十五两,斩老营将领赏三十两,若能斩杀李自成,高迎祥等巨寇赏银万两。重赏之下,军心振奋。整顿不久,流贼前锋已至。 闯军前锋马维兴是张献忠众多干儿子之一,素以武勇著称,每仗必冲锋在前。“停!”马维兴一声令下,五千前锋大军停止前进,原地整队。马维兴拍马越众而出,叫敌骂阵,朱国相令陈宏祖出阵迎战,两边阵营鼓声大作,士兵高声呐喊打气。 马维兴使一把关王刀,刀头阔长,形似半弦月,背有歧刃,刀身穿孔垂旄,刀头与柄连接处有龙形吐口,长杆末有鐏,马维兴平日常自比关二爷,此刀亦是模仿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只是分量轻了许多。陈宏祖用一杆军中常用的长矛,矛尖长三寸五,两刃锋利,两侧各有一个很深的放血槽。 马维兴双脚夹马,跃马而出,高举关公刀,奋力疾驰,陈宏祖也不甘示弱,此战有死无生,一手勒缰绳,一臂平端长矛,腋下死死夹住。马上作战,没有太多花哨,马速快,比的就是谁更眼疾手快。两马相近,陈宏祖挺枪直刺,马维兴侧身闪避,两马相措的瞬间,猛地斜向下劈刀,陈宏祖一提马速,身体前俯,几乎贴在马身上,堪堪地躲过这一刀。两马反向跑出好远才停住,马上比试远没有陆上好看,两人勒转马头大喊一声,又是相对冲来。 注一:斡耳朵 又称斡鲁朵、斡里朵、兀鲁朵,原意是毡帐,后引申为皇帝的居所,宫殿,再后来就代指宫室,家眷,国家。 第35章盐 罗泉镇校场喊声震天,新招募的乡丁混编入队伍,仍是先练队列,前后左右,再根据各人体质练长枪,刀盾,抽善射之人补齐火铳队人数。 由老兵带领,以老带新,在刘赣训练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巡视校场,赵胥北愁眉不展,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上哪弄银子去呀。中午开饭,仍是人人有肉,训练艰苦,体力消耗大,必须补充营养,吴成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还边吧唧嘴:“真香,天天跟过年似的,顿顿有肉吃。”赵胥北没好气的说,“就知道吃,多想想挣钱的办法。”吴成塞了口肉说:“想他干啥,有你呢?今天炒冬尖有点咸了。”赵胥北刚想再数落他两句,突然灵光乍现,“你说啥?咸了?当今世道不是百姓常受淡食之苦吗?” 在后世训练中,赵胥北记得资料里记载明末民生艰苦,特别盐价高昂,百姓负担不起,常常数月或经年无盐可食,这些是后世人无法想象的。在明代,朝廷执行盐铁**政策,国家不但牢牢控制产盐区,就连百姓买盐也是严格控制。 全国分为沿海的两淮,两浙,山东盐区,西北陕甘的池盐区,西南川滇的井盐区,大区之下又设盐场,各盐场所产之盐只准在其所在的盐区分销,称为“划区行盐”,跨区买卖被严厉打击,例如广东盐一斤值钱7文,两淮盐一斤值钱14文,划区行盐造成不同地区盐价的巨大差异,老百姓只能买价贵的“合法盐”。 明代立国之初将全国人民按户分籍,军户只能当兵,匠户世代为工,煮盐的人全部编为灶户,所产之盐全部由国家**,抽税后以盐引形式卖与盐商,盐商凭盐引到盐场提盐,仅两淮盐课每年可高达三百万两银子。官盐**,层层加价,明清两代盐价居高不下,万历年间,北京、江西等地一斤猪肉的价格为14文钱,约等值于2斤多的广东盐、1斤多的淮盐。 两淮盐商所获暴利,各个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巨额利润吸引了各方权贵勋戚,官僚士绅分润,最后全加在盐价上转嫁给升斗小民。到了明末,有的地方盐价攀到每斤二分银。 不但盐价高启,百姓买盐还受很多限制。全天下凡是吃盐的户,都要交纳“盐粮”, 官府估算好每人每年的食盐量,根据每户人口收取一定比例的税金,不管你买了多少盐,都要交税,到了明末就算你户中只剩一人,这盐粮也得按全户交纳,史载“每斤纳米四升三合二抄五撮”,后改为交银代替,称为“盐钞银”。 即使交了税,也不一定拿到盐,明初实行配给制,官府将定量的食盐按户发给各里里长,再由里长分配到户,层层盘剥,百姓到手的盐量不足定额的十之三四。万历年后,里长制逐渐崩坏,遂改配给制为盐店**制,由官府佥选指派富民士商**。盐店卖盐仍不是自由买卖,“宜按地里远近,户口多寡,分上中下三则,某府几何,某县几何,派定成数,令各商运盐分投其地,有司责士商转卖。” 吴成看着赵胥北不解,解释说道:“咱家自产的盐,随便吃,哪有那么多的麻烦?”赵胥北一拍脑门叹道,“真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吃”罗泉镇又叫罗泉井,盐井就有数十口,与旁边的仁寿,自贡一样都是井盐的重要产地。只是自打农历年前后,民乱不断,井盐生产陷入停滞,赵胥北一心想着屯田种地,早就忘了自家曾经还是个大盐商。 来到老安人屋里,赵胥北说明来意,旋又心凉了。老安人说道:“盐业自古就是个暴利行业,也是个凶险的行当,四到五倍的利润让多少人眼红,你太爷爷活着的时候,位列朝堂,各方都给个面子,咱家确实攒下了些家产。可是人走茶就凉,虽说还有点余荫,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基本上也只是自产自用了,靠着祖上留下的家产也可以衣食无忧了”“咱有盐,还怕没人买吗?”赵胥北仍然不死心的问道.老安人说道:“没有朝廷的盐引,那就是私盐,贩卖私盐可是要杀头的。” 中国自春秋齐国管仲开始实行盐铁**,使盐利“百倍归于上”。历朝历代对私盐都是严厉打击,周时:“禁刮卤私煎,一斤以下,罚脊杖三十,配役三年,一斤以上,决重杖一顿,处死。”大明律规定:“凡贩私盐,杖一百,徒三年,携带军器罪加一等,拒捕者斩。”刑法之严峻甚于后世之贩毒。但是巨额利润的吸引下,私盐仍是屡禁不绝,除了铤而走险的百姓盐枭外,最大的私盐商是那些有恃无恐的权贵、宗室和宦官。 退出老安人房间,赵胥北感到一片迷茫,本以为凭借后来人的经验和知识可以一帆风顺,开开金手指,呼风唤雨的。可现实是残酷的,随波逐流容易,想干点实事确是处处犯难。练兵,首先是钱粮,皇帝不差饿死兵,没有钱粮一切都是白扯。“干了”赵胥北咬牙跺脚下定决心,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唤来吴成直奔盐场。 罗泉镇盐泉主要分布在上盐井、下盐井、加达3处,共有盐泉八十几个,赵家占了三十二口,鼎盛时每月产盐八千多斤。制盐作坊目前只有一口井在运作,其余都已停产。老管家指着一个大轱辘介绍说:“转动轱辘,把卤水提上来,浇在盐土上。少爷请看,这就是盐土。”说着指着一堆竹筐说道:“这些盐土还是老太爷时留下的,卤水反复浇,然后晒干,再浇卤水,反复数十次,就制成了盐土。”转过一个拐角,有数口大锅,“过滤后的卤水,在锅里熬煮,加入黄豆浆水,捞掉杂质,最后剩下的结晶就是粗盐,要制成精盐还要经过淋盐沥水,炕盐等数道工序,老管家边走边介绍。 “要重新开工需要多久?”赵胥北问道。老管家答道:“召回以前的灶户倒是不难,现在世道乱,日子不好过,其他盐场也大多停工。灶户们不是逃荒就是在城里做脚行。只是产出的盐没法销呀,咱家很久没有拿到盐引了,若是卖给其他盐商,他们把价压得很低,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路上不安全,强盗劫匪太多。”赵胥北摆摆手说:“销路不用操心,明日您就召回灶户,尽快开工,待遇一切从旧”。 从盐场出来,吴成不安地问道:“少爷,您真打算贩卖私盐呀,那可是重罪呀,轻则刑杖,重责杀头抄家。”赵胥北也是无奈,贩卖私盐,实际就是偷税漏税,于道德有损,如今也顾不得了,他说道:“乱世本来生存就不易,再说我们现在哪天不是走在刀刃上,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这事儿先不要告诉母亲和老安人,走一步算一步。” 第36章战凤阳 中都城外,陈宏祖与马维兴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两人刀来枪往,不分胜负。陈其忠悄悄从右翼踱马到中军,隐藏在众人身后,抽箭搭弓,瞄准马维兴,见两人错马分开,松开三指,重箭破空而出,凌利奔向其后背。马维兴战场经验何等丰富,听到背后箭矢破空之声,料定不妙,转身拍落来箭显然是来不急了。他身体右倾,尽量压低,射来的一箭擦着左臂飞过,带走一大块皮肉,箭矢势大力沉,继续前行,扎入农民军一士卒胸口才停止。事发突然,全场鸦雀无声。马维兴勒转马头,破口大骂:“驴球子,使诈,没卵子的怂货。” 朱国相挥舞令旗,中军大阵鼓响,官军蜂拥而上。“杀!” 农民军阵脚不稳,在官军冲击下,缓缓后退。马维兴气急败坏,输的不明不白的,只得收拢老卒精锐马队,夺路狂奔。官军随后掩杀,农民军步卒死伤无数,毫无一战之心。 高杰率五千人随后跟进,见有溃兵不断逃来,下令布阵,凡正面冲击大阵者一律斩杀。“放箭”高杰下令。射翻一片逃回的步卒,再射,又是横七竖八的倒下一片。数百官军追着几千农民军砍杀,没有一人敢回头,打仗打得就是士气,马维兴见军无战心,一路狂奔,看见高杰的大阵,还算冷静,知道冲击大阵是死罪,他从侧面迂回,兜了个大圈回到中军。后续步卒此时也冷静下来,纷纷绕过大阵,从左右闪避。阵前一时视野开阔,就见追击官兵左右砍杀,见高杰列阵不动,也不上前。“前进!”大阵缓缓前移,官军见无便宜可占,纷纷撤回。 约么一个时辰后,高杰与官军相遇,官军约五千多人,加上收拢的溃兵农民军这边约有八千人,初战告捷,官军士气正旺。朱国相信心满满,流贼果然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仍然是步卒居中,陈宏祖与陈其忠领骑兵分居两翼,伺机而动。马维兴看着对面气不打一处来:“这帮怂货,就会耍诈,我去再战三百回合。”说着就要冲出去。 高杰见状,赶紧拦下,说道:“兄弟且慢,何必争一时之长短,我们前锋带的都是步卒,虽不如老营宝贵,也不可轻易折损。只要我们缠住官兵,等闯王大军赶到,让饥民们冲阵,待官军不敌,我等再全力掩杀。”马维兴凭得只是一身武勇,于战策一窍不通,听得高杰说得貌似有理,心想不如再等等。 朱国相见闯军列阵不战,主动逼上。就见中军大阵推出三门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透着幽深。闯军阵营见官军有炮,一阵骚动,各级队官哨长拼命弹压。“不能站着挨打,冲上去”马维兴望着高杰,跃跃欲试。高杰咬紧牙关说道:“变疏阵”。闯军各军官一层层把命令传下,人与人之间尽量站得稀疏一些。 官军炮手装填完毕,点火手点燃引线,双方阵营近万双眼睛都盯着那燃着的火绳。引信燃尽,点燃药室内**,砰砰砰,三声巨响,两个大铅弹喷出炮口,狠狠砸进闯军阵营,闯军士兵眼睛死死盯着这两颗大球,一颗砸断了一人小腿,落到地上弹起,砸在盾牌上,直接震得盾后之人小臂骨折。另一颗铅弹擦着高杰身旁而过,洞穿了一名护卫的胸口,那护卫摇摇晃晃 ,战马也受惊乱奔,撞倒了三人,铅弹在地上弹了三四下,滚到一边,两颗铅弹看着阵势很大,其实造成的伤亡很小,远望直接或间接造成两人亡,三人伤。这个时代实心弹威力不大,更多地是对敌人造成心理震慑。 高杰惊魂未定,弹压骚乱的己方阵营,看官军大阵也是一阵骚乱。三门虎樽炮其中一门炸膛了,周边炮手捂着脸满地打滚,点火手眼睛直接被崩瞎了,流血不止,一名炮手小臂被炸断,只连着一点皮肉,他另一只手托着断臂嚎啕大哭。巨大的冲击力,震散了旁边的两门炮,炮管在地上滚出老远。明末各方面原因造成官军火器质量很差,火铳火炮经常炸膛,即使辽东前线也经常发生士兵拒绝使用火器的现象。 突发变故,闯军士兵哄堂大笑,朱国相也是受了一惊,心中大骂内府监军器局那帮混蛋。身后就是中都,官军没有任何退路,让流贼攻入中都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只能拼了。 “杀反贼!”朱国相亲自擂鼓。全军士兵也知道今天是退无可退,只有奋力一搏,几年前几百官兵追着几万流贼屁股打那是常事,今日之战未必胜不了。 “杀!”官军中军开始移动,两翼骑兵牢牢护住侧翼。“杀狗官”闯军也开始前进,明显可以看出区别来,官军虽然疏于训练,但还讲究个站位配合,保持阵型,闯军原地站位还好,一动起来就乱了阵型,一窝蜂地往前冲。老营马队是宝贝,当然不可能跟着一起冲锋。前方冲击的多是步卒。 两军相距七十步时,官军五百弓箭手立定开始抛射,空中一时黑压压的箭雨飞向闯军。明军战弓大多为小稍弓,弓力弱,胜在射速快,但是中都地处内地,和平久了,疏于训练,射速快的特点发挥不出来。这波箭雨过后,两军已是撞在一起,来不急射第二波了。闯军士兵根本无甲,有盾的举盾,无盾的左躲右闪,大约有五十多人中箭,相对于数千流贼,数量还是少数。 闯军冲在前面的,都是好勇斗狠之徒,不知明日还能否活下去,索性不如战场上搏军功,争取早日进入老营,可以吃饱喝足。“杀官兵”黄伟率所部两千余人冲在最前面,一下撞进了官军前阵,混战在一起,他盾牌挡住一杆刺来的长枪,趁对方空门大开,冲上前去一刀劈下,砍在肩头,那官兵痛苦的扔掉长枪,双手按住刀背,这时护卫黄忠伟上来补上一枪,枪尖从官兵胸口透体而出,他也不抽枪,在那官兵倒下前,跑到其身后,握着穿透的枪头,膀臂用力,拽出了枪杆,又对上了下一个敌人。 三杆长枪同时戳入一个闯军腹部,噗嗤噗嗤,肚子已是稀烂了,人一时还没死,痛的倒地打滚。“啊!”那三个长枪兵之一后背中了一刀,另两人迅速回身,刺出长枪的同时,闯军刀盾手的朴刀已经砍下,长兵器的优势体现出来,长枪刺入身体,可是刀短未能砍到。那两个官兵正在感叹庆幸,军功到手,白花花的赏银下来后……,突然剧痛传来,一个官兵长枪兵腰部中了一枪,估计扎在肾上了,刚一扭头回看,腹部又中了一枪,另一个官兵长枪兵脖子侧面被砍了一刀,鲜血喷射,手都捂不住,估计是砍断了动脉。 “结阵!”朱国相扯着嗓子喊,让传令兵挥舞旗子,两军绞杀在一起,全乱了,本来就疏于训练的官兵,结阵前进时还好,打起来就乱了阵型,长枪刀盾各自为战,乱成一锅粥,后排的弓箭手不敢贸然射箭,几个弓箭手瞄准直射,效果不佳,误伤了好多自己人。朱国相下令弓箭手后撤。 官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兜了个大圈准备包抄高杰后阵,马维兴带老营逼上前,老营战士各个都是精锐,全是大小无数战斗存活下来的,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虽然人数少,对上官军仍然杀了个平手。 古时冷兵器作战,体力消耗很大,双方都不可能坚持太久。朱国相命令鸣金收兵,官兵如蒙大赦,纷纷退到阵后。闯军此时也是精疲力竭,没力气追赶,高杰也是收兵,他的战略就是拖,只要官兵不主动进攻,他就不出击,只要等到闯王大军赶到就是稳操胜券。朱国相深知,最近的援军远在几百里之外的淮阳,远水不解近渴,凤阳又无险可守,只有死战一条路。休息了约么半个时辰,再次擂鼓督促进军,迟疑后退者皆斩。 官军改变战术,不再包抄闯军后阵,改为包抄交战的闯军前军。高杰见状也做出应对,令后阵前移,弓箭手压上,一阵排箭射出,官军骑兵落马无数,同时正在交战的闯军步卒也是被误伤了数十人。这些伤亡根本不可能令高杰心疼,对闯军来说步卒与饥民一样都是廉价的消耗品。又是一阵排箭,官军骑兵有四十余人落马,陈宏祖勒马奔回本阵,见骑兵先撤,朱国相同时下令收兵,双方士兵各奔回本阵,大口喘气。 “死去”黄伟掐着一个官兵脖子不放,双手如铁钳一般,那个官兵腿脚乱蹬,过了一会不动了。黄伟往右一滚,躲过一刀,捡起地上长枪,反手一捅,扎在官兵大腿上,那兵倒也凶悍,砍断枪杆,继续追来,黄伟迅速向后挪退,那官兵被脚下的死尸绊倒,刀砍在地上,刀尖距离两腿之间要害仅仅半寸,黄伟大呼侥幸,趁其未爬起来,翻身铺上去,捡起个头盔,猛砸其后脑,三下,五下,七八下,砸的他**迸裂,环视左右,尸横遍野,官军与闯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记不清是第几次搏杀了,左右全冲乱了,黄忠伟和黄孝伟也不知在哪里。“杀”黄伟爬起来又扑向一个官兵,这时凤阳府中都城方向火光冲天。朱国相等人望见大吃一惊。 第37章军纪 罗泉镇 春秋时吴起说,出师行军,以军纪整肃为胜,入而居则有礼,遵守民俗民规,出则气魄声势,令敌人望而生畏。自古强军都是纪律严明,与民秋毫无犯。战争胜利是多方面因素决定的,其中群众支持是最关键因素,后世红军从弱小到席卷天下,无数挫折都不能被打垮,靠的就是民心向背。宋时的岳家军,中原百姓只要见到“岳”字大旗,“父老百姓挽车牵牛,载糗粮以馈义军,顶盆焚香迎候者,充满道路” 赵胥北仿照岳家军制定了严格的不得扰民的军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在吴成带领下,乡兵每日训练前在校场上必须连喊三遍这个口号,日日如此,天天反复,赵胥北是要将与民秋毫无犯的严律训练到潜意识里。每日晚的识字训练仍然是必须的,新兵们同样是叫苦连天的,看看现在的老兵们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而且大多可以认识三百多个字了,又是非常羡慕。赵胥北计划初期训练要每人识字一千个以上,日后还要学习基本的军中礼仪,特别是各级队官要能够看懂军令,军报,这至少都是童生的程度。 成人识字本就困难,但不是不可能,需要毅力和坚持,赵胥北准备今后发军饷时要求各兵签字发放以作为激励,想领饷银粮米,必须本人签名确认,不会写自己名字,那好,对不起,什么时候会写了再领。而且每日晚上,由吴成负责抽查背颂军纪军条,有三条以上背错者,暂停发放当月饷银,直到全部背熟才能领饷。 “出盐了”“出盐了”,老管家幸不辱命,找回了三户灶户,重开了五口盐井,今日煮出了第一锅盐。“少爷,请看”老管家捧着一把盐粒举起来,激动得泪流满面,多少年了,赵家又要兴旺了。这是未提纯的粗盐,大粒,颜色微黄,容易潮解结块,但是比百姓常吃的黑盐强了百倍。 凤阳府中都城外 闯军与明军激战正酣之时,中都城内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原来是百姓见官军大部调出,城内空虚,遂四出放火,百姓被压迫狠了,积怨太深,城内豪门大户皆不能幸免。凤阳知府颜容喧紧急率后军回援,以防有失。中都城内有皇陵,皇兴寺等要害关津不容有失。 正绞杀在一起的明军见城中起火,军心动摇,朱国相接连斩杀了十几名后逃的步卒才勉强稳住军阵。“擂鼓,全军压上!”战至此时,双方皆很疲惫,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朱国相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拼死一搏,为朝廷尽忠了。 “杀官兵!”此时的黄伟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官兵的,哪些是自己的,闯军也是杀红了眼,没想到这部官兵这么难缠,双方伤亡差不多都超过了千人,竟然还都没有崩溃。一方是退无可退,一方是势在必取,高杰算算时间,闯军大部即将到达,也不再保存实力,下令全军突击。马维兴高举关公刀一马当先,左冲右突。 “放箭!”明军弓箭手损失亦很惨重,几场搏杀下来还剩不足二百人。闯军老营都是精锐,他们左躲右闪,不停改变步速,一会忽左一会忽右,明军箭矢大多射空。陈宏祖一杆长矛刺向两名闯军,抬头看见马维兴正率领老营精骑绕道后阵,突袭明军弓箭手。闯军老营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冲入弓箭手阵中,如狼入羊群一般,他们使用标枪,长矛,马刀各式武器都有,短时间内,明军弓箭手就伤亡了六十多人。 “拿命来!” 陈宏祖咬牙切齿得挺着长矛从侧翼赶过来。“来得好!” 马维兴大叫一声,勒转马头迎战,关公刀一横一推,身体后仰躲过刺来的致命一矛,两马交错工夫,马维兴左手回拉,右手前推,关公刀在陈宏祖胯下战马侧面划开一道口子,战马吃不住疼,前后腿乱蹬,将陈宏祖甩了下来。马维兴得势不饶人,催马上前就要下劈。陈宏祖的护卫赶到,三杆长矛前刺,另两人拉着陈宏祖后退,退入明军大阵中。马维兴见前方军阵还算严谨,就转向攻击其他方向。 大地在颤抖,远处尘烟飞扬,空气中飘荡着黄土的气味和呛人的血腥味。一杆硕大的闯字大旗出现在天际,接着又是十几杆,数百杆,旌旗蔽日。高迎祥的中军到了。“完了,完了”朱国相心底彻底凉了,四野遍地都是闯军,这是来了多少人,二万,三万,看后面绵绵不绝,人山人海。为了加快行军,突袭中都,闯王所带皆为老营精骑和悍勇的外营步卒,饥民饥民远远落在后面。见前方闯明两军纠缠在一起,李自成带老营直奔明军后阵。 已经厮杀了半日的明军,此时已经是筋疲力尽,见闯军大队人马赶到,精锐的骑兵冲阵,再也提不起抵抗之心,明军溃散了,无论军官如何弹压都不能制止。明军四散奔逃,三五成群。“哪里逃!”马维兴紧咬着陈宏祖紧追不放,黄伟见冲来一员大将,命人拉起绊马索,陈宏祖原来的坐骑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逃跑时抢了匹马狂奔,本能地上提马缰想跳过绊马索,此马非其原来的神驹,前蹄跳过,后蹄挂在了绳索上,战马前扑压倒了一个闯军士卒,陈宏祖滚落在地,长矛脱手,挣扎着想爬起来,长时间搏战体力消耗严重,就慢了一步,马维兴已是追到近前,手起刀落,陈宏祖的人头滚出很远,怒目圆睁,心有不甘。 朱国相见明军四散奔逃,若小鸡一般被宰杀,心知大势已去。他整了整衣冠,向北叩拜,“陛下,臣有罪呀!”说着拔剑自刎,锋利的剑锋划破喉咙,朱国相感到热血从喉咙处飚出,鼻子吸进的寒冷的空气从喉咙的破口处流出,他拼命吸气但还是感到难受的窒息。 位于右翼的陈其忠见势不好,回城也是死路一条,他率军往西跑,大队人马容易引起注意,他换上士兵衣服,只带三个家丁,乘乱潜逃。到处都是闯军。“大人,快,这边!”一个家丁喊道。“大人”黄伟耳尖,在嘈杂地喊杀声中辨别这关键的一词,“有大鱼,跟我来”,说着转身向陈其忠追去,边追边喊“大鱼”。很快围上来很多闯军,陈其忠见无路可逃,大喊一声“死就死吧!”,奋力一跃,撞向一名持刀的闯军,扑来的太快,那名闯军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呆立原地,刀头已经是穿透陈其忠的腹部。“也算个忠臣,就不砍首级了”黄伟叹道。 明军主将皆战死,剩余大约一千五百多名士兵,抛下武器,跪地“口乎千岁”求饶。此役被杀明军共四千余名 ,其中班军二千二百八十四名,高墙军一百九十六名,精兵七百五十五名,操军八百余名。 打扫战场完毕,闯王大军开往中都城,旗帜漫山遍野,士气高昂。自成大军至,凤阳中都城无城可守,又精锐尽失,守陵太监杨泽率先开城投降。 杨泽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反绑双手,捣头如蒜,大喊“闯王千岁,千千岁,奴才恭迎闯王大驾。”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还是首次见到太监,就见此人脸白无须,声音尖锐,带着太监常有的尿骚味。 “他真没有卵子吗?”张献忠打趣道,“太监杨泽裤子,看看到底有没有” 马维兴起哄道。“是,是,各位千岁,小人自幼净身”太监杨泽说着就要让旁人解裤带。 “胡闹!”李自成喝道,说罢带头入城。张献忠等人闹了个没趣,背后对着李自成啐了口唾沫,也跟着进城。 凤阳府知府颜容暄看见大势已去,命人拿来囚衣,又在脸上涂抹污泥,躲进了监狱。指挥吕承荫、郭希圣、张鹏翼、周时望、李郁、岳光祚、金龙化、程永宁、陈永龄、百户盛可学、教渝龚元祥、训导姚恭允、推官万之英、举人蒋思宸等,一个个尽节身死。 高迎祥等人进了中都城,下令休兵,打开官仓,大开筵宴,犒赏三军,欢庆胜利。 第38章生意 罗泉镇外,蜿蜒的小路上一队人正在疾行。九个威风凛凛的铁甲护卫,走在队伍外围,第二层是精锐的刀盾手,经过两次血战,各人都是脱胎换骨一般,骨子里透着彪悍之气,这上过战场和没上过战场的一看气质就不一样,然后是十名鸟铳手,最里层是一众青壮,挑着担子,沉甸甸的。目标刘家湾匪寨,赵胥北力排众意决定与土匪刘麻子做个交易。 盐的利润居百业之首,朝中显贵世家近水楼台先得月,通过贿赂等掌握着大量盐引,独享暴利。官盐与私盐价格的巨大差异,吸引了大批亡命之徒,铤而走险,他们聚众武装,闯关过卡,走私贩运私盐。目前赵胥北还没有独自贩私盐的实力和渠道,刘麻子这伙土匪与私盐贩子多有联络,正好利用其出货,这个时代贩私盐就如同后世的贩毒一样,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 刚经过两次血战,罗泉镇伤亡颇大,与刘家寨的匪徒可谓是血海深仇。乡兵想不通,就连郑远和吴成都是反对,嗷嗷叫嚷着杀光他们报仇雪恨。只有刘赣还算冷静,虽然也是咬牙切齿的,最后挤出一句话:“俺家两代都是赵家的人,少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赵胥北苦口婆心的和众人解释,虽说可以直接下令,但是赵胥北不想这么做。 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很多人认为此语出自《孟子-公孙丑下》,是谈治国的道理,其实不然,这句话最早出自兵家尉缭,论述的是军队作战的理论,语出《尉缭子-武议》,强调军队作战时人心的重要性。赵胥北不想靠权势压服人,那样带出的兵和这时代其他军阀一样,都是奴隶兵,部队缺乏韧性,他一心想创立如后世红军一样有理想,有目标的队伍,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是打不散的军队。 这需要大量做士兵思想工作的基层军官,赵胥北一直坚持教每一个士兵学字,就是出于这个考虑,士兵有了文化,不光知道军纪,也知道了善恶,不在只为赏银卖命,他们会为理想而战,只是目前人才缺乏,还无人能胜任类似后世政委,指导员的工作,这需要慢慢培养。 “凡胜,三军一人胜”,全军团结得如同一个人,齐一心志待机举动,上下同欲者胜,深知这些道理的赵胥北只好自己亲自做手下人的思想工作,吴成还是反对:“绝不与恶贯满盈的恶匪为伍。”赵胥北怒斥:“你能变出银子吗?要不你挑着担子去卖盐,养活这几百号人?”几句反问噎得吴成语塞,“这!”“这!”运了好几回气,还是嘴硬,说“反正他们不是好人。” 刘麻子得知罗泉镇乡兵大队来袭,气得暴跳如雷,欺人太甚,真以为老子无还手之力了吗。刘家寨内急促的敲梆声响起,众匪如临大敌,紧急抓起武器抢占要害之地,这些年刘家寨土匪在这一带几乎无人能敌,只顾着享乐了,寨子多处年久失修,寨墙两侧各有一座箭楼,此时匪徒中仅存的六名弓箭手,全神贯注,挽弓搭箭。 “拉屎往回缩,不是个爷们,说话不算话,来呀,放马过来,老子接着!”刘麻子站在箭楼里大喊。罗泉乡兵亦是严阵以待,刀盾手大盾落地,长枪兵寻缝隙探出闪闪发光的枪尖。火枪兵点燃火绳,瞄准箭楼上的弓箭手,就等一声令下开火射击,众乡兵虽然还有多人想不通,但是严格的军纪训练起了作用,众人鸦雀无声,给人沉重的压迫感。赵胥北也不敢靠的太近,以防冷箭,大声说道:“大当家的,我今日前来绝无冒犯之意,是来做生意的。来,抬上来。”挑担的青壮放下担子,打开箩筐,露出黄白的盐粒,满满的几筐,赵胥北单手抓了一把,盐顺着指缝滑落,莎莎地响,他拍了拍手,又对着箭楼只说了一个字“盐”。 箭楼上众匪无一不是震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川东一带本是产盐重地,常年战乱,灶户逃亡,盐产量急速下降,几个产盐重地如自贡等地,都被朝廷重兵把守,专供**,故近年来,川北川东一带反而严重缺盐。 赵胥北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大喊道:“大当家可要好好考虑,贩盐所得你七我三”说罢留下箩筐,乡兵保持阵型,缓缓后退,直到退到路口消失。 刘家湾匪寨聚义厅内,中间摆着几筐私盐,众匪大马金刀地坐着,议论纷纷。“读书人心眼多,我看这个小子不可信,等大王来了剐了他。” “转角梁”吴大牙咬牙切齿的说。“转角梁”是土匪里“四梁八柱”中的关键人物,俗话说的通算先生,军师,“推八门”,制定战略方针,决定土匪的动向。吴大牙摇了摇扇子,他一向自比吴用,原在逼反王刘维明帐下,跟刘麻子到了这刘家湾,暗地里也为了监视他。 刘麻子心里明镜似的,拉队伍到这刘家湾就是不想受制于人,自己当老大,但是实力不济,又是自己亲叔叔,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他心想,实力无非就是人多,人吃马嚼的就需要钱粮,贩私盐虽说是杀头的重罪,但是干了土匪这行还怕这个,有了银子就可以招兵买马了。只是作为老大不能先开口,需要个帮衬,他看向马瞎子,马瞎子心领神会说道:“天上掉下来的钱,谁不捡谁是傻子。再说干咱这行的,哪还没个仇人,算个球。”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刘麻子一拍桌子,吴大牙还要再说什么,刘麻子一瞪眼说“有钱大伙分。” 凤阳府中都城 凤阳百姓被压迫久了,积怨太深,闯王进城,在百姓带领下,从官绅富户宅中搜出大量财物,金银珠玉不计其数。城内到处火光冲天,饥民们抢光了能抢的一切,放火焚烧了富户豪宅。据事后朝廷统计,一共烧毁巡抚、巡按、知府衙门、留守司衙门五百九十四间,烧毁鼓楼、龙兴寺六十七间,民房二万二千六百五十二间。 高迎祥击鼓聚将,一连三日张献忠都未到场,李自成气得七窍生烟,亲自闯进张献忠帐中责问。张献忠自打进了凤阳城,放纵手下,到处搜刮,自己在帐内吃喝享受,李自成进来时,张献忠正搂着抢来的两个妙龄女子享乐,那两女子凄凄苦苦的哭个不停,又不敢反抗。 李自成见状,一脚踢翻饭桌,酒菜洒了一地。“妈了个bi的!”张献忠暴怒,抽出刀就砍向李自成,自成向左一侧身躲过一刀,同时也抽出佩剑斜向下劈,张献忠反手刀向上挡格,刀剑相击,两人同时运上气较劲。 张献忠几日来连续饮酒,纵欲过度,体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李自成双手握剑,使劲下压,张献忠力量不支,跌坐在地上,腰刀也脱了手。“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图谋大事,我等连年征战,刚进了城就想着酒色财气,你以为进了凤阳就可以享受好日子了吗,洪屠子就在河南,到时朝廷各省精兵杀到,我等如何应对,闯王击鼓聚将就是为了商量个对策。” 张献忠身子一滚,抓起地上的刀,又是砍向李自成,两人又是较上了力,张献忠骂道:“咱老子造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你想当皇上那是你的事,谁稀罕了,当匪多自在呀!”,刀剑相错,两人又过了一招,帐外卫兵听见动静,冲进来死死抱住两人。 顾君恩跑进帐,两边相劝:“二位将军都是闯王的得力大将,左膀右臂,何必同室操戈让外人看笑话,有话好好说。” 张献忠也爽快,把刀一扔,舒服的靠在椅子上,喝了口酒说到,“还是军师说话中听,俺就是个大老粗,得罪的地方多担待。” 顾君恩说道:“目前官兵四路齐出,早晚杀到,还是早点商量个办法出来才妥当。”张献忠虽然是土匪习性,但是骨子里和这时代的人一样,对读书人有着天生的尊敬,所以对顾君恩客气的很,说道:“先生说的是,明日升帐,俺一定到。”顾君恩又双方劝和了一阵,退出帐去。 左右无人,张献忠摔了酒杯,骂道:“他李自成算个什么东西,欺到老子头上了,不就仗着他是闯王的亲外甥吗!” 艾能奇劝道:“义父何必动怒,等有机会剐了他就是,只要有钱粮,就可以多招兵马,到时这天下还不知是谁的呢。”艾能奇是张献忠义子之一,素以勇武著称。 张献忠经一提醒,想起了点啥,吩咐卫兵带进来一人。就见那人满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不遮体,头耷拉着,虚弱无力,此人正是凤阳府知府颜容暄,城破之时,他换上囚衣躲在地牢里,妄图趁乱逃脱。不料闯军打开牢房放出囚犯时,被原知府衙门的门丁认出,张献忠将其抓住严刑拷打,逼迫其交出家产赎罪。颜容暄此时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哀求道:“大王,真没钱了,您不是说拿钱赎命吗,家里一两银子都没有了,求大王放了我吧!” 张献忠已经拷出三万余两银子,料想其确实是家财已尽,像左右使个眼色。艾能奇快步上前,拔剑就刺,从后心刺入,剧烈疼痛使颜容暄精力回升,但只是短暂的,旋又立马流失,他本已非常虚弱,本能地用双手抓地向前爬,留下一条血印,没多久就爬不动了,哀号声越来越低,帐中被掳的美妇早已吓得昏了过去。 守陵太监杨泽唯唯诺诺的进帐,跪地口头:“大王万岁,万万岁。”张献忠对这几句万岁很是受用,怪不得皇帝总是宠幸太监呢,这太监讲话就是甜,不像那些个读书人,骨子怕死的要命,嘴上还要死硬。 杨泽跪爬过去,给张献忠捶腿,他主动交出了四万余两银子,又百般奉承讨好,才保住了一条命。尖细的嗓音充斥着帐子内,他说道:“大王何需为银子发愁呢,这脚下到处都是宝贝呢。” 张献忠一听来了精神,身体前倾:“快说,在哪呢?” 杨泽不紧不慢的说:“大王,这风阳中都城边上可就是皇陵呀!”说着冲北边努了努嘴。 张献忠一听霍地站起来:“对呀!来人,集合队伍” 第39章挖坟 罗泉镇 从刘家湾回来不到两日,果然不出所料,刘麻子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决定与赵胥北合作贩私盐,赵家负责生产,将盐运至匪寨,再由刘麻子运往川北广元一带分销,甚至远至汉中,所获利润以十倍计。虽说与刘麻子三七分账,随着多口盐井恢复出盐,每日的进项都是递增,达到百多两。 紧绷地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与郑远一起上山打兔子。秋冬季是打兔子最好的季节,这时候食物减少,兔子常常出洞觅食,容易被发现。天刚刚黑,赵胥北和郑远带上套子上了山。野兔有个怪癖,就是爱走老路。只要不被打扰惊吓,天天来回出窝进食都走同一条路,日久天长,就在麦垄间踩出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来。 郑远经验丰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兔子洞,绕着山坡又找到兔子洞的另外三个出口,这兔子还真是狡猾,四个洞口,难怪古人说狡兔三窟,把其中两个洞口堵死,一个洞口前面布下几个套子,绳子系个活套,搭在竹子做的圆环上,竹柄埋在地里,套子离地约一寸,与兔子脑袋离地差不多高。 兔子眼睛长在两边,看不清前面的路,脑袋撞进套子里,不懂得向后退,只会一味地向前窜,越是挣扎套子就越紧,直到窒息昏厥。郑远在一个洞口前点燃一堆干草,弄半灭,产生大量浓烟,扇进洞中。赵胥北守侯在放有套子的洞口。兔子极容易受到惊吓,四处奔逃,浓烟涌进洞中,蹭蹭蹭窜出好几只,夺路而逃,三只撞上了套子,乱蹬腿,赵胥北赶紧跑过去,拎起套子,兔子腿在空中乱蹬。 兔子剥皮,剁块,中火熬汤,加入豆油浓香四溢。雪白的面条,筋到爽口,浇上肉汤,点一点儿醋,撒点葱花,芝麻,兔肉满口留香,也就是赵家这种百年家族,寻常人家如何能吃的起,这白面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享受的,这时的百姓能有掺着麸皮的黑面吃就算是神仙的日子了。放在后世一碗普通的面,在明末不知是多少人的奢望。 吸溜着浓香的面条,赵胥北问道:“兔子一窝能生十多个,人们为啥不养兔子呢,喂点草就行了。” 吴成答道:“哪有那么好养,养兔子这玩意不划算,肉太少,每天割草,有这功夫还不如养头猪呢。” “就是,这东西胆子小,有点动静就乱窜,几声狼叫就有被吓死的。而且他们喜欢晚上蹦跶,要是没人看着,咬破栅栏一晚上全跑光了。”郑远说道 赵胥北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几千年了,就那么几种动物被人驯化了,鸡鸭牛羊啥的,又傻又笨,还恋窝,看来给乡兵增加肉食还得想别的办法,等天气暖和点,到城里买几头猪养着。或许将来可以发展规模化养殖,像后世的大农场,生产效率和抗病害的能力远非小农经济可比。 草原 “好可爱呀!”萨察?思琦抱着一只兔子,抚摸着其柔顺的毛发,甚是喜欢。军帐中生着篝火,建州女真本是猎人部落,八旗大军善于打猎,围猎即可练兵又可解决行军军粮,营地里到处飘着烤肉的香味。“拿去,烤了吧。” 萨察?思琦把兔子扔给侍卫,又拿起一份昨日的军报读起来,大军横向搜索了近半个月,行至西喇珠尔格,哨探来报发现蒙古大部正向东行,约有一千五百余户,五六千人的样子,观旗号似乎是大妃娜木钟统辖的阿纥土门万户斡耳朵。 得报后多尔衮异常兴奋,总算有了消息,转日起兵,令岳托和豪格各率三千人马从侧翼包抄,多尔衮与萨哈廉带四千中军正面相迎。萨察?思琦所在的中路,一直向西行了半日,就见前方黑压压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左右两路包抄队伍赶到,风驰电掣,化了个半弧形,将蒙古大队围在其中,突逢变故,一片慌乱,此时娜木钟麾下能战之兵不过一千多人,族中青壮不到两千人,余下皆是老人孩子。娜木钟本就对复兴蒙古没有奢望,率众离开原本就是为了避免拴在额哲抗金的战车上,见后金大军突然杀到,婉若从天而降,战心全失,派出十几骑洽谈归降事宜。 随后娜木钟在十几个蒙古察哈尔勇士的护卫下,缓缓走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册,走到大军阵前,慢慢跪下,双手高举过顶,说道:“哀家早闻大金国汗英明勇武,天下无敌,今率察哈尔一千五户归顺大汗,愿执鞭牵马以供驱策。” 多尔衮慌忙下马,单膝跪倒,双手托扶,说道:“太后,快快请起,万万使不得,折煞本将了”说着回头命令道:“安营扎寨,设宴” 自成吉思汗始,蒙古大军东征西讨一统天下,在草原上威名远播,各部落奉黄金家族如战神一般存在。女真部落一向以娶蒙古贵族之女为荣,即使称汗建国后,仍然认为蒙古贵族的女人是最高贵的,各亲王贝勒都争着抢着娶流着黄金家族血统之人。 是夜,全军欢庆,载歌载舞,多尔衮频频向娜木钟敬酒,从她那得知,额哲此刻正停留在托里图,传国玉玺就在他身上。多尔衮说道:“还请太后修书一封,劝额哲早日归顺,我大金愿与蒙古共讨中原。” 娜木钟举碗饮了一口马奶酒回道:“哀家自然修书多加相劝,只是额哲身边的老臣,死脑筋,宁死不降,仗着自己资格老,连老汗王在世时也要礼让三分。” 多尔衮笑道:“多谢太后,今日既是接风宴,又是送行酒,明日我派精锐护送太后前往盛京面见大汗,来!干!”蒙古与后金众将一饮而尽。 这时西纳干胡尔悠扬婉转欢快的乐声响起,萨察?思琦身着传统红色蒙古长袍,头戴用珊瑚装饰的翻檐平顶帽,跳起顶碗舞。脚步快速变化,腰随步转,婀娜多姿,看得众人都是呆了。 凤阳府 闯王高迎祥再次击鼓升帐,三通鼓响,李自成,李过,郝摇旗等众将皆是到齐,唯独张献忠还是未到,派去请的中军护卫回报:“小人进的帐中相请,见八大王正在饮酒作乐,数个美姬相陪,还有十几个小太监在吹拉弹唱。”八大王急了说:“老子正乐呵呢,一会儿还有大事要做,哪里有空理他,滚!滚!滚!” “下去吧!”高迎祥摆了摆手,李自成气急说道:“闯王,那张献忠越来越跋扈了,他眼里可还有闯王” 张献忠在帐中吃饱喝足,叫上队伍,在守陵太监杨泽带领下直奔皇陵。“大王,前面就是。” 凤阳皇陵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洪武十二年竣工,耗时十数年,规模宏大,有皇城、砖城、土城三道,殿宇、房舍千余间。土城周二十八里,正红门三座,神路长三里,傍植松柏,路达都城,设本卫巡守。下马牌八座,在四门外。铺舍十三座。水关、大水关一座,在土城东北角内,水从此流出入淮。小水关四面共十九座。皇堂桥一座,在大水关之北。外直房四十间,在东角门外,各衙门陪祭官驻马处。过了土城就是砖城,里外砖筑,高二丈,周六里一百一十八步,有四个门,每个门上皆有城楼,五间重檐。砖城里还有具服殿六间。膳厨二间。官厅六间。神库南北各五间。宰牲厨六间。酒房五间。天池一口。鼓房一间,遇祭支更。斋宫一座。 坟墓修得跟宫殿似的,看得张献忠等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皇家真是气派,连坟都建得这么豪奢,过了一道门,再里面就是皇城,皇城高二丈,周七十五丈五尺,红土泥饬。正殿九间,丹陛三级,黄琉璃瓦、青碧绘彩。金门五间。燎炉,碑亭,华表,石兽一应俱全,守陵的太监兵丁早就跑光了,房间内值钱的东西都就被人抢光了,屋舍雄伟,内中却是凌乱。这些张献忠自然看不上眼,心想那墓中定有无数的宝贝。 在杨泽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宝顶,这宝顶用白灰、沙土、黄土掺和成“三合土”,一层一层夯实,又用糯米汤浇筑,同时加用铁钉,所以十分坚固。数百献贼士兵轮流开挖,约莫两个多时辰,累得众贼气喘吁吁,终于看见了地宫顶子。“挖,继续挖”张献忠眼中露出贪婪的凶光,蹲在边上看着。“开了,开了”顶子露出个大洞,张献忠派人下察看,很快那人上来回报:“大王,底下啥宝贝都有。” “什么,没有,这可是皇上他爹的坟”张献忠一百个不信,亲自带人下去,里面面积不大,只有一具白骨。“妈的,宝贝呢!”张献忠指着杨泽问道. 杨泽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呀!饶命!饶命!对!对!一定是这样” “快说,不然一刀砍了你”张献忠问道,杨泽急中生智答到:“太祖,哦不,那狗皇帝在年幼时父母就死了,那时穷得都饿肚子了,哪有陪葬品呀,后来朱重八当了皇上,大修陵寝,定是不敢惊动地下父母,只是修了地上部分,您看这修的跟皇宫似的”张献忠瞪着眼睛骂道:“ma的,不早说,砍了”“饶命,饶命”杨泽拼命求饶。 看着杨泽血淋林的脑袋张献忠仍不解气,下令:“烧了,全烧了。” 献贼士兵拿着火把到处点火,皇陵立时火光冲天,享殿陵前的合抱大松柏就有三万余株,一齐顺风燃着,但见烈焰飞腾,烟雾弥天。 第40章筑城 罗泉镇 一大清早,赵胥北带着人察看地形,这些人都是从县城请来的泥瓦匠,他们都是世代工匠。在大明自开国伊始就按户籍划分,军户的后代只能世代当兵,匠户的子孙世代都是工匠。这些县城请来的泥瓦匠的手艺都是世代相传,盖房筑城干了几辈子了,很快就勘探完毕。 领头的张姓老泥匠说道:“罗泉四周都是小丘,三面山川阻隔,小路难行,只有南门外地势平坦,要是将南门移到前面山口处,只需在两山之间修一道城墙就可护住镇子,这样城墙变短,修建的耗费也就低了。”看得出来老泥匠很实在,赵胥北指着一里外的山头说道:“那里还要建个火墩,一旦敌袭可以燃烟报警。” “建火墩倒是不难,只是往山上运石料怕是要耗费很多人力”张老说道。 赵胥北挥挥手说道:“这个不用担心,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盐井产量稳步提高,刘麻子也走了几趟广元的盐道,获利匪浅,这几日有几百两银子的进帐,赵胥北也有了筑城的底气。 扩出来的空地比较平坦,赵胥北准备将来修一个大大的市场,罗泉镇因盐而兴,太平年间,商贾如流,人流交织,商贸兴旺,只是现在四处战乱,商旅断了,镇子也就日渐衰败了。赵胥北计划将来扫除周边土匪,重振商事,现在财力有限,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的办,市场的事只能等以后再修。 紧邻镇子北面有一块儿平缓的坡地,这里将要兴建一座军营,沿着缓坡修建几排营房,再平出一块空地作为校场。将来所有乡兵都转移到这里来。随着乡兵人数增多,住在原来的赵府就显得有点拥挤。营房外要修围墙,角楼,闲杂人等,严禁入内。 时近中午,另一路勘察的队伍回来。“爹,绕过西边的小山有个谷地,那里的土可以用。”一个工匠打扮的女子说道,此女年纪在十七八左右,身形消瘦挺拔,体态轻盈,肌肤如玉,美目流盼,透着淳朴干练,面容娇嫩,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可惜一双天足。张老汉介绍道:“这是小女,名叫张晓建,自幼跟随老朽东奔西走,混口饭吃,让老爷见笑了。”这个时代女子以缠足小脚为美,天足之女就是面容再好也是很难嫁人的,但是贫苦人家女子,同样需要为了生计干活,缠了足还怎么干活。在乡下,农妇同样要像男人一样下地。 来自后世的赵胥北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莞尔一笑好奇的问道:“夯土筑城,这土还有啥讲究?” 张晓建答道:“回老爷话,筑城之土需要粘性,沙土当然不行,一场雨水就塌了,需用粘性强的黄土,过筛筛洗,再用碾子碾细才可使用。夯土时要一层层的夯实,每层四五寸左右,墙面不能直夯,要上窄下宽,我们行话叫,“侧脚””。“真是隔行如隔山”赵胥北感叹。 “其实最结实的还是砖墙。”张晓建继续说道:“听说南京城墙全部由城砖和碎石筑城,砖石之间用糯米和鸡蛋粘合,雄伟结实,可历千年不倒,真想亲眼看看。” 赵胥北没接这话茬,又问道:“土不用蒸吗?”他记得后世网上常见蒸土法。张晓建莞尔一笑说道:“那说的定是三合土,将黄土,石灰,砂子混合,石灰遇水会产生大量蒸汽,外行误以为蒸土。” 赵胥北猛然想起,后世川东一带有很多水泥厂,他还参观过一个早就关停的老厂,这一带定有石灰,他问道:“附近没有石灰吗,为何不用三合土?”张晓建回道:“石灰倒是有,只是三合土还需要用到糯米水。”赵胥北一听就明白了,现在这年头,活人都吃不饱饭,饿殍遍野的,谁会舍得用糯米呀,赵胥北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用三合土,糯米需要多少,找吴成要” 赵胥北一声令下,全镇百姓齐出动,挑土,运石,搬木料,不止是青壮男人,壮妇,大点的孩子也齐上阵,大冷天,干劲十足,热火朝天,争分夺秒,争取在春耕前完工。 凤阳府 凤阳皇陵大火几里外都可见,已经烧了三天三夜,张献忠没挖到财宝,整日饮酒作乐,想想就可气,费时费力还没挖到宝贝,他一刀砍了那个太监杨泽也不解气,还有那个李自成也是可气,他当他是什么人了,一个放牛娃也敢管到老子头上了,张献忠越想越生气,那日李自成竟敢砍了自己抓来奏乐的小太监,真是欺人太甚,早晚一天找他算账。 高迎祥坐在官帽椅上也在生闷气,回想在荥阳时被众兄弟推举为闯王,多么的意气风发,刚攻下个大城,张献忠就露了原型,屡次派人请都不来,目无军纪。 李自成说道:“闯王,那个张献忠贪财忘义,难成大业,不可理喻。”高迎祥静静听着没有作声。 顾君恩说道:“凤阳一带无险可守,又是中都重地,皇陵所在,朝廷一定会派重兵前来,到时四面逼来,坐守此地只能等死。不如我们先走,趁官兵向凤阳逼来之时,我们出其不意,向怀远、蒙城、涡阳一带西取归德。待他们赶到了归德,我们又向河北杀去,叫他千里跋涉,道疲无功。” “先生此计甚妙,来人,叫献忠兄弟过来商量一下。”高迎祥点头说道。 “慢着!”李自成叫住传令兵,说:“还商量个屁,咱们走咱自己的,他不听良言相劝,那就不告诉他,让他独自留在这挡官军吧。” “好!”李自成系的众将领,郝摇旗等纷纷叫好。李自成接着说道:“闯王,无毒不丈夫,难道还让众兄弟为那张献忠断后不成。” 高迎祥手一拍下定决心说道:“就这么定了,他既然不听话,就让他自生自灭吧”于是决意不通知张献忠,传下密令,叫李双喜,周凤梧为前锋,秘密出发,只留少数人在空营虚张声势。随后老营先走,偃旗息鼓向怀远一带开拔。 蒙古草原 自娜木钟处得知额哲下落,多尔衮怕夜长梦多,若是他架不住几个老臣劝说往漠北逃遁,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于是和萨哈廉率五千骑轻装前进,每人三马,昼夜奔驰不停,轮流换马疾驰,一天行军高达二百余里。终于在五日后黄昏赶到了托里图,正巧当日大雾,托里图一带小湖泊众多,常年有雾,今日雾出奇的大,五步内难以视人。多尔衮下令抓紧休息,只能吃肉干和干粮,不准点火,派出的哨骑回报,对面蒙古人还浑然不知。 第二日清晨,草原的太阳照常升起,驱散连日来的雾气。薄薄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人影,一个蒙古士兵大叫:“鬼呀,有鬼呀”一声惊叫,各个帐内蒙古人都是跑出来,“是金兵,女真人来了。”一片哗然。 “这可如何是好!” 额哲慌了神,慌忙问左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蒙古铁骑当年横扫天下。” 特木尔力主出战。 “不可,不可,万万不行。”老臣白音劝阻说道:“大汗,我察哈尔部如今只剩这两千余户了,可战之兵不足一千五百人,金国那方来的不下五千人,还尽是八旗精锐,大汗,不可再战了。” 老臣脱脱罗指着白音鼻子说:“胡说,白音你个懦夫,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蒙古勇士天下无敌。” 白音不服气反驳道:“先可汗拥兵四十万众,你看看现在还剩下多少,不说近在眼前的五六千精骑,那大金国内至少还有精兵二十万以上,就凭我们现在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人也想灭金,我看是痴人说梦,草原上一向是以强者为尊,归顺大金也不是不可。” “我先杀了你这个背主求荣的家伙。”特木尔盛怒,幸亏众人死命相拦。 脱脱罗又说道:“大汗,为今之计只有远走大漠了,到漠北去,联合喀尔喀三部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白音反唇相讥:“走,怎么走,金兵追来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那皇太极对玉玺是势在必得,必将穷追不舍。” 额哲抚摸着玉玺,初登汗位之时,曾想像祖先一样有一番大作为,若是逃到漠北,多半是寄人篱下,可要是不战而降,又心有不甘,他想了一阵说,:“先父临终遗言,与金国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就是报仇雪恨之时” “大汗…”白音刚要劝说,就被额哲制止,他高举起苏鲁锭喊道:“长生天保佑,报仇!” 脱脱罗,特木尔等主战派欢喜异常跟着一块喊:“报仇!”周围的蒙古勇士也是跟着一起喊:“报仇!报仇!” 第41章拐 资县主街拐角处,赵胥北,吴成,郑远三人正在密议。“真要如此,少爷,您读书人的斯文可就扫地了。”吴成说道。 赵胥北拍了拍他肩无奈的说:“人才短缺,只能出此下策了。” 如今罗泉镇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需要越来越多的读书识字之人,虽然已经开始教习乡丁识字,但这不是朝夕就可速成的。 “都摸准了吗?”赵胥北问道。 “没问题,我都盯了三天了,每日都是如此。”郑远回答道,“这阵子,顾麒麟每日在县学下学后,都要先到春花院坐上一刻钟,然后再回府。学政李大人下学后在县学耽搁片刻后就直接回家。路线我已经走了几遍,万无一失。” “好,照计划行事。”赵胥北说完整了整衣服,三人各自散去。 “顾学弟,顾学弟,一向可好,相请不如偶遇。”赵胥北一直在胡同口盯着,见顾麒麟从春花院后门口出来,赶紧小跑几步并大声喊叫,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顾麒麟连忙摆手说道:“赵兄好,幸会幸会,小弟还有事,改日再请赵兄喝茶”左右看看没有熟人就要离开。 赵胥北哪里肯放他走,拉住他袖子说道:“顾兄留步,留步,我很久没去县学,功课都落下了,还请顾兄指教一二。” “改日,改日”顾麒麟急着要走。两人一人要走,一人要留,就这样纠缠起来。 恰在此时,胡同口跑来两人。一人在前跑,一人在后面追。郑远在县学门口守着,见学正李大人出来,一路尾随,李大人买了一袋米提着,郑远看准时机跑上前去,抢了就跑,“站住。”李大人边追边喊,气喘吁吁,郑远时不时回头看,还不能跑得太快,跑跑停停,把学正李大人引到赵胥北处,扔下米袋子,跑远。 “见过老师!”赵胥北和顾麒麟同时行礼。大明各县皆设有县学,经过童试方可入学,称为“进学”。朝廷设学正一人负责管理,秩正九品,掌执行学规,考校训导,年终课业考核。资县学正李雄白李大人属于传统文人,讲话慢条斯理,不急不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士子进县学读书称为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秀才经过岁考和科考两试成绩优秀者称为廪生,顾麒麟就是廪生,小小年纪,学业有成,前程不可限量。 学正李雄白还礼,见到赵胥北说道:“你多日没来县学了,功课是否落下,你和麒麟明年就要参加府试了。”明代没有关于生员必须每日到县学上学的硬性规定,只需定期接受本地方教官(即教授、学政、教谕、训导等)及学政的监督考核,考核经常不过的话可能会被剥夺参加岁考和科考的权利。 虽说不用天天上学,但是科举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县学集中了一县文人之精华,又有科举前辈传授经验,还可与学正,训喻交流八股文经验,凡有志于科场的生员皆是每日必到,不浪费每一次机会,顾麒麟就是如此。以前的赵胥北也是县学的乖学生,读书做学问,只是在被穿越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学堂了。 赵胥北规规矩矩地回老师话:“近日家中诸事烦恼耽搁了,但学生每日坚持读书,丝毫不敢懈怠。” 吴成躲在门里看见正主到了,小声说:“该你上场了。”一个涂脂抹粉的妖艳女子应了一声,夸张地扭着细腰,从春花院后门走出,一手搭在顾麒麟的肩上,娇滴滴地说:“顾相公您可还没给钱呢,怎么就急着走呢。” 顾麒麟慌忙把她的手扒拉开说道:“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那女子摸了摸他脸,还抛了个媚眼说道:“呦,您可不能提了裤子就不认人呀,快活时您可是喊奴家小心肝的”说着还捂捂嘴羞怯的低头揪着衣角。 “斯文扫地。”学正李雄白一甩袖子,气乎乎的走了。“老师,老师,我根本不认识她”顾麒麟赶紧追出去。 这时吴成转出来,给那妖艳女子一两银子说:“这是一半,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谢大爷赏,记得来找奴家”答谢完还往吴成身上蹭了蹭。 赵胥北挥了挥手让她走了,说道:“走,还得点把火。” 两人转身向顾府走去。 顾府门口,赵胥北没有马上进去,时间得拿捏准。郑远气喘吁吁的跑来说:“他快到了”。郑远一直跟着顾麒麟,见他向学正李大人解释无效后,垂头丧气的往家走时,赶紧抄小路跑来报告 赵胥北轻扣门环,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开门,见是赵胥北,迎进府内,并禀报顾老爷。同为县学同窗,顾府来过几次。 “来,贤侄,坐,犬子尚未归家,先喝杯茶”顾老爷热情的招呼赵胥北,对这个年轻人很是喜爱,顾氏自迁居资县以来,三代都没出过举人了,全家族的希望都寄托在顾麒麟一人身上,对其是严加管教。 赵胥北谢过顾老爷,款款说道:“听说顾学弟眠花宿柳被学正大人撞了个正着,特过来想与麒麟商量个对策。” “什么,这个逆子,竟有此事。”顾老爷一听火冒三丈,正在此时管家禀报”少爷回来了” “叫他滚过来.”顾老爷气哼哼的说。 顾麒麟低着头,感觉气氛不对,跪下磕头行请安礼。 “逆子,今日春花院是怎么回事。”顾老爷怒气冲冲的问道。顾麒麟心中一惊,抬头看见赵胥北,心想准是这个祸害告了密,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孩儿冤枉呀,孩儿根本不认识那个女子。” 赵胥北此时装作憨厚地说道;“回世叔的话,顾学弟所说确是实言,我可以作证,往日在春花院门口我也碰上过几次,顾学弟曾言他眼里只有那个花魁,想必这种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其眼。” “你,你,胡说八道”顾麒麟现在明白发生的一切的事,定是赵胥北在背后捣鬼,可是思来想去两人并无冤仇,他今日为何如此。 “说,你去过几次?”顾父现在已经是盛怒了。 顾麒麟赶紧磕头说道:“孩儿并没有做过苟且之事,儿只是仰慕柳三变之词的华丽,才出入春花院,想学其词风,只此而已。” “你,你,你糊涂呀,你这是自毁前程呀。”顾老爷气得要命。 官员嫖娼,在唐、宋、元三朝,都不算多大事情,但在本朝,是要丢官的,并且还是永不录用的。太祖朱元璋总结前朝灭亡经验,劝导官员不要为“声色货利”所惑、所累。他在《大明诰》中写到,破武昌,灭了陈友谅,将其妾带回,送入后宫。“朕忽然自疑,于斯之为,果色乎?豪乎?智者监之。朕为保身惜命,去声色货利而不为。盖为慕声色货利者数数,朝兴暮败。” 太祖革除官妓,而且规定官吏嫖娼,罪下杀人一等,虽然遇到大赦,也终生不得复用。无论进士,举人,还是生员嫖娼,一律革除功名,轻则充军,重则杖毙。明前中期以严刑峻法治理嫖娼,一时竟也“风清弊绝”,到了万历后,奢靡之风再起,声色犬马,官员狎妓之风司空见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老爷,门口有一妇人,大吵大闹,说是,说是,少爷欠了嫖资未给。”管家小心翼翼的报告。 此时,吴成雇来的那女子正坐在门口大哭大闹:“老天爷呀,没法活了,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不得不作贱自己,干着这下贱的活就为了口饭吃,可那顾公子占了奴家的身子还不给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给她点银子让她赶紧滚”顾老爷的怒火越来越大。 管家给了那女子银子后说:“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散了。”转过拐角,躲在暗处的吴成又给了那女人一两银子说:“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府外事情平息后,顾老爷对着堂下跪着的顾麒麟说道:“逆子,都是你惹得好事,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呀。来人,家法伺候。” “爹,我真的只是填词作赋呀,真没有干过那事呀!”顾麒麟辩解道。 顾老爷正在气头上,他不解释还好,越是辩解越是拱火。“你,你,反了,反了。”顾老爷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赵胥北早就悄悄地溜到顾麒麟身边,见堂上小斯正在犹豫是不是依令去取家法之时,拉起顾麒麟就往府外跑。众人皆是愣神,什么情况这是,麒麟脑中也是空白,跟着跑出好远,才气喘吁吁地回过神来,双手掐住赵胥北脖子使劲摇晃嚎叫:“你为什么害我,害我。” 吴成见其似乎发疯了,照着后脑将他拍晕,放在驴车上。赵胥北咳嗽了几声,嘀咕道:“手劲还挺大,走,回家。”郑远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花,“驾!” 第42章震惊 北京 中都告陷,祖坟被挖,举朝震惊。崇祯皇帝闻讯哀痛万分,换白衣罢朝,哭告太庙,连下罪己诏,“万世根本之地,一旦竟为骷髅之场,良可痛也,良可恨也。”兵部尚书张凤翼更是惊怖欲仆。 满朝文武皆是素服,廷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时辰,崇祯帝垂头丧气,情绪已经降到最低点,满朝文武还在互相推诿责任,兵部怨户部粮草不济,户部责难兵部战守之策有误。 大学士温体仁与淮阳巡按吴振缨是儿女亲家,凤阳巡抚杨一鹏是大学士王应熊的老师,因此内阁本想将此事压下,待官兵克复了凤阳再议,到时皇上怒气稍平,也好给二人拟个免死的罪名,不料圣上今日就要廷议。 温体仁奏道:“那淮安凤阳相去数百里之遥,平日未奉移镇之旨,巡抚是不能擅离职守的,自成兵至之时,巡抚杨一鹏得讯即刻领兵往救,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杨一鹏虽罪责难逃,但情有可缘。” 崇祯帝一听顿时恼怒,朕都下了罪己诏,承担了最大责任,可做臣子的却没有一个人敢担当的。 廷议很久也没有议出个结论,最后恭请圣裁。崇祯下旨切责大学土温体仁、王应熊,立敕锦衣卫,将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拿解来京,杨一鹏失陷中都,惊扰皇陵,判斩立决,吴振缨遣戍,守陵太监杨泽虽死亦判鞭尸。 “中都失陷,贼寇猖獗,列位臣工,可有良策。”崇祯帝缓缓的问道。自十六岁登基始,他励精图治,勤于朝政,一心想中兴大明,可是近年来内乱不断,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祸乱陕甘中原数省。外又有后金肆虐。朝堂之上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朝廷重臣,国之柱石们又是盘根错节,贪腐横行。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二十多岁的崇祯帝完全没有青年人的激情,到似四五十岁的人一般,暮气沉沉。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议来议去,无非是严旨剿贼的陈词老调。最后廷议决定以谕令发出,“谕中外刷国耻,尽心杀贼。”调洪承畴统陕西兵出关,会同中原各省官兵合七万余,四面合围。同时调山东巡抚朱大典为漕运总督兼淮阳巡抚。管辖卢、凤、淮、扬四郡,即日移镇凤阳,防护陵寝。发京,省,帑金一百多万两充作军饷,同时限定六个月内剿贼。 草原托里图 特木尔冲锋在前,发誓要重现蒙古荣光。察哈尔部只余两千余户,此战是生死之战,全部男丁皆上马。一千轻骑兵冲在最前,使用角弓,大多穿皮甲。接着是三千老弱,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四五岁时就开始骑马射箭,部落中男丁无论老幼都居中冲锋。军阵最后是五百重骑兵,皆有铠甲,使用马刀,投枪,是汗王的亲卫队,也是察哈尔最后的精锐。 多尔衮面对蒙古人的冲锋镇定自若,女真人与蒙古人从老辈算起征战了几百年了,当年成吉思汗麾下的铁骑踏平了大金国。如今风水轮流转,属于蒙古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八旗铁骑纵横的天下。多尔衮冷哼一声:“几百年了,蒙古人还是这老战术,不知变通,难怪他们要没落了,传令各旗未得令不得乱动,紧守两翼。” 马蹄声轰轰震响,骑兵冲锋声势浩大,大地都在颤抖,蒙古人怪异的吼叫,胆小一点的敌人,被这阵势早就吓倒了。冲入百步之内,一声鸣笛响起,蒙古人纷纷挽弓控箭,“嗖,嗖,嗖”四千多支箭从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射向后金大阵。 “避箭”不等萨哈廉下令,八旗兵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早就下马竖起大盾。“铛,铛”蒙古人的轻箭很难穿透木盾。又是一轮箭雨落下,只有几个倒霉鬼中箭,后金兵普遍穿镶铁棉甲,大多没有伤到要害。只有两人被射中脖子,显然没救了。 蒙古人并不靠近后金军阵正面,而是顺着两翼侧面,奔袭而过。这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曼古歹战术。两军交战时,冲在最前面的轻骑兵抛射,造成敌人混乱,并不与对方步兵短兵相接,或是直接冲阵,而是转向敌阵侧翼,从两翼及后方各个方向射箭,扰乱对方军心。第一波刚过,第二波又到,同样如此,源源不断,攻击不停,没有几个军阵能够扛过四波的。如果敌人还是不乱,就佯装惊恐后撤,边退边转身射箭,没有统一指挥,各人胡乱射箭,慌乱逃走,勾引敌人追击,只有最精明和控制力极强的敌军才能抑制住追击的冲动,不去追击佯装溃败的蒙古人。一旦敌人骑兵追击,拉开距离,蒙古轻骑兵立刻调转,从两翼包抄,一直等候在阵后的重骑兵正面冲击,使用用战斧,长矛,此时追击中的敌军,阵型不稳,难以抵挡,又被蒙古轻骑兵穿插包围,各个击破。这个战术过程可能持续一个时辰,也可能持续数天,甚至数个月。 当年蒙古西征,速不台集中七万人抵达匈牙利布达和佩斯城下,匈牙利国王贝拉则集中了他的十万大军。蒙古人没有强攻城池,而是浅尝辄止即向东撤退,他们慌乱撤退,败得就跟真的一样。匈牙利人断定速不台是被他们的兵力优势吓住了,于是纷纷要求追击。他们急着瓜分战利品,贝拉出动了全部十万军队追击缓慢撤退中的速不台。速不台往东连续撤退六天,东撤三百五十余里到达沙约河畔的莫希荒原。然后蒙古人分出四万人正面回击,三万人利用黑夜从上游结筏潜渡以迂回到匈牙利人的后方,混乱中匈牙利人崩溃了,蒙古轻骑兵要比笨重的欧洲骑士跑得快得多,灵活的多,他们从后方两侧包抄追击,用弓箭将无奈的匈牙利骑士击落马下。结果是至少有七万匈牙利人死在战场和西逃的路上,而蒙古人的损失不过一万左右。 多尔衮不是盲目自大的欧洲领主,自努尔哈赤始,几十年的蒙金战争中,蒙古人的战术已经被摸透了。第二波蒙古骑兵射完箭佯装败退回逃。多尔衮下令大阵缓慢推进,保持阵型,不可乱动。特木尔见后金军阵不乱,只得命令蒙骑重新集结,对后金左翼冲击,冲到百步放箭,七八十步时一个华丽的转身奔回,一波退去,一波复来。这些蒙古人从小骑在马上,马术娴熟,做出各种动作,惊险华丽好看。后金大阵就是一招,举盾挡箭,呆板但是有效,蒙古人声势大,取得的战果却小的可怜。 “看来得冲得更近些。”特木尔心想,破盾阵最好用投枪,大锤,可是冲得那么近是蒙古人最不愿意的战法。蒙古铁骑横行天下,靠得就是高速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很少打硬碰硬的恶战。背后就是老营,是汗国最后的希望,特木尔不得不选择决死冲阵了。 额哲也知道这场战斗的重要性,一旦落败成了阶下囚就再也没有重振蒙古的希望了。额哲抬出两箱财宝,金银首饰,玛瑙玉石,琳琅满目,满满的,耀人眼目。特木尔来回来回跑动大声鼓劲:“汗王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破阵者重赏,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长生天保佑,为了老汗王报仇,杀贼,冲呀!” 特木尔冲在最前面,跟着冲阵的蒙古人也是疯狂了,大家都知道这可能是草原勇士最后的荣光了。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放箭!”直到冲进五十步,蒙古轻骑才松开弓弦。同时,后金大阵也射出了重箭,八旗兵普遍使用的是类似后世的反曲复合弓,它们都是用木头或竹芯做的,两侧是硬质弓稍,手柄部分加厚,内有额外的木材或骨质材料增加硬度。动物角被牢牢地粘在了弓腹部,而动物的筋腱则被粘在弓背。当弓臂弯曲时,内部的角被压缩,而外部的肌腱则被拉伸,这样就形成了潜在的动能。这两种材料都比木头更有韧性,因此女真人的弓无论射程还是力量都超过了蒙古弓。 后**换算后世单位普遍在70至80磅,百步可以穿破皮甲,七十步用重箭可以穿破锁子甲,五十步用重箭可以破板甲。多尔衮忍到五十步才下令放箭,就是为了把敌人放的更近,提高射击精度,造成更大的杀伤,一次就给蒙古人留下深痛的血教训。双方大阵,箭矢横飞,蒙古人射出的是轻箭,胜在射速快,短短几十步已经射了三轮,金军盾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羽,箭矢太多太密,很多防护不严的士兵纷纷中箭,距离近,轻箭也可以破开镶铁棉甲,三波箭雨造成八旗兵六十多人的伤亡。 奔驰而过的蒙古轻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骑在马上,好大一个目标,没有盾牌掩护,身上只有一身皮甲,根本挡不住女真人的重箭。特木尔肩膀中箭,箭矢力度大,穿透棉甲,又穿肉透出,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看同伴纷纷落马,疼痛加上心伤让这个勇士眼中含泪。 苏赫巴兽汉语意为猛虎,十七岁随老汗王征战,大小战阵数百场,前后负伤十多次.“死”苏赫巴兽看准一个八旗兵,箭从两面盾牌的缝隙间穿过,精准的射中其面门,那兵向后仰倒,显然活不成了。马上射箭不容易,战马奔驰,上下颠簸,骑士要选择马蹄腾空的短暂瞬间,瞄准射箭,难度很高。只有像苏赫巴兽这样的百战老兵才能骑射,绝大部分轻骑都是抛射,不求精准,只求大面积覆盖杀敌。苏赫巴兽又抽出一箭,搭在弓上,瞄着一个穿黄甲的金兵,“朴”苏赫巴兽突然感到身体震动了一下,拉弓胳膊的力量全失,无奈的松开弓弦,低头一看胸口一支羽箭,他抓不住缰绳,滑落马下,心想:“老汗王,臣随您去了。”随后脑袋被后面冲来的战马马蹄踏碎。 布日固德只有十五岁,三岁时就被母亲放在马背上,六岁父亲给了一把小弓,布日固德就是“雄鹰”的意思,父母希望自己像先辈一样翱翔在草原的天空上,这是第二次上战场。后金军射的箭果然名不虚传,又准又狠,好几个小伙伴都中箭落马了。布日固德灵巧的闪过射向面门的一箭,三棱箭头在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阿爸!”他看到父亲左眼被射中,直接穿透头颅,箭尖滴着血。战马拌在地上的死尸上,将布日固德甩了出去,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他机灵地顺势一滚,爬起来想跑到父亲身旁,战场上万马奔腾,几次都没有成功,特木尔正巧赶到,一把把他拉上自己马背,向右翼奔去。特木尔回头望去,勇士们伤亡太大了,粗粗估计,已经有四五百勇士阵亡了,这对察哈尔部来说可谓是伤筋动骨了。 轻骑兵冲锋过后紧接着就是重骑兵,蒙古人的传统战术,轻骑兵骚扰敌阵,待敌慌乱之时,重骑兵直接冲阵,不死不休,破阵后,轻骑兵卷土重来,利用高机动性将敌人分割包围。五百重骑兵冲锋,轰隆隆的作响,蒙古汗国衰落了,当年成吉思汗时代的重骑兵,配置全身铠甲,还是厚实的板甲,铁盔,铁臂,连马匹都是全身包甲,如今这五百重骑兵,只是前胸后背配了片甲,用麻绳紧紧束缚在一起,只是比轻骑兵的皮甲稍好一点罢了。 “长生天保佑重甲骑兵的兄弟们能冲开敌阵”特木尔心中默默祈祷。 第43章最后一战 罗泉镇: “这是哪?”顾麒麟悠悠醒转,看见赵胥北似笑非笑的嘴脸,想起了昨日之事。“你可害死我了!”顾猛然坐起抓住赵胥北领子使劲摇晃,咬牙切齿,一用力,后脑勺生疼,摸了摸后脑,无奈地又躺下。 赵胥北在他眼前晃晃了手,说:“没傻吧!”那日拍晕了顾麒麟用力过大,他足足昏睡了一夜,一直担心着。 顾麒麟把赵胥北扒拉一边说道:“没傻,我是完了,心灰意冷,咱两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为何害我。” 赵胥北说道:“你还倒一耙,不识好人心,你仔细想想,要不是我拉着你跑了,你早就被家法打死了。” “胡说,我爹还能真打我不成,等他气消了,不就过去了。”顾麒麟不服的反驳道。 “过不去了,那女子又去了县学大闹,现在满城都是风言风语,学正大人已经革除了你的功名,顾老爷发出狠话,将你逐出家门。”赵胥北一脸坏笑的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顾麒麟是真急眼了,三岁开蒙,苦读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断了科举之路,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了。 赵胥北倒了杯茶说道“顾学弟,你难道还真想考状元不成,全川拔录举人不过六七十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算你中了举人,三年后春闱,江浙才子济济,咱川府又有多少人能上榜呢,再说了,就算你侥幸中了进士,那也是从七品县令干起,也许你一辈子也就蹉跎在此了。” 顾麒麟冷哼一声说道:“什么叫侥幸,我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学贯五车。” 赵胥北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别吹了,咱两同窗这么多年,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能中举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再说了,现在天下大乱,到处是乱民溃兵土匪,你能活着走到府城赶考吗,也就我好心收留你,你现在是有家不能回,踏实的跟着我,将来未必没有光宗耀祖的一天。” “吹吧,就你,花钱买了个里长,能有多大出息?”顾麒麟不服气的说。 “咋的,嫌我这庙小呀,起来,起来,带你看看。”赵胥北说着生拉硬拽的把顾麒麟从床上拉起来。 现在的罗泉镇就是个大工地,人们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挑土,搬石,砌墙,热热闹闹,加了石灰的粘土冒着腾腾热气。新军营也开始建设,每天都有人围观。老管家又招募了十几户灶户,赵家的盐井也逐渐开始复兴起来,产盐量稳步提高,达到鼎盛时的五六成了。 自打赵胥北当上里长后,镇民虽然生活依然贫困,但是众人眼里看到了希望,特别是抗击土匪后,镇民的信心更强了,这个时代还能图什么,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吃饱饭,仅此而已,顾麒麟看到罗泉百姓昂扬的精气神确实要胜过县城了,没想到这个赵兄倒有些牧民之才,之前是小瞧他了。 两人漫步到校场,此时正有两队兵训练。自打建城工程开始后,乡兵都是青壮,自然是干活的主力。现在赵胥北的几队兵是轮流干活和训练。见赵胥北步入校场,总训官刘赣喝令肃立,场中队员个个站得笔直,纹丝未动。顾麒麟虽说不懂军事,但看这精气神却是远非县里那些慵懒衙役可比的,大明那些只会欺负百姓的兵痞更是不能比的。 顾麒麟不知赵胥北想干什么,凭借这些好兵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赵胥北宣布:“都来见过顾先生,以后就由顾先生教你们读书识字。” “顾先生好”众队兵高声问好。声音响亮,顾麒麟吓了一跳,慌忙说道:“你让我干啥,教书?教他们?说疯话呢吧?再说谁答应你了?” 赵胥北说道:“罗泉镇的乡兵每个人都要读书识字,将来都要有秀才水平,你是军师,赛诸葛。” 顾麒麟说:“少忽悠我了,怎么着,我也是读书人,岂能与这些丘八为伍,辱没了斯文。” 赵胥北小声嘀咕,:“你都被革除功名了,如今是布衣!” 顾麒麟被戳到痛处,指着赵胥北“你!你!”半天说不出话,他目光一转,指随眼转说道:“那是谁?” 赵胥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回到:“那是医护队的王小姐。” 顾麒麟半张着口,心驰神往,失了魂似的,“美,真美!” 赵胥北看他样子就跟丢了魂似的,趁机问道:“留下不? ”顾麒麟看也不看赵胥北一眼说道:“留,留,打死也不走了。” 凤阳府: 闯王高迎祥率主力秘密拔营,两日后,大队人马皆已走净。等到张献忠发觉已是三日后,闯军大营空空如野,只留下一些穿着衣服的稻草人,和一些空帐篷。看着这些,张献忠恨恨地说:“背信弃义,实在太可恨,来人,备马,追!” “父亲请息怒,孩儿以为大可不必去追,追上又能如何,还不是仰人鼻息吗,他们走了更好,咱们可以自己称王。”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长的眉清目秀,不知底细的还以为是翩翩小书生。实际上此人骁勇善战,十岁时既在陕北加入义军,作战勇敢,被张献忠看中,收为养子,改姓张,原名李定国。 其余各将一听连声称“好”,张献忠犹豫了一下,思量着要不要和闯王分道扬镳,一旦自己扯旗单干,那就是撕破脸了。 “父亲,当断则断,大丈夫当执牛耳,我等浴血奋战怎可为他人做嫁衣”李定国说道,各将也是纷纷附和。 “ma的,是他先不仁,别怪我不义,他闯王算什么,老子要当就当皇帝!你们都是我的开国功臣,到时封王封侯。”张献忠仰天长啸。随后张献忠部在旗帜上打出“古元真龙皇帝”的称号,正式脱离闯王,自立门户。 看完手里的哨报,洪承畴狠狠地一摔,流寇越来越猖獗了,不到侵扰皇陵,还敢僭越改元,可恨,该杀。他传檄各路明军,加紧进军,合围凤阳。 草原: 蹄声隆隆,大地在颤抖,五百重骑兵杀气腾腾地全速向金兵大阵冲去,在冷兵器时代,人马合重过千斤的重骑兵绝对是步兵的噩梦。强大的冲击力往往能破开敌人的军阵,可是蒙古人似乎忘了女真人同样是马上民族,多尔衮下令巴牙喇出击,从侧翼兜个圈包抄蒙古人侧后翼。 重骑兵冲锋不比轻骑,多尔衮不敢托大,下令进入百步后就发箭。后世对满清骑射有所误解,以为是骑马射箭,实际上关外女真人是靠打猎为生,更擅长步射,步射可以使用力度更强的弓,更重的箭,相反蒙古人在茫茫草原上奔驰,追逐猎物,马上射箭,颠簸不易发力,多使用轻弓轻箭。 女真人将战马排在阵前,将缰绳钉在土里,马马相连,组成半弧形的屏障,然后是手持大盾的盾阵护住后面的弓箭手。蒙古重骑兵转瞬即到,进入百步后,中军大旗挥舞,各号手吹响牛角号。女真弓手松开拇指,沉重的箭矢破空而出。 金军重箭,六十步可破锁子甲,虽号称重骑兵,可是蒙古人没落了,五百重骑只有不足百人拥有厚实的板甲,其余大部只是身着片甲,更有甚者,只是穿着一层皮甲。 两千余支重箭铺天盖地袭来,哈森就见天空如同暴雨一般,黑压压地,一支重箭在瞳孔里逐渐放大,他本能的向后闪身躲过一箭,接着另一支穿透皮甲,正中左胸,哈森感到呼吸困难,不甘心的跌落马下。 进入五十步时,金军又射出一波箭雨,蒙古重骑先后有百人坠马,进入三十步左右,他们纷纷投出投枪。马上所用的投枪类似步兵用的标枪,也是长木杆头上套着铁制的矛头,只是长度短一些,重量轻了一些。 人借马势,战马全速冲锋可以达到三四十迈,投枪借着速度加上自身重量可以破开木盾。几十杆投枪飞到,有十几面金兵木盾被击碎,飞扬的木屑扎伤附近的弓箭手,有十几根投枪破开木盾后又命中盾手,被粗重的投枪击中非死即伤。 金兵瞬间伤亡三十多人,骑兵冲锋靠的是速度优势,冲入阵中的蒙古人人数太少,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终究未能破开敌阵,两翼包抄的轻骑未能及时赶到,留在原地就是一个个的活靶子,又有几十人中箭。蒙骑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在金兵合围前,果断的掉头后撤,向己方奔回。 金兵从侧翼包抄的巴牙喇已经盯上了这个到嘴的猎物,这些人都是牛录里百里挑一的勇士,各个弓马娴熟,他们控马从蒙古军后退路线的侧翼狠狠地冲了过去。 第44章降 从天空望去,巴牙喇骑阵就像一个硕大的箭头。此次出战的巴牙喇有六百骑,四百骑排成锋矢阵,冲在最前面,黄色盔甲镶着红边,五十步外跟着二百骑,排成横阵,高举镶白旗旗纛。冲锋次序上多尔衮存了点私心,将豪格的正蓝旗巴牙喇排在最危险的最前面,而将自己所领的镶白旗精锐排在第二拨骑阵来捡便宜。 本来在老奴时代,努尔哈赤自领正黄,镶黄两旗,皇太极只是领正白旗一旗,努尔哈赤临终之时指定,阿济格是镶黄旗旗主,多铎领正黄旗,将最精锐的大汗亲军给了多尔衮 ,本来已经把镶白旗旗主杜度调到镶红旗,打算让多尔衮领镶白旗,不曾想未等完成,努尔哈赤伤重不治逝世,皇太极继位,趁机夺取了镶白旗,加上原领的正白旗,这样皇太极便成为了两白旗旗主,但是多尔衮保住了自己的牛录并入镶黄旗。 女真人与中原汉人一样以黄色为尊,在皇太极称汗后,为了符合自己身份,就将自己所领的两白旗改为两黄旗,将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三个同母兄弟所领的两黄旗降为两白旗。这样阿济格就变成了镶白旗旗主,后因其获罪,改由多尔衮为镶白旗旗主,而阿济格仍然保有原来所领的牛录,实际上多尔衮只有半旗的力量。 镶黄旗巴牙喇牛录章京鳌拜冲在锋矢阵的箭头位置,他从马褡子里抽出飞斧,抡圆了膀臂掷出,其他各骑也同样掷出了飞刀,投枪,链锤等各种兵器。鳌拜掷出的飞斧准确的击中了一个蒙骑,沉重的斧头劈在其颈下一寸,皮甲根本无法抵挡,锋利的斧刃破开皮革,皮肉,嵌在骨头里,巨大的力量使锁骨折了,那骑虽当场未死,但剧烈疼痛使他抓不住缰绳,跌落马下。鳌拜又取出一杆投枪,在马蹄腾空瞬间瞄准一名蒙骑掷出,那骑虽然有铁甲保护,但投枪势大力沉,枪头直接透体而出,来不及喊疼就已是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蒙骑也射出了两波箭矢。后金最精锐的巴牙喇都身穿三层甲胄,最里面是镶铁棉甲,外套锁子甲,最外面还有厚厚的板甲,防护的严严实实。特木尔看见击中女真人的箭矢无法洞穿其三层重甲,有的直接被弹飞,有的射穿了外面的板甲后再也无力破开锁子甲。蒙骑的箭雨未造成金兵任何伤亡,特木尔急得直拍大腿。 鳌拜将横在马背上的巨大虎枪端平,这杆虎枪传自其亲叔叔费英东,费英东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为大金开国五大臣之一,鳌拜一直将这杆枪视为珍宝。虎枪曾是金国女真人狩猎的利器,粗大的枪杆前面套个铁制的套筒,套筒前端尖锐锋利,中起脊,内有多面血槽,底边两侧横系鹿角已防止刺入太深卡在骨头里,虎枪长两米半,枪头长达一尺有余,女真人早期持虎枪与猛虎搏斗,建国后王公大臣皆已猎虎为乐,后世故宫中藏有一杆乾隆皇帝猎虎所用的大虎枪。 近了,两个民族最精锐的骑兵撞在一起。“死!”鳌拜大喝一声,虎枪刺入一个蒙骑的没有骨头的柔软腹部,他熟练的侧身横向后拉,枪尖带出一截肠子,随后那骑兵肚里的肠子从划开的肚皮里哗啦啦的流了出来。“杀!”鳌拜又冲向另一个蒙骑,对准其咽喉猛刺,武艺超群的鳌拜精确的拿捏力度和方向,虎枪未碰到脖子的骨头,从脖侧划过,割断了脖子上的动脉,瞬间鲜血激射,那兵拼命用手按住也无法止血,随后被后面赶到的巴牙喇打落马下。 “不!”特木尔流出热泪,“不!”,就见蒙古重骑被切开成两个方阵,骑兵冲锋速度飞快,随后跟进的镶白旗巴牙喇横阵冲到,已经混乱的蒙古重骑毫无还手之力,前后几阵五百蒙古重骑已经伤亡过半,这可是部落里仅剩的最后的精锐了。 “不能再打了,汗王,不能再打了!”白音跪在额哲的马前苦苦哀求,主战派各大臣一言不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此时的额哲语无伦次,失魂落魄,初登汗位时,意气风发,雄心壮志,残酷的现实打击太沉重了。 “收兵”大胜之后,多尔衮没有下令一鼓作气追击,反而下令各部紧收阵型,缓缓推近。萨哈廉不解地说道:“十四叔,现在敌阵混乱,正好趁此机会杀过去,夺了玉玺。” “不可!”萨察?思琦打马上来说道:“不可鲁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逼得太急了,万一额哲来个玉石俱焚,毁了玉玺就前功尽弃了。再说,汗王曾嘱咐以收心为上,上兵伐谋,他们已经受到了教训,我看现在可以派人去谈判了。” “哈!哈!”多尔衮指着萨哈廉说道:“跟你姑姑学着点,我大金想要一统天下就得联合蒙古共同对付南面的明国。察哈尔汗一向是蒙古大汗正朔,如果连他们都归降了我大金,其他各部也会望风而降。” 萨哈廉连连称是,多尔衮接着说道:“派人前去喊话,我和南褚一块过去谈判。” “南褚,苏泰的同胞弟弟,额哲的亲舅舅” 萨哈廉吃惊的问。 “出征之前,我和十四哥就让达尔汉将察哈尔部各福晋的亲属罗列名单,发现苏泰的弟弟早在四年前就投靠了我们大金,料想此人必会有大用,就带上了他。” 萨察?思琦解释道,随后又拉住要出阵的多尔衮说道:“十四哥乃全军统帅,哪有主帅前往敌营劝降的道理,还是小妹走一趟吧。” “不可,姑姑金枝玉叶,有个闪失,我等可担待不起呀!还是我去吧!” 萨哈廉慌忙制止道。 萨察?思琦说道:“那苏泰是察哈尔汗额哲的生母,地位尊贵,论辈份这里除了十四哥,就属我了,再说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吧!” 多尔衮想了一会说道:“好吧!让苏纳海和你一起去,保护你周全。” 奔回营帐的蒙骑惊魂未定,伤亡太大了,众人皆是垂头丧气的,就见金军大阵有三骑缓缓而来,其中一骑加速奔来,马上一男子高声呼喊:“不要射箭,额哲,我是你亲舅舅南褚,不要射箭。” “舅舅,南褚舅舅” 额哲见来人身影熟悉,听声音确实是几年未见的舅舅无疑,像落水之人抓住稻草一样,高兴地下令道:“快让舅舅过来。” 南褚见到额哲下马相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能再打了!” “南褚,南褚,我弟弟在哪?” 太后苏泰大战时一直在帐篷里念经祈祷,闻讯出来,姐弟相见,都是喜极而泣。行过见礼之后。南褚说道:“姐姐,如今的大金国如日中天,莫说在这草原上,就是南方的大明也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大汗十分敬重先可汗,多次跟弟说,女真与蒙古世代联姻,早就是一家人了,自家人闹点矛盾是正常,终归有和好的一天。” 苏泰和额哲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听到南褚这样说就犹豫起来了。 “驾”望见那方几人婆婆妈妈的等的没趣,萨察?思琦自行骑马前行,挡着的蒙骑不自觉地左右让开一条通路。“姐姐,快来见过金国特使” 南褚拉着苏泰跪在马前。太后苏泰早就被金国的强大吓坏了,只是碍于太后的颜面,被南褚一拉就顺势跪了下来,又顺手向下拽了一下额哲,额哲楞了一下,也跪了下来说道:“见过上国特使”。 萨察?思琦慌忙翻身下马,扶起众人说道:“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 “快请上国使者进帐议事!” 南褚弯着腰说道。分宾主落座后,萨察?思琦说道:“早就听说苏泰太后是草原上第一美人,额哲王子更是英雄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泰和额哲谦虚一番,萨察?思琦接着说道:“我大金汗王对太后仰慕已久,望您可以移帐盛京,察哈尔部可以在义州放牧,封额哲为多罗贝勒。” 老臣鄂朵斯一听就怒了,见额哲毫无反应更是恼怒说道:“我汗王乃天潢贵胄,区区一个贝勒,简直岂有此理。” 萨察?思琦也不恼怒,喝了口酥油茶说道:“多罗贝勒是仅次于多罗郡王的第三等爵位,只有皇室贵族才能得封,我大汗意欲将皇室一女嫁与额哲,结为一家,大金一向以军功为尊,将来进封郡王,亲王也未必不可能,若是无功而封,恐遭物议,反而不美。” 额哲默默听着虽未表态心却有了动摇。 鄂朵斯看见太后与汗王似乎被说动赶紧说道:“一派胡言,我家汗王乃成吉思汗嫡传,你们女真的皇女算什么,当年给我们牧马的奴才而已,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夺我牛羊,占我草原,老汗王被迫远走青海,客死他乡,我蒙古与女真势不两立,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南褚怕思琦动怒坏了归降大事,大声呵斥道:“鄂朵斯,你个老不死的,你要死,不要拉着我们全族人垫背。” 萨察?思琦摆摆手制止南褚说道:“此言差矣,敢问诸位大都城在哪里?昔日成吉思汗,忽必烈,一统天下,后朱元璋兴兵北上,徐达火烧大都,改为北平,顺帝北逃,成祖朱棣迁都,改北平为北京,天子守国门,你们蒙古再也未能踏入中原,明国才是蒙古的世仇,我大金数次入关,替你们报仇,杀得明狗屁滚尿流,你们可倒好,恩怨不分,反而与我大金为敌,是何道理?” 鄂朵斯被驳斥地语塞,嘴张了张不知说什么好。“一派胡言乱语,你说的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先可汗壮志未酬身先死就在眼前,拿命来。”特木尔突然进帐暴起,抽剑就像萨察?思琦刺去,他意图刺杀特使,惹怒女真人,彻底断了汗王降金的路。苏纳海挡在萨察?思琦身前单手抓住剑身,稍侧身飞起一脚踢飞特木尔,握剑的手掌渗出血来。 “保护特使!”南褚大声呼叫护卫进帐。“放肆,特木尔你是想造反吗?” 额哲登基以来,屡受打击,早就没了雄心壮志,也就只能在这些忠臣面前找回点汗王的颜面了。 特木尔忙跪下磕头谢罪,“老臣受先可汗重托,辅佐大王重振蒙古,可如今。。。,可汗,如今少主要归金,老臣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说着拔出匕首刺向胸口。 “罢了,拖出去厚葬” 额哲像抽空了一般跌坐回去,他又何尝不想重振雄风,可是形势不如人,打又打不过,嘴上说说就能恢复帝国荣光吗,他已经无心再与金国征战了。 萨察?思琦说道“女真与蒙古衣同服,信同教,两家世代联姻,不分彼此,我们都是兄弟。太后,贝勒爷,难道还要让蒙古兄弟流更多地血吗,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让汉人把血流干,我大金汗王,准备好了美酒,与太后,贝勒共饮。若是不降,我大金也准备好了十万铁骑,到时踏平草原,察哈尔鸡犬不留,还望太后和贝勒三思。” “世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苏泰望向额哲,众大臣目光也集中在额哲身上。额哲哎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到大帐中央,单膝跪地,双手平举战刀,说道:“察哈尔汗王愿向尊贵的大金国可汗奉上人口牛羊,永远效忠,长生天做证,至死不悔。” 草原的太阳缓缓落下,染红了一片云彩,帐外的蒙古兵也是单膝跪地,向东方遥拜,草草包扎过的布日固德躲在暗处,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溜走,消失在茫茫地草原尽头。 第45章哗变 罗泉镇 赵胥北一大早就拉着顾麒麟,郑远,吴成等人到路口等候,说是今天有宝贝送到,几人翘首以盼。吴成猜是古籍孤本,郑远猜是火铳盔甲,顾麒麟猜是奇珍异宝,赵胥北神秘地摇了摇头,三人更是感到神秘。 路口渐渐出现一支商队,几个大车,远远的就有股臭味飘来。“来了,来了”赵胥北兴奋的说道。吴成捏着鼻子问“啥宝贝,这么臭呀!” 商队临近,一辆华丽地马车上下来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赵胥北的姑母赵巍,双方见过礼后,赵巍同样用手帕捂着鼻子说:“你这孩子,要的这批货可是害苦我了。”自有丫鬟小厮迎进府内,货物交割有账房小厮负责。 打开四辆骡车盖着的草席,立刻臭气熏天,旁边正热火朝天砌护墙的工匠也纷纷侧目望来,大板车装的都是满满的粪肥,在庄稼人眼里这可是宝贝呀。“这是清单,交给你点验了”赵胥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顾麒麟,转身就跑,吴成,郑远也是溜了。 “喂!”顾麒麟大喊无效,只得捂着鼻子与账房过数,当了十几的年少爷,五谷不分,到了罗泉镇净干些有辱斯文的事了,都是赵胥北害的,他心里怨愤地想。 这次托姑母四处购买了大量的农具,开春后就要开始开荒耕种了,罗泉镇周边的地荒废时间不是太长,拌入肥料,想必夏收时收获不会太差,为此购买了几车粪肥,这个时代没有化肥。地里的收成好坏全靠这些臭哄哄的东西了。 作物根茬与牲畜粪便,人的粪便屎尿混合,铺一层干茬秸秆,铺一层人畜粪,再撒些细土,堆成高两米多大堆,堆积五到十天,堆顶塌陷,冒热气,没有塌陷的地方还要再浇点水,把粪堆倒开,有板结的大块要打碎,然后重新堆好,干的地方浇点水,再发酵十天左右。如此反复几次,后世城市中人认为农家肥比化肥好无污染,却不知这中间的辛苦。 账房老先生拿出一个碗,装了半碗粪肥,拿到顾麒麟面前,放入一条蚯蚓,盖上布,少顷,打开,就见蚯蚓钻入其中,只留下一个小孔洞。“好肥呀!”一个伙计说到。蚯蚓钻入,农家称肥熟,不钻为生肥,不但不能增产,反而会烧死庄稼。 赵胥北这次**货物众多,有木犁,耙,耧,镰刀,锄头等。竟然还有十三头耕牛。不同于北方多为黄牛,南方大多是水牛,不过南北方同样的是牛价涨得厉害,现在每头竟然涨到了九两左右,万历年间不过二三两。普通小民根本负担不起牛价,只能靠人力耕种,就是地主家也就只有两三头而已。赵胥北一下子买了十三头,立马引起轰动,妇人小孩围着看个不停。 农谚中说的"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就是说从冬至开始数九,数到第十个九就可以春播了。这些牛,赵胥北不打算分下去,雇佣专人饲养,以租借的方式交予农户使用,到收获时再收取籽粒租费。耕牛有限,当然是乡丁家属优先了。 跟着前来的还有五户流民,赵胥北在县城贴了告示,招募流民耕种,管吃住,还有工钱,本来应募者众多,可是听说每户必须出一壮丁加入团练,很多人就打了退堂鼓,资县这一带比起川北还算安定一些,不到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没人愿意当兵上阵搏杀玩命。 赵胥北十分羡慕李自成,中原陕甘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只要大旗一立,从者几万,十几万的计。不过赵胥北知道再过几年,四川就将大乱,李自成,张献忠先后入川,然后是清兵肆虐,川蜀人口锐减了十之八九,到了康乾时不得不从湖广移民填川。 汝宁府 接到崇祯六月剿贼的严旨后,洪承畴与幕僚昼夜研究,陕甘,河南,甚至南直隶,到处都是农民军,七万官兵听起来很多,但是撒在这广大地域就有点杯水车薪了。还是幕僚提醒,皇上关心的是何时收复中都,一语惊醒梦中人,洪承畴决定分守关隘,集中各路主力,直扑凤阳。 大军行至信阳时遇到老将尤世威,洪承畴如获至宝,下令设宴款待。尤世功、尤世禄 尤世威三兄弟早在天启年间就以勇武著称,尤世威积功升至建昌营参将,调守墙子路,天启七年迁山海中部副总兵,与总兵满贵赴援宁远,与后金军大战月余,亲冒矢石,战功卓著,至崇祯二年时擢总兵官,镇守居庸、昌平,四年为山海总兵官。崇祯七年 ,受命偕宁远总兵官吴襄驰援宣府,作战不利,言官上书弹劾其拥兵不进,被判褫职论戍。尚未动身,闯王攻陷中都,朝廷让其待罪立功,充为事官,与副将张外嘉统率山海关关门的五千铁骑前往剿贼。 洪承畴如虎添翼,信心大增,当即派尤世威与参将徐来朝分别驻守在永宁、卢氏一带的山里,以便扼守雒南兰草川、朱阳关的天险,断绝流贼出入豫陕之路;同时飞檄援剿总兵左良玉和汤九州率五千人扼守豫西南南阳府的内乡、淅川,河南副将陈永福率一千八百人堵截卢氏隘口;四川总兵邓玘、湖广总兵许成名、副将张应昌等率部驻扎襄阳、郧阳一带。洪承畴亲自带参将贺人龙、副将刘成功,与新任凤阳巡抚朱大典两路合围凤阳,意图将闯军消灭在中原大地。 襄阳 襄阳地处江汉盆地,战略地位非常重要,自古就有“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之说。江汉平原四面环山,北面有伏牛山,东面有大别山,西南有大巴山,西北有秦岭山脉,一条汉江穿行而过,襄阳临江建城,南来北往都绕不过襄阳。驻守襄阳的是四川总兵邓玘。 “都散了!都散了!” 邓玘麾下标将王允成大声说:“总兵大人说了,再过半月一定给兄弟们发饷。” “又托半月,都半年没发饷了。”一个家丁嘀咕到。 王允成听见说道:“皇上拿出内库私房钱,这次一定给弟兄足额发饷。都散了,围着干嘛。”众家丁又一次失望离开。 “妈的,又吃这破玩意!”一个家丁把手中掺着木屑的干粮使劲一摔骂道。 “小点声!小心杀头!”另一个家丁劝到。 “老子走时婆娘都要生了,也不知是不是个带把的!”又一个家丁埋怨道。 崇祯二年邓玘带川军进京勤王,由直隶到河南,再到湖广,转战千里。川军士兵已经六年没有回过家了,队伍中弥漫着思乡情绪。 “怎么样,怎么样?”众人见管队官赵辉回来纷纷上前询问。赵辉两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将军说了,再等半月准发。” “又托,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呀!”众家丁一听立刻炸开了锅。明军中克扣军饷司空见惯,甚至成为了惯例,每月二两饷银,到手也就几钱,可就是这么一点银子还托了半年。 “格老子的,一定是被他们给贪了。”一个家丁抄起武器鼓噪,其余人见状也抄起了家伙,闹哄哄的冲向中军大帐。家丁营鼓噪,迅速向四方传染,其余各营同样没有领到军饷,骑兵营跟着也开始闹饷。 哗变各兵堵在中军大营辕门前闹着要见总兵邓玘。“大人不在营中,等大人回来一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中军宿卫官极力安抚众人。 “骗鬼呢,我们要见大人,我们要饷银。”一个家丁不依不饶的叫道,并冲击辕门,总兵亲兵排成人墙阻挡。 “啊!” 中军宿卫官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插着的半截短剑,双方推搡中,不知是谁不小心戳了他一剑,捂着流血的胸口不甘的倒下,各兵停止喧哗都是呆呆地看着。闹饷,以前也有过几次,上官责罚一下也就罢了,可是杀官就等于造反,是要杀头的重罪。 “怎么办?”哗变各兵茫然失措,纷纷后退,露出一个大圈, “反了,反正都是死”赵辉把心一横率众而出。 “反了”众人也跟着一起反了,人多势众,亲兵见事不好一哄而散,纷纷逃命去了。赵辉搜遍军营未找到邓玘,抓住一个亲兵问道:“邓大人呢?”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不知道。”“噗!”赵辉一刀结果了他,又抓了几人,终于得知邓玘在得月楼宴饮。 得月楼离驻地不远,是远近有名的酒肆,哗变众兵得信,更是气愤,整日吃糠咽菜的,当官却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吃喝享受。邓玘酒过三旬,正搂着美女逍遥,惊闻麾下将士闹饷哗变,刚想回营,变兵纵火烧楼,眼看火势熊熊,往上蔓延,烟雾弥漫中,邓玘在贴身亲军的保护下,死命逃下楼来,慌不择路加上酒醉腿软,一足踏空,坠入火中被活活烧死。 “不要杀我!”一人连滚带爬的从火楼里逃出,跪在地上左右作揖。“各位好汉,不要杀我,俺是乐师”赵辉认得此人,其乃是得月楼负责演奏的笛手,名叫管迪。 四川总兵邓玘身死,五千川军如鸟兽散,乱军在襄阳城内大肆抢掠,得知朝廷镇压大军将至,纷纷夺门而出,分成数股,各奔东西了。 第46章春耕 中国自古以农桑为重,民已食为天,历代王朝皆执行重农抑商政策,农业是一切的根本,大明同样是如此,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在没有充足粮食保证的前提下,商业的过度繁荣反而是帝国的最大危害,目前大明的症结,归根结底是粮食不足。 江南自古就是粮食产区,有苏松熟,天下足之说,明初虽然一直实行海禁,但对外贸易从没有断过,隆庆开关以后,江南的贸易量更是暴增,丝绸等物的出口暴利,使农民毁田种桑树,苏松一带大多农户改种粮为养蚕缫丝。这只是冰山一角,东南的茶叶,中南的陶瓷都是大宗贸易。 明初大明白银产量只有二十多万两,随着外贸的发展,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人从美洲,日本输入的白银总量达到了令人恐怖的三亿两之多。中国此前的传统货币是铜钱,到了明中后期后,白银成为了绝对的法定货币。 小冰河期的来临,大明全国各地粮食大量减产,市面上白银过量,导致严重的通货膨胀,物价飞涨。由于海外流入的白银大多掌握在大商人,大官僚的手中,豪门大族等,他们感到末世降临,,大量储备白银,铸成银冬瓜,埋在地底下,市面上反而又出现了通货紧缩,加上各级官僚横征暴敛,民力枯竭,本就脆弱的市场遭到彻底摧毁。大明末期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一面是粮价飞涨,百姓穷困,冻饿而死,一面是豪门富户,骄奢淫逸,囤积居奇,**反而税收减少,开支增多,财政无力,甚至连边军的军饷都不能按时发放。 春耕宜迟,宜浅,不能将寒气翻入土中,影响作物生长。崇祯八年过了二月二天气仍然寒冷,赵胥北一直等到三月中,天气转暖,才组织全镇开始春耕。 当日全镇居民齐出动,虽仍然穿的是破破烂烂的,但每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充满对生活的希望。打头一人穿着用碎花布缝成的节日盛装,牵着一头牛,水牛身上也披着碎布做成的彩衣,牛角用清油擦得亮亮的。 田中央用干草堆成一个尖堆,点燃,众村民围成一个几层的圆圈,每人把手里的一束草投入火中,这叫做烧荒,从刀耕火种时代留下的传统。由选出的本命年的童年童女给彩牛蒙上眼睛,牵着它绕着火堆转三圈。然后村民一边唱春牛歌,一边轮流摸摸牛身各部位。“摸摸牛头摸牛耳,农家耕作全靠你;摸摸牛头摸牛眼,薯粟豆麦粮增产;摸摸牛头摸牛尾,耕夫步步紧相随。摸摸牛头摸牛身,风调雨顺好耕耘,摸摸牛头摸牛脚,晤愁吃来晤愁着。牛儿是个农家宝,农民爱牛乐呵呵;相依为命勤耕作,共同走向金光道。” 歌唱完毕,赵胥北在牛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彩牛被蒙住了双眼,随意的游走,最后在一地停下。吴成牵走牛,郑远开始在牛刚才站立的地方挖土。此时人很迷信,根据土色预测来年丰歉,黄主谷,黑主水,红主旱。 郑远捧着一把土大声说:”土色为黄,风调雨顺。”大家高声叫好。 赵胥北双手虚按,朗诵了一遍宋代陈宓的一首劝农诗,“力勤瘠地变良田,丰歉由人莫问天,爆背耘苗能着力,天公毕竟也相怜”“赵相公说的真好。”“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就是有水平”“有赵官人在日子越来越好。”村民们议论纷纷,都是信心满满,自从赵胥北当上里长后,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个样。 罗泉镇春耕正式开始,赵胥北目前还养不起脱产军人,所有练总乡丁皆停止训练,开始耕田,播种有时间要求,例如黍,三月种为上时,四月为中时,五月种为下时。为了赶农时,壮妇,大点的孩子都要下地耕田。 赵胥北无论是在当世还是在后世都是头次干农活,他两手扶着犁,吴成在前面牵牛,犁地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干了一个多时辰,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翻地,撒种,除草,收割等等,地里的活一件接着一件,真是汗滴禾下土呀。 凤阳中都城 张献忠打出皇帝旗号,一朝得志,尽情吃喝享受了一个多月。进入三月来,各方警报传来。五省总督洪承畴亲率大军前来,目前官军已经过了东面的泗州,另有一路凤阳巡抚朱大典部到了西面的凤台。官军两路合击,目标很明显,就是自己所在的凤阳。 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还陶醉其中的张献忠得知官军铺天盖地的杀来,登时急得手忙足乱,分派艾能奇,李定国前往阻敌,张军从上到小,吃喝了月余,疏于训练,仓促上阵,是军无战心,两路纷纷败退回来。 大帐之中,张献忠撕毁了“古元真龙皇帝”大旗说道:“众位,官军来者不善,大家说说怎么办。” 马维兴小心翼翼的说:“官军势大,不如我们追闯王去吧。” “放屁!”艾能奇脾气火爆。性格刚烈,听马维兴要去追闯王立刻反驳,“义父,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咱们兵强马壮,怎么能看他们颜色。” “就是,就是”李定国也支持得说道:“义父与那李自成同岁,他仗着是闯王的外甥,不把您放在眼里,这时候要是去投奔他们,哪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帐内众将皆是反对追闯王。 “义父,请看”刘文秀展开印象派的地图说道:“官军东西两面夹击,我们向南走,去泸州府,那些当官的要的是收复中都的名声,定不会追击,要是真追,大不了我们再往南,到安庆府去。” “好计!”“妙哉!”见众将意见一致,张献忠决定即刻拔营起寨,免得夜长梦多。 数日后,两支精锐官军在凤阳城外汇合。“总督大人请。”朱大典执下官礼,洪承畴当先入城,但见城内人去楼空,遍地的残垣断壁,官府衙门大多被焚毁,一片焦土,未走的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洪承畴哀叹一声说到:“可以向皇上报捷了。” 朱大典接口道:“光复中都,圣上必然龙颜大悦,大功一件,恭喜大人。” 洪承畴摇了摇头说道:“城池残破,国事艰难,乱军主力尚存,我等还需替圣上分忧呀。”随后官军进城休整。 “驾,驾,驾,紧急军情!”一匹快马奔来,打破了夜的宁静。洪承畴本能的感到事情不妙,在凤阳府未遇到大股乱民,特别是闯王不见踪影。展开军报,洪承畴眉头紧锁,又转给朱大典阅毕,传给贺人龙。 闯军偃旗息鼓,一路避开大路西去,突然攻陷永城,入了河南归德府,待官军追入归德府,闯军避实就虚,弃了归德,由怀庆、卫辉一带攻入卢氏、陕州,此时官军集中于江南,陕州等地防卫空虚, 陕州知州史记言、训导王诚心、教谕龚敏行、姚良弼、指挥李君赐、杨道太、阮我疆、镇抚陈三元、卢氏知县白楹等,先后战死。闯军遂由陕州重回陕西,闯军兵到之处,势如破竹,连陷华阴、华州、渭南、临潼,并有攻西安的迹象,一时烽火连天,三秦大震,陕西巡抚一面督率了军民昼夜防守,一面飞马向洪承畴告急。 洪承畴连发令箭,飞调总兵艾万年火速督兵往援,又调总兵曹文诏、副将柳国镇入陕,飞檄总兵左良玉率领所部人马,随同朱大典防守凤阳;自己即日督率各镇官兵,再行入陕。 陕西 崇祯八年春,闯军入陕之时正值青黄不接之时,陕西连年大旱,民生困苦,时人记载“残破已极,灾荒异常”,民无生路,大军入秦后,饥民“从贼者如归市”,很快闯军就裹挟了超过二百万众。 “舅父,西安城高池深,一日半刻很难攻克,官军援军已经不远,大军久遁城下,恐生变故。”李自成望着西安城墙说到。 “那艾万年乃北山名将,非等闲可比,我等虽众,但精锐不多,故不可硬敌。”顾君恩说道。 高迎祥频频点头,自己这个外甥越来越出息了,天天跟这些文人在一起,谋略战阵大有长进,说话都显得高深了一点。 艾万年也是陕西米脂人氏,与李自成同乡,其父做过四川真安知州。艾万年看见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出头之日,遂弃文习武,武举出身,由孤山副将擢山西大同镇总兵官。这部兵马甚为精锐,打仗悍勇,一向凶名在外,陕北这块土地贫瘠,灾害又多,只靠耕田种地难以养活一家,自古陕北人的出路就是当兵,几乎家家都是军户。艾万年这部官兵可谓是技艺娴熟,能攻善守,位于追击大军的最前方。 “不与之硬碰硬,敌来我就走,大明有得是地方。”高迎祥接着说道。闯军遂弃了西安城,转向甘肃杀去。 第47章公厕 罗泉镇: 新护墙整体已经耸立起来了,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护墙有垛口,女墙,角上有两个箭楼,整个镇子只留一个门,墙前有深两米多的壕沟,等钱粮充足时,赵胥北计划引入河水。壕沟前通向外界的土路弯弯曲曲,路不宽只容两人并排而行,路边是筑墙时挖土形成的大坑。这些大坑就不填了,若有人来攻也可作为防御工事。 堡墙完工在即,赵胥北提前给张匠头支付了工钱和粮食。但是赵胥北不打算放他们走,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这些工匠不愧是祖祖辈辈世代相传的,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在赵胥北看来,镇子还有好多好多工程需要开建,考虑到现在钱粮紧张,只得一项一项逐次进行。 “修建公厕”当赵胥北将这个列为修建计划的首位时很多人不理解。在乡下都是随便找个背人的野地解决。中国传统厕所是和猪圈连在一起的,猪粪和人粪直接混在一起,减少沤肥时的工作量。可是到了现在,世道太乱,农户只能耕作镇子附近的田地,稍远的地方没有安全保证就全都成了荒地,人们早就没有那心思和精力沤肥了。可以说镇子里到处都是垃圾,人畜粪便,臭哄哄的,就连城里也是如此,万历年间还有收夜香的人,现在钱粮不济早就没有了,人们都是将屎尿直接倒在街上。几十年下来,人们都习惯了 。 可是对于来自后世的赵胥北来说,这些都是无法被接受的。天气转暖,这些污秽之物,极容易传播疾病,历史上明末一场又一场的瘟疫大爆发与此不无关系。城市垃圾始终伴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中世纪的欧洲,走在街上要时刻小心屎尿从天而降,听到有人喊“楼下小心”,就要迅速闪身避开,否则后果不堪,大量粪便垃圾混杂在烂泥中,糟糕的卫生环境使黑死病,天花、霍乱、麻风病、百日咳等传染病时不时光顾欧洲,死神像收割庄稼一样定期地收割着欧洲的人口。 凡是来到大明的传教士无不赞叹华夏城市的整洁干净,早在商周时代国家就重视卫生,《韩非子?内储说》: “殷之法,弃灰于道者断其手。”不但北京,杭州,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就是资县这样的偏远小县城,都有完整的排污系统,有专门的衙门负责街道卫生。先民很早就发现屎尿这样的污秽之物也是宝贝,通过堆肥成了保持农田肥力的有用之物,城市里有专门的收夜香之人,转卖给粪商。 自万历年以后,朝廷财力渐渐不支,官吏贪腐成风,当今圣上虽励精图治,但陈年积习,官场陋习很难改观。就拿疏浚沟渠一事来说,朝廷规定每两月疏通一次,还要求官员现场监视时要亲见掏沟工从一端进入,从另一端出来,还要看其身上有无污秽。如今朝廷拨下掏沟款后,先是上下其手瓜分一遍,事先将监视官员打点好,到时工人从一端跳入,假模假样的挖上几下,监视官则慢慢坐轿到另一端,掏沟工马上跳出阴沟抄近路跑到另一端,在身上抹点泥巴,让官员装模作样验看一番,然后大伙就分银子。当今朝廷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应付了事,美其名曰叫“应故事”。 赵胥北对此深恶痛绝,严格要求吴成,郑远等人做事一定要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开春以来的各项工程都是由吴成监督的,从材料到施工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陕西 高迎祥见西安城高池深,官军防守严密,艾万年,曹文诏两镇兵马又星夜追击而来,与众将商议后,果断放弃攻打西安,率领老营转向甘肃暂避官军锋芒。入陕时汇聚的流民达二百万之众,人数听着庞大,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拖家带口,大军行动缓慢,每日不过数里。顾君恩多次建议甩掉包袱,轻装前进,高迎祥于心不忍说到:“官府无道,百姓走投无路才投靠我们,视我等为救命菩萨,怎可轻易舍去,让他们寒了心。”其实还有层心理没有说出来,就是人多壮胆,光二百万人的声势就吓破了一大批官军的胆。 山岗上立着一员儒将正是艾万年,弃文从武以来,大小阵仗不下百起,积功升到一镇总兵,官居正三品,要是走读书科举的老路子,现在没准还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呢,望着山下行进的七千兵马,想到自己当初选择的正确,洋洋自得起来,探马回报,闯军大队人马就在百里之外,加把劲,明日就可追上,到时抓住了高迎祥,又是加官进爵,到时朝廷能给自己什么封赏呢。 罗泉镇 半个月后,赵胥北亲手设计的公厕落成,在军营建了两座,镇里东西两处各一座,又在镇北单独建了两座女厕。赵胥北提出设想,张晓建完善施工,这种水厕在当时颇为新式。 夏商周时代没有专门的厕所,那个时代是每个氏族专门划出一块野地作为“三急”之地,直系亲属才能享有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到了春秋时期,人们在屋旁挖个大坑,上面横块石头或是木板。厕字同侧既是源于此。大坑挖的很深,满了之后,就杀个蛮夷奴隶扔进去,然后用土填平,叫做“填坑”,接着再选个地再挖个大坑,这种坑通常挖的很深,在石头或是木板上站不稳经常有人跌入粪坑。《左传·成公十年》记载:“晋侯将食,张(胀),如厕,陷而卒。”说的是晋景公准备品尝新麦时,突然觉得肚子发胀,去厕所,不慎掉进粪坑被淹死。 到了秦汉时,人们学会了将猪粪和人粪混合积肥的办法,这时厕所通常和猪圈建在一起,减少积肥时的劳动量,这种形式一直延续到现在,就是到了后世,有些乡村还是这样的。露天的粪坑,到了夏天,蚊蝇肆虐,传播疾病。 赵胥北设想,张晓建完善的新型厕所类似后世的水厕,前后分离,后面的粪坑是地下式的,上面覆盖木板开合。前部地面全部用砖石砌成,通过一个同样砖石砌成斜坡与后面大坑相连,在高处挖一水坑,用竹子做引水管,定期冲刷,保证整洁干净。并且镇公所专门募三人负责每日掏粪,到远离镇外一处集中积肥。三人的钱粮当然是由赵胥北来出了。 赵胥北规定今后罗泉镇居民必须在公厕方便,禁止随地大小便,并且在公厕门口还设立了个水缸,脸盆,皂角等物,规定如厕之后必须洗手。如果有违,罚银一分。如各家所建私厕也得必须得是这种地下封闭式,不准建造传统露天的,不准私自往街上倾倒屎尿,否则罚银五分。 近日来城里传来消息说是川军哗变,还杀了总兵官,境内陆续有乱兵过境,三五人一伙,二三十人一帮,所过之处打家劫舍,县尊大人严令,各里各保严加盘查,有溃兵乱兵及时锁拿送衙。 这大明没有一天消停过,所幸春播即将完成,赵胥北准备重新召集乡丁训练,陆续又招募了二十几户流民,每户出一名青壮,这些都要编入乡练,同时还要再购买些武器**,刚刚通过卖盐攒下的银子,眨眼间又要没了。 甘肃 高迎祥一路狂奔,没想到艾万年这么快就追上了。闯军号称二百多万,其实各不统属,一盘散沙,真正有组织的就是闯王统辖的七八万人,其余只是裹挟的民众而已。在艾万年的追击下,闯军裹挟的民众一哄而散,各奔东西。高迎祥李自成一路从陕西跑到甘肃,艾万年仍然紧追不舍。 “还追呀!”本来想着到了甘肃,给了艾万年个大功,其就会顺坡下驴,没想到他一直追到了秦州。闯军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高迎祥为了保存实力,不愿意拼死一战,每一个战士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异常宝贵,轻易舍不得折损。 秦州地势险要,有利设伏,高迎祥召集众将说道:“艾万年穷追不舍,看来只能一战了,诸位兄弟可有破敌良策。” 李自成说道:“官军气势正盛,轻敌冒进,无它,还是老办法,引其入瓮,四面埋伏,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拼死一战,定能大破官军。” 顾君恩接着说道:“闯将说得极是,官军虽然精锐,毕竟人少,我等老营就在万人以上,马步合计七八万众,几重包围之下,就是耗也要耗死他们。” 高迎祥大声喝道:“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官兵在后我等也不得安生,此战若有临阵退缩脱逃者,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众将轰然起立抱拳齐声道:“愿听号令,决一死战。” 第48章来了 罗泉镇 “按住!别动”郑远等哨探队员又抓到一个落单的乱兵,这些时日,陆续有哗变的川兵逃入川东,罗泉镇已经累计抓到了三人,押送去了县衙。经过审问得知,那日川兵闹饷,烧死了总兵,众人知道朝廷必会追究,又群龙无首,于是乎,三两一伙抢劫一番就各奔东西了。有的潜回老家,有的投靠流贼去了,有的上山当了土匪。 新招募的乡丁暂时编入辅兵,与战兵一起每日严加训练,自春耕结束后恢复训练以来,赵胥北加强了时长和强度。目前罗泉乡兵共有战兵一百四十九人,辅兵五十人多人,紧急采购了一批兵器,目前五十多辅兵每人配长枪一杆。 校场忽然一阵喧闹,刘赣之女刘佳提着长枪闹着要加入乡兵,她自幼随父习武,练得一身好武艺,普通三两人近不了身。 “胡闹什么,快回家去!”刘赣呵斥道。 刘佳左臂前探,右手手腕一抖,摆了个夜叉探海势,说道:“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也要挣月响,杀敌领赏银。” 刘佳芳龄十七,在乡间已经算是大姑娘了,本已许了婆家,可她自己不满意,非要自己择婿,刘赣就这一个独生女,甚是宠爱也就由着她了,一晃拖到了十七岁。 “越说越胡闹,女孩子家家,打打杀杀的,将来怎么嫁人。”刘赣怒气的说。“谁说女子不能上阵杀敌,前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本朝也有秦良玉,都是女将军”刘佳忿忿不平地说道。 见两人僵持不下,赵胥北打圆场说道:“不如这样,比试三场,如果你能取得全胜,就是真豪杰,理当战场杀敌,立功领赏。”又偷偷对刘赣说“选三个高手,让她吃点小亏,也就断了这心思了。”十七八岁放在后世正式青春年少时,所以赵胥北一直将她当孩子看待,虽听说其武功厉害,但怎么也不会比得过男子吧。 “也罢,这孩子被惯坏了!”刘赣叹口气说道,然后命人拿来比试的枪械。长枪去掉枪头,裹上一层棉布,里面包着些棉花,蘸上白色的石灰粉。各人穿上皮质的护甲,两人比试,被命中要害即为输。 “看你是总教头的女儿,让你三招。”一精壮乡丁持枪而出,漫不经心地说道。刘佳哪管那些,端枪冲来,眨眼间连刺三枪,收枪抖了个枪花,下巴轻扬哼了一声。那乡丁没想到刘佳出枪这么快,慌忙左闪右躲闪开两枪,不幸第三枪正中胸口,一个硕大的白点,他低头看着,满脸得不可思议,周围一片轰然叫好声。赵胥北也是看得惊呆,刘佳这身手,巾帼不让须眉,看来今天这事要悬。 刘赣拍了拍单力宏说道“你上”,单力宏这次出场就谨慎多了,平端枪头指着对方,眼睛紧盯其手,丝毫不敢松懈。两人都没有贸然进击,互相盯着,调整步伐,观察破绽,突然刘佳大喊一声“杀!”。 脚步加快,纵身跃起,右臂抬高,手腕旋转刺出,这招叫做青龙现爪势。 单力宏也是闻声突进,枪式下沉攻的是下盘,不料刘佳跃起,一枪扎空,再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侧身闪避,动作慢了一步,左肋下中招,虽然枪头包了棉,这一下力道太足,左肋生疼,阵阵钻心。 这下周围鸦雀无声,人人惊得嘴巴半张。 战场拼杀不像打把式卖艺,你来我往地那么多花招,往往就是一招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平时训练时,罗泉乡兵按照实战操练,讲究得就是一招制命,那些套路全然无用。就这两场比试,双方都是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比得就是谁更手疾眼快。 刘赣环看四周无人敢再上场挑战,心中为女儿武艺自豪,但又不想她取胜,真得当了兵,心理矛盾至极,说道:“陆傻,上”。 陆傻身材魁梧,说话也是嗡声嗡气的,“老子平时练得是刀,我用刀盾。” 旁人换来木刀,木盾。陆傻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盾在身前牢牢护住上身,右手半举,与肩持平,时不时得还前探上半身做势要攻,然后又迅速收回,仍取守势。 刘佳握枪绕场对视,瞧准一个空档,滑步突进,枪尖由下向上挑刺,陆傻向左挥盾弹开长枪,上步挥刀下劈,心中暗喜,这回胜了,露大脸了,长枪最怕用老,收回重刺的时间所露的破绽太大。刘佳并不收回长枪,而是顺势扔掉,身子一侧,右腿侧踹,堪堪躲过由上劈下的一刀,脚已是重重地踹在陆傻小腹上。“啊!”陆傻丢了刀盾,捂着肚子疼得蹲了下去。 “三场全胜,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刘佳拍拍手说道。 “少爷,这样比试似乎不公吧,刘佳自幼习武,咱们乡丁自训练以来,一直是只练一招,长枪刺刀砍盾牌挡,练得是战阵配合之技,从来不曾单打独斗,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了,要比就比战阵。”吴成说道。 “喂,你说啥,不服咱两比比。”刘佳指着吴成挑战。 赵胥北看着她,此女身高五尺,与寻常男子无异,臂膀粗大,看力气也不比男子差,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佳话,寻思一阵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转头对刘赣说,“谁说女子不如男,说不定将来令爱还能封侯拜将呢。” “自己才是个秀才,还许诺别人。”吴成小声嘟囔道。 赵胥北轻轻的拿肘后顶了他肚子一下小声说:“你就不能有点志气。” 刘赣还要说啥,郑远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道;“来了,乱兵来了。”自川军哗变消息传来,郑远每日派出数波哨探,丝毫不敢懈怠。据由重庆府逃来的流民称,乱兵已经过了隆昌,他们劫掠四野,无恶不做,大批难民躲进县城。最大的一股乱兵是原标将王允成统领的,有四百多人众,其中一百多人是其家丁,战力凶悍。 赵胥北看着手中的情报叹了口气:“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大明多灾多难,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呀。”万历以后,朝廷财政入不敷出,经常拖欠军饷,加上各级官吏克扣,小兵所能领到的银子少的可怜,崇祯时各地兵变不断,崇祯元年七月辽东宁远兵变,巡抚毕自肃愧而自尽,二年山西勤王兵哗于近畿,甘肃勤王兵哗于安定。乱兵劫商贾,搜居积,**女,焚室庐,小民畏兵,甚于畏贼。 甘肃东部 闯王高迎祥决心伏击一直尾随追击的明军艾万年部,在宁州城外襄乐镇设下三重伏击圈,派出李过负责诱敌。 三百里之外,李过率后营三万多人断后,内中有一千老营,一万两千多步卒,其余为饥兵流民。艾万年部有七千余人,其中马队家丁就有两千多人,一路紧随追击,死咬着闯军不放。 “停!”见闯军于五里外布阵,艾万年喝令止步整队。这些天来与闯军交战数次,互有胜负,闯军胜在人多,明军胜在兵精粮足。见闯军布阵仍是老样子,饥兵流民在前,外营步卒压阵,老营马队居后。这种布置,一旦前阵不敌,老营随时可以逃跑。艾万年心知杀再多流民都是无用,只要其老营在,用不了多久又可以裹挟数以十倍计的流民。 艾万年快速布阵,骑兵居两翼,步兵居中,这是这个时代常见阵型。中军大阵雄厚,正面对敌,骑兵在两翼寻机包抄或是骚扰。“推!推!”二十门虎樽炮被推到大阵前方,还有两门中号佛朗机。迫于崇祯六月灭贼的严旨,洪承畴严令追击,笨重的火炮都落在了后面,大军只携带了两门中号佛朗机。 这种佛朗机火炮传自欧洲,与大明传统火炮不一样,传统火炮是前装弹药,而佛朗机是后膛装弹。佛朗机铳管细长,铳身后部较粗,开有长形孔槽,称为母铳。装好**和弹丸的小火铳称为子铳,发射时将子铳放入孔槽中点燃引药线。然后快速更换子铳,由于子铳提前装填好弹药,故可以大大缩短发射间隔,射速快是佛朗机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劣势,子铳与母铳闭合不严,**气体泄漏,射程有限,一般佛朗机射程也就在一里左右。 佛朗机一词源于入侵欧洲的日耳曼部落法兰克(Frank),法兰克在6世纪左右征服了法兰西地方时,与土耳其人,阿拉伯人接触,至此东方民族称呼西方欧洲民族为法兰克。最早来到大明的欧洲人为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从东南亚人***人口中传其为法兰克人,音译成佛朗机人。 嘉靖元年,在广东沿海打捞上来一艘葡萄牙战船,得到几门新式火炮。为了加快在船上开炮的便利,葡萄牙人想尽办法将前装改为后装。嘉靖三年明人终于仿制成功,经过多年改进,其性能已经远超西人所造。大明朝廷大量制造此炮发往边镇,使用普遍,明末军队火炮装备比例领先于世界。 “推,继续推”明军大阵开始向前推进,佛朗机炮身有两个炮耳,可至于带轱辘的支架上,中佛朗机重三百斤左右,射程一里多。两门佛朗机推在最前,旁边是二十门虎蹲炮,虎蹲炮射程更近,充分发挥威力需要在五百步内。“前进!”前阵领兵副将刘成功抽剑前指。 第49章埋伏 罗泉: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荒草半人多高,赵胥北率乡丁一百多人,伏在地上。路上也挖了数十个深坑陷阱。据郑远的哨探队员回报,一伙乱兵祸害了罗家湾,周围各庄子的人都逃光了,那伙乱兵百十来人,清晨向着西边走了,罗泉镇在罗家湾的西边,如果他们顺着山路走必然路过这里。奉命密切监视乱兵的哨探队,立刻回报。罗泉镇新种下的麦苗稻禾已经发芽,要是被乱兵践踏了就前功尽弃了。 赵胥北紧急召集乡丁在罗泉镇埋伏并挖了陷阱,双方都是一百多人,乡丁有了与土匪作战的经验,可从未与大明官军交过手,赵胥北也是心里没底,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这点家底不能毁在这帮畜生手上,只能硬着头皮搏上一把。 等了一个多时辰,算算脚程,乱兵早就该到了,怎么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呢。赵胥北看向郑远,郑远点了点头。又等了半个多时辰,路上出现了七八个人,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背着包裹,腰间挂着腰刀,其中两人背上还背着火铳。再看他们身后远处,未见任何人影。赵胥北看向郑远,郑远摇了摇头也是不解,“敲锣!”赵胥北又转头向吴成示意。 “咣,咣,咣。”吴成大力敲锣,众乡丁突然暴起将那七八个明军围在其中,那几人反应迅速,纷纷抽出兵器,背靠背围了个圈,其中一人竟然手中拿个笛子。明军领头的是一中年人,排众而出说道:“某赵辉,各位好汉请了,路过贵宝地,这点银子请英雄们吃酒”说罢扔过去一个钱袋子。 赵胥北一听乐了,这是把他们当成劫道的土匪了,也难怪,到现在乡丁都没有统一的服装,穿的五花八门,有点还是补丁摞补丁的,想起后世影视剧里的桥段,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胆敢说个不,上前揪脑袋。死在荒郊外,管宰不管埋。送上望乡台,永远不回来。” 赵辉一抱拳说道“敢问哪个道,报个腕。” “一群乱兵,哪有功夫磨嘴皮,绑了送县衙”赵胥北突然翻了脸说道。 “慢着,我等不是乱兵,我们没有做过坏事。”赵辉听说送官,心中料道这伙人定不是土匪,壮着胆子说道,“我等就是看不惯他们胡作非为才趁机溜走。” 赵胥北将信将疑,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赵辉回道:“邓总兵被杀,我等跟随标将王允成大人返乡,未想其沿途打家劫舍,我等早就看不下去了,王大人命我等处置罗家湾剩下的民众,他们先行东行,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呀,我们于心不忍,没有杀他们,将其藏在地窖里,逆向西行,打算自行返乡,不想遇上诸位英雄。” “他们走了多久?”赵胥北问道。 “大概两个个多时辰了!”赵辉回答道。 “走,进庄看看!”赵胥北率人急行赶往罗家湾。没多久到了庄门口,庄门大开,里面寂静的可怕,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影。赵胥北踱步进入庄子,泥土路两边的房子同样破旧不堪,墙外壁上有着斑斑血迹,屋门离里歪斜的半掩着。 路边散落着各种破碎的瓦罐瓢盆,衣物,有争斗过的痕迹。赵胥北进了一家,陈设杂乱,歪道,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野。床上有被撕碎的女人布衣,还有血迹,赵胥北可以想象这衣服主人受到了怎样的侮辱。 转到村东头有一片空地,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堆死尸,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混在一起有七八十具,几个女人衣服破烂显然生前受过辱。 “前面,左拐!”赵辉带路,来到个大院里,两进的房子,看样子是村里最富的一户,后院有个地窖,赵辉扒拉开枯草,拉开盖板,说道:“出来吧!”里面陆续爬出来十几人,战战兢兢地。看见赵辉跪地大喊恩公。 “放了吧.”赵胥北让郑远给赵辉那八个人松绑,挥了挥手说道:“诸位,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后会无期。”转身带着众乡丁收队返家。身后传来阵阵嚎啕大哭声,显然是发现了那堆死尸,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了,这个村子估计又要废弃了,“该死的乱兵,一帮禽兽”赵胥北心里恨恨地。 盛京 崇祯八年四月,大金天聪九年,盛京郊外,辽东的天气仍然很凉,路边的树上都扎了彩带,沿途重兵把守。这里原本是大明的沈阳中卫,努尔哈赤将汗帐由辽阳迁到沈阳,天聪八年,皇太极改称盛京。接官亭中皇太极翘首远眺,文武大臣分立左右,各个是喜气洋洋。自父亲创立大金以来,蒙古,明,大金三足鼎立,互相征伐数十年,如今蒙古败亡,察哈尔残部来归,大漠南北终于归于自己一统,南面的明国已经是千疮百孔,大金国势蒸蒸日上,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八旗旗帜迎风飘扬,猎猎作响,范文程望着皇太极,又看看其身后的八旗大军,心中信心满满,大金国如同初升的旭日,上天庇佑又得遇明主。范文程年少好学,以聪颖闻名,不到十六岁就考中沈阳县学生员,努尔哈赤攻陷抚顺时,与其兄审时度势,主动归降。回想当时受到多少人的白眼,身为范仲淹十七世孙承担了无数骂名,可那又如何,如今自己是汉官之首,将来大金入关,自己就是从龙之功,再造新朝,开国功勋。想到此,不无得意的笑了笑。 此时鼓乐齐鸣,官道尽头出现一支队伍,多尔衮得意洋洋的一马当先,父兄两代人的夙愿实现在自己手里,大金国当之无愧的英豪,要不是当年皇太极欺负自己年幼,如今坐在汗位王座上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皇太极也看见了多尔衮走在队列最前方,其次才是他的儿子豪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旋而即去。心想:“这个弟弟现在长大了,越来越没规矩了,得敲打敲打。”范文程偷眼看见皇太极的不悦,心中闪过一计。 铁骑滚滚,军威浩荡,刀枪高举,众人护着一辆垂着彩带的蒙古辘轳车缓缓驶来,皇太极心中小小的激动,快步相迎。先下车的侍女摆放好踏杌,一个身着蒙古华丽服饰的妇人拉着裙摆,缓缓下车,年纪约在四十上下,骨子里带着高贵气质,此人正是蒙古林丹汗之妻大妃娜木钟。 林丹汗败亡,多尔衮豪格千里追击,不得已,娜木钟,苏泰,额哲率领察哈尔余部归降。娜木钟跪地参拜:“汗王吉祥。”皇太极虚手相扶道:“免礼。”娜木钟没有起身,高举手中擦得光亮如镜的木匣接着说道:“大汗乃天命之主,此乃传国玉玺,察哈尔部愿效忠大汗,永世不改。” 皇太极接过木匣打开,取出传国玉玺,高高举起,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传国玉玺天意属朕,天佑大金,天佑大金。”众将士臣工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范文程用金漆木盘接过玉玺,随在皇太极身后登上祭坛,祭坛中央摆着黄绸覆盖的贡桌,摆着三牲祭品。范文程将玉玺放在正中,皇太极点燃三根粗烛香,对着玉玺行三拜三叩大礼。 礼毕,皇太极捧起玉玺,多尔衮刚要上前被萨察?思琦拽了一下,然后向豪格使了个眼色,豪格上前单膝跪地接过玉玺。众人随后入城。 盛京城越来越繁盛了,位于正中的行宫,始建于先汗王,努尔哈赤建了大政殿与十王亭。皇太极登基后在原大殿旁开建新的宫殿,说是汗王宫,可奢华程度还比上关内的一个富豪家。永福宫称为宫,实际只是平台上的一间砖房而已,东西两屋,中间的过堂有火灶,屋内是三面火炕和火地,窗从外关,烟筒设在后面,这是女真人的建筑特点。 皇太极盘坐在炕上与侧福晋布木布泰唠着家常。布木布泰蒙古语是“天降贵人”的意思,来自科尔沁部,是贝勒博尔济吉特·布和之的次女,是皇太极中宫大福晋哲哲的亲侄女,自从入宫以来甚得皇太极宠爱。“汗王,汗王”布木布泰喊道:“汗王在想什么,想出了神。” 皇太极回过神,笑了笑说道:“哦,没什么。”刚才回想起君臣议政之事走了神。在勤政殿中,范文程建议皇太极去汗号改帝号,当时自己推辞了,何尝不想登基称帝,只是时机未到,虽得玉玺,可是不知蒙古各部是否真心归属。想了一会,皇太极喊道:“来人,传令,封娜木钟为侧福晋!” 布木布泰闻言说道:“汗王收了娜木钟定然能收察哈尔部之心,妾身闻听额哲英武不凡,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若是能将宗室之女许之,定能令其效死。” 皇太极听着有理,二女儿马喀塔明年就十二岁了,遂决定将其许配给额哲。 第50章诱敌 甘肃 “开炮”副将刘成功剑指前方,二十门虎蹲炮和两门中号佛朗机同时开火,炮声震天,地动山摇。二十二颗实心炮弹,砸入闯军前阵饥兵队列。这些饥兵哪见过这些阵势,纷纷抱头鼠窜,四散躲避。只是遭受第一轮炮击就阵型大乱。 佛朗机开炮速度快,紧接着又是两个大铅弹砸进阵列,像石头落入水面,人群向四面闪避,铅弹落地弹起,势头不减,带走一个饥兵的小腿。二十门虎蹲炮也装填完毕,“放”。二十个大铅弹又是疾风暴雨一般飞来。 “啊!”一个饥兵被擦中大腿,原本就破烂单薄的裤子成了碎片,炮弹只是擦过就带走了一大片皮肉,鲜红热血如小泉眼一样冒出,那兵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虽未中要害但也活不了,以闯军的救治手段无法避免感染,最后多半死于败血症。就算闯军有药,也不会舍得给一个饥兵使用,这年代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推,推”刘成功见只是三四轮炮击,闯军阵型就开始骚乱,果断命令前阵推进。直到进入四百步,官军逼上来,闯军前阵更是混乱,饥民左顾又看,不知如何是好,又没有上官命令不能擅自行动,只得呆站着。 “放霰弹”虎蹲炮手点燃引信,“轰!轰!”低沉的炮响,二十门炮炮口喷出火光,每门炮可装一百多个小弹丸,二十门就是两千多个。闯军前阵如同麦浪一样向后倾倒,小弹丸击中身体飚出一片片血箭,接着就是漫天的哀嚎声。有的饥兵被吓破了胆,扔掉武器掉头就跑,督战队砍翻了一大批人,才稳住阵型。“冲,冲上去”命令下来,无边的人群吼叫着向前奔去,后退也是死,前进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要是侥幸不死还能混口饱饭吃。 “驾!”李过调转马头带领老营和步卒脱离战场。黄伟也跟着转身就跑,他可以想象那些饥民的下场,自己也是从饥民阵里杀出来的,没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放!放!”又是一波霰弹,饥民倒下一片。有人回头一看老营都跑光了,一人带头,几人跟随,不一会功夫,冲锋的饥民就都发现老营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炸锅一样,哪还有人冲锋,饥兵们向各个方向夺路狂逃。 艾万年命令骑兵追杀了一阵,下令鸣金收兵。正掩杀兴奋的刘成功问道:“将军,为何收兵!” “穷寇勿追,小心有诈”艾万年回答道,与闯军多次交手,他深知农民军这种诱敌深入的战术。命令士兵将俘虏的这些闯兵全部处死。大军小心前进,派出数波哨骑前出二三里搜索。 如此谨慎前进,大军每日前进不过十几里。过了两日,李过又布下三个大阵阻敌。明军几轮炮击过后,闯军如同前次一样分崩离析,老营和步卒跑得早,艾万年只抓到大批饥兵。“将军,这些饥兵无用,只会消耗粮食,不能伤其根本。不如末将带人追击,大人随后接应。”刘成功建议道。 “反贼一向狡猾,还是小心为上。分兵则势弱。”艾万年再次否决了副将刘成功的建议。 大军小心翼翼的又前进了数里,前面是一大片荒地,抛荒的地里随风晃荡着荒草,半人多高。虽然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但是严重的干旱,地里只是零星的有点绿色,荒野里满眼的金黄。 “停!”艾万年下令,大军停止前进,挥手派人前去探路。十几名哨骑没入荒草中,不一会儿回报前方安全。艾万年仍然不放心,命人点火烧荒,火借风势迅速满蔓延开来,一时浓烟滚滚。远处浓烟中有人影晃动,接着十几人,接着又是上百人,一个个人型火球到处乱窜。“真有埋伏呀!”刘成功怕着胸口后怕。 远处埋伏的闯军见火起纷纷溃逃,大火熊熊燃烧了一个多时辰,留下一地灰烬和一百多具烧得焦黑的尸体。“敷衍了事,害的大军险些遇险,将那些哨骑全部砍了。”艾万年下令,当日大军安营扎寨,又派出数波侦骑确定没有埋伏才继续前进。 又过了数日,艾万年稳扎稳打,始终咬着李过的尾巴,追击前进了一百多里,李过督兵阻敌。“咦!”艾万年遥望敌阵,此次闯军似乎下定决心在此决战,已经炮击了五轮,打退饥兵冲锋三次,敌军仍未溃散。 “冲!”李过下令,闯军首次投入步卒冲锋。饥兵散去,前营大将李双喜指挥两个千人大阵冲锋,每个千人阵又分为十个百人阵,一阵接着一阵,反复冲击,人潮不断,攻击不停。黄伟在右侧千人大阵中,他低声吩咐黄忠伟和黄孝伟多加小心,不要傻了吧唧的往前瞎冲。 “咚!咚!”战鼓响起。闯军大阵开始移动。 “好,就在此地决战。”艾万年也下定决心死战,命令迎敌。 “开炮!”“冲呀!”双方将士都呐喊给自己鼓劲儿。 “轰!”战场上炮矢乱飞,明军火炮厉害,打得闯军阵营到处是断臂残肢,可是毕竟只有二十门,动静很大,实际上一轮炮击造成的伤亡也就三四十人。闯军步卒都是从饥兵里挑选出来的,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锤炼,面对炮击还能够忍受。“放箭!”闯军冲入八十步,明军开始抛射。漫天箭雨从天而下,闯军又倒下了一大片。 “继续冲!”李双喜嚎叫着。闯军步卒冲锋同样没有阵型,人山人海的蜂拥而上。 “刺”艾万年所带的陕西兵,都是世代为军,作战凶悍,一排长枪刺出,上中下三路,互相配合,又准又狠。闯军冲到近前的步卒,满怀希望,最后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双方绞杀在一起,可以明显看出官军都是职业军人,刺杀招招对着要害,快速有效。闯军缺乏训练,伤亡比在六比一以上。 艾万年挽弓搭箭死死盯着李双喜,李双喜左冲右突,砍翻了几个明军,眼看就要突破明军防线。一抬头一根羽箭在眼前放大,”啊!”慌忙侧身躲闪,“噗!”堪堪避过心口要害,箭扎在左肩窝靠下,周围护卫拼命掩护后退,主将受伤加上伤亡太大,阵前闯军纷纷后退,最后一声呐喊就崩溃了,溃兵往老营大阵奔回,无论监军如何砍杀也无法制止溃乱。黄伟长了个心眼,没有拼命冲到最前,见李双喜受伤,立刻带人赶过去护卫,接连砍杀几个明军,护着李双喜后退。 李过见军无战心,前阵溃散,下令一队骑兵接应李双喜回阵,率领老营大阵转身就跑。艾万年一马当先紧追不放,大军一直追杀了十多里,闯军大溃,无人组织阻敌。“快鸣金收兵!”艾万年突然勒住缰绳下令道。 刘成功不解地问道:“将军,大胜就在眼前,为何不追了。” 艾万年指着前方说:“两山夹一谷,小心有埋伏。”说罢派人沿山脊登上山顶搜索,果然发现曾经埋有伏兵的痕迹。 原本埋伏在山顶的郝摇旗望见艾万年派出哨骑,就立刻撤走了,一路狂奔与李过汇合,关切的问道:“双喜兄弟伤势如何?” 李过回答道:”命是保住了,太险了,要是再偏一寸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郝摇旗啐了一口骂道:“狗官兵,真狡猾” “艾万年也算是名将,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事不过三,我看他能抵住几次诱惑”李过恨恨地说道。 罗泉镇 “快!快!”乡丁紧急集合列队,开出镇子。郑远的哨探队传回紧急军情,那伙乱兵突然又转向回来,目标直冲着罗泉镇而来,距离不到二十里了。镇外地里种着的庄稼长势喜人,决不能被乱兵践踏。 “出发”集合完毕,赵胥北带队奔向镇外五里外的山口,这是进镇的陆路必经之地,此处地势险要,一面是山,一面是陡坡,易守难攻。不但乡丁全体出动,连镇里的壮妇,老汉都踊跃同行,此战关系重大,非同小可,毕竟罗家湾的例子就在眼前,要是让这些混账的乱兵进了村大家都活不了,与其引颈受戮,不如拼死一搏,加上有了对战土匪的经验,众人也不是那么惧怕战场搏杀。 人就是这样,迈出第一步很难,就如那些饥民,首先想到的是流浪乞讨,然后走投无路,杀了人之后就做了反贼,走出这步就再也不愿安分守己的做百姓了。大明这些流寇起初多是饥寒所迫的流民,后来过惯了抢劫的日子就没人愿意回家老实种地了,朝廷多次招安,这些人还是反了又反。 罗泉镇民以前也是跟其他村子人一样,逆来顺受,只要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忍受着官府的苛捐杂税,土匪的欺压,自打今年正月那场变乱后,赵胥北组织乡练,又与土匪打了两仗后,罗泉镇的乡民心态就换了个样,不再听天由命了。 哗变的这些乱兵,打家劫舍,一路上不知祸害了多少村子,指望他们良心发现只是痴心妄想。赵胥北知道今日这场仗不好打,敌众我寡,对方又是常年征战的正规军,不是一般的土匪,不过背后就是家乡父老,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拼上一把。 时间仓促,来不及挖壕沟,陷阱,只得沿路布阵。平时严格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乡兵迅速结阵完毕。最前面的是大盾兵,其后是三排火铳兵。起先赵胥北训练刀盾手,一手持明军常见的五棱形长牌,一手挥刀劈砍,可想法是好的,战场现实是残酷的,刀盾手需要丰富的战场经验和长时间的搏杀训练,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形成战力的。上次与土匪一战,刀盾手劈砍的作用不明显,用盾防御的作用强大。赵胥北干脆决定不练刀盾手了,改练大盾兵,这种大盾也加高加大,高达两米,木盾沉重,需双手来持,这样大盾兵就放弃了劈砍,只练一招挡。 火铳兵身后又是一排大盾兵,随时准备接应上前替换,同时也是第二道防线,其后是三排长枪兵。最后是全身批甲的杀手队,这是赵胥北手中最精锐的一队兵,也是最后的杀手锏。另有一队大盾兵作为预备队。 青壮队在二里外的空地挖坑烧水,救护队准备好烈酒和干净的白布,做好救治伤兵的准备。其余青壮同样列在阵中,拿着简易盾牌掩护火铳兵与长枪兵。 第51章对攻 甘肃 从天空俯瞰,两支大军厮杀在一起。明军紧咬不放,稳步推进,艾万年一直咬着李过的尾巴,李过只好再次反身一击,李双喜受伤,李过亲自上阵,与艾万年战作一团。 “死”李过在马上斜下刺,一名明军士兵捂着胸口倒地,抬眼看去,可以明显看出这部明军训练有素。李过忍痛派出了三百老营冲阵,这些老营士兵都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轻易不舍得出动。老营冒着炮火,硬生生的冲开了个缺口,随后跟进的步卒从缺口一拥而入。 明军应对迅速,纷纷后退重新结成两个新阵,冷兵器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依阵而战,阵型一旦乱了那就是任人宰割的下场,李过见冲开明阵,心想也许不用诱敌了就可以全歼明军,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明军分成的两个方阵很快稳定下来,挡住了步卒不断的冲击,两阵正不断靠近,有重新汇合之势。 “不好!”冲阵的三百老营有被合围之势,“快撤!”李过焦急的下令道,那些饥民步卒死多少都无所谓,可老营就算死伤一个都心疼。传令兵疯狂的敲钲。本来就攻击吃力的闯军瞬间溃退下来,老营将士都是骑兵,马术娴熟,逃得快,与李过汇合后向后奔逃。官军一路追击掩杀,闯军死伤无数。 夺路狂奔了两里多,前方一阵欢呼:“闯将,闯将来接应了!”闯将李自成亲自带兵接应,见前方兵溃,立即整军结阵。老营溃兵经验丰富,知道不能直接冲击大阵,纷纷绕到两旁奔到阵后。后面跟着逃回来的步卒和饥兵,乱哄哄的冲来。 “放!冲击军阵一律格杀。”前阵将领高杰下令,一片箭矢射翻了六十余人,仍有漏网者冲来,“杀!”高杰的前阵都是老营,心狠手辣,刀光剑影下,步卒饥民又有二百多人死伤,终于,对死亡的恐惧战胜惊恐,溃兵纷纷绕过军阵。 人群闪过,露出后面正在追击砍杀的明军,艾万年使用***,刀身上都是血,也不知杀了多少人,远远看见前方肃立的军阵,一杆闯字大旗高高飘扬,旗下一员大将,正是李自成。追击过近的明军骑兵被乱箭射死了四五骑后,放弃追击,纷纷返回本阵。双方相距一里左右,各自整队。 李自成排众而出大喊道:“艾将军,大家都是同乡,何苦如此相逼,就不能放兄弟一马吗?”李自成和艾万年都是陕西米脂人,两人麾下的将士也大多都是老乡。 “放屁,我是兵,你是贼,势不两立,速速放下兵器投降,我向朝廷保奏免你一死。”艾万年大声喊道。 “擂鼓!”李自成当然不可能归降,历史上即使身边只剩下十八骑也没有降。 ”准备作战”艾万年下令。这部明军以剿贼为职业,吃喝穿用,升官发财全靠敌人的首级,各个闻战而喜,作战勇悍,得到命令后摩拳擦掌。 罗泉镇 标将王允成这阵子日子过的很是惬意,当日川军哗变,总兵被杀,他被乱军裹挟,身为乱兵中官阶最高的人,自然成为头领。刚开始时还能约束军纪,后来粮食吃完了,银子花光了,就开始抢,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王允成渐渐喜欢上这种无法无天的日子了,不用看上官脸色,自己就是天王老子,想干啥就干啥。 从襄阳一路返回四川,陆续有乱兵加入,很快就达到了一百多人,进入四川后如鱼得水,官军都调往中原和陕西剿匪去了,王允成又专挑小路,避开大城,他们一百多人,普通的小股土匪自然不敢招惹,荒野小村又没有多少武力,最近又收编了几股小土匪,人数达到了二百六十多人。 “准备作战!”罗泉乡勇各队官下令。单力宏紧了紧手中的长枪,这是第一次上阵,看了看旁边的老兵,常听他们说起上次与土匪作战时多么的英勇,拿了多少赏银.”不就是上过两次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要拿赏银,过好日子。”单力宏心里默默地想。 王允成为将多年,观气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见到路口拦路布阵的罗泉乡兵,心中甚是诧异,在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有如此精锐。观其阵型严整,这么长时间没人乱动一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就是通常的营兵也没有这样的纪律性吧。难道这乡间隐藏着某个朝廷大员,想想也不可能呀,要是有重要人物在此,应该是正规的营兵护卫,不可能是这些连旗号也没有的乡野之人。“打还是不打呢?” 王允成心中犹豫。 “干爹,干他娘的,那帮家伙富得流油。”冯狗说道,其实他比王允成还大五岁,拉了十来号人立了杆子,王允成经过,见其兵强马壮的就投靠过去,一口一个干爹叫着,极力奉承。他听说罗泉又重新干起了贩盐的买卖,料想其一定是挣了不少银子,就撺掇着王允成带大队人马前来抢上一把。 王允成见对方军阵严整,心里也没底儿,就对冯狗说:“你上去探探虚实。”冯狗拍马的功夫一流,投靠后,很快成了小头目,手下有四五十个同样投靠过来地痞恶棍之流。 “对面的听着,我家将军说了,乖乖的把粮食和银子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否则爷爷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点天灯。”冯狗大声地喊着。点天灯是自古就有的一种酷刑,把犯人扒光衣服,用浸过油的布包裹,从脚底点燃,然后扑灭,再点燃,反复几遍,活活将人烧死,痛不欲生,十分残忍。在湘西和四川的土匪嫌那样太麻烦,想出了更残忍的办法,将人绑在树上,脑袋上凿个洞,但是不能凿得太深把人弄死了,然后往洞里浇入油,点燃。 “放屁,一帮畜生,啰嗦什么,放马过来,爷要是打个哆嗦就是你孙子!”赵胥北也大声喊道,吴成撇撇嘴,少爷越来越没有读书人的斯文劲了。众乡兵也纷纷跟着起哄对骂。 冯狗见劝降无果,只好硬着头皮,带人冲阵,他们比正常步速稍快,大约每秒一米半,这是出于节省体力的目的。来到这个时代后,赵胥北很多观念都变了,很多事情不像后世影视剧演得那样,也不像训练时设计的情境。一般人的体力都是有限度的,冷兵器时代两军交战,双方厮杀也就一个时辰左右,激烈搏斗也就半个时辰的事。 冯狗等人冲到百步左右更是小心,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小稍弓的抛射射程内,他们时不时得改变行进方向,呈“S”形前进,每人手上还拿着个小圆盾顶在头上。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放!”吴成默默的数着。第一排火铳手点燃了引药,“砰!砰!砰!”十杆火铳同时爆响,听到此声,冯狗心中顿时一紧,对面怎么会有火铳,他们掩藏在大盾之后看不清,本以为有几把弓箭就不错了,手里的小木盾是不可能挡住铳弹的,他果断的趴在地上,就见冲在最前的三人已经中弹倒地,碗口大的洞口滋滋冒血,未击中要害一时死不了,疼得在地上打滚。 王允成从马侧的双插上取出弓箭,闭上一眼,单眼瞄着趴在地上一人,松开手指,离弦之箭正中那人后心,那人挣扎了几下不动了。王允成大声:“站起来,继续冲.后退者死。” “冲,快冲。” 冯狗从地上拽起一人,踢了他屁股一下,又拽起两三人踹了踹。 “第二排,放!”第二排火铳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管,扣下扳机,第一排紧急退后重新装填。十几个铅弹喷出铳口,又是四个匪徒中弹。这就是齐射的威力,这时的火铳没有膛线,铅弹出膛后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不规则的曲线,所以这时的战术不追求精确射击,要求的是火力覆盖。 “放!”第三排火铳手又发动了一轮齐射。其中一颗铳弹正好击中一匪的前额,如同击中西瓜一样,他脑袋立即碎裂,鲜血**子像喷泉一样向四周喷射。周边的匪徒吓傻了,再也没有勇气冲阵,纷纷跑回本阵。罗泉乡兵一阵欢呼! 王允成倒吸了口冷气,好严整的军阵,这穷乡僻壤的,还真是让人意外,他世代从军,深深知道养兵不易,尤其是训练精兵,那需要大量的钱粮,这小小的罗泉镇竟有如此兵容,莫非此地真的隐居着富甲大户,到时攻进去,好好的抢一把,发笔横财。 冯狗败退回来,心中忐忑,连连向王允成告罪求饶。王允成严厉的说:“再给你次机会,若是攻不破敌阵,军法从事!”说着又命人把掠来的百姓压上来。一路下来,这部乱兵强抓了很多百姓,挑出其中青壮作为奴隶,负责挑重物,行李等随行,每日只给很少的口粮,很快就饿死了好多人,剩下的也是骨瘦如柴。 冯狗等人把这些百姓五六人串捆在一起防止其逃跑,前前后后安排了四五排,让他们充当人肉盾牌冲在最前面。” ”别开铳!”“都是乡里乡亲的,救命。”这些百姓走在最前面,各个战战兢兢地。 “怎么办?”赵胥北拿不定主意,对乱兵土匪他可以杀得毫不眨眼,可是这些都是百姓呀,如何忍心呀,可是若不开铳,让这些乱兵冲到近前,军阵危矣,身后也是罗泉镇的百姓呀,该如何取舍,赵胥北心中痛苦的挣扎。“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赵胥北缓缓的举起手就要落下。吴成赶紧托住说道:“不能开铳呀,伤了百姓,少爷的举业就完了,将来就算中了举,言官御史的唾沫,士林的风评,以后少爷的官路就难了。” 第52章中伏 甘肃 “大哥,走吧,挡不住了!再不走命就撂这嘎嗒了。”黄忠伟砍倒一个明军转头对着黄伟喊,“小心。”黄伟把朴刀仍向正要砍向黄忠伟的那个明军,那兵灵巧的闪过,又迎向另一个闯军。 黄伟和黄忠伟靠在一起,黄伟捡起一把刀,说道:“不能走,闯将就在边上看着呢,咱们兄弟要是逃了,前程就毁了,告诉弟兄们,拼了!”说罢又冲上去与一个明军缠斗在一起。 闯将李自成亲自督战,闯军一下子就投入了一千多老营兵,这是前所未有过的,战事异常惨烈,光老营伤亡就快两百人了。艾万年心中也是疑惑,往常闯军伤亡到一成左右就全线溃退了,今日伤亡都两成多了,怎么还在坚持,莫非闯军真要在此决战吗?艾万年手中还有一支四百多人的家丁队一直没有动用,这是艾万年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各个都是十里挑一选出来的精锐,平时粮饷待遇都是艾万年自掏腰包,艾万年又千方百计的弄了三百多套铠甲。 副将刘成功说到:“大人,下决心吧,那李自成是闯王高迎祥的亲外甥,杀了他就是大功一件,末将愿意亲自冲阵。” “好兄弟,今天你我就痛快的大杀一场。”艾万年决定在此决战,冲着家丁队鼓劲:“弟兄们,大丈夫杀场建功就在今日,砍了李自成的狗头,加官进爵,杀”“杀!”“杀!”“杀!”家丁队众人各个嗷嗷大叫。 “放!”二十门虎蹲炮和两门中号佛朗机连续打了三轮,震耳欲聋的炮声惊得双方士兵都是楞在当场,无论是闯军还是明军都没有想到,明军会在双方缠斗在一起时开炮。短暂的寂静被战场上的哀嚎声打断,惨叫声有闯军发出的,也有明军发出的,中了炮弹的除非当场死亡得到解脱,侥幸没死的要忍受剧烈的疼痛,甚至活活的疼死。艾万年,刘成功率领四百多家丁沿着大炮开出的通道,快速冲锋,马蹄声隆隆。 “明军要拼命了!”李自成看着战场形势,双方大军厮杀了多时,早已筋疲力尽,明军这支生力军投入战场,立刻打破了战场的平衡,闯军全阵崩溃,无人能挡,这四百多家丁七成以上还批有铁甲,犹如杀神一般。 “保护将军,快走!”李过见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吩咐护卫队保护李自成先走。“走,步卒全不要了。”李自成下令老营先退。艾万年的家丁队转瞬即到,直接撞翻了十几骑毫无战心的闯军老营。骨骼碎裂声四起,前排的闯军骑士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逃跑就被撞下马,被踩踏致死者达数十人。 “小心!”李过拍马急急奔向李自成,脚踩马背,突然一纵身,挡在李自成马前,“噗!”一支羽箭正中李过左胸,这支箭力道大,穿透皮甲钻入肉里,顿时鲜血染红了一片。原来李过发现艾万年挽弓一直瞄着李自成,就赶紧赶过来保护。 “快救李过,快!”李自成大喊,他被众人簇拥着后退,老营跑了,闯将的大旗也倒了,闯军彻底的丧失斗志,兵败如山倒,败兵散的满山遍野。艾万年,刘成功率四百家丁紧紧咬着李自成的尾巴狂追了二十多里。 前方道路渐渐变窄,起伏得丘陵渐多,又追了两里,路两边群山连绵,地势险要,艾万年本能的放慢马速,停下四下环顾,众骑也跟着停下“将军,快追呀,不然李自成就溜了。”刘成功说道。 艾万年看看地形说道:“流寇善于伏击,此地险要,我看还是等步卒跟上,再稳扎稳打。” “将军,闯军大将李过伤重,生死不知,李自成狼狈逃窜,闯军老营伤亡惨重,他们哪还有兵力伏击。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杀了李自成,你我至少连升三级。”刘成功苦劝道。众家丁也跟着鼓噪。 艾万年凝视前方,李自成等残兵不过五百余人,奔入谷中,眼看就要逃脱,这条大鱼要是跑了,还真是心有不甘,拼了。艾万年把心一横,双腿夹马腹:“驾!”四百家丁跟着又狂奔起来,声若惊雷。 “准备!”埋伏在山谷两侧半山腰上的郝摇旗小声下令,心想:“把你引进来真不容易呀,来了就别走了!”,“放!”一直盯着追击明军的郝摇旗见其全部冲入谷中大声下令。 埋伏在山谷两侧多时的闯军突然站起来,足足有一万多人,前方的老营精锐就不下三千人。“放!”一个哨总喊道。一千五百弓箭手挽弓搭箭 “不好,中计了!”艾万年大吃一惊,“撤,快撤!”漫天的箭雨落下,每人身上都中了至少一箭,有的甚至三四箭,好在家丁甲胄精良,抛射的箭矢难以洞穿。没有甲的那些家丁就悲催了,事发突然,又是侧面被射,五十多人中箭落马。马匹都没有披甲,中了箭的马疼的四下乱跳,将上面的骑士甩下,又有七十几人落马。区区一波箭雨,仓促间,明军就有三十二人阵亡,九十五人受伤。 “快退!”艾万年喊得声音都嘶哑了。“冲下去,杀”郝摇旗晃动着一杆大旗带头向山下冲去,漫山遍野的闯军,密密麻麻的,嚎叫着冲下山。 罗泉镇外 “放!” 赵胥北下令, “不能放!”吴成急得直跺脚。 “砰!砰!” 火铳声响起。在犹豫的短短时间内,被掠的百姓已经冲进了三十步 ,紧随其后的匪徒也冲进了五十步。赵胥北痛苦得闭上眼睛,于心不忍,太惨了,百姓们顿时血流成河。 “放!”第三排火铳发射完毕,冲阵的百姓倒下了七成以上,非死即伤。“该死的乱兵,就会裹挟无辜百姓,让我抓住非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不可。”赵胥北心里暗恨。 “长枪兵,上!”赵胥北下令,三排火铳手都已经发射完毕,紧急后退重新装填,长枪兵得令快步上前,在盾牌空隙中探出亮晃晃的枪尖。随后冲到的匪徒挥舞腰刀砍在大盾上,盾手死死顶住。“刺!”第一排长枪刺出,迅疾狠毒,招招冲着要害而去,三名匪徒被刺中,一人胸口中枪,一人腹部,一人喉咙,罗泉乡勇每日只练一招刺,这出枪是又快又准。 这波冲阵的匪徒中还隐藏着几个王允成暗派出来的老兵,这几个老兵甚是狡猾,没有直接冲击盾阵,而是隐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一个满脸刀疤的乱兵,一手持盾,一手拿个大锤,那锤子看起来足有三十多斤重。那人看准枪兵长枪刺出,还未收回的时机,果断跳上前去,抡起大锤砸在盾牌上,又迅速向后跳闪避,躲过第二次刺出的长枪。持盾那人受此重击,膀臂生疼,接着又挨了一锤,这下再也坚持不住,盾牌脱手,大口吐血,被两名青壮抬着头脚撤往后阵医治。第二排一个大盾手火速补上缺口。那乱兵刚想趁机杀入,就被三杆长枪逼退。 另一个老兵始终拉着弓,蓄势以待,突然松开手指,离弦之箭,钻过两盾之间的缝隙,一长枪兵捂着脖子,手上全是血,身体力气渐渐流失,瘫在地上。 火铳手装填完毕,又立刻上前,探出黑压压的铳口。“放!”震耳欲聋的爆豆声过后,匪徒倒下一片,这么近的距离,直接就把人体打出了个大洞,看着恐怖至极,那几个老兵看见盾牌中探出铳口,早早的趴在地上,躲过了一劫。 第53章身死 甘肃 “去死!”艾万年满身都是血,闯军杀退一波又上围上一波,身边的家丁大多被冲散了,他环顾四周只剩下不到六十人了,这是弃笔从戎以来最凶险的一次了。“往南面冲!”艾万年向左右大声吼道,南面的刘成功也陷入了重围,正在苦战,突然冲出来的闯军给明军造成极大混乱,军心不稳,家丁队伍被冲散分成五六股。 “上,攻上去。”一路溃逃的闯军重新整队,反身加入战团。“上!”“杀!”黄伟嗷嗷怪叫着带头冲杀,在闯将李自成眼皮子底下,当然要格外卖力了。 “接着!”黄伟把粗大的绳子头扔给黄孝伟,黄孝伟就是原名叫狗蛋的那个。两人把绳子拴在树干上,离地一尺半,做成绊马索,两人不时的远望正在苦斗突围的刘成功。 “快,来了!”刘成功正往这个方向纵马突围,绳子还没来得及绑好,“来不急了!拉。”黄伟脚掌踏地,用力后仰,将绊马绳绷紧。战马本能的向上跃起,想跳过去,可惜沿路追击,又撕杀多时,马力已经严重下降,前左马蹄挂在绳索上,向前扑倒,把马背上的刘成功摔飞出去,数百斤的战马倒地,挣扎了几下终究没有站起来,力竭而死。 刘成功只感觉眼前一黑,呕了一口血,嗓子里满是血腥味,刚刚爬起来站稳,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噗!”,低头一看,胸口一杆带血的长枪透体而出,枪尖还一滴一滴的滴着红色的血滴,本已力尽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向左栽倒,露出后面满脸欢喜的黄伟。 巨大的冲击力把黄伟带倒,滚了几滚,右肩被拉得脱臼了,他强忍着抓起地上一杆长矛,左手握着,夹在腋下,向刚刚爬起来的刘成功冲去,靠着冲击的惯性,由后腰斜向上刺出,巧妙的避开了胸骨,透体而出。 “小心!”黄孝伟将黄伟撞开躲过一刀,那人随后被闯军乱刀砍杀。见刘成功死了,众家丁战心全失,大部弃刀投降。“好,此人勇猛又机警,可堪大用。”远远观战的李自成心情大好,被分割的明军陆续被收网斩杀。 “不!”副将刘成功的将旗倒了,艾万年心中一凉,天要亡我呀,还在奋战的家丁互相观望,一人带头扔掉武器,各人纷纷效仿。不一会儿,战场上就只剩下艾万年一人,他仰天长啸。 郝摇旗喊道:“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艾万年怒目相向,吼道:“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屑小,也敢大言不惭,可敢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郝摇旗也是火爆脾气,怒道:“来呀,谁怕谁呀,都不许上”说着整理了一下罩甲。 两员虎将互相对视对方,突然双脚一夹马腹,同时向对方冲去。艾万年紧紧盯着郝摇旗,咬牙切齿,忽然一只羽箭飞来,越来越大,正中前胸,距离太近,箭矢穿透胸甲,钉入肉中,接着又是一支,跟着又是一支,艾万年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坠下马。 郝摇旗勒住马头,左右四顾大声喊:“娘的,谁射得冷箭,谁”。高杰趁机连射三箭,此时仍保持着持弓的姿势,收起弓箭哼了一声,说到:“还不快去把他头砍下来。” 郝摇旗气得直哆嗦,“你!你!你!”叫了半天,还是从命,下马割下了艾万年的首级。高杰与李自成不但是同乡,更是当初一同起事的过命兄弟,在军中地位仅次于李自成和李过,其与闯王与闯将的感情更是郝摇旗无法比的,他只好忍气乖乖听命,并将艾万年的人头交到高杰手上。 高杰将人头挑在枪尖上,举得高高得,还在抵抗的明军看见,纷纷停止战斗,跪地求饶。闯军趁势杀了个回马枪,后面正在一路狂追的明军步卒见主将被杀,便一哄而散。此战闯军大获全胜,看着缴获的几门虎蹲炮,李自成哈哈大笑。 四川资县罗泉镇外 “砰!砰!砰!”三排火铳手又射击了一轮,冲在最前面的被驱赶当人肉盾牌的百姓几乎被一扫而空,没有一个站着的了,后面跟着的匪徒也倒下十几人。那几个狡猾的老兵早已经看清,上次冲阵时,对面火铳只发射了三轮,他们心中默记,等到第三轮打完,立刻从地上爆起冲向近前。 那个使大锤的老兵,又抡起大锤砸在盾牌上,一下两下,木制盾牌从中间开裂了个口子,大盾后的那人被震得向后踉跄,另一个老兵随后跟着侧身狠狠撞在盾上。藏在盾后的长枪手还未来的及突刺,就被那个盾手带倒在地。 “好!”王允成看见敌军防线出现了小缺口,顿时兴奋起来,“冲”。余下的乱兵跟着一起向前冲去。匪徒从缺口一拥而入,原先持盾的那个乡兵被无数双大脚活活踩死,一旁的枪兵也慌乱了,胡乱地刺了几枪,戳中几个匪徒。涌入的匪徒越来越多。 “退!快退,退到第二层。”长枪兵和正在装填的火铳兵纷纷拔腿向后跑,盾手也扔了盾牌向后跑去。“怎么办?”形势危急,赵胥北心急如焚。 “杀手队!上!”陆傻带着队兵,越过盾手而出。他们各个身披铠甲,“杀!”, 九个铁浮屠一起斜向下挥刀。刀身锋利,立刻划开了匪徒的皮肉。 第二排盾手距前排仅仅十五六步的距离,乡兵从缝隙中穿过重新整队,紧追其后的匪徒砍倒了七八个乡兵,眼前突然出现几个全身包甲的大汉,大惊之下本能地放慢了脚步。在此时的大明,铠甲向来宝贵,只有军官和精锐家丁才能拥有,他们这帮人只有王将军和另外两员偏将才有甲,这一下子怎么会有这么多有甲的人。稍一愣神,杀手队已经劈死了十几个匪徒,匪徒攻势受挫。 “冲!”王允成深知打仗士气的重要,一旦丧气就算人数再多也是绵羊。他反手抽出一支利箭,向着一个杀手队员平射,“当”,那兵突受重击,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一看,箭矢扎在铠甲上摇晃,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继续砍杀。杀手队有节奏的劈砍,为长枪手与火铳手赢得了撤退的时间。 王允成骂了一声,继续向前冲去,距离太远,小稍弓无法破甲,他年轻时曾经用过上力弓,后来人到中年臂力下降,加上升了官以后,整日酒肉吃喝,武艺渐渐荒废了,现在只能和普通士兵一样,使用小稍弓。 “撤!”赵胥北下令杀手队后退,“预备,放!”此时火铳手重新整队,装填完毕,“砰!砰!”剩下的二十三个火铳手同时开火,形势危急,来不及分段射击了。一阵白烟升起,二十三个铅弹打穿了八个匪徒,匪徒都没有甲,中了铳弹者,身上就是一个大窟窿。一下子倒下八个人,前排几乎空了,胆小的匪徒吓的转身就跑。 “不许退,继续冲,他们打完铳了,冲上去”,王允成砍死了跑回来的几个匪徒,稳住阵型,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没想到对面一个区区乡练竟有如此战力,现在想撤都不行了,要是撤了,先前付出的伤亡就全白废了,只能拼死一搏了。他也看出来,对方也到了最后关头,毕竟只是一村一寨的团练,应该没有什么援军了。 杀手队兵退到后阵,各个大口喘气,冷兵器作战,消耗体力巨大,又穿着沉重的铠甲,他们都累够呛。火铳手放完铳正在紧急装填。长枪手神情专注,目视前方。 “刺!”乱兵和匪徒又冲了上来,十几杆长枪上中下三路突刺,有的刺中胸口,有的刺中眼睛,中者哀嚎着倒地翻滚。“收。”两个长枪兵的枪头卡在肋骨上,使劲往回拉,被刺那个乱兵憋足劲,砍断了枪杆,长枪兵摔了个屁墩,另一个被刺中的匪徒,本能的死死握住枪杆。 不远处的一座山冈后面,密密麻麻的趴着一堆人,足有百多人,为首一人正远眺山下的战场。“老大,一会我们帮谁?”一个人问道。“废话,当然是杀官兵了,他们要是胜,顺手把咱们剿了怎么办?”说话的正是土匪刘麻子。刘麻子也得到有大批哗变的官兵到了此地,密切关注,得知奔着罗泉镇去了,就带了队伍匆匆赶来,看见双方打了起来,就躲在一旁看好戏,用军师的话说,这叫坐山观虎斗。 “还挺能打的”马瞎子说到,他与罗泉乡勇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厉害,这战力都能和官兵对战了,他又接着说道:“大当家的,我看他们快撑不住了,咱们上吧。”刘麻子摇了摇头说:“再等等,让他们再多流点血!” 第54章惨胜 甘肃 当日闯军大获全胜,消灭追击的官军五千余人,阵斩名将艾万年。这是闯军自起事以来最大的胜利,以前经常是几万人被几百几千官军追着打。艾万年所部是真正的精锐,消灭了其部,闯王高迎祥与闯将李自成信心大增。 闯军自身伤亡也很大,裹挟的饥民步卒伤亡万人以上,老营也伤亡了五百多人,大将李过等身受重伤。闯王下令就地修整,扎营百里。裹挟的百姓有百万之众,去掉小一半的妇孺,还有老弱,光青年男子就有十万之众,基数巨大,闯军兵源充足,很快步卒就补充完毕。只是老营很难补充,老营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千挑万选下,老营也补充了二百多人。 黄伟作战英勇,李自成看在眼里,黄伟,黄孝伟,黄忠伟三人也一同进了老营,黄伟更当上了队长,虽然只管着十几人,但是这是老营呀!以前在步卒营时虽说管着上千人,可那又如何,还不是被当做炮灰使用,哪像这老营精贵。 看看手里的白面馒头,咬了一口,真香,多少年没吃过了。闯军打了胜仗缴获了明军的辎重,又打劫远近大小几个县城,犒赏三军时,闯王当热是先惦记老营了,那些外营步卒只能啃粗面窝头,至于那百万多的饥民,就只能由其自生自灭了。 “大嫂,你看,这是缴获的虎蹲炮,咱们也有炮了。”高杰奉命打扫战场,统计缴获物资,登记造册。李自成之妻刑氏,人又长得貌美,在闯将众多老婆中最是得宠。李自成因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与人私通,怒而杀妻,扯旗造反,后来娶了很多老婆都不放心,这个刑氏很会说话,做事又懂得分寸,她又善于管账,李自成就让其掌管闯军的仓储,各种军需物资的发放。刑氏心细,把物资管理的井井有条,账务清晰,颇得李自成信任。 “嫂子!”高杰又喊了一声,刑氏回过神来,清点完毕交割的物资,望着高杰离去的背景痴痴地发呆,好一个高大威猛的虎将呀! 陕西兴安 艾万年兵败,闯军复又围攻宁州,宁州地处甘陕交界之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洪承畴接到败报后,哀声叹气,一筹莫展。门外报“曹将军求见。”洪承畴大喜道:“快请。” “大人,请许末将出马为艾总兵报仇雪恨。”曹文诏瞠目请战。艾万年从崇祯四年起就追随曹文诏,两人感情深厚,得知艾身死军覆,悲痛欲绝,主动请战。 “好!好!”洪承畴喜道:“非将军不足办此。顾吾兵已分,无可策应者。将军先行,吾将由泾阳趋淳化,以为将军后劲。” “大人放心,我定斩了贼首李自成!”曹文诏拔刀砍地,信誓旦旦。 “将军神勇,定可大破敌军,只是反贼人多势众,将军勿要轻敌冒进。”洪承畴叮嘱道,他知道曹文诏很是勇猛,冲锋陷阵不在话下,可是常胜之下也造成了他骄横的脾性,曹文诏向来不把闯军放在眼里。洪承畴又嘱咐道:“将军务必多加小心。” 四川资县罗泉镇外 “顶住!”吴成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乱兵几近疯狂了。“上呀!”王允成拽过一人在其屁股上踹了一脚。这个人叫赵正,肤色黝黑,每次冲锋都躲在后面,也不合群,大家找姑娘乐呵时也从不参与,遇事总是往后缩。王允成早就看他不顺眼,念在队伍里他是最好的炮手留在现在。当日哗变时匆忙,没有带几门炮出来,要是有门炮在,早就轰开对面了。 “冲,冲过去。” 王允成大叫。破盾阵最有效的近战武器不是刀剑,而是锤子和大棒子等钝器,目的不在劈开盾牌,而是震伤盾牌后的盾手。一面盾后的罗泉乡勇已经承受了两下打击,他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在向上涌,“当”又是一下重击,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盾牌脱手。 “上”,盾阵破开了一个缺口,乱兵和匪徒一拥而上。“杀”赵胥北见阵型散了,拔剑加入战团。陆傻大吼一声带着杀手队冲了上去。整个战场陷入了混战。 刘佳单打独斗的功夫了得,枪尖挑死了两个乱兵,右手后拉枪杆,腰部用力回转,突然臂弯发力,带着血的枪尖疾速突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一个乱兵的咽喉,“扑哧”枪头破开气管和食管,那乱兵捂着脖子倒下。刘佳使完回马枪,立刻又对上另一个乱兵。 单力宏来不及装填铳弹,只好把火铳当做大棒子使用了。他双手握着铳头,由上向下狠狠砸去,那个乱兵把腰刀一横,,单力宏身大力不亏,这下又使足了劲,腰刀质量差劲从中间折断,铳托砸在他脑袋上,立时**崩裂。 罗泉乡勇训练时日尚短,战场经验严重不足,结阵而战时堪称精锐,阵型散了后,单打独斗的功夫就明显不如这些乱兵,短短时间内已有十一人阵亡。 “杀!”赵胥北砍死了一个乱兵,与刘赣背靠背,两人大吼一声又扑向面前的敌人,穿越前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只是目前这身体还是太瘦弱了,赵胥北每日坚持练武战力已经提高不少,但是距离穿越前还差得远。吴成和郑远的战力就更差了,勉强能够周旋,还是在护卫保护下。 王允成大喜,连着杀了两个民壮,抬眼看见正在搏战的赵胥北,左手收刀,右手抽弓,一只羽箭射出。“少爷,小心!”刘赣武艺高强,听见耳后生风,一把推开赵胥北,那只羽箭从后面射入小腿。“刘师傅”赵胥北赶紧挥刀逼退一个想趁机捡便宜的乱兵,护住刘赣。 赵胥北环看四周,乡勇渐渐不支,现在全凭一股狠劲,背后就是家人孩子,无路可退。“出师未捷身先死,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吗。”赵胥北心有不甘的想。 “弟兄们,上。”刘麻子见时机到了,爬起来招呼众土匪冲上去。罗泉乡勇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再不救援就来不急了,食盐是紧俏物资,这段时日,刘麻子贩私盐挣了盆满钵满的,比费力收保护银钱来得轻松多了,他可不想失去赵胥北这个大财源。 “怎么会有援军!” 王允成大吃一惊,他纵横大明各地见的多了,各地豪强都是各自为战,结寨自保,哪里有人会干自损实力救援别人的蠢事。“哪来的援兵。” 王允成反复念叨,他心里知道,打仗靠得是士气,现在双方搏战多时,都已经筋疲力尽了,一支生力军的加入,这战局将不堪设想。 马瞎子等人冲入阵中,左冲右突,明军乱兵本就已经累得够呛了,哪里还招架的住。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崩溃了。他们只是想打劫钱财,不是保家卫国,没有血战到底的决心,有人带头,其他人跟着开始溃逃,逃不了的就索性扔掉武器坐在地上等待招降。 “别动!”刘佳一个枪花挑掉王允成手中的腰刀,拿枪尖对着他的喉咙。“怎么,不服呀,再动,老娘捅死你。” 王允成怒目相向。 此时战场的战斗基本结束,刘麻子踱来踱去,踢了踢死尸,踱到赵胥北面前,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小秀才公,欠了俺一条命,以后记着还呀!” “你!”吴成郑远等众丁壮纷纷举起武器怒目相向。 “慢。”赵胥北赶紧制止众人向着刘麻子说道:“记下了,多谢恩公相救。” 此时此刻,罗泉乡兵伤亡惨重,活着的人也是各个带伤,经不起再一次搏杀了,现在只能咬掉牙齿往肚里咽了。赵胥北喝退众人说道:“大当家的,化个道,兄弟接着。” 刘麻子得意洋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得逞,他说道:“人归你,东西归我。” “行!”两人击掌为誓。 土匪们到处搜刮战利品,兵器,马匹,包袱能带走的都带走,不但乱兵私藏的银两搜走,连身上的衣服也扒走。只留下光溜溜的尸体,和一帮同样被拔得光溜溜的捂着私处的俘虏。 俘虏先押送回镇子,伤者早就抬回去救治了,休息了一会儿,众人开始掩埋尸体,天气转热,要尽快处理掉死尸,否则腐烂了容易引起疫疾。挖了两个大坑,一个掩埋被裹挟的百姓,一个掩埋乱兵和匪徒,战死的乡勇都抬回镇里另外安葬。乡兵兴致都不高,没人说话,只是挖土填坑。 突然百姓坑里有一声低低的哼声,战场寂静,很多人都隐约听见了,众人停下又仔细倾听,好像又有一丝细小地声音。“还有活的,快找!”众乡勇跳入坑中,抬出尸体,挨个检查,试鼻息,听心跳。 第55章公祭 罗泉镇: 当日一战,罗泉乡勇战死四十二人,伤五十七人,可谓是伤筋动骨了,那日刘家湾土匪捡便宜,嚣张至极,赵胥北只能忍气吞声,这个仇早晚得报。 按照当初的承诺赵胥北每家都给了抚恤粮米和抚恤银子,其家人是千恩万谢,下跪磕头。这年月人命能值几个钱呀,看看周围,哪个村子不死人,哪家没挂过孝,荒郊野地里多得是没人埋的尸体。死后还能拿到抚恤,就冲这点,已经有很多人在打听赵胥北什么时候再招兵了。 烧过头七纸后,赵胥北开始沐浴斋戒,准备祭奠事宜。由天子主持的祭葬仪式称为祭祀,十分隆重,古人相信死后有灵魂,可以投胎转世,古代中国人一向重视身后,轻视身前。赵胥北仿照典籍的记载,为阵亡乡勇主持隆重盛大的祭奠,为此戒荤三日。 后代荤腥常指鱼肉,在古代荤是单指葱姜蒜韭菜等有刺激性的菜,不吃它们为的是防止嘴里发出难闻的气味,对神灵祖先不敬。这天是大祭之日,村民都聚在空场上,场中用土搭了一个高台,台上摆着一个供桌。上摆猪肉,野兔肉,鱼肉三样祭品。用于祭祀的肉食动物称为牺牲,理论应用六畜作为祭品,六畜指马、牛、羊、鸡、犬、豕等牲畜,鱼兔野味也用于祭祀,但不属“牺牲”之列。牛马珍贵,赵胥北不舍,鸡还要下蛋更是舍不得杀,只好用鱼和野兔上贡。 火铳手对天鸣枪,足足二十一响,赵胥北缓步登上高台。点燃三根粗大的香烛,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又跪在地上叩了九次,完成大礼后,转身面向众人,宣读祭文:“大丈夫护卫乡梓,马革裹尸,死得其所,皆英雄也………, 忠魂义魄,吾必世代香火供奉。”念罢祭文,赵胥北将黄纸焚烧,抛向天空,在祭坛上隆重宣布凡是公战牺牲者其神主牌位世代享受祭祀,受伤者抚恤其终生。 “带上来!”赵胥北大吼一声,吴成奉命押上来九个被五花大绑的被俘乱兵,嘴里都堵着布,发出呜呜的怪叫声挣扎。这些都是经过指认的做过恶的乱兵。赵胥北拿出一人嘴里堵着的脏布,那人大声叫嚷,“我乃大明将官,谁敢动我,老子让他死全家。”陆傻抢上前去,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扇了十几个,那兵吐了几口血,里面还有三颗牙。陆傻又是一巴掌:“叫你嘴硬,叫你嘴硬!”其他乱兵不敢乱挣扎了。 “惩恶就是扬善,善不可失,恶不可长,来人,全部砍了!”赵胥北一声怒吼,那些乱兵一听又开始拼命挣扎。 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杀死这些畜生。”“孩他娘,你的仇报了!”“老天开眼呀!”单力宏和另外八人组成行刑队,看时间到了正午三刻,此时阳气最重,九是阳数里最大的,此刻砍头杀人冲抵阴灵的戾气。 “时辰到,行刑!”吴成大喊。手起刀落,九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射而出,围着的百姓突然就没了声音,纷纷后退。接着又带上九人,再次行刑,围观的百姓已经没人叫好了,三轮,四轮,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百姓看得脸色发白,纷纷作呕。 行刑完毕,乡勇打扫现场,泼上水刷血渍,有一群人始终聚着不肯离去,见赵胥北走来,呼啦一下子围了过去,纷纷跪下磕头,:“求大官人收留,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回去就是等死呀!”“求大官人给条活路!”这些人都是那些被乱兵祸祸的村子的幸存者,如今家里无粮无银,这些日子都是靠着罗泉镇施舍的粗粥过活。 赵胥北看着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终是于心不忍,说道:“众位父老乡亲,快快请起,诸位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大伙饿死。”吴成悄悄地拉了拉赵胥北袖子说道:“咱们存粮也不多了,银子也快没了 !” 甘肃镇宁 “叔,怎么办,他们人太多了。”曹变姣趴在草丛中悄悄地对曹文诏说。关宁铁骑,昼夜奔驰,疾进数百里,山下闯军大营连绵数十里,灯火通明。 曹文诏极目远眺,凝神沉思,过了许久说道:“你看,闯营虽众,但杂乱无章,疏于防范。饥民步卒营帐环立在外,形同虚设,大营外连壕沟都没挖,帐与帐之间也没有防火沟,一会儿,我带人直接冲进去,顺风点火,贼营必大乱,待贼乱你直冲老营取贼首定是大功一件。”说罢分头准备。 “来,干了!”郝摇旗举着酒杯频频敬酒,阵斩艾万年闯军大获全胜,全军庆贺,方圆数百里之内再也没有正规明军,无数州县望风而降,缴获无数,众将终日饮酒作乐,吃光了一个州县,再换另一个地方,如蝗虫一般。“痛快!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高杰一饮而尽,然后抓起一个大骨头啃起来。 “躺下,别动。”李自成端着一碗汤药,递给伺候李过的侍女,叮嘱要好好照顾。李过伤势已经稳定,无生命之忧,尚需静养,见李自成进来,挣扎着要起来见礼,李自成赶紧劝其免礼。 李过说道:“将军,我们虽然打了胜仗,但也不可骄奢淫逸,贪图享乐。看看营中众将,一个个乐不思蜀,如何成就大业。” 李自成说道:“贤侄忧虑的极是,我义军上下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从不想明天,这些日子我和顾先生常常讨论,到底该何去何从。”“怎么回事?”李自成话还没说完,营帐外突然一片混乱,呼喊声四起。 李自成挑开帐帘,就见各兵将到处乱跑,混乱不堪。远处一条火龙,正冲着大营冲来。“敌袭,”李自成大惊,抓住一个兵丁大声喊:“快快迎敌” 曹文诏命令士卒每人点两个火把,冲入营帐四处放火,闯军大乱,农民军本就缺乏训练,突然受袭,慌乱之下,无人能组织起有效抵抗。高杰冲出营帐,脚步虚浮,大惊之下,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一半,眼见官军势不可挡,换上小兵衣服,向着西边逃窜。 曹变蛟左手将火把仍在一个帐篷上,这营帐是由树枝和干草临时搭建的,稍遇明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闯营已经陷于一片火海。曹变蛟取出三眼铳,对着乱跑的闯军兵卒开了一铳,火光四射,铳前十几步有一人应声而倒,一摊血呈圆形在地上散开。“砰!砰!砰!”铳声此起彼伏。 “事不可为了,快走吧”李过躺在铺着干草的门板上,一只手死死拽着李自成劝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自成望着眼前的一片火海,失去组织的闯军只能任人宰割,各人都是自顾自的逃跑,“哎”李自成长叹一声,吩咐亲兵抬着李过向西走。 “郝兄弟,咱们分头跑,人多目标太大。”高杰路遇郝摇旗,两人共陆续聚拢了二百多人。“啊!”高杰远远望见一个身影熟悉的女子跌倒,快步跑过去,撞开涌上来的他人,将其扶起,仔细端瞧,惊喜的说道:“大嫂,你没事吧!” “高兄弟,快救我!”此人正是李自成的夫人刑氏,慌乱间,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破了。高杰脱下长衫给刑氏披上。 四川资县罗泉镇 公祭之日,赵胥北一口气处决了一百多乱兵,一颗颗鲜血琳琳的人头挂在墙头左右晃荡,让人看得既解气又惊惧。当然王允成等官将赵胥北不敢擅自处置,着郑远等人押解往县衙交官。经百姓指认从断头台上挑出几个没有作恶的良善之人免于行刑。那几人死里逃生,千恩万谢。 赵胥北有意招抚这几个明军,他们是职业军人,难得的是在明末普遍军纪败坏,道德沦丧的大背景下,他们还能保持一丝良善,尤其是有个叫赵正的,赵胥北打听到他外号叫炮痴,炮打得又准又狠,这等人才怎能轻易放过。 吩咐吴成准备饭菜,让他们吃顿饱饭,不愿留下的发给回家路费,随时欢迎回来。“慢点吃,不够还有”见赵正吃得狼吞虎咽赵胥北说到。 “好吃,很久没吃过饱饭了,真的管饱吗,再来一碗。”赵正说道。 “不但管饱,我乡勇每天还有定量的肉食。”赵胥北说道。这几个明军听道纷纷小声议论:“蒙人的吧,这世上还有给小兵吃肉的。” 第56章劝进 盛京 大正殿 大政殿建于努尔哈赤迁都沈阳时,是八角重檐攒尖顶的大亭子,俗称八方亭,位于正中,最高处是近两米高的五彩琉璃宝顶,装饰着浮雕云龙,色彩斑斓,美丽吉祥。令人不解的是,紧贴宝顶下部的八条垂脊上,各立着一个彩色琉璃烧制的力士,此力士竟然是胡人,深目高鼻、紧衣小帽。 在大政殿下面左右两侧各有五个亭子,共十个,称为十王亭,为左右翼王和八旗旗主处理政务之地。皇太极继汗王位后,在大政殿和十王亭边上择地另建宫殿群,仿照汉族四合院模式,又糅合女真旧俗设计,已施工数年,预计明年就可完工。 从老汗王时代开始,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日是“常朝之日”,相关文武官员必须到殿前排列整齐,经礼部官员点名查验后,对汗王进行朝贺和启奏政事。皇太极端坐大政殿之内,满汉官员,分列左右,对皇太极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毕,内侍高喊:“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范文程出班跪奏道:“臣有本上奏,启奏汗王,如今我大金国,疆域辽阔,国富民强,兵精粮足,八旗铁骑,威震天下,四海宾服,臣请汗王去汗号,登基称帝,以上顺天意,下顺民心。” 宁完我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让他抢了先,这劝进之功可不能丢,赶紧出班跪奏,:“汗王,我大金受命于天,当年萨尔浒之战前夜,尼雅玛山紫气萦绕,古榆神树下,百鸟朝凤,想必是上苍所佑,神人相助,才有此大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再者中原久苦于旱涝,百姓流离失所,困顿不堪,早盼圣天子临朝,解民于倒悬。,请汗王,早登皇帝位,定鼎中原。”宁完我原为辽东辽阳人,投降努尔哈赤后,在萨哈廉家为奴,精通文史,天聪三年皇太极听说此人,召其入宫,入值文馆。 众大臣和诸贝勒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出班跪倒大呼:“请汗王早登大位,一统中原。” 皇太极右手抚摸在传国玉玺上,心中早已是激潮澎湃了,表面还得装得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他挥挥手说道:“众卿平身,朕身为汗王,德未能尽修,民未能尽养,国未能大治,擅践帝位必遭天谴,尔等不要逼朕。” 范文程赶紧再次奏道:“汗王,传国玉玺为历代皇朝正统之象征,如今归于我大金,正是一统万年之瑞,天意如此,请汗王早登大宝。” 皇太极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但仍是反对称帝说道:“众卿一番美意实堪令人欣慰,然大业未成,伪明仍占有中原,此时即受尊号,只恐天以为非。故此议不妥,本王意已决,勿用再议。” 听汗王如此说,众卿只得作罢,又议了其他一些琐事,宣布退朝。鲍承先在路上低声问范文程:“范公,这该如何?”范文程环视左右无人,低声说道:“三辞三让” “恭迎汗王。” 木布泰打了个福。 “你我夫妇不讲这些礼,进屋说话。”皇太极回到后宫后,总是喜欢和木布泰唠家常。 “参见汗王哥哥。” 萨察?思琦也施礼。 “哦,十六妹也在呀!快起来。”皇太极今日心情极好,平日里对这个机灵的小妹也是宠爱有加。 “你入宫已经快十年了吧,想不想回草原看看。”皇太极拉着木布泰的手说道。 木布泰露出了向往地神情说道:“妾身不敢,我大金严律,将士征战不可携带妻妾,祖制不可违。” 萨察?思琦偷着呵呵笑了两声。 皇太极问道:“你笑什么?” 萨察?思琦收起笑容说道:“八哥此次草原之行绝不会动武,带上嫂子同行反而事半功倍。” “那你倒是说说看,此中深意。”皇太极说道 萨察?思琦郑重得行了个礼说道;“听闻今日朝堂众臣劝进,汗王哥哥严辞不就,臣妹想,我们女真人向来直来直去的,哥哥定不屑于三辞三让这些虚事,定是时机未到。这臣妹就想了呀,玉玺归金,还要什么时机呢。” 萨察?思琦搓着手指继续说道:“漠南一统,可还有漠北呢,那漠北三王是什么态度,贸然称帝,万一漠北反了怎么办?岂不是让人笑话。哥哥派多铎前往阳木石河划定蒙古各部游牧边界,就是想试一试漠北三王的反应。让萨哈廉筹备玉玺归金庆典,不单是想告诉蒙古各部,大金国受命于天,恐怕哥哥还是想让各部头人,见识一下我八旗大军的威势,吓唬吓唬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吧。汗王哥哥带着蒙古福晋们参加大典,不就是想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联合共同对付南明汉人的意思吗。” 皇太极指着萨察?思琦笑着说道:“就你鬼机灵,妄加揣测本王的心思可是要杀头的。不过以你的才智,如果是男儿身,到是可以位列朝堂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 萨察?思琦撅着嘴跺脚说道。 “好了,去叫范文程过来,本王有事商议,你去玩吧。”皇太极吩咐道。 坐了一会儿,皇太极转往别殿,宣范文程进见,说道:“孤欲举行玉玺归金大典,你看哪日为好。” 范文程极其聪明说道:“元败走大漠后,三百多年了,鞑靼、瓦剌,都打着成吉思汗后裔的名义称雄蒙古,可是在蒙古各部心中只有察哈尔部才是公认的成吉思汗的嫡传后裔,林丹汗是元的最后一位汗王。如今林丹汗死,额哲归金,元就此彻底灭亡。额哲献玺,汗王接受玉玺,当比之为中原旧朝皇帝与新朝皇帝之间的禅让。因此,此次大典乃帝王禅让之典也。臣以为当定在九月五日,九五者,九五至尊也。” 皇太极仔细揣摩九五之尊四字说道:“好,就定在九月五日。” 四川资县罗泉 “你说袁崇焕坚城大炮不对,你可知正是红夷大炮炸伤了奴酋,那努尔哈赤胸中不忿,才抱憾而终的。”赵胥北与赵正秉灯夜谈,一直谈到深夜,对赵正的很多想法都很欣赏。 赵正说道:“重炮守城有何用,壮胆而已,守城还得靠人。那些红夷大炮重达千斤,一发炮弹能伤得了几人。其又很难移动,敌人又不是死的,站着不动让你打。况且一门高达千两银子,可以铸上百门灭虏炮了。” 赵胥北想想也是:“红夷大炮射程远,威力大,但是太过于笨重,灵活性差,用来守城还行,可是只知一味防守,难以进取。那你说说什么炮好用。” “佛朗机,这家伙散热快,打得也快,敌军冲近前可以多打好几炮呢。”赵正兴奋地说道:“要是有一千多门往那一摆,那阵势,啧!!”赵正陷入遐想,转过头问道:“大人有几门?” 赵胥北摊摊手说:“没有,一门也没有。” 赵正无比失望,接着问道:“那灭虏炮呢?”赵胥北仍是摇摇头。“那虎蹲炮总该有吧?”赵胥北笑道:“也没有,一门也没有。”“那你留我有何用。”赵正有点急眼了。 “稍安勿燥,面包会有的。”赵胥北说道。 “面包是啥子?”赵正不解:“你干什么?你躺那,我睡哪?” 赵胥北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咱两挤挤。” “孟浪了,太孟浪了”赵正很是无语说道“我不喜欢男人。” 赵胥北翻了个白眼说道:“别多想,我也不喜欢男人。挤不挤,要不你睡地上,天就快亮了。” 第57章保长 资县县城 “拜见世叔!”赵胥北恭恭敬敬的行了晚辈礼。 资县吏房司吏郑若晦还礼说道:“世侄,快坐,你来看看这个。”他挥退左右,递给赵胥北一张公函。 赵胥北展开仔细通读,大意是说,令各地方官绥靖地方,加强保甲之责,缉捕盗匪,保境安民。郑若晦解释道:“艾万年艾将军兵败,洪承畴洪大人震惊非常,传令各地,严防乱民匪徒,要求各地长官整饬保甲,不可让乱民反贼入境。并严令各府督办,县尊大人有意重新划分各保。你剿灭乱兵有功,绑缚乱将王允成,大功一件。大人有意让你当一个保长。” 赵胥北听后大喜说道:“好事,这是大喜事呀,世叔为何面有忧虑之色。” 郑若晦解释说道:“大明从景泰,成化开始就有人提议设立保甲,但一直并未真正施行,原因就在于此职位责任大可又毫无油水。各里各甲不相统属,才设立保长一职,专一防御盗贼。可保长并不能像里长那样代为征收钱粮,自然少了上下其手的机会。平时各甲词讼之事,保长不得干预,以免其武断乡曲,这种费力得不到好处的事又有谁愿意干呀,现如今民乱四起,盗贼匪寇肆虐,一个小小的保长自然往往成了替罪羊。渐渐各保也就废弛了。” 赵胥北听后,思索一阵说道:“世叔言之有理,多谢提醒。” 郑若晦说道:“此事尚未定论,待明日我多加解释,推掉便是。” 赵胥北慌忙阻止,说道:“不可,此事小侄愿意应下。实不相瞒,小侄训练乡勇,只能严守地方,有了保长之名,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郑若晦上下打量赵胥北说道:“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可这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你却偏要往上冲,你可要再仔细斟酌斟酌。” 赵胥北说道:“侄儿心意已定,还有一事相求。能否拨下几门虎蹲炮还有火铳,**” 郑若晦哈哈大笑:“你说得轻巧,这里又不是九边重镇,本县虎蹲炮一共不过才两三门而已。只有一张任命状,别有其他妄想。” 赵胥北无比失望,又在意料之中,说道:“能否拨给小侄一些工匠。” 郑若晦回道:“这个倒不难,你刚立大功,县尊正在高兴头上,拨几户匠户而已,我运筹一下即可。” “那多谢世叔了”赵胥北起身相谢,又悄悄递上一张五十两银票。 罗泉镇 “你醒了,慢点,慢点。”王娇说道。那日与乱兵战后,在死人堆里发现了一个还有口气的被逼冲阵的百姓,昏迷了足足半个多月,一直由救护队队长王蓓蕾的表妹王娇照料,每日喂些米汤续着命。请了城里的郎中开了些汤药,尽些人事,能不能活过来只能看天意了。 这人也真是命大,竟然醒转了过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多日未动,肌肉都松弛了,浑身无力,在王娇帮助下勉强坐起,开口问:“这是阴曹地府吗?” 王娇笑道:“那你看我像牛头马面吗?”说着做了个鬼脸。 定了定神,那人想起往事,放声大哭起来。王娇慌了神,大叫:“你这人怎么说哭就哭呀。” 几日后,赵胥北拿到了保长的任命书。划罗泉镇,洞子坡,西家湾,陆家坪,烧房坳五甲为一保,任命赵胥北为保长。同来的还有三户匠户,有工匠六人,加上家口共计二十八人。小孩紧张地拽着大人的衣角躲在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睛打量眼前的陌生环境。这些匠户同样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他们低眉顺眼的向赵胥北行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官员及读书人的畏惧。 赵胥北询问是否会打制火铳。一人站出来躬身行礼说道:“回大人,我们都是世代匠户,祖祖辈辈靠打制火器吃饭,这祖上传的手艺一天未敢落下。”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随行的还有其父亲,兄弟。 “那种能百步破甲的火铳可能够打造。”赵胥北高兴地急切得问道。 “回大人,只要材料充足打造精良火铳不难,选用精铁,反复捶打可得。火铳射程与破甲能力关键在于子药,配上目前川军所用最纯的**,可以在八十步破甲。”那人小心翼翼的回道,他年少老成,这几户人家公推由其对答,父亲希望他将来能够成为士绅,给他起名叫田绅。 赵胥北觉得此人说得在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接着问道:“那你看,一杆火铳需要耗费几何?” 田绅答道:“若是精良火铳,每杆需精铁八斤左右,若是生铁则需要四十余斤,若按福建方毛铁每斤一钱六分六厘计算,四十斤生铁练成八斤精铁左右,料钱大约需银三两左右,还有炭火钱,木料钱等还需一两。钻膛就需三十日,这工钱是…”田绅没有往下说,拿眼偷看赵胥北,心里拿不准其脾性,不知他克扣工钱的程度。 赵胥北心知田绅的暗语,说道:“工钱我足额拨付,每月二两。”心中默想“那一杆成本在六两以上,自己造质量可以控制,到时就可以推行定装**,好处还是很多的” 田绅见其说完二两工钱后沉思无语,以为其是嫌火铳造价太高,接着小声说道:“大人放心,小人等有秘法,只需五斤生铁,外观绝无二样。” “放屁!”赵胥北刚才还在想此人忠厚,原来也有些小花花肠子,怒气的说道:“你说得那种,随时可能炸膛,你想炸死我的队兵吗。” 这些新来的匠户见赵胥北发怒,纷纷磕头谢罪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赵胥北稍稍平静说道:“你等必须精工细作,不可偷工减料,工食银我必足额发放,绝不克扣,不许打偷卖材料的主意,若有所犯必定重惩。火铳打造的好,日后一定重赏。将你等所需物资工具之数报予吴成,尽快采办。”说着吩咐吴成带下去好生安顿,明日前往县城采办铁料,木材,并且拨出府内四间房成立器械队,任命田绅为队长,专职打制火铳。 甘肃 曹文诏夜袭闯营,一口气追了三天。李自成等人夺路狂奔,在闯王高迎祥的接应下才稳住阵脚,其妻刑氏在高杰护送下也安全回到大营,见到李自成哭诉:“要不是高兄弟,妾恐怕就糟了不测。”哪来的官兵这么凶猛,闯军众将互相看着,无一人所知。 “叔父,我们已经追击三天了,达百里之远,是不是等等洪督的援兵,以免重蹈艾将军的覆辙。”曹变姣说道。 曹文诏不以为意,说道:“反贼,一帮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我们关宁铁骑所向无敌,继续追击。”曹文诏奉召入关以来,所战未尝一败,向来狂傲,从来不把农民军放在眼里。 “顶住!”高杰拼命地高喊。曹文诏紧追不放,高杰奉命断后。多年征战下来,闯军遇强则避,不与官军硬拼,留下高杰掩护,老营大队向西遁走。 “杀”曹文诏纵马狂奔,接连挑死三个闯兵,勇不可挡。 “将军救我!”一个被俘明军大叫。高杰抓过他问道:“说,你家将军是谁?” 那兵梗着脖子硬气地说道:“我家将军就是曹文诏曹大将军,怎么样,怕了吧。” 高杰一刀将他砍死,心中大喜,原来是曹屠子,怪不得这么勇猛。“快,飞报闯王,撤。” 第58章扩军 四川资县罗泉 赵胥北与顾麒麟推敲了多日的扩军招兵方案正式出台,并四处张贴。哗变的川军乱兵祸害了罗泉镇边上四五个村子,幸存下来的村民一直依靠赵家施粥过活。罗泉镇的钱粮也不是天下掉下来的,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故此次招兵的重点对象就是这些人。 他们如今家无闲财,顾麒麟提议以田地为抵,赵胥北又推敲了些细节。大致意思是,村民以田地质押给赵胥北,借取口粮和钱财,由赵胥北提供种子,并且每十五户人家配给耕牛共用,赵胥北不收取任何利息,每户必须缴纳收成的三成用来归还所借钱粮,直到还完为止,作为回报,每户必须出一壮丁,加入乡练,与先前乡勇同样领取饷银,服役须满五年,若五年内其逃跑或犯了军纪,其家所质押田地将不再归还。全部归还完所借钱粮并且家中丁口服完兵役后,赵胥北归还所押田地。无田地宅第可以质押,就以人身质押,到罗泉镇新成立的军械所做工,赚取工钱。 此布告一贴出,四野轰动。往年青黄不接时,向大户借贷是四分利,还是利滚利,往往到了还款期,本息已经翻了四五倍。小民无力偿还,最后只好卖儿卖女,家破人亡。赵胥北不收利,只收本钱,还可以分期偿还,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即使附加条件是当乡勇,上了战场难免死伤,可是赵胥北给的抚恤高呀,人命算得了什么,不是死于乱兵土匪,也可能活活饿死在家里,就算战死在战场上还能够给老婆孩子挣个抚恤银,值了。再者,家中青壮往往是家里最能吃的,当了乡勇管吃管住,不耗费家里一分粮食,上哪找这好事去。 此消息一出,应募者如云,罗泉镇的庄门前挤得是人山人海,报名者争先恐后,不但受乱兵祸害破家之人踊跃报名,附近村庄贫苦之民也纷纷抢着前来。赵胥北原打算再招募一百人左右,一下来了这么多壮丁,各个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看得赵胥北一个都不想放过,一下子招了三百多人。 “全部站好!”刘赣大声喊,这些新招的丁壮,站没站型,相熟地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 “全部不许说话,听到名字的到指定位置报道”刘赣边喊边带着几个老兵拎着棍子维持纪律。赵胥北把新兵老兵混编在一起,以老带新。 同时将长枪兵与火铳兵混编,以便于统一指挥。按照三三制,仍编为三哨,哨长分别为,刘赣,郑远,吴成。每哨下又分为三队,每队设队长一人,队副一人,下辖三个什,分别为长枪什,刀盾什,火铳什,每什设什长一人,下辖两个伍,设伍长一人,一但陷入混战,以伍为单元。这样每什有十一人,每队有三十五人,每哨不算哨长有兵一百零五人,三个哨共计三百一十五人。由于盔甲有限杀手队仍为九人,陆傻任队长。救护队队长王培蕾由于明年的婚期将近,不再担任队长,由其表妹王娇任队长。原先的辅兵队队员全部抬为战兵,辅兵队不再常设,全镇六十岁以下男子全部在编,平日务农,战时为辅兵。 “左转,哪边是左。”校场之上训练队列,单力宏拿着棍子照着一个新兵屁股就打。“气死我了,怎么这么笨呢?”同样的喊声此起彼伏,刘佳骂道:“转呀,愣着干啥。”两人作战勇敢,此次编组做了什长,原先赵家家丁出身的乡勇大多做了队长。“刺,再刺,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总训导刘赣来回巡视。 “跟我读,大声点”顾麒麟敲着桌子,说:“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台下三百多壮汉跟着磕磕巴巴的读:“人…”队伍扩大了,吴成等人建议取消读书识字,都被赵胥北一一否决了,教队兵识字是赵胥北铁打不动的规矩,现在效果不明显,不过他坚信将来定有大收获。赵胥北已经开始计划开设讲武堂,等队兵识字率提高后,挑选头脑灵活,作战勇敢之人,进讲武堂学习兵书战策。 辽东盛京 “小姑姑,你给透过底,汗王到底是咋想的。”这几日萨哈廉缠着萨察?思琦打探消息。 萨察?思琦很是无奈和心烦的说:“汗王哥哥怎么想,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小姑姑,别走呀,你就透个底,咱们做臣子的,可不能犯了忌。” 萨察?思琦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小声说了一句:“汗王想换顶帽子戴戴。”说完快步走开,留下萨哈廉还在仔细回味刚才的话。 “阿玛,诸位贝勒,汉臣纷纷劝进,我等宗室也不能落下。”萨哈廉召集众贝勒商议,底下议论之声四起。萨哈廉是代善第三子,向以机敏著称,当年代善因与大妃私情失宠于努尔哈赤,萨哈廉力主父兄支持皇太极登汗位才保住了他们这一支的爵位封号。 “二哥,您看这汗王的心思到底如何。”塔拜小心翼翼地问道。塔拜虽是庶福晋所生,但是按照排序,好歹也是皇太极的六哥。自打皇太极登基以来,对这些兄长极力打压,塔拜也被降为三等辅国将军,被整了几次后,对皇太极是又惧又怕,每做一件事前总是要寻思一下汗王的心思。 代善说道:“汉臣们劝进未果,可不代表汗王当真不想称帝,再说劝进即表明我等的忠心,有功无措。六弟,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落在那些汉臣之后呀。” “二哥说的是,汗王总不会为了劝进之事责罚我等吧。” 塔拜说道。 萨哈廉说道:“诸位叔伯,小侄以为不如对天立誓,写下血书以表忠心。” 阿巴泰、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豪格等无不响应,大家咬破手指写好誓词,由代善带入中宫面圣。 皇太极看完誓词心中欢喜,口中仍是谦辞地说道:“本王无意称帝,这誓词免宣为宜。” 代善慌忙跪下说道,“我等忠心耿耿,不吐不快,请大汗既皇帝位。” 代善明白这是汗王在考验自己,接着指天郑重盟誓道:“我等今后必公正为生,若行歹事,将会遭殃死去。如若不对汗王尽忠,心口不一,天地神明有知,我等亦当遭天谴。如若有人心怀不轨之事,而不上报,定遭天雷轰顶。” 皇太极说了些勉励地话,还是不同意上尊号之事。待代善走后,皇太极仔细查看血书誓词,生气地摔在地上,喊道:“来人,传洒兰醉”不一会儿进来一个矮壮白皙小圆脸的女人,扣头请安。皇太极说道:“你去查查多尔衮等人为何没在这份誓书签字。”“喳!” 这女人全名费墨. 塞看洒兰醉,汉语意思是美丽的姑娘。其为蛮子城四章京之一。蛮子城为努尔哈赤亲手创建,独立于汗庭各部,专职刺探各方情报,重金收买敌方官员将领,同时监视宗室勋贵。蛮子城分为四章京,分别负责北蒙,南明,朝鲜,及青藏诸藩事宜。费墨. 塞看洒兰醉,化汉名马丽以青楼老鸨身份为掩护,在大明各地刺探情报,重金收买朝廷官员,深得皇太极信任。上月刚回到盛京,带回曹文诏被围的重要情报。 第59章纳银 四川资县罗泉镇 吴成奉令又购买了一批武器,有火铳,长枪,盾牌,腰刀等,可是虎蹲炮和盔甲过于惹人注目,官库田大使死活不敢卖。没有盔甲,陆傻的杀手队只能维持原人数不能扩大。赵胥北拨给赵正六个人,组建炮队,由于没有炮,只能将一根大圆木中间挑空,虚拟练习装填,开炮,为此赵正没少抱怨。 按照大明律规定” 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如今快到七月了,又到了完税纳银的日子。皇权不下乡,历代田赋的征收都是由田长,里长,地方豪强代收代缴。其实就算官府想管,就凭那数量有限的衙役也管不过来。 自张居正改革税法,推行一条鞭法后,官府不再征收实物,而是按田亩折合成银子。原本初衷是为了减轻小民运粮之苦,防止私征乱征扰乱地方。随着时间推移,这经是越念越歪,不但没有调和阶级矛盾,反而被称为残民一条鞭。 首先,小民手里哪有银子交税,只好将粮食卖给粮商,每当到了交税时,粮商就联合起来压低粮价,等到了青黄不接时再抬高粮价,小民为了活命又只能高价买粮,低卖贵买,苦不堪言。其次,就是火耗银的问题,官府征收碎银子需要重新烧铸成官银,这过程中必然有所损耗。熔铸碎银的实际火耗为平均每两一至二分,但是官府征收时往往加到二至三成,高达十几倍。小民之家往往要经过包头,胥吏几层盘剥。这也是明末农民起义不断的原因之一。 实际上,有明一代税率其实是很低的,官田起科,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三升三合五勺,重租田每亩八升五合五勺,芦地每亩五合三勺四抄,草塌地每亩三合一勺,没官田每亩一斗二升。 盐税正税二十取一,官茶十株取其一,商税更是低到三十取一,不到百分之四,后世仅仅增值税一项就是百分之十三。虽然如此税率低,但是一面是官府财政困难,拖欠薪俸军饷,另一面又闹的民间怨声载道,加派辽饷,征饷弄得民乱四起。归根结底在于官员吏治腐败,豪强权势之人,隐匿田亩拒不缴税,层层贪腐盘剥,所有的一切都加在本已贫困的小民身上。 快到月底,全镇民户眼睁睁的盯着赵胥北,往年到了这个时候,镇民都是向原来的几家大户借贷,如今镇里只剩赵家和王家,大家都是提心吊胆,年后糟了灾,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秋粮又未收获,仅有的口粮还是家人当乡勇所得,这个时候就只有借高利贷了,难怪众人担心赵家和王家会联合起来抬高利率。 当赵胥北放出免息的话来,全镇轰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赵胥北承诺只要是乡勇之家,在编辅兵杂役都可以免息借贷。待秋粮收获后他也会平价收购,将来青黄不接时也不会哄抬粮价,其实赵胥北已经在计划开设粮店了。为此叫苦不迭的就只有管账的吴成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账上的银子是急速减少,眼看就快撑不住了。 全镇赋役折合税银共计四十五两七钱三分,自然是由赵胥北当包头前往县城解缴。衙门前人头鼎沸,吴成和郑远想要挤开前面的人让赵胥北插队,被他制止了,不能只要求镇民乡勇排队守纪,自己就算在外也得带头遵守,以作表率。郑远和吴成也只好规规矩矩地一起排队。 赵胥北递上几碇碎银和一个书贴,那小吏接过书贴看了一眼,起身打礼道:“原来是郑司吏的故交,幸会幸会,在下林振兴,今后多走动。” 赵胥北也跟着客气了几句。林振兴接过一沓子户贴一一核算,从秤砣下取下块小磁铁后再秤银。这块小磁铁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秤砣变重,税银自然就秤轻了,民众补交后多出正税的银子自然就是各级经办人的小金库了。常说吏滑如油,有的高手根本不用磁铁,只需手指轻轻一滑,秤杆就歪了,让你想告状都找不到证据。民众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秤完银子,林振兴签发完结具帖递还,说道:“看在郑司吏面上,秤上公平,可常例不可破。” 赵胥北笑道:“明白,明白,给兄弟们喝酒。”说着递过去一个小包,足有五钱银子。 甘肃镇宁湫头镇 曹文诏孤军冒进,紧追不舍,李自成力主集中老营不惜代价吃掉曹部,在湫头镇布下重重包围圈。曹文诏一头扎进口袋阵中,与以往不同,此次闯军是王八吃秤砣死了心的猛攻,不但饥民轮番冲阵,就连老营马队也投入了数次冲锋。双方战况进行得十分胶着而又激烈,尸横遍野。 “杀!杀!”曹文诏已经杀了十几人,浑身是血,本来战事一路顺利,夜袭闯军大营,杀的闯军溃不成军,追杀百里有余,突然周围数万大军四起,陷入重围。 “叔父快走。”曹变姣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曹文诏向前突围。 “放箭!”黄伟大吼一声,一排弓箭手找到机会,瞄准曹文诏就是三连速射,闯军老营都是精锐,很多人都是正规的明军投降过来的。“嗖!嗖!嗖!”箭矢破空。 “将军小心!”一个明军士兵挺身挡在曹文诏身前,其面门,胸口,肋下各中一箭,口吐鲜血缓缓倒下,有气无力地说道:“求将军照顾小人的家小。” “兄弟你放心走好,汝父母如同我亲父母。”曹文诏说罢,一狠心扔掉尸体,继续冲杀。 “将军,还要再冲吗?老营兄弟伤亡怕有四百多人了,再打下去,我老营就伤了筋骨了。”郝摇旗对李自成说道。 “妇人之见,我们伤亡大,官军也好不到哪去,就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杀了曹文诏,以后在陕甘就是我们的天下了。”高杰一向看不起郝摇旗,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郝摇旗也是火爆脾气,拔刀就要与高杰理论。 李自成连忙制止说道:“郝兄弟,不要伤了兄弟间的和气。我看官兵就快支持不住了,叫弟兄们再加把劲,杀了曹文诏,辎重物资任兄弟们自取。” “湿你北,拼了!”郝摇旗一把夺过亲兵令旗,挥舞着嚎叫着冲向敌阵。 “冲呀!”黄伟看见大将郝摇旗亲自冲锋,机敏得大吼一声,带着所队人马冲向官军。 “顶住!”曹变姣声嘶力竭的吼叫。 “放!”官军扣下扳机,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响起,闯军倒下一片。郝摇旗身边一个护卫被击中头部,脑壳碎裂,**鲜血迸溅四周,郝摇旗拿手抹了把脸,咸呼呼,心下一惊好险,恼怒道:“冲,后退者死,杀光官兵。” “放!放呀!为什么不开铳?”曹变姣大吼道。 “将军,没弹药了。”一个士兵无奈地说道。 “弟兄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杀贼。”曹文诏绝望的说道。 “杀贼!杀贼!”关宁铁骑是当年袁崇焕一手创建,悍勇无比,跟着曹文诏从辽东杀到甘陕,无有不胜,如今虽深陷绝境,但无人退缩惧怕。 “死去。”一个关宁军士兵抡起三眼铳狠狠砸下。 “啊”一个闯军士卒痛苦地捂着肩膀,同时身边三人抢上前去,长枪突刺,扎入那兵小腹,那兵扔掉三眼铳歪倒在地。打光了弹药的关宁铁骑,只得将三眼铳当大棒用。 包围圈越缩越小,曹变蛟说道:“叔父,突围吧,洪督的援军来不了了。” 曹文诏看着不断倒下的关宁骑兵痛心地说:“闯贼要得是我,你快走,给曹家留个后。” 曹变蛟焦急的说道:“不,叔父,咱们一起走。” 曹文诏生气道:“妇人之状,婆婆妈妈,咱俩一起走就谁都走不了了。一会我往西,你往东,营中还能战的三十匹马你全部带走,记住,不要恋战,给曹家留点种子。快走”说罢推推开曹变蛟向西杀去。 曹变蛟含泪咬牙向反方向突围。 “将军,追哪边?”黄伟急切地问道。 “傻缺,杀曹文诏,杀”郝摇旗挥舞大旗,集中兵力全力围堵曹文诏。黄伟左砍右劈,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官军的顽强出乎意料。 “还不快快投降!”黄伟拎着滴着血的朴刀指着曹文诏说道,此时曹文诏身边只剩下不足十人了。 曹文诏仰天长啸,用带着癫狂的声调自言自语:“皇天后土,我曹某深受皇恩,不能再报效朝廷了,愧对列祖列宗。”说罢突然拔刀自刎,利刃划破了喉咙,鲜血不断滋滋冒出。 “将军!”仅剩的几个亲兵,跪地痛哭,哭罢也纷纷拔刀自刎。 闯军全力围攻曹文诏,曹变蛟趁机突围,身后传来闯贼的欢呼声,曹变蛟心知叔父不妙了,也只能心一狠咬牙继续突围。 第60章偷袭 第60章 偷袭 四川资县罗泉镇 吴成拿着账本,哭丧着脸对赵胥北说:“账上没钱了,咋办?” 赵胥北故作震惊道:“一万两银子都哪去了?” 吴成赶紧反驳:“我可没贪污啊,给丁壮买地,这几个月买粮,买兵器,还有发放的饷银,救济灾民钱,每一笔帐我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赵胥北敲了他一下说道:“蠢货,谁问你这个,我是问咱们辛苦地煮盐,大头让谁赚走了。” 吴成神秘地拉长声说:“你是说刘麻子?” 赵胥北嘴角微笑:“到了让他全吐出来的时候了。把那两货喊来。” 吴成,郑远,顾麒麟,刘赣,在赵胥北书房密议。赵胥北说道:“新练勇训练如何,可否上阵。” 刘赣说道:“这阵子儿郎们吃饱喝足的,各个气力十足,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赵胥北拍了一下大腿说到:“好,让兄弟们见见血。”接着又转头问顾麒麟:“东西准备好了吗?” 顾麒麟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吧,我费劲唇舌搞到的,只要一点点,保证睡得昏天黑地的。窑子里给那些不从的新雏服下,从未失手过。” 赵胥北又看向郑远。郑远回道:“这阵子我一直跟踪打探,他们往广元运盐的路子基本摸得差不多了。” 赵胥北拍手说道:“太好了,大家依计行事。”说着递给每人一个锦囊。 吴成打开嘟囔了一句:“我以为啥妙计呢?这不就是打闷棍吗?” 赵胥北踢了他一脚说道:“事以秘成,注意保密,不可外传,快去分头准备。” 此次出兵并不是赵胥北心血来潮,算算时间,刘麻子的靠山刘维明的好运就快到头了。明末另一个猛人孙传庭就要登场了,到时刘维明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找他赵胥北的麻烦。再说马上就要秋收了,目前罗泉镇还没有能力养活脱产大军,众军士都是地里的重要劳力,必须在农忙前彻底解决掉这帮土匪。 北京紫禁城 晚饭之时,崇祯帝吃得索然寡味,自打艾万年战死后就一直食欲不佳。御膳房的御厨绞尽脑汁换着花样的备菜,今日呈送了一碟虎皮肉,一盏西施舌,一份蟠龙菜,一小碗龙须面。国事烦心,这些崇祯都只是浅浅地尝了口,就放下了筷子。 一旁侍奉的贾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万岁,龙体重要,您用点及第粥如何。” 崇祯哀叹一声点了点头。贾公公躬着腰,小心地盛了小半碗,侧着脸缓缓地放到御案上。宫内上菜有规矩,太监必须侧着脸端菜,防止飞沫。 崇祯端起碗,舀了一勺,刚要放入嘴中,见王承恩在门口探了个头,又缩了回去,说道:“进来,有什么消息,说,朕受得住。”自打西北战事重起,崇祯要求军报必须第一时间送入大内,即使深夜也必须叫醒他。 王承恩进殿叩头小心翼翼的呈上折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崇祯将折子放在桌上展开,边吃边看,突然惊得弹起,粥撒了龙袍一片:“什么!曹文诏战殁了!” 贾公公机灵的赶快轻轻擦拭,王承恩低声的说道:“曹将军被数万反贼围攻,手刃数十贼寇,终究寡不敌众,体力不支,自戕殉国,忠勇可嘉。”崇祯万分痛惜,曹文诏战功卓著,又忠心耿耿,不像左良玉那些人骄狂跋扈。 翌日早朝,王承恩宣读圣旨,追赠曹文诏为太子太保、左都督,让其子孙世袭指挥佥事,并令有司为他立了庙,每年春秋两季予以祭奠。接着又议对策,和以往一样,群臣鸦雀无声。崇祯看着气得牙痒痒,臣工误我,互相参奏时一幅大义凌然的样子,沽名邀直,一到关键政务时就没了注意,只会说:“谨尊圣意!” 内阁首辅,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阶左柱国温体仁奏称“此为军务,当由兵部拿个方略。” 兵部尚书张凤翼赶紧出班:“剿灭流寇乃当朝头等大事,军事,粮饷,赏罚。兵部,户部,吏部当通力合作,岂是兵部一部之力可为。” 崇祯见臣子又在互相推诿,内心恼怒,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杨嗣昌奏本:“启奏陛下,臣以为反贼飘忽不定,常常流窜数省。洪承畴往来追击,难免顾此失彼。臣以为,当化区围剿,各负其责。臣启洪都专剿陕西之贼即可,中原之寇当另设总督督剿。” 崇祯琢磨这主意到是可行之策,杨嗣昌还是比较务实肯干的。 经过廷议,决定任命湖广巡抚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等处军务,带领总兵祖宽,祖大乐,副将李重镇所统关宁兵和其所练的天雄军夹剿,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洪承畴督剿西北,卢象升督剿东南。 卢象升,字建斗,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崇祯六年起,招募乡勇训练,镇压农民军,因功升为右副都御史兼兼湖广巡抚。其所练的乡勇称为天雄军,士兵之间都是老乡、朋友、兄弟、家人,往往一个人战死,就激起大部分人的愤怒,战斗精神极强,遇敌死磕到底。 四川资县 每月分三次,在旬日之时由吴成负责押送私盐前往刘家湾,由刘麻子销往川北。此次吴成还携带了大量好酒与匪首共饮,每次来送盐赵胥北都嘱咐吴成一定要与匪头开怀畅饮,把酒言欢,一来二去混得已经相当娴熟。 这次的酒里都掺了蒙汗药,蒙汗药并不稀奇,早在宋代即有,从曼陀罗花中提取。后世研究发现曼陀罗花的主要成分是东莨菪碱、莨菪碱和少量阿托品。人若吃了“蒙汗药”,便会昏睡过去,失去知觉,犹如死人。该药使肌肉松弛,汗腺分泌受到抑制,顾称为蒙汗药。但其挥发性高,忌油腻,放在菜里药效有限,放多了有异味。放在酒里,效力极佳,堪称“珠联璧合”。 “呦,吴掌柜来了,放行,放行。”设卡放哨的土匪小喽啰见是吴成来了,也不检查,直接放行上山。匪窝在半山腰上,这一带的山都不高,也不险峻。附近没有强大武力的势力,唯独出了个罗泉镇,又变成了生意伙伴,他们也懒得防范。只是吴成做贼心虚,心中忐忑,紧张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盐袋自有人去点验。刘麻子招呼吴成等管事的到厅中宴饮,这帮土匪过得倒是自在,竟然还有两只烧鸡。吴成抱着酒坛子给每人倒满酒,说道:“敬各位当家的。”然后一饮而尽。 “好兄弟,一起发财,哈哈”刘麻子仰脖子喝了一碗,还顺手掰了个鸡腿扔给吴成。蒙汗药药力极强,几轮酒过后,吴成就感到头晕乎乎的,再看各土匪头子,摇摇晃晃,闹酒的热情骤减。 一个跟班从怀里掏出浓甘草汁给吴成灌下后,稍觉清醒。刘麻子指着吴成结巴地说道:“你,你,酒里”话未说完就趴在桌上晕过去了。其余头领也东倒西歪的昏昏睡去。 吴成拍拍胸脯吓的不轻,赶紧依计行事,酒坛的隔层下面装得都是猛火油,去掉隔层往屋里乱泼,拿出火捻子,吹了吹,有个小火苗,扔出去,油遇火,滋滋的烧起来。吴成等人跑出屋子,在早已买通的内应接应下,找个隐蔽地方躲起来。 火越烧越大,隐约可以看见火里有人影晃动。“救火呀,救火呀!”匪寨一下子沸腾起来,土匪纷纷打水救火,慌乱不堪。 第61章大胜 辽东盛京 皇太极看完费墨. 塞看洒兰醉(马丽)的奏报后心中怒极,嘴上带着冷笑,这个弟弟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了。当日皇太极见代善的劝进书上没有多尔衮等人的署名,心中起疑,就让费墨. 塞看洒兰醉(马丽)秘查,果然,多铎等人竟口出狂言:“他这汗王之位本来就是抢来的,还妄想当皇上。我呸!” “那件事也该办了,你去办吧!”皇太极看完奏表,烧毁后对费墨. 塞看洒兰醉(马丽)说道。 开原大街上突然出现几队甲兵,身着明黄色甲胄,气势汹汹,突然包围了哈达公主府。 “大胆,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门口站岗的一个正蓝旗丁壮吼道。 费墨. 塞看洒兰醉(马丽)一脚将其踹倒,喊道:“莽古济意图谋反,奉汗王令缉捕归案,查抄府邸,搜!”这次奉命来搜府的都是正黄旗白甲兵,皇太极亲掌,一向有优越感,得令后踹门而入。 “我是哈达公主,你们谁敢?” 莽古济带着家人拦住兵丁。正黄旗甲士被吓唬住了。莽古济正得意之时,费墨. 塞看洒兰醉(马丽)夺过甲士手中虎枪刺中莽古济的小腿,迅速抽回,枪尖滴着血,凶神恶煞地说道:“拿下,阻拦者格杀勿论。” 莽古济捂着伤口气得哆嗦。与此同时,刑部贝勒济尔哈朗会同正黄,镶黄旗巴牙喇兵分别包围莽古尔泰王府、德格类王府以及正蓝旗主将屯布禄、爱巴礼等人家宅,将其所有家人全部捕获,押入大牢。 莽古济是努尔哈赤继妃富察氏所生的第三个女儿,十一岁时就远嫁哈达,皇太极继位后,早早守寡的姐姐莽古济又嫁给琐诺木杜凌,皇太极的儿子豪格又娶了琐诺木杜凌的女儿,论亲戚莽古济既是皇太极的姐姐又是亲家母。皇太极打败蒙古林丹汗之后,将归降和俘获的其八大后妃,分赐重臣,其自己娶了那木钟,将长得最为俏丽的伯奇福晋赐给了儿子豪格。为了此事莽古济和皇太极大闹一场:“你给豪格娶妻,我的女儿怎么办?” 莽古济的同胞弟弟莽古尔泰是嫡子,任正蓝旗旗主,三大贝勒,出身、地位本来都在皇太极之上,只因其母与大贝勒代善关系暧昧,努尔哈赤不忍心,仅以私藏财物为名把她休了。而莽古尔泰竟然为取悦于父汗,残忍地把亲生母亲杀了。这种禽兽般的行为使得莽古尔泰在后金国的地位、影响力大为降低。在推举汗位时竟无人推举,被迫投了皇太极一票,心中极不平衡,与皇太极矛盾越来越深,最后演变成“御前拔刀”事件,被皇太极革除大贝勒名号、夺五牛录人口、罚银一万两。 莽古济和莽古尔泰密谋鸿门宴,想借宴请之机用药酒将皇太极“鸩杀”,再联合多尔衮夺取汗位。同时将正蓝旗两位亲信主将屯布禄、爱巴礼调往开原和盛京之间。莽古尔泰等人做梦也没想到一切密谋之事早就在蛮子城密切监视之下。 皇太极突然发难,查抄各家府邸,刑部大牢人满为患,从莽古济和莽古尔泰府上抄出大金国皇帝之印、大金国汗调兵信牌等十六枚,大金国汗王龙袍一件,铁证如山。 皇太极将自己的姐姐莽古济公主凌迟处决,莽古尔泰长子额必伦处死,其余五子黜为庶人,给其他王爷为奴使唤。屯布禄、爱巴礼两人及其所有亲支兄弟、子侄全部被凌迟。一连多日,盛京刑场惨叫声不断,闻者心惊肉跳。莽古济忍受了足足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才死。同时,正蓝旗建制被取消,属员被分别编入正、镶两黄旗中,“八旗”变成了“七旗”。 莽古济,莽古尔泰谋反案诛连涉案人员达一千多人,盛京城几乎天天在杀人。多尔衮对多铎说道:“位上那位是在杀鸡儆猴呢,看来你我兄弟得表表忠心了。” 多铎骂到:“他逼死母妃,此仇不共戴天,本来汗位就应该是你的。” 多尔衮说道:“形势比人强,该低头还是得低头呀。” “来人,取只鸡来。”多尔衮吩咐道,他在鸡脖子上划了一刀,拽着鸡头滴了一碗鸡血,用毛笔蘸着鸡血写了一封效忠劝进书,然后按了手印。 多铎也按了手印,说道:“八哥那么多疑,他会信咱们写血书吗?” 多尔衮说道:“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给群臣做个样子。堵住汗王的嘴。” 多铎信服的点点头说道:“要不要告诉十二哥一声。”多尔衮冷哼一声说道:“他哪里还有一母同胞的样子,抱着皇太极的大腿,恐怕早就忘了母妃是怎么死的了。” 四川资县刘家湾 匪寨火起,赵胥北大喜,赶紧招呼丁勇从藏身的山沟里出来,稍微整队,跑步急奔寨门。 “停,整队!”赵胥北吼道。 “预备!”火铳兵点燃火绳,装填弹药。“射!”各兵扣动扳机。此次,集中了三十杆火铳齐射。“砰!砰! 砰!”四名匪兵被击中,其余弹丸打在泥土夯筑的寨墙上激起大量尘土。后方起火,又迟迟没有收到头领命令,见有人受伤哀嚎,眼看就要没命了,其余守墙土匪一哄而散。 罗泉乡勇那些新兵满脸不可置信的互相看着,这样就胜了,这么简单,本来头次上阵,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撞!”刘赣下令,一队兵抱着一根圆木撞开寨门,“冲呀,注意保持队形。” 大敌当前,又失去指挥,这群土匪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现早已大乱,纷纷抢夺财物,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争先逃跑。罗泉乡勇五人为一伍,在伍长带领下,分散开来追杀逃匪。“刺!”一伍兄弟共同出枪,上中下三路齐出,滴水不漏,面前的两名土匪就见眼前都是明晃晃的枪头,擦得敞亮,闪着寒光,无处闪避,伴着渗人的枪头入肉的声音,生命渐渐流失,手掌松开,滑出几块碎银。这伍乡勇没人抢夺地上的银子,继续追杀,军纪官就在旁边盯着,要是贪图眼前这点小利,全家将被赶出罗泉镇,冻饿街头。队兵只管厮杀,战利品自有后哨专门队伍收缴。 “杀!”刘佳又杀了一名土匪,这枪力气太大,入肉太深,拔不出来,刘佳踩着尸体,扭了几下,一个大血窟窿,枪尖带着血肉。刘佳擦掉血渍,吹了口气,说道:“五个了。” “这边,快!”吴成见大军入寨从藏身处跑出来招呼赵胥北。“快!这”赵胥北带了两队长枪兵,一队火铳兵,杀手队紧紧护卫左右。 买通的那名内应,看着这群全身着甲的卫士,各个凶神恶煞,咽了口涂抹说道:“英雄,这边走。大当家的床后有个密洞,洞里都是他的亲信把守。”众人来到后山一个院落,推开一间房,内应几下麻利的扒拉开床边墙上的幕帘,露出一个木门。 陆傻踹开门,一排火铳手三人一组对着门里面,打了三轮火铳,里面传来几声惨叫。打着火把进门,门后是个天然的大山洞,里面有几具尸体,显然是被火铳打死的。洞里血腥味还很浓。地上摆着一个个的大箱子。刘麻子还真是小心,不光是将门开在自己的卧房,里面还安排了五六人守卫。有三人被打死,没死的那两人,拎着刀,战战兢兢的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单力宏啪的一枪干掉一个,另一人吓得赶紧扔掉武器,跪地磕头求饶。陆傻侧身抽刀将其砍翻。 内应打开一个箱子,捧起里面的银子,高兴地近乎癫狂,大叫:“我的,我的,这些都是我的。”赵胥北使个眼色,陆傻上前,一刀从后背将其捅死。陆傻原本只是庄户家人,上阵杀敌多了,他自己琢磨出,刀子要从侧面肋骨下面部位刺入,不会卡在骨头上。那内应缓缓倒地,手上还死死地攥着两锭银子,开口骂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 吴成吃了一惊:“你不是说事成之后给他三百两银子的吗?传出去世人会说咱么不讲信用的。” 赵胥北哼了一声说道:“信用只适用于良善之人,像他这种作恶多端的积年老匪,死不足惜。” “可是,可是”吴成可是了半天不知该说啥好。 赵胥北等人打开箱子,银子反射的光芒耀花了众人的眼,许多银子上还粘着血迹,不知是哪里抢来的,还有些珠宝首饰。 “少爷,咱们发了。”郑远高兴地合不拢嘴。粗粗点了点,光银子就有万两以上。 寨子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匪徒根本就不堪一击,罗泉乡勇几人一组,分工配合,那些新兵见了血,渐渐不再紧张了,心下轻松,平时训练时习得的武艺更能发挥了。三百多土匪,斩杀殆尽,只有十几人趁乱跑了。 在匪寨的拐角处,还有个仓库,里面有粮一百石,还是上好的稻米,有粟约三十余石,竟然还有五斗白面。这土匪日子过得还真是滋润,果然还是抢来的钱财容易,怪不得现在人人都愿意当匪,不愿老老实实地耕地种田。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匪寨,竟然有如此多的财货。赵胥北天天为钱粮发愁,银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也许剿匪也是一条生财之道。 第62章分道 甘肃 闯军斩杀曹文诏后,声势更大,蝎子块,过天星,满天星,混天星等部先后来归。闯将李自成兵力增至五万多人,其余各部能战之兵也达三四万众,加上裹挟的饥民百姓达到二百多万人。这些人如同蝗虫一般,吃光一地又席卷另一地。 陕甘天灾人祸不断,到处一片萧条, 农民军人数激增,寻找口粮越来越难。众人商议着,分成两路。东路由闯王高迎祥率领,会同老回回,一字王,撞天王几十万人东出潼关,进入河南。西路以闯将李自成为首,与蝎子块,过天星,满天星等部转食陕北,伺机进入山西。 史籍记载其:“大队东行,尘埃涨天,阔四十里,络绎百里,老弱居中,精骑在外。”总兵左良玉,祖宽两军相隔七十里,“遥望山头,不敢邀击。” 四川资县罗泉 剿灭刘家湾土匪,获得粮米钱粮丰厚,当日晚赵胥北摆下百桌大宴,乡勇士兵及家属全部参加,白饭管够,还从城里买了两头猪。香喷喷的炖猪肉端上来,众人一抢而光。看得没加入乡练的镇民眼馋不已,纷纷回家动员家里男人报名入乡练。就连周边几个村的人得到消息后也纷纷闹着要加入乡练。 好事成双,入秋后,地里的庄稼也到了收割的时节,这时收割全靠人工,是个体力活,乡勇全体放假回家收割。无家之人,也不闲着,帮着队友收割。赵胥北也亲自下地,操着镰刀,割了十亩多地,弯着腰,汗流浃背,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上次闪过腰的老伤又犯了。 吴成帮其贴上膏药,说道:“叫你逞能,这下疼死你了吧。”赵胥北稍稍一动,腰就疼,忍着说道:“高兴呗!”各家收获后,赵胥北收到的田租粗粗估计有百石之多,手里有粮心不慌,他开始考虑再扩军的问题。 十月初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军械所仿制的火铳成功了。赵胥北拨了大量资金铁料,要求田绅等工匠不得偷工减料,要打造质量上乘的火铳,这个过程十分辛苦。先要将生铁放在炉里加热到九百度左右,温度不能太高,过了千度生铁就会开裂无法锻打。古代没有测温仪器,温度全靠工匠拿眼看,观看火的颜色判断炉温,这观火的本事都是秘不外传的。 烧的红透的铁块,置于铁砧之上反复锤打,每一个面都要锤打,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那就是在锤打的过程中,要力道均匀,附着饱满。铁块得到充分的挤压。挤压的过程就像从毛巾里往外打水。这个过程枯燥,费时,费力。反复锻打使生铁之中夹杂的各种杂质逐渐排出。 进入第二道工序“折叠锻打”,将生铁打成长条型薄片,折叠锻打,放入高温炉里烧透,取出再折叠锻打,如此反复上千次。三四十斤生铁只能精炼出七八斤熟铁。 熟铁每块如瓦状,边薄中厚,将二块为对拼成一筒,放入炉中灼烧,形成铁棒形,用紫草黄泥涂接口,将二棒锻成一节,每节以钢锥穿孔,再入炉灼烧将三节锻接,以长钢锥穿孔,后用炉火加热造出"火门","照星","照门","药池"以及附於** 的突起.铳身制成之後,装**包上泥土试放三次,若不炸裂就算可用。 田绅每道工序都一丝不苟,花了整整一个半月时间才打制出一杆精良火铳。大明此时已有更先进的包铁法,但是资县毕竟是小地方,工匠见识有限,只能使用老式的三节锻接法。赵胥北知道不能拔苗助长,现在只能要求,尽量做到标准化,为此给每个工匠都配备了量尺和铳规,以匠头田绅打制的火铳为标准,其余工匠尺寸必须相同,差异大的,不惜成本,重新打制。 工匠还是太少,赵胥北已经分别派出吴成和郑远,四处搜罗逃亡的匠户,陆陆续续的,带回来五六十户。此次共打制出三十余杆火铳。赵胥北打算等到全部换装成自己打制的火铳后,就全面推广定装**。目前缴匪所获丰厚,大量的银钱砸下去,买来上好的铁料。赵胥北不惜工本,已经让田绅试验打制虎蹲炮,这种炮技术含量不高,容易仿制。 镇门口敲锣打鼓,村民欢声笑语,这是剿匪大军回来了。自从尝到了甜头,赵胥北在秋收结束后就派出刘赣带人四处剿匪。川东一带,土匪多如牛毛,大股的数百人,小股的十几人,刘家湾土匪算是附近最大的一股了,其余都是几十人的小股。也是为了练兵,赵胥北将乡勇分成几部,轮流出击。 乡勇皆闻战而喜,跃跃欲试,皆因赵胥北每次都拿出缴获的三成,作为赏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即使受伤阵亡家人也能得到重重的抚恤,衣食无忧。单力宏挥舞炫耀手上刚拿到的三两赏银,看得旁人羡慕不已。这些日子赏赐所得之和快超到半年饷银了。旁人的榜样在前,现在的罗泉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加入乡练。如今乡勇已扩充至七百人。 那日剿灭刘家湾土匪,在地牢里解救了二十余名苦役,都是被土匪虏来奴役的,万忠亮就是其中之一,被救出时骨瘦如柴,脸严重变形如同骷髅一般。在罗泉镇调养了数日,无亲可投,就加入了乡勇。头次去剿匪时,吓得腿肚子都抽筋了,今日在肖立镇协助下,终于开了杀戒,得了一两赏银。 一个月来赵胥北线先后八次出兵剿匪,多时获银二千余两,少时获银也有百两之多。兜里有了银子,走路时都是昂头挺胸的,好事不断,前几月阻挡乱兵时放走的兵头赵辉和管迪也带着兄弟们来归。赵辉抱拳说道:“当日不杀之恩未报,今日又来投奔,实在是惭愧,兄弟们真是没活路了,还望英雄收留。”赵胥北拍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这些人都是正规军出身,难得的是又有一颗良善之心未泯,正是人才难得。 正高兴着呢,赵辉带来的一个消息如同冷水泼头一般浇下来。王允成家里上下打点,花了大把得银子,楞是无罪释放了,还因收拢哗变士卒有功,升为副总兵。 吴成听完骂道:“岂有此理,那厮作恶多端,多少人因他家破人亡,这还有天理吗。”肖立镇和他有着血海深仇,听到消息就要去报仇,被刘赣以军纪劝阻。 顾麒麟笑着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在这大明就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 郑远说道:“当初是咱们把他抓住的,那货会不会报复咱们。” 赵胥北也有些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到时再说吧,睡觉最重要。 第63章失之交臂 西安城 西安城是在隋唐的长安城基础上南移扩建的,隋唐后衰落,元时为奉元路安西府城。大明洪武二年,大将军徐达率军从山西渡河入陕,元守将遁逃,徐达占领奉元城。不久,明朝廷改奉元路为西安府,西安城名由此得名。西安城墙墙高十一米,顶宽一十四米,底宽十八米,周长二十里,巍峨高大,恢宏气派。 站在高大的城墙前面,孙传庭百感交集,单日陛辞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自打天启七年澄城县乱民暴动起,西北就越来越乱,民乱不断,督抚总兵战死,论罪的无数,陕甘的官位也成了烫手的山芋无人敢接。崇祯登基后,殚精竭虑,励精图治。 孙传庭是万历四十七年中的进士,初授永城知县。天启初年进入北京任职,为吏部验封主事,再升至稽勋郎中,两年后因不满魏忠贤专政,弃官回乡,直到崇祯登基,诛灭魏忠贤阉党才重回朝堂,孙传庭出任验封郎中,后越级升为顺天府府丞。看圣上为了西北之事发愁,主动请缨赴陕西,任陕西巡抚。 初次入秦,孙传庭并未直接赴西安上任,而是微服在陕西各地暗访查探。陕西反贼组成主要有六种人,饥民,难民,叛卒,逃卒,驿卒和响马。陕西民乱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钱粮的问题。不说民田民地被豪绅大户侵吞的差不多了。就连军屯之田也所剩无几,军屯收入流入私人之手,军粮转由国家赋税支出,国家负担越来越重。 要维持巨额支出,朝廷不得不增加赋税,小农小户,无力承担,纷纷逃亡,又导致收到的赋税减少。逃亡的流民,逃兵又构成了叛军的主体。如此恶性循环,导致陕西乃至整个西北,中原的反贼屡剿不灭,甚至越剿越多,越剿越乱。 这就是一个最大的困局,孙传庭对此看得透彻,陕西巡抚换了十数人也束手无策。陕西最大的豪绅就是那些皇亲,本来境内就有秦王,韩王,肃王,庆王,天启时又有端王前来就藩,仅秦王就要岁支九千石,其下还有镇国将军一千石,福国将军八百石等等,此外还要支付郡主,县主,仪宾的禄米。崇祯时给端王赐地二万顷,陕西一省难以承担,河南山西四川各协派两千余倾。百年下来,宗室勋贵如同一颗毒瘤在不断滋生。 孙传庭目前不打算也没有胆量拿这个毒瘤开刀,如何在陕西立住脚,完成剿匪大业,他感到压力很大。“敲门,”站在巡抚衙门前,孙传庭吩咐随从道。 四川资县罗泉 资县的太平仓在县城西侧,又倒了每年交纳秋粮的时间。太平仓设大使,副使,攒典各一人,归户房管理。凭借和吏房司吏郑若晦的关系,赵胥北没有受到刁难,顺利办完了秋粮交纳。其他小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仓门口前摆着几个大斛斗,纳粮的百姓将粮米倒入斛斗中,检查成色,然后把斛子倒满,直到顶端形成一个圆锥体状的尖,一直在一旁凝神屏气,闭目深思的小吏见斛装满后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十米开外助跑,冲到斛前,拼命一踹,飞落出来的粮米,就作为官府的运粮的损耗,百姓无奈必须把斛子重新补满。到现如今这已经成了规矩叫“淋尖踢斛”,这一脚也有讲究,只许踢一脚,不带后补的,踢多踢少全凭各人本事。 事关各人收入,这些收粮小吏大多是世代相传,各家都有练习的绝技。有的选择大树从小练习,练到一脚下去,树叶纷纷落下为合格,有的选择练习踹门,必须一脚就踹开。 朱元璋是苦出身,当了皇帝后,仍然痛恨贪官污吏,各级官吏工资为史上最低,又加上严刑峻法。国朝初年确实吏治清明,可到了中后期,物质丰富,通货膨胀,官员的工资难以养家糊口,就想出各种歪门邪道捞钱,久而久之竟成为了见怪不怪的规矩了,这也是太祖当年不可能预料到的。 秋粮的事情的办妥后,赵胥北又前往县衙拜访吏房司吏郑若晦郑世叔。 “快来做,上茶!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郑若晦高兴地招呼,分宾主落座后说道:“县尊大人得知你剿匪有功,加上抚平哗变乱兵的功绩非常高兴,正好县练总因母丧回家丁忧,这个位置空缺出来。大人属意由你接任,贤侄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呀!” “多谢郑世叔提携,多谢县尊大人抬举。”赵胥北也是高兴得很,说道“小侄定不负众望,肝脑涂地。这里面的规矩咱也懂,世叔您说个实数。” 郑若晦也不打哑谜,直接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好说”赵胥北领会说道。 郑若晦摇了摇头说道:“五千两是送予县尊大人的,府台和吏部的文选司也要打点,还需五千两。” “什么,一万两!”赵胥北吃了一惊。 郑若晦说道:“稍安勿惊,按现在的规矩,就算你是进士出身,想要外放实缺,也要至少十万两以上,更何况你只是个秀才。要不是目前国朝流寇肆虐,朝廷增设练总一职,并且加恩挂正八品,你哪来得这样的机会。” 赵胥北也冷静下来,想起后世记载的大明末期贪腐横行,买官鬻爵,各级官位都是明码变价,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一万两银子,确实叫人肉疼,自己辛苦煮盐剿匪,都是血汗钱。想了一会赵胥北起身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县尊大人和世叔美意,小侄才疏学浅,能力有限,恐难当大任。” 郑若晦惊得呆住了,缓了一会儿说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八品县练总可是官呀,为叔做了一辈子了还是个吏,官和吏可是天壤之别呀,错过此次机会你要后悔一辈子的。” 赵胥北无奈地说道:“小侄也想鲤鱼跳龙门,可实在是舍不得那万两白银呀!” 郑若晦不知说什么好:“你呀你呀,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人呀,等你上任后还怕没机会捞回来吗,每年的练饷钱粮上下其手,还怕没机会吗,没把你当外人,才跟你说这个的。” 赵胥北仍是摇了摇头拒绝道:“世叔一番好意,小侄铭记在心,他日必涌泉相报,只是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这许多银钱。” 郑若晦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四处剿匪所获不菲吧,难道你不知吃独食可是大忌,各方分润才是正道,难道还要我提点你吗?” 赵胥北听到此心中已是恼怒,心想:“还真以为自己剿匪有功获得上官赏识,原来是惦记我的那些缴获呢,土匪肆虐,百信困苦,他们自己不出力,还想要好处,天下哪有这般好事。”心中波澜却平静地说:“今日天色已晚,小侄告退了。”说着起身行礼,告辞出了县衙。 郑若晦望着其背影叹了口气,只好如实前去向县尊禀报,语言上润色了一些,找了些不重要的理由。资县县令齐高群,取卓尔不群之意,山东曲阜人氏,崇祯二年进士及第出身,先进翰林,崇祯五年外放资县任县令,年在三十许,可谓正途出身,做事还有点收敛,只让郑前去暗示,就碰了鼻子,生气的拍桌子说道:“不识抬举。” 回去的路上,吴成不无可惜的说道:“多好的机会呀,你不后悔。” 赵胥北抬头看天:“你懂个屁,他们还当现在是万历,天启年呢,看着吧,今后几年将有大变,只要我们有强军在手,还怕没有官位,这一万多两银子便宜他们,还不如多买些盔甲**,米面粮草呢,哈哈” 对未来局势的把握也只有穿越人士才能了解,赵胥北发现这个世界跟史书记载的大明简直一模一样,他越来越坚信历史发展也是一样的,到底是穿越到平行世界,还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了,索性不再去想,既然老天让自己来到这里,就要拯救黎民百姓,为此赵胥北现在信心满满。 第64章玉玺归金 辽东盛京城 金秋时节,又刚下过雨,官道两旁稻谷飘香,皇太极携哲哲、海兰珠、布木布泰、托雅等四个蒙古福晋,并命众贝勒贝子都携自己的蒙古福晋,前往昭乌达。同时随行的还有满汉众位大臣,由于正蓝旗撤销,其众归于正黄,镶黄两旗。七旗各选精锐一万,加上东北各小部落共八万大军同赴大草原。 官道上早就泼过了水,大队人马经过,一点尘土都没有,皇太极骑在马上,心情大好,传令道:“传朕命令,大军行进,严禁践踏庄稼,无论宗室重将,若有违令,一律严惩不贷。”指着一望无际的麦田说道:“文程先生,你看我大金的农事如此兴旺,全赖先生之功,汉人重农桑,朕感知同受,这几年国库丰盈,百姓安居乐业。” 范文程谦虚的说道:“岂是臣的功劳,全赖汗王聪明英断,汗王登基之初就推行记丁授田之政,大力推广农桑,鼓励开荒。汗王不以臣是汉人,还委以重任,真乃千古明君也。” 皇太极说道:“我大金国有女真人,也有汉人,蒙古人,朕一视同仁。” 范文程说道;“汗王圣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皆是天子之民,汗王胸中有天下之民,他日必能入主中原。” 皇太极兴致很高:“先汗王十三副盔甲起兵,四方征战,才一统女真各部,先生常常教导我,可以马上得天下,不可以马上治天下。如今大金国,囊括辽左,治下之民百万众,何以养活众口,唯有靠汉人的农垦,要是还按照祖训,打猎为生,恐怕早就饿死了。” 皇太极接着说道:“记得朕读书时,看过《孟子》说过,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范文程是发自内心的对皇太极敬佩,他本人是范仲淹的十七世孙,万历四十六年,后金攻下抚顺时,范文程与兄范文寀主动归降努尔哈赤,当时只是为了活命,心里视其为蛮夷。皇太极自幼倾心汉学,熟读儒家经典,重用汉臣,以孝道治天下,开科举,遵儒学,俨然就是圣明天子。如今的范文程早已不再把皇太极当做夷狄之君了,而是看成争夺天下的开国之主,倾心辅佐。 这时柔敏格格萨察?思琦听到,拍马上来说道:“汗王哥哥,您说得对,孟子说民者,天下之本也,治天下当讲仁爱。官为民生存之父母,民则是官的衣食父母,不爱民必缺衣少食,虐民残民,则无衣无食矣。但是孟子只是一书生尔,得天下还得靠兵革之利,秦虎狼之师,吞并六国,我大金铁骑才是根本,我看呀应该说,威天下以兵戈之利,治天下以仁爱为先。” 皇太极哈哈大笑:“就你鬼机灵。” 范文程说道:“格格高见,一语中的,要是男儿身,当位列朝堂。” 萨察?思琦:“谁说女人不如男,我听说明就有女将军秦良玉呢。”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心情都大好。 半月后,大军到达阳木石河,在河畔安营扎寨,绵延十数里,召集漠南蒙古各部前来觐见,同时檄文漠北蒙古三部来归。皇太极胸有成竹,不怕漠北蒙古不来,林丹汗新败,他们没有那个胆子,草原上一向是以强者为尊,若是他们真敢不来,七旗的八万大军不是摆设,到时金戈所指,灭了他们。 又等了半月有余,漠北蒙古三部果然如期而来。浩浩荡荡的骑兵大队,带着毡帽,举着苏鲁锭。蒙古人的荣光已经不在了,看着女真人大军的威严,旌旗招展,各个都是精壮,土谢图汗心中不是滋味。在大营很远的地方,漠北三部,土谢图汗、扎萨克汗、车臣汗三位可汗就下马步行近前,右手抚胸说道:“大金国汗的英名威震四方,如同草原上的太阳一般光芒万丈,祝愿您万寿无疆。” 皇太极回礼后说道:“女真和蒙古本就是一家人,我的四个福晋都是蒙古人,大金国众位贝勒,贝子的福晋也是蒙古人,论起亲戚来我们都是兄弟吗,三位汗王不远万里前来,朕定不忘兄弟情谊。” 迎入大营中,自然是盛情款待,众人纵情喝酒吃肉,一直到入夜,又点起篝火,宴会格外热闹,海兰珠又跳起了蒙古舞,其他福晋也各展所长,直到深夜。 第二日大典如期举行,清晨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照耀着茫茫大地,显得大草原更是一望无际,辽阔壮美。皇太极的金顶大帐外,筑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坛,四面陡峭,只有东面一条缓坡可以登坛,伴着东方初升的太阳,皇太极缓缓登坛,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宁完我说这叫如日中天。 在祭坛的四角分别放着四个大鼎,鼎里燃烧着祭天的粗大祭香,这也是出自宁完我的设计,叫鼎定四方。坛上旌旗飘扬,坛下是肃立的七旗大军,还有归附的各个部落,众将士身着盔甲,手持战刀,昂首挺立。众大臣,各部头人,分立御道左右。额哲捧着传国玉玺,缓缓走上祭坛,跪在皇太极面前,将玉玺高举过顶,说道:“臣额哲,愿率察哈尔部尊大金国汗为漠南蒙古至高无上的大汗,从此愿效忠,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同样的事情,在盛京城外额哲做过一次,那次是在女真人面前,如今是在全蒙古人面前向皇太极称臣。 皇太极接过玉玺,置于案上,率代善等贝勒,三叩九拜,焚香祷告。接着举起玉玺,面向将士,说道:“天命所归,从此漠南蒙古,漠北蒙古,大金国一体,荣辱与共,不分彼此。” 坛下将士高呼万岁,额哲也率蒙古诸贝勒叩拜,高呼道:“祝汗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扎萨克汗代表漠北蒙古表示愿意归顺大金,听从调遣。 接着多尔衮宣读圣旨,“奉天承运,汗王诏曰:蒙古各部今重归于一统,然各部分离日久,风俗各异,为统一政令,今决定组建蒙古八旗。原蒙古四十九部均划入蒙八旗中,并设哲里木、卓尔图、昭乌达、锡林格勒、乌兰察布、伊尔昭等六盟,分别辖四十九旗,主管政务、刑罚、税赋等。漠南蒙古十八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均编入八旗…… ” 然后又宣布设立大金国蒙古衙门,以达尔汉为承政,贝子瓦克达副之,勘定蒙古各部界限,即日起各部当严守界定,不得恣意侵犯,有违犯者按罪论处。钦此。” 四川资县罗泉 秋粮缴纳后,赵胥北发动村民又抓紧播下小麦,期望在入冬前再收获一茬庄稼。现在是小冰河期,天冷得早,高大的秦岭挡住了大部分冷空气,四川盆地里气温还算温和,不像一山之隔的陕甘那样无常。赵胥北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试试看,能收多少算多少,了胜于无。 罗泉镇的人口几乎翻了一倍,有新招募的匠户,有遭难的民户,也有收容的难民,总人口突破了三千人。商人的嗅觉是灵敏的,已经有机灵的,在镇里开了粮铺。赵胥北考虑把珠溪河对岸开发出来,作为商业街。 乡练的训练有刘赣在抓,私盐的生意由吴成在管,练勇每日识字课程有顾麒麟在教,赵胥北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个闲人,无事可做。每日去校场看看练兵,练勇人数比初创时翻了一倍还多,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靠嗓子喊传达指令。 赵辉是职业军人出身,对旗鼓号令略通一二。众人商议先从最简单的闻鼓而进,鸣金而退练起。一通鼓响,全军肃立,预备突击。二通鼓响全力突进。三通鼓响小跑出击,急促鼓响不停,跑步追击,鼓不停,不许后退。金声一响,全军立定防御,金声二响,全军转向退回,金声三响,跑步退回本阵,金声急促响不停,各自火速退回本阵。管迪本来是乐户出身,精通各种鼓乐,就由其挑选五人专门负责锣鼓,编入中军。 第65章养猪 四川资县罗泉 地里农事,乡勇训练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丁壮必须补充足量的肉食,一直以来赵胥北都是靠买。罗泉镇原本是以商事为主业,天启年开始战乱不断,特别是进入崇祯年,乱象更甚,四方道路阻隔,商事也就衰落下来了。为了生计,人们渐渐才以农事为主。 买不如自己养,货源不稳定,最关键的是费钱,队兵增加到七百多人,这么多张口,就算私盐进项不菲,可是花钱的地方也多。赵胥北渐渐感到手头发紧。以后国朝越来越乱,物价将会越来越高,现在一头猪的价格都快赶上牛了,还是趁早自己养放心。 猪的出肉率高,一般一百四五十斤的肥猪,可以出肉八十多斤,猪血也是好东西,就连猪毛也可以做成刷子。罗泉镇边上就是珠溪河,可以养些鸭子,鹅,引水进塘子还可以养鱼。赵胥北已经派郑远去买母猪和小猪去了,还有鹅仔鸭仔、鱼苗等,鸡仔也买一些,鸡可以放养,到山上自己找食吃。最大的忧虑就是疫病多,一场禽瘟来袭,就可能死的精光,为此赵胥北吩咐郑远同时搜寻兽医。早在周代中国就建有国家级的兽医体系,《周礼·天宫》:“兽医掌疗兽病,疗兽疡。凡疗兽病,灌而行之,以节之,以动其气,观其所发而养之。 从汉代起,中原百姓养猪就是把猪圈和茅厕连在一起,这种猪茅厕直到后世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还能看到。人在上层如厕,粪便直接掉落到下层的猪圈,这样的好处是,养猪成本低,并且猪长得快,肉嫩,坏处是人猪接触容易传染疫病,最常见的就是绦虫。绦虫卵随人类粪便排出,被猪牛吃了发育成幼虫,穿过血管壁在肉里形成囊尾蚴,俗称米猪肉,这样的肉被人吃了,幼虫在人类肠道里发育成成虫,如此循环。 后世唾弃的泔水猪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人还吃不饱呢,谁家能有剩菜剩饭喂猪呀,只有那些豪门大户,皇亲贵胄们才有这能力,赵胥北也不富裕,只能延续老方法。猪是杂食动物,还可以吃猪草,山上田埂上的鹅肠草,墨头草猪都能吃,只是吃素的猪上膘慢,偏瘦。没有好办法,就是再不情愿,赵胥北也只好在公厕边修猪圈,派专人负责养,新迁来的民户懂得养猪的,也同样改造猪圈,将猪仔分散下去养,再用银钱买回来,官家与私人结合养。 养猪也是个技术活,《农政全书.牧养》中所总结的养猪法是:“猪多,总设一大圈,细分为小圈,每小圈止容一猪,使不得闹转,则易长也”。且猪要长肉快还得先阉割,先民早在商周时期就已懂此礼,《礼记》上说:“豕曰刚鬣,豚日腯肥”,未阉割的猪皮厚毛粗,叫“豕”,阉割后的猪长得膘满臀圆,叫“豚”。 养猪还有很多忌讳的事,民间俗语:“猪虎相忌讳”,所以属虎的人不能瞧。赶猪的时候,不论猪是否顺利进到栏中,都忌讳开口大骂,民间认为这样会冒犯“猪栏菩萨”,影响猪的生长。 这些都不用赵胥北操心,看了眼张晓建督建的猪圈后就拉着顾麒麟下棋去了,两人都是臭棋篓子,还下的津津有味。吴成来报说田大使来了,赵胥北赶紧抓了把棋子扔在棋盘上说道:“不下了,不下了。”顾麒麟说道:“又来这招,要输了就跑。” “贤侄贤侄,快快免礼!”资县户房库大使田家赫离着老远说道。 赵胥北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说道“论辈分,您是叔辈,这礼可不敢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人,看茶。” 田大使说道:“不急,来看看,我来给你送份大礼。” 来到院中,揭开盖着的红布,赵胥北眼前一亮:“虎蹲炮!”竟然是一尊梦寐以求的虎蹲炮。赵胥北一直让田绅试制没能成功,有了这尊炮就能仿制出更多的炮。 “这,这真是天大的大礼呀”赵胥北激动地都有些结巴了,“快备酒席,好好款待田大使。” 在来之前田大使与其兄反复商议过。田家赫觉得赵胥北得罪了齐县尊,应该终止与其合作。田大使的兄长资县递运所大使田家弘,却不这样想,说道:“赵胥北不识好歹,搏了大人的面子,可他手里有兵呀,乱世什么最重要,实力!你没看见那些反贼头领降了又叛,朝廷还是高官厚禄的招降,为啥,他们手里有兵呀。再说了,县令是流官,他可以走,咱们走不了,赵胥北可是个地头蛇,再说了赵家在这一带可是根深蒂固的。” 田家赫说道:“还真是这个理,那县尊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田家弘说道:“咱这买卖,他也没少拿,他还能说啥,不过还是得收敛点。你跑一趟罗泉镇,给他送份大礼,这叫做雪中送炭。” 陕西西安 孙传庭微服入了巡抚衙门内,把在城外迎候的大小官员凉在一边,又一连三天紧闭大门不开,概不见客,让陕西官场人人心下不安,不知这新任巡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孙传庭与前任巡抚甘学阔交割完毕,又多留其数日,详细询问陕西诸事。偌大的藩库里只剩下五万两银子,还是皇上拨的内帑银。想不道国事如此之艰。甘学阔与孙传庭是万历四十七年的同榜进士,两人也算互相了解。甘学阔为官也算清廉,账目清楚,没有贪墨,也没有挪用,但其能力确实有限,循规蹈矩,没有作为,陕西军政没有任何起色,吏部的考评是无为。 孙传庭命人收集各府县县志,典籍,地图,户册送入书房,每日与幕僚研读。又密诏巡按御史,清查历年账册。半月后。,巡抚衙门中门大开,召各级官员入见。 孙传庭端坐中堂正座,官员参拜完毕后,说道:“本府承蒙圣恩,初来乍道,还要仰仗诸位同僚。” 堂下众官慌忙谦虚还礼。孙传庭接着说道:“剿寇必先安民,而安民尤在察吏。自今日起,凡问理词讼,不许滥赎加罚,征收钱粮,不许勒收羡耗,日用买办,不许亏累行户,榜示喻禁,再三严切,各官要谆谆加意。”此言一出,堂下各官皆是面面相觑,新巡抚一上任就要断了大家的财路呀。 孙传庭拍了一下桌子说道:“泾阳县知县何在?” “下官在。”知县何守谦赶紧出班行礼,心想论官级品位与巡抚相差甚远,各人履历与孙巡抚又无交集,会是好事还坏事呢,何守谦眼巴巴的观察孙传庭的脸色。 孙传庭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堂下落针可闻,稍倾说道:“何守谦私收羡耗每两达五分,任内多收银二万七千三百二十四两,净入私房,先行缉拿审问,会同案臣备列纠参。” 何守谦听得傻了眼,赶紧磕头喊道:“下官冤枉,冤枉呀” 孙传庭一拍惊堂木,怒道:“损公肥私,你还敢喊冤,叉下去。各府各县,早日归还亏空,否则本府一并纠参。” 堂下各官都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新巡抚刚一上任就要和整个陕西官场为敌。 第66章又来了 四川资县罗泉 “预备!”“放!”赵正怒吼一声。炮手点燃引线,“轰!”一颗实心铅弹喷出,砸在三百多步外的土堆上。 “好!”众人都很兴奋,总算成功仿制出一门虎蹲炮。赵胥北挑选了二十一人给赵正组建炮队,同时军械所还有两门虎蹲炮正在铸造,铁料,木炭等资源优先用于铸炮,乡勇也优先让赵正挑选。**,炮弹管够,赵正每日不惜成本的训练炮手,在原先明军中,其外号就叫炮痴。 数日后,郑远急呼呼跑进赵府,气未喘匀就喊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胥北扳着脸说道:“毛毛燥燥的,什么大事。” 郑远说道:“逼反王刘维明来了,就是那个刘麻子的叔叔,带了两千多人,离这也就百多里了,最多两天就到。” 赵胥北大吃一惊,怎么会,他现在应该在汉中,怎么入蜀了,说道:“你看清楚了吗?” 郑远说道:“千真万确,抓了个舌头确认过了,刘反王说了,为他侄子报仇,拿你的人头祭奠。” 赵胥北说道:“慌什么,兵来将挡,敲警钟。” “铛!铛!铛”罗泉镇上空突然响起警钟,全镇立刻行动起来,紧急布防。平时多次训练,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吴成领着一哨兵负责往城头搬运滚木擂石,有闲空时,赵胥北就发动镇民上山伐木采石,这段时间下来,仓库积攒了滚木七八十根,城头地方有限,先期运上二十一根,又搬了十五块大石,每块都是二十多斤重。其余堆在墙根内侧,战时由辅兵负责往城头搬运。 搬运完滚木礌石,吴成又去军械所搬悬户,这是赵胥北设计的,可以向门一样开合,放在垛口处,上次土匪攻城,吃了对方弓箭的亏,赵胥北一直在想怎么给火铳手增加防御,城头比较窄,如果靠盾兵掩护,过于拥挤,与田绅反复研究制造了这种悬户,四个木框固定在垛口处,一个可以活动的厚木板靠顶部固定的轴可以上下开合,射击时铳管探出悬户,装弹时悬户关闭可以挡箭。 军械所还制作了大量的灰瓶,修建堡墙寻土时发现一处石灰矿,军械所的工匠将其粉碎制成粉末,装在陶罐里。城头架起大锅,里面放满金汁,金汁其实就是人畜的粪便加水稀释。 郑远带一哨兵前往刘家湾搬运物资,敌方人数众多,赵胥北兵力有限,不可能两处都防守,只得忍痛放弃刘家湾。郑远带人坚壁清野,搬走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连房子也拆掉,将木料运走。一哨兵人手不够,赵胥北又派了两队辅兵,将围墙的石头也拆走。 傍晚时,镇门前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都是附近村庄的,都是要求进来避难的。赵胥北打开大门放其进来,但是有个条件,各户青壮必须编入辅兵,协同守城,否则免谈,有数十户不愿守城又向别处逃去。 救护队也积极准备,包扎用的白布用开水煮过消毒,在赵府腾出几间屋子作为救护之所。常用的止血丹,金创药也备了好多。每三人一组负责一个担架,共十几组也随时待命。 陕西西安 陕西巡抚孙传庭一口气参奏了三十多名官员,二十多人被夺职查办,陕西官场人人自危,震动很大。同时孙传庭又提拔了四十几名能实心干事之人。西安府推官王鼎镇,长安县知县贾鹤年,渭南县属印西安府同知王明福,蒲城县知县田臣,都是孙传庭新近提拔的有才能,官声较好之人。 “大人,这告示一出,恐怕就是与陕西所有士绅为仇了。” 推官王鼎镇担忧地说道。 “圣上殷殷期盼,就算万死,我也一往无前,诸位不必与我一起趟这趟浑水”孙传庭说道。 “愿与大人共进退。”屋内众人齐声起誓。 孙传庭准备烧上任后的第二把火,就是清屯充响。明初,西安府下辖四卫,有军屯二万四千余顷,如今废弛已久,地归豪右,所剩无几。其余各地,侵占公田,据为私有,更是比比皆是,占地最多者就是官宦和乡绅权贵。 孙传庭清屯的第一张告示就将陕西官绅骂了个狗血淋头。告示上说:“虏扣交讧,兵单饷匮,民人日见杀掳,城郭所在残破,五位宵肝劳心,群工上下束手之日,既不能捐赀效义,戮力佐公,乃犹忍占朝廷之军屯,贻国家以单弱,此其为人,毒犹俞于贼,而奸更甚于细作。”告示一出,要求各府各县,各屯卫限期清查,追缴钱粮。按照国初原额军地及额征粮草,一一查出,地不容失一亩,粮不容失一粒。 紧接着巡抚衙门又贴出告示,严厉警告那些不合作,持观望态度之人,“俟查明议定,本院以必行为主,一任权贵豪强衙蟊学劣与各项奸徒百计阻挠,本院已矢之天日,断无调停之情,为若辈转移之理。” 四川资县罗泉 “快点,点火把,继续拆” 郑远着急的吼着。天黑了,还有两个院子没有拆完,流贼随时可能会到来。赵胥北又派了一队兵过来帮忙,木料,石料,砖瓦全部带走,没办法,现在到处都用钱,这些建筑材料都不忍心丢弃。 哨探队传回消息,流贼离镇子只有八十里了。“撤,剩下的不要了。”运回最后一批物资,哨探队也全部回归,罗泉镇大门紧闭,全镇点起篝火,担心敌人夜袭,赵胥北安排了三队兵巡逻,每个时辰换班一次,其余人抓紧睡觉,老兵们抱着武器睡得香甜,新兵们可就辗转失眠了。万忠亮握着长矛,心里紧张,恍恍惚惚的,似睡非睡的到天亮。 镇民紧张的度过半日,赵胥北生怕宝贵的哨探队员有所闪失,召回所有人,这一下子成了瞎子聋子,不知流贼到了哪里。全军开饭,先吃饱了再说,大桶的肉汤端上来,其他庄子避难来的被征为辅兵之人,也是同样的伙食,他们大口大口的吞咽,就冲这伙食,就是死了也值了。 晌午过后,远方烟尘大起,流贼大队人马到了。先是三百多马兵,耀武扬威地乱叫。不多时后方出现大批人马,旗帜飘扬。 “这么多人呀。”吴成叹道。两千多人,挤在狭窄的山间小路上,密密麻麻的。 “敲警钟,准备作战。”赵胥北下令,该来的终于来了,是死是活,打了再说。 第67章国号 辽东盛京 从蒙古回来后,宗室诸贝勒,汉官,归附的蒙古诸汗又掀起了一股劝进的风潮,莽古济谋反案后,多尔衮不敢造次,也积极劝进,在各种公开场合表示效忠之心。 大朝会上,群臣仍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劝进。蒙古已平,多尔衮服软,皇太极感到时机已经成熟就不再推辞说道:“尔等诸位贝勒大臣,劝进再三,本王常感到攘外安内二业未成,不宜受尊号。恐上无以当天心,下无以孚民志,今若再拂尔等众意,必失信于天民,惟有勉从群议而已。” 皇太极突然答应称帝,出乎群臣意料,一时恍惚无法回奏,还是代善反应快,出班跪奏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赶紧跟着一起跪拜高呼万岁了。 阿济格高兴地说道;“汗王以后就是皇上了,这国号是不是也得跟着改呀。” 皇太极说道:“十二弟说的对,登基改元就是要有新气象,本王,不,寡人要昭告天下,我大金国不是汉人眼中的蛮夷部落,朕也不是一隅之地的可汗。朕要告诉所有人,从此天下有两个太阳,我大金国要入主中原,一统天下。这国号,众位爱卿,好好议一议。” 岳托说道:“这有啥好议的,不叫后金国,就叫女真国呗。” 范文程反对说:“不可,金与女真皆为旧称,我朝国号更新,不可因循旧例,再者说,宋亡于金国,抗金名将岳飞被民间视作英雄,将来若是入关,还叫女真,必定引起汉人的反抗,皇上,得民心者得天下。” 岳托说道:“我大金铁骑,天下无敌,谁不服就杀了谁,你们这些汉人就是爱整这些虚头八脑的没用玩意,我们入关多次,难道改个名,百姓就不知道我们是谁了吗?” 范文程反驳道:“不然,我大金入关,兵峰所指在京畿,辽东,还有宣府等地,大明江山大得很,还有江浙,湖广,四川,两广,云贵,人口是京畿的数百倍,那里的百姓没有经过战火,不知道我大金,臣请不用后金和女真为国号,以避开汉人百姓仇金的心理。” 皇太极说道:“文程先生忧虑的是,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国号还需另议。” 多尔衮出班奏道:“启奏陛下,我爱新觉罗家族世袭建州卫指挥使,臣以为,以建州为国号,可以告诉子孙不忘先祖创业之艰苦。” 鲍承先原为明国副将,天命七年,努尔哈赤率兵大举进攻西平堡,鲍承先随总兵刘渠奉命驰援,遭遇后金军伏击全军覆没,其只身逃回广宁。辽东巡抚王化贞弃广宁城,游击孙得功等人开城投降,鲍承先藏匿数日,最后降金,仍为副将。 鲍承先出身将门,从小饱读诗书,文武双全,跪拜后说道:“圣上,臣以为不妥,先汗王时,建州卫只是明国的一个卫所,卫指挥使亦只是一个低级官职,若以此为国号,世人会认为我们是谋反得的江山,名不正则言不顺,请圣上三思。” 皇太极说道:“爱卿言之有理。” 代善奏道:“臣以为,我先祖曾经建立过渤海国,恢复旧号如何。” 范文程道:“不可,不可,渤海国听起来只是天下一隅之地,非大一统之王朝。” 代善不高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汉人就是啰嗦。” 范文程道:“臣请宣宁完我进殿议事。其精通文史,通晓汉,女真,朝鲜,蒙古四国语言文字。” 宁完我原为辽东边民,举人功名,天命年间降金,初为萨哈廉家的笔帖式,后迁文馆,因好赌博,被吏部列为劣迹,因此未能领三院事,仅仅是内秘书院的一个普通大学士,本无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 皇太极说道:“宣” 宁完我已经知道了改元易号之事,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方案,礼毕后说道:“启奏圣上,这阵子奴才在文馆将汉人典籍翻译成女真文,臣发现汉字“清”与“金”在女真语中读音相同。《说文解字》上讲,宋,深屋也,木构之室,宋以木为根本。当年完颜阿骨打建立大金,金克木,明为火德,火克金,臣想当年先汗王才有宁远之败,要想克明我朝当属水德,正好“清”字属水,必能克明火。“清”汉文意为水之澄澈,主水,又有玉宇澄清,廓清四海之意,明年为丙子年,五行居水,若定国号为大清,必可克明。” “好!”皇太极高兴的喊道:“宁完我,博学多才,大清,大清,好。朕既受尊号,当益加乾惕,勤政爱民,廓清天宇,扫清大明余孽,一统天下,这国号就定为大“清”。” 群臣恭贺道:“大清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又说道:“国号已定,再议一下族名。我爱新觉罗氏与完颜氏亦不是同枝,完颜氏出自安出虎水女真完颜部,以部名为姓氏。女真的意思是天上的猎鹰海东青,完颜的本意也是海东青女神所哺育天地间第一个女萨满的徽号。” 皇太极没有让群臣讨论,继续说道:“我爱新觉罗氏出自长白山,山北有座山峰叫布库里,山下的一个湖泊,名叫布库里湖。一日,天上有三位仙女下凡,在在湖中沐浴,这三位仙女大姐叫恩古伦,二姐叫正古伦,小妹叫佛古伦,这时有一只神鹊叼着一个红色的果子并把它放到了佛古伦的衣服上。沐浴后,佛古伦发现这颗红果,爱不释手,于是就把它含在了嘴里,那枚果子竟然进到了佛古伦的肚子里,当时她就感觉怀孕了,身子重无法回到天上。后来佛古伦生下一个男孩,以山为名,取名叫布库里雍顺,姓爱新觉罗,汉意是大地上的金子。我们先祖布库里雍顺,生下来就会说话,佛古伦对他说:“老天生下你是为了治乱定国,你应该到那里去”说完就回到了天上。布库里雍顺顺着河流而下,统一了长白山各氏族,建立满洲国。我爱新觉罗乃是上天之子,当年李成梁追杀先汗王时,幸亏天山神鸟下凡,遮住了大地,先汗王才顺利回到建州。我爱新觉罗氏受命于天,今后我族就尊奉先祖为满洲国之人。” 代善脸上乐开花的说道:“皇上是上天派来的真命天子,自当一统天下,万岁万岁。” 多尔衮挤出笑容也跟着高呼万岁,心中却想:“二哥这个老狐狸,趋炎附势,不管怎么说,他当年也是和硕贝勒,四大贝勒之首,论座次远高于皇太极,现在对皇太极点头哈腰的,看着真叫人恶心。八哥也真能编,我怎么就没听父汗讲过这个故事,攀上天上仙女下凡就是天子了,不过也好,他是天子,将来我也是天子。” 皇太极志得意满的说:“传朕旨意,满洲国人家中要立索罗杆子,上放锡升,里面放上食物,供奉神鸟。”其实神鸟就是汉人说的乌鸦。 回到后宫,众位福晋都前来恭贺皇太极改元称帝,海兰珠,哲哲,布木布泰,娜木钟等女眷聚在一起闲聊。皇太极说道:“国号已定叫大清,族名就叫满洲,只是年号未定,这个不急,明年才用。” 海兰珠说道:”后宫之人不谈国事,皇上说好那就是好,这大清听着就大气。”海兰珠是科尔沁贝勒寨桑之女,知书识礼、贤惠端庄而又十分秀美,深受皇太极宠爱,论辈分是正福晋哲哲的侄女。 皇太极说道:“明年等朕称帝后,就给你们赐正式的后妃封号,跟中原一样,哲哲就是朕的皇后,你们都封为皇妃。” “谢皇上隆恩!”众位福晋都起身谢礼。 “皇帝哥哥,那我封什么?” 柔敏格格萨察?思琦问道。 “你当然是我大清的公主了。”皇太极答应道。 萨察?思琦说道:“人家汉人只有皇帝的女儿才叫公主呢。” 皇太极说道:“朕登基后,中公所生之女称为"固伦公主",妃子所生之女及皇后的养女,称"和硕公主",以后格格一词,咱们皇家就不用了。朕的姐妹就叫长公主吧。” “谢主隆恩。” 萨察?思琦说道:“圣上崇尚德政,《易经》有‘崇德广业’之语。”“ 崇德,穷理入神,其德祟也,兼济万物,其业广也”皇太极琢磨着这句话说道:“你个鬼机灵,崇德,好,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明年改元年号就叫崇德了。” 四川罗泉: 刘维明所率大军有马队三百余人,堪为精锐,也是依靠的核心力量,此次为侄子报仇,全部带了来。还有一千二百多步卒,也是跟着其南征北战的老兄弟,和官兵交过手,经过站阵。来得路上,又裹挟了一些土匪,无赖,饥民等合计有九百多人,他们大多没有像样的正式兵器,都是自带棒子,锄头,斧子等。总共合计兵马二千四百多人。 刘维明原本有六子,两个饿死了,两个战死了,一个染了瘟疫死了,还有一个被官府抓住杀了,刘麻子是其侄子,也是刘家最后的香火,赵胥北杀了刘麻子等于是绝了刘家的户。刘维明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失声痛哭了数日,待打退了围剿的官兵后,留下五百人守家,其余全部带出来给刘麻子报仇。 刘维明在马上眺望,罗泉镇夹在两山之间,一条山路崎岖,只能五人并行,路上又被挖了许多大坑,曲里拐弯的,窄处只能通过一人。镇子居然还修了围墙,一般这种乡下小地方都是低矮的土墙,这里修得不但高大,竟然还包了砖,两头还有角楼,小小的一个镇子竟然有如此防御,太出乎意料了。 刘维明派人侦查过了,另一侧也有城墙,但没有门,而且地势险要,紧靠珠溪河边,若是攻打,背水而战,兵力施展不开。两侧山势陡峭,林子又密,行动不便。只能从正门强攻,可绕过这些大水坑,一次投入不了多少兵力,等于是一点点的填油,这仗不好打,可能会死很多人。 刘维明派人四处抓捕百姓,准备充为攻城的炮灰。 第68章守镇 四川资县罗泉镇 刘维明派人近前喊话;“镇里的人听着,我们大王说了,只要交出赵胥北的狗头,既往不咎,否则将你们统统碎尸万段。” 陆傻大喊:“放你娘的屁,一群土匪败类,有种放马过来。” “不识抬举,攻城。”刘维明下令。 “快点。”流贼驱赶抓来的百姓冲在最前面,道路狭窄,每两人绑在一起,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老弱,逃走也是个死,索性就不躲了,被土匪搜出来,绑来当炮灰。 “城上的好汉,别放箭,都是乡里乡亲的,大王说了,只要赵胥北的脑袋,和旁人无关。” “二狗子,你个没良心的,快打开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些人边走边喊。 “又来这套,这些匪类只会驱赶百姓冲阵,准备作战,凡是攻城者皆为敌人。”赵胥北下令道,心中默数着步数。火铳兵点燃火绳,将铳口从悬户探出。 “稳住,放近了再打。”从天上望去,攻城百姓队伍如同长蛇一般,蜿蜒盘绕,到镇门近前,人群散开,里面还混杂着一些化妆冒充百姓的土匪,土匪脸上满是暴戾之气,与百姓惊恐表情完全不一样。 “预备,放!”赵胥北下令后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火铳手扣下扳机,震耳欲聋地铳声响彻云霄。百姓倒下十七八人,队伍一下子就乱了套,众人向后奔逃,很多人被挤进大坑,两三人绑着,一人掉下去,顺带着带倒了很多人。 “放!”第二排火铳齐响。队伍更乱了,压阵的土匪砍杀了数人说道:“不许退,继续冲。”百姓队伍一滞,转身刚要冲之时,第三排火铳爆响,又有几人倒下,路两旁的大坑都被染红了。队伍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惊马一样,四下炸开,许多人掉进水坑,水坑都有两米多深,在水里扑通了几下,冒一串气泡被淹死,有的人摔倒被活活踩死。 刘维明吃了一惊,好狠心的秀才,他就不怕影响他在士林里的风评,还想不想科举了。刘维明一挥手,弓箭手上前放箭,将百姓全部射杀,嘈杂的哀声结束,战场上出现短暂的静寂。 “杀千刀的土寇,定让你们血债血偿。”赵胥北暗暗发誓。 “攻!”刘维明也是心狠手辣之人,对赵胥北恨之入骨,此次统兵前来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挫骨扬灰。马朝带着一队土匪,前面盾手举着大盾,后面跟着弓箭手,约有一百多人,顺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路上都是尸体,路旁的大坑里也漂着死尸,土匪小心翼翼的走着。 “射!”赵胥北再次下令。一排三十杆火铳喷出火光,土匪下意识的举起盾牌,木制盾牌根本无法抵挡铅弹,前排两个盾手前胸中弹,摔倒在水坑里,后面一个盾手,木盾当场碎裂,飞溅的木刺扎在脸上,鲜血淋漓,肚子还中了一铳,一个大洞,呼呼的流血。弓箭手也顾不得,纷纷搭箭,抛射,火铳手缩回,悬户关闭,羽箭钉在悬户上梆梆得响。 一排火铳手后退装填,又一排上前,探出火铳,扣下扳机。土匪又倒下十几人。伤亡接近两成,这波攻城的土匪,士气丧失,退回本阵。刘维明看着前方镇子气得牙痒痒,果然不好打,一般的村镇,看到如此阵势早就自乱阵脚了。 “传令,挖土填坑。” 刘维明看出来了,道路太过狭窄,兵力施展不开,就算冒死冲到近前也是寡不敌众。 土匪四出,驱赶百姓挖土装筐,快速跑到水坑边,将土倒进坑里,然后迅速跑回,后怕的回头看看。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前沿几个水坑被填平。来回几次,填平了三个坑,这队百姓胆子大了点,又往前冲来,进入了火铳射程,城头上一队火铳兵毫不留情的开火。一个百姓倒完土转身回跑,后背中了一铳,另一人转身慢了,大腿中弹,倒在地上,旁人顾不上救他纷纷往回跑。 “不许停,继续填。”刘维明下令,土匪驱赶百姓继续前冲填坑,一下子涌上去五十余人,留下了七具尸体,这波尚未退回,另一波又被逼着冲上去。人数太多了,城头火铳一排接着一排的打,越是离城头近,百姓伤亡越大,半日下来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填坑是死,不填也是死。无论土匪怎么威胁驱赶,被掳百姓就是不愿再冲上前。 刘维明觉得掳获的百姓已经再无胆气,只好派出土匪步卒,挖土填壕,这些匪徒头排顶着盾牌,盾上蒙着厚厚的棉被,还浇上了水。后面的土匪背着装满土的竹筐,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走着,尽量把身体藏在盾牌后。“放!”赵胥北喊道。火铳铅弹打在蒙了棉被的木盾上,威力大减,只有两颗铳弹破开盾牌击中后面的盾手。其他土匪赶紧把土倒进坑里往回跑。又有几个坑被填满。 如此反复推进,在付出二十多人伤亡后,推进到四十步左右,土匪弓箭手藏在盾后拼命朝墙头放箭抛射,罗泉镇铳手出现伤亡,三人中箭,立刻被救护队抬下去,到傍晚时距离镇墙已经不足三十步了,天色已晚,双方收兵。 土匪在城外扎营,刘维明夸奖马朝今日打得好,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土寇,和官军周旋多年,各种战阵之术学了个一二,配合作战也学得有模有样。“明日填平水坑之后全力攻城,盾手掩护弓箭手,派敢死队登城,务必一举而下。镇内女子财货都任兄弟们自取”刘维明下令到。 入夜,赵胥北召集众人总结今日战事。吴成说道:“有悬户掩护,铳手受到保护,可是也影响视线,打不准。” 郑远说道:“不用打得准,一排打出去,总能打中几个。” 刘赣说道:“他们在盾上蒙了棉被还浇上了水,可以很好的挡住铳弹。我看是不是可以动用我们那两门虎蹲炮” 赵胥北说道:“还不是时候,那两门炮是最后的杀手锏,不能暴露太早,要留在关键时刻用,可以起到奇效。这土匪攻城无非就是爬墙和撞门两招。我看镇门后再堆上点东西,把我屋里的柜子装上石头,堵上去。城头上还得加强兵力,杀手队顶上去,撑过明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吴成心疼道;“少爷,那几个柜子可是整板的黄花梨的呀!” 赵胥北摆摆手说道:“不要骚扰百姓,一切物资用度就从我府里出。土匪远道而来,携带不了多少粮草,我们镇里储存的粮食足够撑上四五个月,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我就不信他们不退兵。” 第69章争夺 四川资县罗泉镇 东方旭日升起,一轮弦月渐渐变成金黄的扁圆形,其下是茫茫云海,一层层,一叠叠得,红朵朵,万顷波涛,柔和的光芒透过云彩折射出斑斓色彩。深秋的天空令人心旷神怡,云层日出气象壮阔,大地之上,以命相搏厮杀在一起的两拨人都无暇欣赏这美景。 “顶住!”马朝大喊,前排盾兵死死举着盾牌前进,弓箭手躲在后面抛射,一片片箭雨飕飕地飞向城头,城头有厚实悬户掩护,难以洞穿,此时早已插满了羽箭,城墙都包了砖,抛射力度远小于直射,极少数插在墙上,大部分折断落地,乱世里箭矢补充不易,这些让刘维明比人命更心疼。 抓住箭雨空隙,罗泉乡勇推开挡板,探出铳口,一整排白色烟雾隆起,跟着三十几道火光,铅弹啪啪的打在盾牌上,两面盾已经冲阵多次,上面的棉被早就被打烂了,木板接茬处也开裂了,再也承受不住冲击而碎开,后面的盾手吐了口血,左肩和喉咙中弹。罗泉乡勇的火力太密集了,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土匪又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伤亡。 如此反复冲击,土匪在又付出六十余人的伤亡后,终于填平了镇外的水坑,加上昨日的伤亡,合计阵亡一百余人,至于受伤的三百多百姓完全不在刘维明计算之内。罗泉乡勇有城墙保护,又有悬户挡箭,伤亡极其轻微,只有十二人受伤,五人阵亡。 入夜后,大地寂静地可怕,城外的水坑被填平,掉在坑里的死尸无人打捞,一起被掩埋,胳膊,腿,脑袋还有的露在外面,如同地狱一般。黄土早已被鲜血染成红色,遍地都是扔弃的废毁的武器。明日就将是更为惨烈的登城战,不知还要死多少人,赵胥北哀叹,同是炎黄子孙,何故打得如此你死我活的,那些千古传诵的英雄,又有哪一个的功业不是建立在一堆堆白骨上的,可怜这些百姓了。 第三日太阳照常升起,如此一个偏远的小镇,耗费这些时日,付出如此伤亡,刘维明心中怒火很大,好在填平了水坑,可以直接冲到城下,攻城拔寨干过无数次,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商镇会拿不下来。 头次攻城,刘维明投入了三百多人,此时流贼尚红,有效仿当年红巾军之意,刘维明是闯王高迎祥的老部下,这股土寇也是个个裹着红头巾。经过两日激战,匪贼对罗泉镇的火力有了比较充分的认识,没人再敢大摇大摆的走,都猫着腰躲在盾牌后,鼓声敲得震天响。罗泉镇里同样是敲着大鼓,管迪抡着胳膊使劲敲,两臂发麻。 刘维明夺过鼓手手中鼓槌,快速敲打,急促鼓声,跑步奋力攻城,鼓声不停,攻击不止,后退者行军法。土匪们大喊一声:“杀娘的,抢他娘的。”如洪水泄闸一般,向城墙冲去。 “杀光匪徒,与城共存亡”“杀!”“杀!”罗泉城头乡勇也是大声呐喊誓死护卫乡里。“放!”火铳声爆响,几乎是同时,土匪阵中也大喊一声:“放箭”。 七八个土匪倒地哀号,被铅弹击中者极为痛苦,柔软的铅弹遇到人体释放动能,往往造成其体积十数倍的大洞,残留的**渣,泥土,碎衣屑,随同铅弹进入体内,造成感染,引起败血症等,击中四肢只能截肢,击中躯干就只能等死了。 一片片箭雨飞上城头,铳手缩回头,紧贴垛口,铛铛铛,箭头钉在悬户挡板上。一个老匪一直躲在盾后,听到铳响过后,机敏的探头射了一箭,顺着未关闭的挡板击中一个火铳手面门,那铳手顿时血流满面。“快点,抬下去。”王娇大喊。两个担架队员一人抬头一人抱腿将其抬下城包扎。 冲到城墙根的土匪反而更安全一点,罗泉镇城墙较短,两边没有建造突出的敌台,故城墙脚下为火铳射击的死角。土匪拼命竖起梯子,靠在墙上。“上”一个悍匪,把腰刀咬在嘴里,一手举着盾牌遮住头部,一手扶梯,拼命向上爬去。 “推!”罗泉镇乡勇用撞杆,杆头呈树杈子状,三人一组顶住探出的梯子头往外推,城下的土匪用力按住。两架梯子向外摔倒,梯子上的土匪嚎叫着坠地,摔得七荤八素的。接着又竖起四个梯子,三十多个土匪,努力向上爬。 “滚木,擂石。”城上的吴成大喊,一队青壮辅兵把重四五十斤的大石顺着墙扔下去,城下一片鬼哭狼嚎的,两架梯子被砸的散了架。还有三人被砸断腿脚。一个土匪更惨,正巧被砸中了脑袋,红的白的喷了出来,残余的脑袋压在大石下,四肢不停地抽搐。 巨大圆木两端拴着绳子,使用完还能回收,罗泉乡勇正在后拉拽绳子,一片箭雨下来,三人中箭,其余人慌乱躲箭,松开绳子,木头滚落城下。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这波攻城土匪才退去,城头有十几人中箭,被紧急抬下去救治,拔出箭后,用烧开过的温水反复清洗,然后用高度白酒消毒,敷上止血药,再用同样开水煮过的白布包好。白酒,白布在这时都是奢侈品,也就是赵胥北舍得使用,换了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乱匪和军头,受了伤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过了一个时辰,土匪又一波攻势到来,气势汹汹的,嚎叫着冲来,战事越来越激烈,罗泉镇的乡勇伤亡渐渐增多,城头到处都是血迹,顺着城墙两侧往下滴,付出三十多人伤亡的代价,始终没有让土匪登上城头。 这日土匪如此反复攻了四次,直到傍晚才停止,翌日,刘维明只发动了三次进攻,每次都未尽全力,目的只是消耗罗泉镇的弹药,被逼进攻的多为裹挟的饥民,其中老匪很少,冲到近前后,赵胥北不得不开火,那些打惯仗的老匪见势头不妙早就躲躲的远远的。 如此过了两日,双方喊杀声很大,但是罗泉乡勇取得的战果寥寥,自己反而弄得很是疲惫,土匪每次进攻时乡勇都必须全力以对,神经绷的紧紧的。 第70章总攻 四川资县罗泉镇 早早用过餐,刘维明大声冲着土匪动员:“我们已经连续攻了四五日了,城里弹药消耗巨大,他们伤亡惨重,弟兄们,今日大伙都得玩命,先入城者,女子财货任其挑选。” 城头反复争夺了四日,刘维明早就失去了耐心,如此一个小镇子,平常都是一举而下,浪费了这么多时日,还死了百十号人,受伤的更是多达二百余人。为了减少老匪的伤亡,逼着那些饥民反复冲了几日,他们的锐气也该消耗没了吧。今日挑选了五百多人组成敢死队,都是多年的惯匪,又许以重利,想必此次必能一鼓而下。 罗泉镇城头乡兵抱着武器靠在垛口处抓紧休息,辅兵送上来开水,干粮,今日土匪已经攻了两次,又有十几个兄弟伤亡被抬了下去。 “该死的土匪,自己不安生,也不让别人过好日子。”刘佳心里默想,“少爷说得对,这些杂碎各个该死。”“土匪上来了。”哨兵大喊。火铳手进入战位,铳口探出悬户,这些悬户很多被毁,又紧急修复,有的一时无法维修,只好由一个辅兵举着盾牌遮挡。这波土匪攻了不到一刻钟就退去了。 “差不多了,让敢死队冲。”刘维明下令,饥民佯攻了两次,在其未完全退回之时,敢死队突然发起总攻,以收奇袭之效。马朝,胡九思亲自出阵攻城,马朝外号活阎王,生性残暴,最大爱好就是把小孩吊在空中拿其头撞钟玩,钟响头碎髓出,观其以为乐,若是手下犯错,常常是剥皮断骨的下场。 马朝为先锋,胡九思断后压阵,凡是后退者一律就地处死,胡九思也不是善类,欺压良善,道德沦丧,早为饥民,杀了当地地主,抢了粮食,和一帮人上山当了土寇,以打劫富户为生,常常灭其满门,连三岁小儿都不放过。 “咦,这次有点不一样。”单力宏推开悬户偷瞄观察。这波攻城土匪各个长的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不算,还有的尽是刀疤,一看就不是善类。他们举着盾牌,把身体护得严严实实的,一些老匪竟然身上还穿着棉甲,特别是领头的那人还披着铁甲,甲页擦得傥亮。 “弟兄们,土匪发狠了,我们身后就是父母兄弟妻小,我们能让他们惨遭毒手吗。”赵胥北大喊。 “不能,不能。”众乡勇跟着大喊。“杀光土匪。”“杀!杀!杀!” “稳住!放近了再打。”刘赣喝令道,“放。”三十杆火铳怒吼着射出铅弹。“再放。”城头笼罩在一片烟雾中,**味刺鼻。“避箭”城上乡勇赶紧举盾挡箭,铛铛。 一个老匪的盾牌结结实实的受了两颗弹,好在没有射透,手臂振的痛,他紧紧抓着大盾,更是小心的走着,连腿脚都不敢露在外面。旁边一匪就没有这么幸运,一铳打在小腿上,立马站立不住,歪倒之时,左臂又中了一弹。冲在前面的土匪盾上都缠着打湿的棉布,阻弹效果大增,又都是多年厮杀的老兵,两拨火铳打击过后伤亡并不是很大,只有七人伤亡。“冲!”马朝大喊,弓箭手躲在盾后拼命向城头射箭,其余老匪扛着简陋的登城梯快速冲锋。 “再放!”又是一排火铳射击。单力宏始终盯着一个老匪,趁他加速跑时,盾稍稍下移,露出了部分上身之时果断开枪。“啪”如同击中番瓜一样,那人脑袋瞬间爆开,吓得周围人蹲在地上举盾,“上,上”马朝砍倒一人,逼着其他人继续冲。“大王小心。”几个护卫举盾挡在马朝之前,单力宏装填完又开了一铳,又是击中一人的脑袋,鲜血**子向四周飞溅。单力宏对着冒烟的铳口吹了口气说道:“我明明瞄的是脖子,怎么就打中了脑袋呢。” “砸!”城墙上的乡勇和辅兵拼命扔下滚木擂石,城下惨叫声四起,断腿断脚的比比皆是。“扔灰瓶!”城上飞下一堆各种各样大小不同的罐子,落地碎裂,里面装得白色粉末弥漫开来。土匪吸入口鼻后咳嗽不停,进入眼睛者烧得火辣辣的疼。 罗泉镇建城墙时找到一处石灰矿,用各种瓶罐装满石灰制作了大量灰瓶,这里石灰储量丰富,后世这里有很多水泥厂,当初建城墙时,赵胥北也想过制造水泥,苦于没有相关技术人才只好作罢。 一个土匪举盾准备挡铳弹,未曾想落下的却是灰瓶,砸在盾上破裂,嘴里,鼻子,眼睛里都是石灰,那人扔掉盾捂着眼睛乱叫,接着被一颗擂石砸死。 “继续冲,后退者死。”活阎王马朝大叫。 “金汁准备,倒。”城头上架着口大铁锅,里面的粪汁被烧得滚开,两个乡勇拿着铁棍把大锅推歪,滚烫的粪汁顺着城墙泼下,还未落地,恶臭气味早已弥漫开来。盾牌可以挡箭,挡铳弹,可是挡不了热液。中者皮开肉绽,粪汁渗入内里,就算不被当场烫死,日后也会因感染而死。粪汁粘上先前的石灰发热,更是灼烧皮肤,产生大量蒸汽。整个城上城下笼罩在各种烟气之下,云山雾罩的中,人影晃动。 “上!”土匪终于竖起了四架梯子,一群悍匪拼命向上爬。弓箭手急速射,以掩护其登城,罗泉乡勇被射得抬不起头,三人中箭。马威是马朝的干儿子,以勇悍著称,他**上身,前胸都是刀疤,本来也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人全饿死了,投了流贼,每次打仗都是冲在最前,以命相搏,后被马朝收为义子,改姓马。 马威登上城头,纵身一跃,顺势一滚,滚得同时用盾牌护住要害,挥舞一刀,砍在一个乡勇的脚上,那人摔倒,马威又弹起补上一刀,结果了他。快速向后滚,躲过刺来的长枪。城头上陆续出现数个脑袋,他们同样纵身飞跃,跳了下来。罗泉乡勇火铳手,长枪手都是单独训练,各练一招,论近身搏斗,火铳手都不是土匪对手,瞬间就有三人伤亡。 “太好了,攻上去了,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刘维明高兴地大叫道:“擂鼓助威。” 第71章总攻2 四川资县罗泉 跳上城头的土匪越来越多,厮杀渐渐白热化,火铳手伤亡不断增加。“铳手退,枪兵上”赵胥北下令。长枪兵越众挺枪而出,刘佳怒吼一声大喊:“刺。”一伍乡勇用力刺向面前的匪徒,这伍兵里有两个新兵,那两人心里害怕,但还是机械的刺出长枪,罗泉镇乡勇训练枪兵,只练一招,就是刺,这一刺每日练上百遍千遍,已经渗入骨髓。 马威几人就见眼前几个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上中下三路齐来,让人无处躲藏,好厉害的枪术,他本能得稍稍后退,举盾护住要害。旁边两个匪徒发出非人的惨叫声。刘佳一枪刺中一人的腹部,正巧戳破了其胰脏,那种疼痛是难以想象的,这种内脏破裂,大量出血是万万活不成了。 马威心下凌然,好犀利的枪兵,其凶悍程度与明军将领的家丁不相上下吧。身边的同伙已经倒下了四人。刘佳又呐喊着挺枪刺出,这次锁定的目标是对方的咽喉,马威慌忙横刀一档,把她长枪荡开,心中慌慌的,实在太险了,要是慢一步,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肖力镇入伍后,每日训练比别人更加刻苦,经常自己加练,一心想着报仇。“刺!”伍长下令后。肖力镇像疯了一样,不顾自己生死,只管一枪刺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赚的,少爷说得对,这些乱匪作恶多端,就该杀个干净。“啊!”一个土匪疼得大叫,他刺出一枪,对面乡勇不躲不闪也同样刺来,结果就是两人同样中枪,他不想死只好抽枪躲闪,不料右肋中了一枪,肺部破裂。 肖力镇一枪刺空,又对上另一个土匪,同样是不躲不闪,就直直的刺去,一土匪大腿中枪,跪倒在地,接着又被另一个乡兵刺死。罗泉镇乡勇这种打法令土匪无法招架,论单打独斗,乡勇皆不是对手,可是这种悍不畏死,看似自杀式的打法又极为有效,五人配合,你要是躲闪一枪,必会被其他枪手刺中,若不躲闪,那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没人可以不顾自己生死。 几个土匪被这种打法吓破了胆,纷纷转身跳下城墙,墙下堆积了大量尸体,柔软的肉体卸掉大部分力道。那几人侥幸没有摔死,却逃不过军法。马朝及护卫将他们砍死后大喊:“后退者死,继续冲。”又有几个悍匪冲了上去。 “撞!”八个匪徒抱着一根粗大圆木拼命撞门,“咚!咚!咚!”大门被撞的忽闪忽闪的,幸亏换成了硬木门,要是以前那种栅栏门恐怕早就被攻破了,门内堆了大量阻碍物,又有一队兵顶着,暂时无忧。 跳上城头的土匪渐多,逐渐打成了平手。马威是头批登城的土匪唯一幸存的,身上也有几处划伤,好在后续援兵跟上了。这些攻城的土匪不愧为多年老匪,很快找到破解之法,就是身体缩在盾牌后,不断推进,城头相对较窄,没有冲刺距离,长枪难以破盾。罗泉镇长枪兵被逼得不断后退。 “怎么办?让火铳手上吧!”吴成有些发慌了。“这么近的距离,容易误伤自己人。”赵胥北心中犹豫,顾不了那么多了,“火铳手,上。”火铳手早已装填完毕,得令后,翻下枪口,对准前方土匪,“放!”吴成大吼道。 长枪手后退蹲下,土匪刚要前冲,震耳欲聋的铳声响起,城头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下。土匪盾牌全部碎裂,木屑飞扬,这么近的距离没有哪个木盾可以抵挡铳弹的冲击,铳弹破盾后,射在土匪身上,就是个大窟窿,这波土匪全部气绝。马威胸口哗哗的流血,估计动脉断了,他瞪着大眼睛,死得很是不甘心,在川东一带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死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下。 火铳射击太近,碎裂的木盾碎屑乱飞,罗泉乡勇有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一个铳兵胸口插着块碎盾木条,爆裂的力量太大了,尖锐的木头尖儿刺入胸膛,赵胥北心下戚戚,多好的兵呀,要是有铁甲护身就不会死了,以后砸锅卖铁也要给乡勇每人配一副铁甲。受伤之人大多是被木屑划伤。 长枪兵冲上前将躺在地上将死未死的土匪全部戳死,城头又探出几个土匪脑袋,刘佳大喊一声:“杀!”一枪刺中对方眼睛,一拧一抽,带出个血糊糊的东西。那土匪捂着眼睛摔下城去。“砸!”将土匪逼退后,辅兵青壮抱着石头往下砸,集中砸正在撞城门的那队人,石如雨下,三人头部被砸中,松手,圆木滚断了一个匪徒的腿。 刘维明准备了三批敢死队,一波退,一波复上,如此反复攻击不断,让对手疲于应付,最终崩溃,这是他的拿手战术。见第一批已经攻上了城头又被顶住,始终未能拿下城门,锐气已失。命令鸣金收兵,派出第二拨敢死队冲锋。 这波冲锋的土匪同样是老匪,不像第一波冲锋的土匪那样,大盾遮身,为追求速度都是轻装一路狂奔。他们料定罗泉城头定是伤亡惨重,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快速冲到城下,进入射击死角,登城后,定可大获全胜,女人金银就在眼前。 “什么声音?”冲锋土匪听到异响:“嗖!嗖!搜!”抬头一看无数尾部喷着火光的箭正朝自己的大阵射来。“一窝蜂!”“神火飞鸦!”“避箭!”赵胥北买了三十多桶一窝蜂,每桶三四十发,一次点燃了十桶,那就是相当于三百多名弓箭手齐射的威力。不过一窝蜂准头很差,除去不知飞到哪的,只有一百多支火箭落在土匪大阵中。 “再射!”赵胥北下令,又是十桶一窝蜂被点燃,火箭呼啸着腾空而起,有的甚至落在了刘维明所在的后阵中。被突然打击的土匪伤亡惨重。第二波冲锋的敢死队至少损失三成人马,其余人等也是狼狈不堪。从城下到后阵全部铺满了尸体,受伤之人躺在地上哀号,那声音十分凄惨。为了加快冲锋速度,大部分土匪都没有携带盾牌,机灵的人躲在同伴身后。箭雨过后冲锋阵型全乱了,古代作战全凭一股气,气失则阵乱,勇气已丧,再也无心恋战。 赵胥北一直没有使用火箭和火炮,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给土匪一个迎头痛击,让他们胆寒心颤。“打开城门,冲出去吗,杀光他们。”罗泉镇的镇门缓缓开启。 第72章反攻 四川资县罗泉镇 刘维明所在的后阵也是一阵混乱,一窝蜂的射程可达二百多步,虽然远处威力大减,但是看着尾部冒火的箭飞来,没人可以做到不躲不闪的,他们只是土匪而已,不是百战精锐。刘维明制止住骚乱,这阵箭雨来得太突然了,就在第二波决死冲锋发动之时,眼看胜利在望,如同酷暑天泼了一盆冰水,士气全浇没了。这个赵秀才还真是能够忍的,打了这么多天,双方伤亡无数,他竟然能够忍着不使用。 刘维明猜测对方一窝蜂之类的火器肯定不会太多,这种火器太费钱了,一点火就是几十两银子没了,要不要再冲上去,只是部下的士气,正在犹豫之时,罗泉镇的大门缓缓打开,当先九名全身披甲的壮汉手持大砍刀呈锐阵冲出来,其后跟着的是几队长枪兵,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踏着一致的步伐,有节奏的前进,每一次踏步声音都震摄人心,这就是强军的姿态,罗泉乡勇入伍时先练队列,踏错一步就是军棍招呼,无论行军还是作战,保持队形和阵列早已渗入骨髓。 “擂鼓!”赵胥北下令,管迪脸涨得通红,把鼓敲得震天响,罗泉乡勇同声大喊一声“杀”,开始小跑加速。这一声”杀”喊得整齐响亮,气势逼人,吓得有些胆小的土匪打定了一会逃跑的心思。 火箭过后,冲锋的土匪阵型混乱,三两一伙的聚着,两眼茫然的看着冲来的罗泉乡勇,四个悍匪呐喊一声冲上去,接着又有七个土匪冲上去,贾勇大声喊道:“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你们这些孬种,被吓大的吗?给老子杀”说着带着三个人冲出去。 “来得好,正好让爷杀个痛快。”陆傻高高举起大砍刀照头就劈,一个土匪举刀格挡,铛,金属交击,那匪手臂震得发麻,险些脱手。这陆傻本就一身蛮力,加入乡勇之后每日吃得好吃得饱,体重直线上升,快一百五十斤了,壮的像头牛,不等他反应过来,陆傻又是一刀劈下,又快又重,斜着劈在其脖子上,势大力沉,那匪立刻一股热血如同喷泉一般射向天空,脑袋和身子只连着一点皮,血喷泉射干了,命也没了。 “刺!”罗泉乡勇结成密集阵型,一排长枪刺出,上中下,各个直奔要害,他们每日就只练一招刺,早已经烂熟于心,冲上近前的四名土匪,感到眼前全是枪花,躲过咽喉一枪,胸口中枪,躲过了眼睛,脖子中枪,一个土匪刚刚护住了胸口要害,大腿却中了一枪。这四个土匪都是多年的老匪,常年打家劫舍,好勇斗狠,要是单挑,罗泉乡勇还真不是对手,但对上这种严密阵型就只有被屠杀的结果。这四个匪每人都中了几枪,死的透透的。 贾勇一刀劈在一个杀手队员身上,优良铁甲硬抗了这一刀,他心里骂道:“欺负老子没甲,杀了你个龟儿子,这甲就是我的了”,一发狠,刀身横转,平着一抡,这招是照着脖子去的,铠甲护颈部分是最为薄弱的。贾勇心里暗想:“这下你还不死。”那杀手队员也不躲闪,就是一刀劈下,贾勇傻眼了,杀了他,自己也得死,只好收刀侧闪,那杀手队兵一刀劈空,不是他不想躲闪,而是根本不会躲,他每日学得就是劈,压根没练过闪避。 贾勇刚刚惊险的避过一刀,就感觉到身体右侧扎心一般的疼,不好,中枪了。万忠亮瞄准机会,使出全身的力气刺的这一枪,几乎将贾勇穿透了,枪尖避开了肋骨,在柔软的侧腹部扎入,穿透肠胃,估计连肾都划破了。贾勇已经疼的难以忍受得在地上打滚,万忠亮又对着他刺了三枪。 冲上去的十四个土匪都是悍匪,平日里杀人如麻,现在只能悲惨的死去。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有的尸身上插着几根箭,有的开肠破肚,有的没有脑袋,有的满脸被金汁烫得大泡,,罗泉乡勇踏着整齐的步子越过尸体继续前进,枪尖滴着血看起来异常恐怖,余下的土匪一声呐喊,转身就跑,毫无战心,直接冲击后阵。 “大王,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马朝大喊,溃兵是最可怕的,他们毫无斗志,为了逃命还会自相残杀,他们已经吓破了胆,敢于冲撞一切拦在前方的东西。 刘维明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选择撤退,否则溃兵冲阵,罗泉乡勇趁机砍杀必定大败。他当机立断,拨马就走,老营马队也跟着一起跑。赵胥北一口气追了七里多,溃散土匪四散奔跑,无人停下来组织反击。 “痛快!”赵辉砍杀了至少十多名土匪,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他心情大好,今日一战至少杀敌三百以上,要是有骑兵,一个包抄,全歼都是可能的。 刘维明一口气奔出十五里才稳住脚,确定赵胥北没有追过来才下令扎营,四出放出哨骑,收拢溃兵,到傍晚时,清点人马共计还有一千六百多人,伤亡了近千,那些裹挟的饥民损失多少都无所谓,让刘维明痛心的是步卒伤亡了三百多人,这些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补充很不容易,幸好马队跑得快没有损失,刘维明的心都在滴血。 赵胥北派郑远跟踪,见土匪没有杀回马枪的意图后,下令打扫战场,地上散落至少二三百具尸体,搜身掩埋自有辅兵处理,这时代的人都有把钱财带在身上的习惯,战场合计至少搜出三千余两银子。各式兵器五百余件,刘赣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又可以扩兵了。 吴成统计完伤亡后有点伤心,此次攻防战,罗泉乡勇伤亡近百人,其中阵亡五十余人,二十多人重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鬼门关,其余轻伤的只要伤口不感染,基本无虑。前几日攻城时的尸体大部被土匪抢回掩埋了,赵胥北估计敌人至少伤亡在八百多人,守城之战有城墙依托,又有各种器械可以使用,这样的交换比还可以接受。 缴获众多,大家都是欣喜若狂,只有赵正一人不开心:“他嘟囔道,仗都打完了,我的炮一声没响。” 第73章围城 四川资县罗泉镇外二十里 至傍晚时分逃散的土匪陆续来归,刘维明强忍心中怨怒,巡视各营,此次几乎带了所有精锐前来报杀子之仇,未想落得如此大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对赵胥北更是恨之入骨。 “大王,那镇子地势狭窄,我们阵型摆不开,弟兄们虽然人多,可是挤在一起,根本发挥不出武艺。”马朝说道。 胡九思也接着说道:“是呀,大哥,只有那么一条路,横向站立不过几人,两面夹山,易守难攻。” 刘维明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易守难攻,那就把他们诱出来,在旷野平地,围而歼之。” 马朝说道:“诱出城,我看没那么容易,那秀才也是个隐忍之人,我们万一攻不进去,在城外又打不着粮,到时可就危险了。” 刘维明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们攻打资县县城去,他是个秀才,我不信他敢不去救。” 胡九思说道:“还是大哥高,那个死秀才要是敢不救,到时革除了功名,以后就别想进科场了。” 马朝附和道:“对,对,对,读书人都是死脑筋,要是见死不救,准备被唾沫星子淹死吧。” 翌日清晨,全军拔营起寨,二十几里路,不到半日就走到,为了壮大声势,到达县城前,土匪散的很开,多树旗帜,对着城头摇旗呐喊,几个老匪纵马奔到城下,挽弓搭箭,射死了两个城头的兵丁,吓得再也没有人敢露头。 资县城墙修于宏治年间,高大坚实,又全部为石头砌成,高一丈六尺,刘维明远远观看说道:“这城可真大,若也如罗泉镇那样,真要攻打,可能弟兄们怕是要死光了。” 马朝说道:“再高大的城墙又有何用,那些官军都是草包窝囊废,我带兄弟们冲一次就能拿下。” 刘维明按了按手说道:“兄弟且慢,我们先灭了赵胥北那个王八蛋,然后再进城让弟兄们好好快活快活,要是现在攻下来,那赵秀才怕是不来了。传令,安营扎寨。” 资县知县齐高群从垛口偷偷瞭望,这帮土匪不是一直在攻打罗泉镇吗,怎么一下子跑到这里来了,看样子得有几千人吧。他扭头对县练总朱陶说道:“你立刻带兵出城迎战,我为你观敌料阵。” 朱陶刚刚探出头,一根利箭擦着头发飞过,吓得跌坐在地,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贼兵势大,还是守城好,守城好。” 回到县衙齐高群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吏部的三年大考就要到了,县令有守土之责,一旦城池有失,不光是仕途就此完结,朝廷问罪下来,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他着急的问道:“诸位可有何退敌之策。” 主簿陈邦闭目养神,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处事秘诀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百言不如一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典史张季也躲闪着齐高群的目光,他主管缉捕,手下三班衙役,欺负一下百姓还能张牙舞爪的,对上土匪流寇早就吓尿了。成都府有龙虎左卫,豹韬右卫,都前卫,后卫,还有中卫等卫所,这些内地卫所兵不但逃亡严重,兵不满额,就是战力也极其低下,早已变成了地道的农民,根本指望不上他们来救,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县团练能够守住城池。 朱陶躲在垛口后观看敌营,腿肚子吓得直哆嗦,他本来是城内最大的粮米商,得知练总出缺,花了八千多两银子买到手,原本想弄个官光宗耀祖一下,没成想上任还没多少时日,空额都没吃回来就赶上了土匪攻城。这土匪不是一直在攻打罗泉镇吗,怎么全跑这来了,朱陶实在想不通。 “老爷,怎么办?”老管家朱全问道。朱陶看看猥琐着的练团的民壮说道:“走,回府,这官没法做了。”回到府中后,朱陶就称病不见客,派管家朱全去县衙递上辞呈。 “我家老爷病重不能起床,实在难堪如此重任,故辞去练总之职,我家老爷还说了,我们愿意捐献五百石粮米以资军用,助老父母守城。” 朱全毕恭毕敬的递上辞呈。 县尊齐高群气得不行,将辞呈甩在他脸上怒道:“滚,都快滚。”然后颓然得跌坐在管帽中,读书人的斯文全无。 “大人,息怒!”吏房司吏郑若晦说道:“属下有一计,可速招罗泉镇里长兼保长率兵来救。” “对呀!” 齐高群一拍大腿猛然醒悟,这波土匪本来就一直在攻打罗泉镇,当时还为那赵胥北惹了祸事而幸灾乐祸着,怎么就忘了他呢,“你立刻就去,让他点齐人马速速来援。” 陈邦心里暗自高兴,幸亏自己没有乱说话,这时候出城,外面都是流贼,凶多吉少的。就见那郑若晦摇摇头说道:“大人,属下年老体弱,难以长途跋涉。” 齐高群环视众人,眼神都在躲闪,关键时刻就没人能挺身而出的,都是些胆小鬼。 典史张季拱手说道:“可在狱中选勇悍之人,许其戴罪立功。” “好,好,赶快去办。”齐高群赞赏道,这个张季还是可堪一用的。 县狱大牢里,姜杨挥着手咋呼道:“我去,我去,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姜杨就是那日县库失火时被捕的盗贼,成了替死鬼。旁边同牢的一个狱友说道:“你傻呀,外面全是乱匪,杀人不眨眼,你不要命了。”姜杨一脸不屑的说道:“爷在这里都要憋出病来了,出去透透风。” 典史张季交给其一封信,嘱咐道:“妥善送达,搬来救兵,将功抵罪就赦了你的罪,否则两罪并罚。” 姜杨接过来,揣怀里,说道:“您放心,一定妥妥的”等到天黑,换了身衣服,缒城而下,蹑手蹑脚的躲过岗哨,绕过刘匪的大营。刘维明毕竟只有千余人,不可能把城围严,为了让其求救,还故意露出很多破绽。姜杨很容易的就绕过了大营远去。 匪营的灯火都快看不见时,姜杨才停住脚步,掏出怀里那封信,往天上一扔小声的说道:“去他的吧,爷自由了,天高任鸟飞,吓唬谁呢,再不回这破地了。”走出了几步又回来捡起了信,想:“不能总是过这种被通缉躲躲藏藏的日子,将来有后了,总不能告诉他们说老子是贼吧。不就是送趟信吗,有啥难的。” 第74章条件 四川资县罗泉镇 赵胥北展信观看,信上大段是官话,礼仪道德讲了一大堆,主旨就是读书人要有一颗忠君报国之心,应当奋力杀贼,解县城之围。赵胥北看完搁在一边,看着姜杨说道:“就这封信,没说别的。” 姜杨摇了摇头说:“没了,就说让你立刻起兵。” 赵胥北心里话:“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草吃,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指着姜杨说:“你回去告诉他们,出兵解围可以,但我要十万两开拔银。” 姜杨听傻了,啥子,还得回去呀,想着送完信就远走高飞了。赵胥北看出姜杨的为难,冲吴成使个眼色。吴成会意扔出一两银子说道:“赏你的。”姜杨在手上掂了掂说道:“瞧好吧,您。” 吴成道:“旷野之地,与敌对战,对方又是出了名的悍匪,没有城墙依靠,此战凶险呀。” 赵胥北也是沉思:“不久之后,清兵入寇,李自成,张献忠先后入川,战乱不息,不可能每次都是守城,不敢出城作战,让敌人来去自由,即使守住了城,那又如何,敌人还是能随时回来,要打就把它打疼了,打怕了。再说一支不敢野外对战的军队永远成为不了精锐之师。这个险值得冒。” 赵胥北又问刘赣,刘赣一报拳说道:“少爷说打谁,咱就打谁,还怕了他们不成。” 赵胥北大声说道:“好!都是两条腿的人,谁怕谁了呀,不过对方有马队,还是要准备的充分点,多备些拒马。” 资县县城 “什么!十万两开拔银,他怎么不去抢。”齐高群暴怒的说道,还摔碎了茶盏,“他心里还有朝廷吗,还有圣上吗。”按照大明朝粮饷供给制规定,军队开拔是不带粮草的,由过路之地官府负责,作战完毕后再归还,只是这一来二去的,能不能如数归还,还多还少都是个问题。后来就改为朝廷拨下银子,由各军自行沿路购买粮草,称为开拔银,逐渐演变下来,朝廷在大军开拔前还要拨下安家银,赏功银。罗泉离县城不足五十里,赵胥北开口就要十万两,难怪齐高群生气。 主簿陈邦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喝着茶,典史张季说道:“大人勿气,他是漫天要价,咱们可以落地还钱呀。” 奇高群说道:“你再跑一趟,告诉他,最多给他四千两银子。” “得,还得再跑一趟!”姜杨无奈,只是心里暗骂草你马。 罗泉镇 军械所田绅组织人手赶制了五十多具拒马。拒马全称应该叫拒马枪,早在商周时就出现了。把两尺粗的木头绑成人字形,横梁上再捆上长枪,摆在军阵外面,做为阻碍敌方冲锋时的障碍物。 经历过剿匪的老兵对出城作战都无所谓,那些新兵心里就算犯嘀咕,看见老兵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就安静下来,野地对战的消息传出后,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恐慌情绪,顾麒麟松了口气,他现在不但是军师,教员,还是抚慰官,军心士气都归他管。 “五千两,打发叫花子呢.”赵胥北无奈的笑了笑。你回去告诉县尊,“银子我只要五万两,但是县练总的职位得归我,否则就是师出无名。” 姜杨走后,吴成担心道:“公然要官,恐怕不好吧。” 赵胥北无所谓的说道:“练总只是起步,大明越来越乱,只要强军在手,不怕没有官职,将来你们都有官做,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吴成痴痴的幻想了一天。 资县城外 马朝说道:“这信使跑来跑去都三四趟了,真当咱们是瞎子呀,放他过去,还真以为给他脸了。” 刘维明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给他们点压力。传令佯攻。” 土匪出营列队,战鼓震天,呐喊声响彻云霄,弓箭手进入八十步开始抛射。五十只箭向城头飞去,二百多人的乡丁躲在城后不敢抬头。齐高群躲在城楼里吓得瑟瑟发抖,正看见一个练丁中箭,痛苦的挣扎,那惨叫声让人心有戚戚。齐高群大叫:“快派人请救兵呀,什么条件都答应他,快点呀。” 刘维明下令收兵,:“箭矢补充不易,还是省着点用。” 罗泉镇 赵胥北说道:“开拔银可以减为三万两,不过加个条件,除了练总之位,还得恢复顾麒麟的县学生员身份,否则一切免谈。”赵胥北估计三万两已经是一县之地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县里府库早就被各级官吏挪用空了,哪还有银子,县令齐高群当然不可能自己掏腰包,当日召集城中富户捐献,各家摊派,大户朱陶认捐六千两,顾家也出了五千两,其余各户分别出一千至两千两不等。换成银票,着姜杨带去,怕其携款潜逃,由快班张头带四个捕快一起带着两万两前去,剩余的一万两待解围之时再付。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收到银子后,赵胥北点齐兵马,下令明早开拔,除去受伤人员和部分人看家外,此次共出动战兵五百一三人。翌日清晨,全军用过丰盛的早餐,集中于校场,周围围满了送行的镇民。 赵胥北在高处喊好,“刘匪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今日我等出兵将其剿灭,是替天行道,是为子孙积福报的大功德。县城被围,我们视而不救,土匪会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嚣张,他们力量壮大了,将来还会打我们的。我们今日出战,必胜,虽说敌众我寡,但我们有二胜,一其新败于城下,士气大挫。二,我与县城内守军前后夹击,敌腹背受敌必不能兼顾。凡出战士兵无论胜败,每人赏银五两,来抬银子。” 吴成和郑远抬上个大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分银子了,还是这实在”下面乡勇听到分银子都兴奋起来。“秀才公说啥都没听懂,就听见银子了,老婆孩子可以天天吃饱饭了。”众乡勇排队依次领完赏银。 赵胥北大喊一声:“出兵!” 资县县城外 刘维明获悉赵胥北果真出兵了,欣喜若狂,在旷野平地,兵力可以充分展开,特别还有老营马队的助阵,此战定能大获全胜。他也是打老仗的人,万一城中派兵支援,那大军就是两面受敌,故特意留下二百人,吩咐其在反复调动,以迷惑城内守军。其余精锐全部出营,迎着罗泉乡勇方向,在离县城十五里的地方布阵。这个距离离大营不算远,必要时可以回营坚守,万一城内驻军真的出城相援,十五里的距离也足够做出反应了。 第75章一战立威 四川资县城外十五里 罗泉乡勇在野外结成方阵,每面前排二十个盾手,手持大木盾护住后面队友,然后是三排火铳手,三排长枪手,每排十五人,四面兵力相等,杀手队居中策应,这样一来,首战就全部投入战兵,乡勇毕竟兵力有限,没有后备力量,一战要么全胜,要么就全军覆没。 刘维明看着对方军阵严整,一点不比正规明军逊色,料想此战不好打,可那又怎么样,自己有精锐马队,旷野之中,步兵对骑兵那就是灾难,一群乡巴佬还能扛得住骑兵冲锋。他抓紧排兵布阵,同样投入全部兵力,连充当炮灰的饥民百姓都不用了,步卒每百人一个方阵,一阵归一阵复攻,循环往复,攻击不停,只攻其一面,待其支持不住之时,敌从其他面抽掉兵力支援时,骑兵突然冲击,趁其变阵混乱之时,对着其薄弱面发动致命一击。 “擂鼓!”刘维明大声喊:“取赵胥北首级者,赏银百两,全体兄弟杀光官兵,待城破时,金银女人任凭自取。” “擂鼓!”赵胥北同样下令,火铳手点燃火绳,盾手把大盾又狠狠地往地上砸了砸,每面阵前放着拒马。 首波攻击,刘维明就派出三个百人阵攻击正面,每阵之间间隔百步,马队集中于中军大阵,看不出其攻击方向。“准备迎战”正面是刘赣指挥,此人护院头领出身,武艺高强,又绝对忠诚,资历老能够服众。交给他指挥,赵胥北还是放心的。 “点火!”刘赣下令点燃一窝蜂,上次土匪攻镇时,一窝蜂在关键时刻大显神威,可惜时间太短来不及补充,目前只余下六桶。“再放!”又点燃了两桶。火箭拖着冒烟的尾焰喷射而出,铺天盖地的砸向土匪阵中。土匪有了上次的教训,知道罗泉乡勇拥有火箭这种利器,大部分匪都带了圆盾,有的还带了方牌。“避箭!”土匪们纷纷举盾,火箭转瞬即到,但没有能力破盾。这波箭雨造成的伤亡不大,只有十几个遮蔽不严的倒霉蛋被射中手足,要害部位大都无碍。“前进!”马朝挥舞大旗,百人阵继续前进。 一窝蜂这种武器的威力在于大面积覆盖,和远超弓箭射程的威慑力,可以阻碍敌方推进,其动能足以破甲,但还远达不到破盾的程度。对方有所准备后,罗泉镇又无后续手段,火箭的威力大减令赵胥北很是失望。 “预备!稳住了,听命令开火,擅自射击者,军法从事。”单力宏大声的喊道。 “放!”土匪进入五十步后,火铳手发动第一次齐射,十五颗弹丸,破开空气激射进敌阵。铅弹带着**的力量,破开木盾,有七把火铳打破盾牌,击中后面的匪徒,他们发出非人一般哀嚎,身体内脏都被打烂了,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五把铳弹失准,没有命中目标,还有三把火铳没能破盾。 “再射!”第二排火铳手齐射,几乎与此同时,土匪阵中的弓箭手也开弓射箭,这些老兵各个都能开中力弓,弓手难练,他们都是各方力量拉拢的对象,合格的弓手几乎都是百战老兵,这些人和老营骑兵都是刘维明称雄川东北的资本。 “避箭!”罗泉镇盾手死死顶着盾牌护住后面的火铳手,仍有三支箭透过缝隙射中第一排铳手,让赵胥北很是心疼,这些铳手都是宝贝,就死在几钱银子的箭矢下,将来有能力一定要配甲。第二排铳手补上,继续齐射。 李二狗子原是明将王允成的家丁,襄阳哗变后,就投了刘维明,练得一手好箭,他躲在一个盾兵后,偷瞄着对方,抓住一个破绽,连发三箭,又射中一个铳手。刘赣也发现了他,命令三人对其射击。李二狗子射完箭就躲在盾后不落头,这个盾是特制的,弓箭手宝贵,像李二狗子这种神射手是重点保护的,其护卫的木板加厚,需要两个人专门扶持,铳弹难以打穿。其他土匪就没有这种待遇了,火铳直接打穿他们躯体,三轮齐射后,有三十多土匪倒在血泊中。 第一个百人队伤亡超过三成,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像闯王高迎祥,闯将李自成的亲兵精锐忍受伤亡的程度也就在一成多,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是火铳射击太快,一时打懵了,此时醒转过来,已经有人开始后退了。 刘维明传令鸣金,第一个百人队分两路从两侧撤退,露出后面的第二个百人队,不愧是打老仗的老卒,撤得有序不乱,没有扰乱后面匪兵的阵型。刘维明能够在多如牛毛的土匪中脱颖而出,也是有点带兵才能的。 第二个百人队,一点不给罗泉乡勇踹息之机,小跑着冲入三十步。赵胥北一直苦于火铳标准不一,难以推广定装**,严重影响射击频率,只是这些急不来,田绅那里人手有限,铳要一杆一杆的造,尚需时日。这第二个百人队很快冲入十步之内,一路上留下十几具尸体,前排持盾的老匪皆是高大强壮之人,其后又有一人拿着勾杆,在木杆前头装有一个倒钩形状的金属物件,可以钩住拒马。一拉一扯将拒马拉倒。 “刺!”刘赣大叫,还是经验太少,这些拒马很容易的就被拉倒了,下次应该深埋入地里,形势紧迫,只能让枪兵出击了。十五杆长枪同时刺出,肉搏战是相当残酷和枯燥的,双方刺来砍去,比的是眼力和把握机会的能力,人人挤在一起,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如果真如后世影视剧中那样捉对厮杀,后背早就会被扎成筛子了。 一个老匪用盾格开一杆长枪,胸前空门大开,就这一瞬间的功夫,罗泉乡勇三杆长枪刺出,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一枪刺在骨头上入肉不深,另外两杆擦着肋骨间隙刺破肺泡。罗泉乡勇每日就练刺这一招,又快又狠,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三个老匪中枪倒下,后面的匪徒继续冲上来,一个枪兵枪头卡在肋骨上抽不回来,他舍不得这把心爱的兵器,正在用力抽枪之时,冲上来一个土匪,一刀劈下,左臂在肘部上一寸位置断为两截,只连着一点皮,血呼呼的往外喷。“刘果!”刘赣大叫:“快抬下去!”此人是赵家的家生子,在赵府出生长大,一直跟着刘赣如同亲儿子一般。 第76章一战立威2 四川资县 第二个百人队与罗泉乡勇厮杀了半个多时辰,双方都到筋疲力尽,双方到了咬牙坚持的时候,这时候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罗泉乡勇的战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刘维明不曾想到他们竟然拥有和正牌官军一般的战力,甚至超过普通官兵的韧性,好在他们人少,在自己的人海疲劳战术下,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刘维明下令第三个百人队替换攻击。 “射击”第一排铳手刚射击完,土匪就冲到了近前。第二排铳手仓促射击,慌乱中多杆火铳打偏了。“顶住!”罗泉盾手后腿蹬地死死顶住大盾,张韩咬着牙,盾牌传递着刀砍的冲击力,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几轮,体力消耗巨大,感到左腿抽筋了,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身上被砍了三刀。土匪趁势扩大缺口,涌入十几人。 “增援吧!”吴成焦急的说道。赵胥北也是心急如焚,敌人骑兵一直未动,不知其攻击方向,眼见前阵就要支撑不住了,怎么办,他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左翼,右翼,后阵各抽一队兵,堵住缺口,杀手队,跟我上。” 赵胥北拔刀冲向前阵,陆傻,吴成抓紧兵器跟着冲上去,杀手队人人披甲,嚎叫着加入战团。“砍!”杀手队使用长柄大刀,仰仗着优良铠甲,也不躲闪,只管自上斜向下猛劈,如同劈柴一般,四个土匪被从肩膀处劈开,骨头都碎了。长枪兵趁机齐刺,刘佳杀红了眼,手准心狠,枪尖旋转着刺出,搅乱了敌人的肚肠。 “终于动了!”刘维明心中狂喜,他知道那些全身披甲之人是罗泉乡勇最后的力量,说明他们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骑兵可以出动了,靠这三百马队自己在这川东北一带称王称霸,还没有哪股力量可以挡住骑兵冲锋的。 胡九思一马当先,身边是诸位老营兄弟,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力强悍,他们这些马队冲锋,连官兵都挡不住,区区一个乡练不在话下,一个冲锋就可解决战斗,然后去城里好好享受一下,这些时日着实憋屈坏了。 胡九思一夹马腹,战马开始加速,骑兵冲锋需要一段距离,马速提到最高可以达到六十多迈,人马合计七百多斤,试想一下一辆小汽车高速冲过来,没有经过训练的步兵早就吓得四散躲闪了。胡九思兜了一个圈,攻击右翼,他平端长矛,身体前倾,随着胯下战马上下起伏,全神贯注的注视前方敌阵,此时马速已经提到最高。 大地被马蹄拍打的颤抖,轰隆隆的巨响,肖力镇,万忠亮感到嗓子眼都发干,骑兵冲锋太可怕了,这阵势真吓人,军法如山,虽然紧张害怕,但是没人敢乱动一下。肖力镇看看旁人也同样很紧张,脸色苍白。 “终于来了!”赵正兴奋地搓着手,揭开盖在虎蹲炮上的土布,推到阵前,战前赵胥北交代,敌人骑兵不动,决不许开炮,待其出击,不必等待命令,自行开炮,打他个措手不及。两门虎蹲炮早已经装填好,一百枚小铅弹上再砸进一枚大铅弹密闭炮口。“点火!” 引线嗞嗞的响,全部乡勇都注视着这两门炮,“轰!”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火光,大铅弹旋转着飞出,擦着一匹马头,那马受惊乱跳,前蹄高高抬起将骑士甩下马去,接着被踏成肉泥。炮弹余势不消,砸向另一骑,那骑士紧勒马头想躲过,炮弹速度太快,马刚转半个身子,被击中在脖子侧面,当场气绝侧翻,将马上骑兵压在身下,六七百斤斤的重物突然摔倒,其冲击力是人类骨头难以承受的,那兵腿骨折了,挣扎着站不起来,后面奔上来一匹战马,马腿被绊,向前扑倒,马上的土匪也飞了出去,摔晕了过去,那倒地战马挣扎着站起来,马腿踩在先前那兵小腹上,肚子被踩瘪了,神仙也救不回命。 另一颗炮弹打在地上,又弹起,擦着一匹战马的侧面飞过,马上骑兵暗叫好险。那喷出的小铅弹,形成一个扇面,二百颗铅弹将冲在前面的土匪打成了筛子,无论人身还是马身都有七八个大洞哗哗的淌着血。胡九思看见虎蹲炮出现,暗叫不好,放慢马速,躲在别的土匪身后,逃过一劫。 “他们怎么会有火炮,怎么会这样。”炮响之时,刘维明大吃一惊。虎蹲炮是当年戚继光改良后的利器,在大明并不罕见,尤其是边军中装备更为普遍,可是这里是内地偏僻之地,本来赵胥北拿出一窝蜂就已出乎意料了,现在又有虎蹲炮,这个该死的秀才到底隐藏的有多深,他真舍得花银子呀。 正面阵地正在厮杀的难解难分的两军将士听到巨大的炮声,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那方,就见老营马队一片混乱。“再放!”赵正怒吼道,装填速度太慢,练了那么多次,还是出错,这些新兵的熟练度太差,令赵正很生气,本来可以连开四炮,现在只能再开一炮了。 两门虎蹲炮又是轰响,两颗实心大铅弹和二百颗小铅弹毫不留情地砸向敌阵。机灵点的骑兵早就调转马头逃跑了,他们只是土匪,欺软怕硬,遇到硬骨头,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胡九思心思活络,能够在乱世中活下来的都是人精,他见到不好,哪里还肯卖命,直接从军阵侧面远远的避过,看似冲锋实则逃跑,主将带头,其他老匪自然心领神会,都是如此效仿。只有二十几骑反应慢的冲到阵前。 大阵右翼前方摆着拒马,三骑撞在拒马上,马头被拒马上捆着的枪头扎穿,拒马也散了架,马上骑兵摔了出去,还未站起来,万忠亮眼疾手快,照着后心就是一枪,扑哧一声,那匪手脚乱抓想翻过身来,万忠亮死死按着他,猛了抽枪又是刺下去,枪尖还转了几下,那匪死透了,不再挣扎。 有一骑撞烂了拒马,还撞在后面的盾手上,力量太大,那盾手被震得肝胆俱裂,口吐鲜血而死,后面的枪兵也跌倒几人,如果匪徒全力冲锋还是可以破开军阵的,但是怕死是人的本能,他们选择逃了。冲来的区区十几骑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被枪兵捅死。肖力镇甩了甩枪尖上的血,说道:“传说的悍匪也不过如此吗。” 攻击正面的土匪步卒见精骑都跑了,哪还有战心,又担心虎蹲炮会不会调过头来轰击这面,一个人带头就有人学样,很快攻击的第三个百人队就溃散了,连带着第四个百人队也跟着溃散了。本来双方打的势均力敌,伤亡都很大,一方突然拿出大杀器,胜利天平就此偏向。 军无战心,这个时候保命要紧,马朝在亲兵护卫下,向本阵跑去。对着刘维明大喊:“大王,快走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维明恨的牙痒痒,眼看就要大仇得报,战局突然就急转直下,这些年很少遇见难缠的官兵,弟兄们享乐惯了,竟然都没有了当初为活命起事时的狠心了。 “走,投闯王去。”刘维明调转马头,一溜烟的带着余下的老营跑了,头也不回。 第77章正蓝旗 四川资县 虎蹲炮突然开火,击碎了土匪的战斗意志,老营骑兵率先逃跑,接着步卒也开始各自寻找活路,战场形势突然逆转。赵胥北抓住战机,下令变锐阵,全力追击,以队为单位配合出击,不可得意忘形乱了阵脚。 刘赣,刘佳父女提着让人恐惧的长枪,带着两队人,一口气追出四里多,俘获了八十余人才回。这时战场上基本没有战斗了,跑不了的土匪都放下武器投降。可以明显的看出来,被裹挟的饥民聚在一起,神情紧张害怕,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人,大多抱头看地,老实的呆着。 而那些积年老匪,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满不在乎,他们这些人大多是弓兵,刀盾手,有武艺在手,无论到了哪支队伍都是核心主力,打了败仗就降了,仍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故而他们就像郊游一样轻松的扔了兵器闲聊,时不时得还和打扫战场的乡勇攀扯,打听饷银有多少。 战场打扫完毕,共缴获刀枪盾等兵器一千多件,获银八千多两,那些老匪身上一般都能搜出三四十两银子,这伙土匪还真够富裕的,可惜没有缴获铠甲,像甲胄这种昂贵的装备只有将领和家丁可以拥有,战场上只打扫到棉甲六十余付。弓箭合计一百多张,大部分是小哨弓,罗泉乡勇目前还没有合格的弓箭手,这些先收入库中,刘赣捡到一张上力弓,喜欢的爱不释手,一切缴获归公,再是喜爱也只好交给吴成登记上册。此外还有战马八十余匹,其中三十二匹已经死了,受伤的有二十五匹,都是在炮击时被击中或是被绊倒摔的,伤了筋骨就算以后好了,也不能当战马使用了,不过可以作为拉车的辎马或是耕地拉梨。完好的战马还剩下二十五匹,先收下等以后再做处理。 步兵打骑兵就算胜了也不能全歼,两条腿的人肯定追不上四条腿的马,刘维明,马朝,陈九思等土匪头子全都跑了,那些老营骑兵也全跑了。 赵胥北巡视战场,安排救治伤员,罗泉乡勇伤亡也很大,约有四十余人阵亡,八十余人重伤,二百余人轻伤,几乎到了一半。伤亡的以新兵居多,赵胥北下血本投入大量的药材救治伤员,还有专门的救护队,很多必死之人大多都能够活下来,这些人重上战场后,就变成精锐老兵了。 李二狗子冲着队兵喊道:“哎,什么时候开饭,打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一群老匪也跟着起哄。 赵胥北使了个眼色,刘赣心领神会,按照老规矩办,老匪全部处死。李二狗子正幻想着赵秀才会开出什么条件来招揽他们,后心突然挨了一枪,看着透体而出的枪尖,简直难以置信,不是说读书人都心软吗,这个秀才怎么这么狠。 变起仓促,那些老匪还未及站立起来,就一个个被刺死在地。刘佳一连挑死了五个土匪,肖力镇看得直心寒,这个女的太狠了,还是救护队的王娇好,温柔多了。 那些被裹挟的饥民吓得都跪地磕头,大呼“饶命”,赵胥北派郑远前往安抚,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无家可归的带回罗泉镇,挑青壮老实之人补充乡练。 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后,赵胥北畅快的说道:“回家!” 盛京城勤政殿 皇太极坐在汗王宝座上,威严端庄,再过几个月就要换成龙椅了,国号确定为大清,族名也定为满洲,年号也选好了,叫崇德。改元称帝是头等大事,不是儿戏,到时蒙古,朝鲜,以及松花江北各归顺部落都要来朝贺,各种细节,着礼部等细细研究不能有半点纰漏。工部也不空闲,需要建造祭天的圣坛,回赫图阿拉祭祖的道路也要修缮。 皇太极看罢奏折后说道:“盛京城就不要扩建了,连年征战,百姓困顿,就不要劳民伤财了,各府各衙门也不准私自扩建。大明的北京城雄伟高大,那紫禁城更是富丽堂皇,还有各个王府,富豪家的大宅更是奢华秀美,明国皇帝都给我们造的这么好了,过几年咱们把都城直接搬过去就好了。” 下面群臣一片颂扬,“汗王圣明”“汗王高瞻远瞩。” 皇太极接着说道:“德格类,据报国中仍有众多农户没有耕牛,以后国之大祭,家之小祭均不可使用牛马等大牲畜,各旗也要将老弱战马拨给各农户,农为国之本。”皇太极登汗位后,重用汉臣,随着地盘的扩大,人口增多,以前努尔哈赤时代那种劫掠式经济越显不合适宜。治理国家还得用汉法,皇太极极其重视农业,吩咐道:“农耕为各旗首要事务,若有没有牲畜耕田的农户,上自旗主以下,绝不轻饶。” “臣遵旨!”德格类跪退。 皇太极今天心情很好,又说到:“蒙古尔泰等人谋反,正蓝旗取消,并入正黄旗,如今罪人皆以伏法,本王将正黄旗拆分为正黄旗和镶黄旗,由本王亲领。豪格的镶黄旗改为正蓝旗,诸位臣工可有异议。” “臣等附议”范文程等汉官自然没有意见,这八旗之事是家事,自然不好发意见。代善是老滑头,阿敏和蒙古尔泰都死了,自己只要能活着,保住两红旗就行了,早就没有了争位之心。多尔滚心中不满,可是皇太极势大,也只好忍气吞声。吞并了正蓝旗后,皇太极直接控制的就有正黄,镶黄,正蓝三旗,称为上三旗。 第78章动向 陕西 自从上次闯军分兵以后,闯王李自成一路,会同老回回,一字王,撞天王等部转战陕北,与洪承畴大小战打了十余次,互有胜负,李自成部经西安过同观,宜君,宜川,绕到韩城,在此驻扎,打算待黄河冰冻后转入山西。 陕西西安府韩城县位于黄河西岸,关中盆地东北隅,古称龙门,西周初,周武王封子于此,称韩国,太史公司马迁的故乡就在此地。如今韩城县衙和城中各富户的宅院都被农民军据为己有,城内住不下,那些外营只好在城外驻扎。 原主簿的宅子改为了仓械所,各种兵器,粮草,帐篷物资都集中于此,由李自成的媳妇刑氏统一保管,各军有所需用均需来此领用,缴获物资不得私自留用。院子枯树叶铺了厚厚得一层,原来雅致的花园也堆满了杂物,二进院子的正房是刑氏平日办公之所。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深秋季节,万物萧条,草木枯黄,大军逗留此地已经十数天,城内的粮食快吃光了,李自成亲自带大队人马出城打粮,城内一时显得空荡荡的,平时热闹的仓械所也冷清下来。 二进院子回廊侧面有个厢房,原是主家大丫鬟的居所,门窗紧闭,隐隐约约有男女说话声传出。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自成的同乡,一同起事的头号大将高杰,他说道:“嫂子,这阵子可真是想死我了。”那女子乃是李自成的侧氏刑氏,她说道:“那个老死鬼出城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还等什么。”说着高杰扑向刑氏,宽衣解带,刑氏半推半就,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刑氏半露肩膀如同新月一般,皮肤白皙, 她取下头上的金钗,头发散落在枕边,如同一朵乌云,羞云怯雨,恰恰莺声。 “嫂夫人,将军让我们运回好几大车粮食,全是白面,往哪卸呀。”院中来了一队兵,黄伟作战勇猛,已经进入老营,成为哨总,此次打粮顺利,抄了两个地主的家,在地窖里发现大量囤积的粮米,里面竟然还有白面,农民军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细粮了。李自成如获至宝一般派黄伟提前押运回去给刑氏改善一下。 黄伟来到正房见屋中无人,听到厢房有动静,径直推门而入,高杰和刑氏听到动静,赶紧穿衣服,还未来得及穿戴整齐,黄伟已经推门而入,六目相对,场面很是尴尬。 高杰看到床边宝剑赶紧抄起来对着黄伟砍去,黄伟也反应过来,后退关门,剑砍在门板上,高杰揣开门拎着剑追出去,黄伟见势不妙,招呼院子里惊得愣神的部下道“快跑。” 刑氏也追了出来,黄伟一溜烟的跑远了,“怎么办?”刑氏抱着高杰胳膊问道。 高杰凝思沉想片刻,果断的说道:“走,此地不能久留,现在就走,投官军去” “来不及了,别收拾了,细软全部不要了。”高杰拉住想回屋取东西的刑氏,往城西大营就跑,出来时为保密,没有带亲兵,跑回大营,下令紧急集合开拔,来不及收拾的东西全不要了,留守的三千多流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跟着高杰急匆匆的南下。 走出五十余里,高杰宣布前往投靠官军贺人龙部,他与贺人龙是同乡,曾是旧相识,所部顿时哗然,跑了五百多人,只剩余两千六百多亲信,死心塌地和其一起南下投诚。 安徽 闯王高迎祥与八大王张献忠等一路,东出河南,直奔安徽,围攻滁州。总理卢象升怕南京有失,匆忙率领天雄军往救。闯军不敌,转攻凤阳,自从凤阳上次陷落后,未免重蹈覆辙,崇祯特意播下内帑银重修工事,并且调遣重兵驻守。闯军久攻不下,卢象升援军不日将到,高迎祥遂弃城而走,经怀远,蒙城,豪县,重入河南归德府。 西安城 孙传庭任陕西巡抚后大力清屯积粮,先后清出课银三万五千余两,四卫各清出粮米亦颇多,仅右护卫就清出本色麦米豆一万三千五百五十六石,清屯初见成效。孙传庭又将目光瞄向了整顿军务。 巡抚职责为治民,治军,治吏,陕西巡抚地方,赞礼军务,统西安兵备,泾汾兵备,商洛兵备,潼关兵备,汉羌兵备五道,陕西布政司之西安,凤翔,汉中三府,平凉府之泾洲,陕西都司之西安左等五卫。陕西布政司下辖八府,二十二洲,九十四县,陕西巡抚领西安左卫,西安右护卫,西安前卫,西安后卫,每卫定额不等,大约五千至六千多人为一卫,归孙传庭所统帅的四卫兵力约有二万二千四百名。 明朝卫所早已腐烂到了根上,各卫所大都吃空饷,冒领军资,卫所兵不堪忍受各级官吏盘剥逃亡很多,四卫所兵册所载额兵二万二千四百名,只清出实在营军九千三百三十八名,这只还是府治所在地,各级官吏不敢太过分的结果,边远卫所实兵不足额兵三成。 本属陕西巡抚节制的固原,临洮二镇兵力调往总督洪承畴处,洪是孙传庭的授业恩师,恐其只身入秦无所侍,从甘镇播发甘兵三千人前往孙处。孙传庭裁汰老弱,将患病及老弱不堪的四百一十四人及瘦弱骡马二百一十六匹退回甘镇,其余可战之兵发往商洛严加训练。 陕西地区自古就有尚武风气,“秦人之俗,大抵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孙传庭支持赞书司务陈继泰招募练士三千人,充为督标营。这样孙抚共计得兵一万四千九百人,分为六营,每日加紧训练。 孙传庭久任官场,知道此时军队松垮情形,训练荒废,难以上阵的颓势,故此,上任后亲力亲为,亲自挑选兵源,裁汰老弱,对武器好坏亲自检查试用。行军布阵,如何进剿,如何接应,如何收营,无一不穷思极虑,对各兵耳题面命,三令五申。 第79章练总 四川资县: 自嘉靖朝东南闹海寇开始,官军四处调动外出征剿,地方防务空虚,有鉴于此,朝廷要求各地编练青壮,以守卫乡梓,缉捕防盗,设练总之职,大的州县为八品,小的县为九品。此官职责之所在于地方,至崇祯朝民乱四起,动荡不安,各县皆设练总,编练民壮,内地城池防卫空虚,练总与农民军对战常有伤亡,更迭经常。本不是科举正选官,故不必经过吏部抬选,练总大都由地方直接任命,到时只需备案即可。 大败刘维明后月余,赵胥北的练总任命终于下来了,吏房司吏郑若晦捎信来,要赵胥北前往县衙。这审批速度算是快的,一层层申报,各衙门备案,转移公文,以现在的大明官吏的效率怕是要熬上半年之久。本来将练总之位许给了朱陶,手续上走了一半,贼势汹汹,为了拢住赵胥北这只力量抗贼,齐高群没少托关系,走门路,愣是在一个月内就把练总的事办了下来。 县衙内,知县齐高群宣读成都府备案的命书,下人依次将告身,牙牌,官印,信鉴等物交给赵胥北,赵查点清楚转交给吴成,躬身施礼道:“谢县尊老父母抬爱。” 齐高群虚手搀扶说道:“快请赵大人去旁殿更衣。” 告身是古代授官的凭证,类似于后世的任命状。吏部和兵部都有专门的机构制作告身,将官员本人的籍贯,出身,功名,年岁,相貌,任命词写于纸上,各级官衙署名盖章后再加盖告身专用印章。再装裱后卷成轴,根据官员级别不同所用卷轴也不同,有的甚至镶嵌金银珠宝。赵胥北将告身看了两三遍,这张告身是成都府制作,上面盖有六枚官印,从此以后自己就算正式步入官场了,这是无数读书人的梦想。 接着在吴成伺候下换上官服,太祖推翻蒙元后,废除一切胡服,完全恢复汉唐旧制,包括官服在内,上采周汉,下采唐宋,发展出明代集大成于一身的体系,分为常服,公服,祭服,朝服等。 赵胥北此时换上的是一套公服,绿色的袍衫。明代规定四品以上穿绯色(红),七品到五品穿青色(蓝),八九品穿绿色。赵胥北是九品官,穿着绿色的衣服感觉很是别扭。 衣服袖口,衣边没有花纹,八品以下皆是没有锈纹,一品大独科花,径五寸,二品小独科花,径三寸。三品散搭花,径二寸。四、五品小杂花,径一寸。六七品小杂花,径一寸。公服中间有个补子,上面有动物图形,补子其实就是在衣服上缝的布,一般为绸纱所织,品级高的用江南的缂丝。 赵胥北的补子上绣的是两只在草丛中觅食的鹌鹑,明代文武官员补子皆有相应的花样,明《大学衍义补遗》卷九十八载,“文官用飞鸟,象其文采也,武官用走兽,象其猛鸷也” 文官补子绣有双禽,相伴而飞,而武官补子则绣单兽,或立或蹲,各分九等。文官一品用仙鹤,二品用锦鸡,三品用孔雀,四品用云雁,五品用白鹇,六品用鹭鸶,七品用鸂鶒,八品用黄鹂,九品用鹌鹑,杂职用练鹊;武官一品二品用狮子,三品四品用虎豹,五品用熊罴,六品七品用彪,八品用犀牛,九品用海马。 此时武官地位低下,就算一品武官见了四品文官也得下跪行礼。练总虽然训练乡练,职在守城,剿匪,保境安民,却是属于文官系统。蹬上黑色白底的官靴,系上乌角革带,将牙牌,官印,信鉴诸物收入随身包裹中,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还算满意。 赵胥北转回大堂,按照官场礼仪逐个对上官行礼。资县是个小县,没有县丞,全县只有知县,主簿,典史,学政四个官员,如今加上赵胥北这个练总总共五个。 知县齐高群是主官,正经科举出身,对赵胥北不知该说什么好,既恨其不识抬举,嚣张至及,要挟上官,又不得不抬举他,以守住县城,说了几句勉励的官话。主簿陈邦是佐贰官,向来不多事,只管自己的份内事,出了名的老好人,笑脸相迎的对赵胥北很是客气。典史张季心中不快,自己苦读诗书多少年,多少次科场打拼,才有如今官位,他才多大呀,舞象之年,竟也位列官场了,他陪着笑脸,显得极不自然。学正李雄白是老熟人了,在县学对赵胥北管教很严,对其学问人品很是佩服,赵胥北规规矩矩执弟子礼。 行礼完毕,是县衙各房吏员对赵胥北行礼,吏与官有本质上区别,地位再高,资历再深,吏员一辈子也成为不了官。吏房司吏郑若晦上前行礼,心中心情无法形容,一边是为老友之子感到高兴,一边是失落,自己四十多了还只是个吏员,昔日都是赵胥北执晚辈礼,现在自己却要行下属礼,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赵胥北赶紧双手扶住说道:“世叔免礼,怎敢承受您老大礼呢。” 齐高群见该有的礼数完毕,喝茶闲聊了几句,吩咐道转到花厅,举行盛宴。这宴会的所费之资,自有乡绅报销了。 此时花厅内已经聚集了县内各大户乡绅,各个笑脸相迎,齐高群一一介绍熟识。他们五位官员坐上首头桌,其余吏员一桌,乡绅各自结合,落座完毕。小厮开始传菜。首先是六盘冷盘糟鹅掌,酥鸡,火熏肉,洒蛋,糟扒蹄筋,笋鸡脯,接着是八道热菜大都为荤菜,饥荒之年很难沾到荤腥,即使是官员之家过得也很辛苦,遇上有吃喝的机会当然是捡硬食上了,先后有爆酶鹅,卤煮鹌鹑,清蒸牛乳白,雄鸭腰子,烧鸭,油煎鸡,水煠肉,油炸烧骨。菜式精美,朱元璋是凤阳人,其手下大都是其同乡,故明代官府菜以淮扬菜为主,讲究刀工精细,调味醇和。 这满桌子菜怕是要耗费白银二百两以上,明末官员富户生活奢靡,外间百姓饥苦病恶,难怪有那么多流寇,土匪,剿也剿不完。菜过三巡开始敬酒,众官众乡绅敬过县尊齐高群后开始各自敬酒。 朱陶举着酒杯过来敬赵胥北说道:“大人威武,杀退土匪,保护众乡梓免遭屠戮,恩同再造。” 赵胥北客气道:“岂敢!岂敢!抢了您老的练总之位,还望海涵。” 朱陶久历商场,接人待物老道,陪着笑脸说道:“大人见笑了,老朽哪里是那个材料呀,这个位置非大人莫属,老夫除了粮米生意,布料,铜铁,只要赚钱的买卖都做。”说着从袖口滑过去一张银票。 顾老爷子边喝酒应酬边往赵胥北方向瞟,见朱陶离开,也端着酒杯踱步过来,赵胥北赶紧施礼道:“顾伯父好。” 顾老爷说道:“贤侄免礼,恭贺贤侄,也感谢贤侄照顾,恢复了犬子的功名,以后还照拂一二。”说着看左右无人,悄悄递过去一张银票。赵胥北推脱一二后收下,此时新官上任都有送“程敬”的规矩,你要是不收就是驳人面子,结仇怨恨,赵胥北刚刚上任也不好扭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丫鬟小厮开始端上一碟碟精美的小点心,还有醒酒汤之类。赵胥北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就感觉眼前的人影晃动,最后还有吴成背上车的。 第80章闲逛 四川资县 早上醒来,赵胥北感到头有点疼,洗漱了一下,清醒了一点。问这是哪里,吴成答道这是县里拨下来的练总府,三进的四合院,前衙后宅,院子早已收拾的利落,很干净。出了屋,有几人在门前恭候,一齐躬身行礼说道:“给大人请安。” 这几人看着面生,都是县里安排过来的属役。一个攒典,三个皂隶。还有门子一个,马夫一个,膳夫一个。?攒典本是仓库,税课,钱粮等处的吏役。赵胥北观察此人,长得眉清目秀,斯文老实,读书人的样子,林攒典全名林振兴,在户房供职,受人排挤,被派到没人愿来的练总府。 练总说是官员,可总归是武行,好男不当兵,好铁不钉,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跟着这样的官,将来不知会如何。练总衙门又是个清水衙门,县里各房事物又插不上手,试想有谁愿意来。 古代皂隶都是贱役,所谓皂者:卫士也,无爵而有员额者;所谓隶者:获罪者狱其责,即因犯罪而服役者。皂隶地位低下,甚至其子孙皆不许参加科举。堂下三人皆是青色布衣,交领、窄袖长袍,下打很多密褶,腰间系着红布的织带。三人低着头,一副听凭吩咐的样子。皂隶地位虽然低下,但是在衙门里干事,油水还是很足的,此三人都是不善言辞交际之人,受到排挤。赵胥北问过了,他们三人分别叫做:祝杰,胡明,于建波。 用过早饭,时辰尚早,就到街上逛逛。出了府门右拐走五百左右再左拐就是衙前街。一般城池都是官府门前的街最热闹,资县同样如此,县城虽小,五脏俱全,衙前街同样热闹,酒楼,米店,盐店,茶铺,药铺,当铺,绸缎庄,都集中在这条街上,有走货郎挑着胆子走街串巷叫卖。 赵胥北等人进了一家茶水铺,要了壶茶,几块点心。林振兴介绍着城里的风物,哪家馆子的菜好,谁家的东西货真价实。“街头最大那家米行就是朱陶朱老爷的,城里总共有四家粮米店,都唯他马首是瞻。”林振兴说道:“城内最大富户就是顾家了。那边的当铺,还有那几个都是顾家的。”林振兴一一为赵胥北介绍着。 茶铺突然闯进一伙人,七八人左右,一看就不是善类,吵吵嚷嚷,掌柜的掏出点碎银递给他们。赵胥北站起来就要上去教训他们,明目张胆的收保护费,王法何在。胡明赶紧拦住,说道:“大人息怒,为首那人叫张虎,是典史张季的内侄,防盗治安归典史管辖,大人手不能伸得太长,否则就犯了官场的忌讳。” 赵胥北恨恨的坐下,怒气道:“迟早收拾他们。” 胡明说道:“这些泼皮无赖很是难缠,店家若是不给钱,他们使出各种手段,撒泼耍赖,既使报官,也就是打几板子,完事还继续找你的麻烦,店家也是折磨不起,给钱了事。” 时辰差不多了,赵胥北一行前往县衙,还有很多正事未敲定。赵胥北,吴成,郑远入内,其他人在衙门外等候。到了正堂,该有的礼节做到位,分主次落座。赵胥北说道:“县尊大老爷,承蒙抬爱,余不才受命编练乡练,原额三百,余再多练三百,可否。” 齐高群一听头都大了,兵当然是越多越好,兵多心中才踏实,可多练兵,粮饷从哪里来。这三百团练的响银还是从县库羡余中出一部分,城内各大户报销一部分凑齐的。按照每兵每月八钱银子计算,一年就需要四千多两,加上消耗粮食,兵器修缮等费用,养三百兵一年的花费高达八千多两银子,再多练三百,那又是八千多两银子,如何叫人不肉疼。齐高群皱着眉头说道:“来年开春,水利,赈济都需要钱粮,府衙拿不出那么银子了。” 赵胥北心中暗骂:“有钱吃喝,有钱孝敬上官,到了正事上就没钱叫苦。”本就没指望他们这些庸官,赵胥北打算争取的是兵额,中国人讲究名正言顺,他说道:“县尊老父母,一县之主,事务繁多,自然不敢叨扰,那多练的三百兵粮饷属下自行解决。” 知县齐高群,主簿陈邦等人都知道,赵胥北贩卖私盐挣了不少银子,要不一个小小的罗泉镇怎么养的起这么多练勇,贩私盐是杀头的大罪,只是还得指望赵胥北守城,大家不点破罢了。 奇高群说道:“若是粮饷不增加,兵额我看可以再加二百,不能再多了。”齐高群做官奉行中庸之道,既不出头冒尖,也不能落在下风,增加五百乡勇,加上原来的三百,共计八百,不比别县少,也不算多,刚刚好。 赵胥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大人英明,忧心忧民”齐高群心中稍快,这个赵胥北做人还算知道分寸,言语还算恭敬,这是看着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做官了,心中难免犯酸,自己十七岁之时还在挑灯夜读呢。 赵胥北接着说道:“队中火器缺乏,器械不足,特别是火炮奇缺,还请明府拨给下官一些。”赵胥北知道资县虽小,还是有几门虎蹲炮的,还有一些小号的佛朗机三四十门,只是这些都是需要技术的,装药不能太多,否则会炸膛,历任县练总都忙着吃空额捞银子,根本没心思训练士卒,这些利器被倒卖了一些,剩下的被收入了兵房库中成了摆设。 齐高群说道:“那是自然,需要的甲仗兵器,你去找兵房,本县一定大力支持。”齐高群被土匪围城吓破了胆,他是父母官,有守土之责,只有赵胥北武力强大了,他才能安心睡踏实觉。 赵胥北又说道:“土匪流贼核心人马本不多,常常裹挟饥民流民,动辄就数千数万,下官想城外的流民还要大力赈济。”主簿陈邦有点不悦,这是他管的事,你一个练总管好练兵就是了,怎么把手伸了过来,还讲不讲官场规矩了,他说道:“启禀大人,下官竭尽所能大力救济,只是仓库粮米不足呀。” 大明各地官府除了属于中央调度的藩库,各地还设有常平仓和预备仓。朱元璋出身穷苦,知道百姓疾苦,丰年时,米价贱,灾年时,黑心粮商抬高粮价,小民买不起粮只能等着饿死。朱元璋建立常平仓,丰年时,粮价低,官府适当提高价格大量收粮储备,减少小民损失,灾年时,粮价高,官府贴补银钱降低价格售粮,以帮助百姓度过灾年,这本是一项善政,可到了明末,官府财政崩坏,哪还有财力做这善事,原本仓里存的粮也早已被上下其手掏空了。 预备仓往往由大户富绅乐捐,以备灾荒之年救济灾民需用。古人重视名声,造福乡里,千古留美名,盛世还好说,到了现在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哪还有心思行善呢。如今资县的预备仓早蒙了厚厚的灰,连老鼠都没有。 第81章意外之喜 四川资县: 谈到赈济流民,堂上各官搬出各种理由。众人都知道流民就是一个大火坑,一旦爆发就是大祸事。他们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造反,这个道理上至皇上,朝中诸公,下到贩夫走卒,人人都懂,可是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的救济他人。 朝廷没有粮饷,各级府库的粮饷都进了私人腰包,豪绅富户养私兵,筑寨子只图自保,对外间的人间地狱选择性的无视。 赵胥北心中冷笑:“诸官的态度早就料到了,羡余那点银子他们怎么会舍得拿出来。”他抿了口茶说道:“下官不才愿为大人分忧,城东荒地甚多,只需县尊大人拨下耕牛种子农具,下官愿意带人屯田开垦,将来分下田地,让流民安居乐业。” 开荒垦地,安民保境是考核地方官政绩的重要方面。齐高群听到赵胥北愿意开荒心中乐开了花,爽快的答应下来,当即将屯田事宜全权交于他。历代王朝末年,地方豪强就是这样形成的,官府无力,只得将很多事物交于地方,地方大族手中事权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天长日久就形成了称霸一方的豪强。堂上众官毫不犹豫的甩包袱一般的将赈济灾民流民一事推给了赵胥北,同时也就将牧民之责转了出去。 赵胥北要的就是名正言顺,罗泉镇的荒地开垦的差不多了,还有好多练勇家里没有分到田地,有了县尊这个任命,就可以在镇外开垦更多的荒地,分下田地后,就可以招募更多乡勇,壮大力量。 赵胥北说道:“大人,下官的练勇几次仗打下来,兵器多有坏损,请大人拨些工匠。” 齐高群心情好,这点小事当然应允,他说道:“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都说完。” 赵胥北又商讨了一下驻兵问题,按照赵的想法是回罗泉镇,罗泉距县城不过五十里,一旦有事随时可以救援。齐高群被吓怕了,坚决不放他们走,其他什么事都好谈,就是八百练勇必须驻于县城一事绝不让步。 出了县衙,今日很多事敲定下来,整体还算满意,就是钱粮没讨到多少,一帮假穷鬼。时至晌午,家里刚刚安顿,还是去姑母家蹭顿饭吧。姑母赵薇家在城西,家里有个饭铺。林振兴,胡明等都是初见,不好前去叨扰,各自回家,赵胥北只带了吴成和郑远前去。 到了姑母家,饭还未熟,就在院子转转。院子角上有个小花坛子,花已经谢了,有个枝头挂着几个红红的,干瘪的果子,看着有些眼熟。赵胥北凑过去仔细观看,喜出望外,枝头上挂着的分明就是几个辣椒。前世酷爱吃辣,穿越后很久没有吃辣了,馋得慌。 辣椒原产于美洲,在墨西哥一带,大航海时代开始后,辣椒由美洲传到欧洲,后又经海路传到中国,最先进入江浙福建一带,后传入湖南等西南各地。辣椒最初传入中国时是作为花卉养殖的,用作菜来吃还得百年之后,国人将辣椒入菜还要等到清嘉庆,道光年间。 赵胥北手里掂着那几个宝贵的干辣椒咧着嘴笑,姑母赵薇说道:“看把你美的,捡找宝了。” 赵胥北说道:“还真是宝,有了这个吃啥都香。” 赵薇说道:“那是你姑父带回的种子,我春天时种上,开始是绿色的果子,后来变成了红的,还挺好看的,我就一直留着它,怎么它还能吃吗?” 赵胥北笑道:“当然能吃了,种子还有吗,有多少要多少。” 四川,湖南,贵州,云南气候潮湿,人们喜食辛辣之物除湿去噪,秦之前人们食用花椒,汉以前中原地区都是小蒜,张骞出使西域以后,中原地区开始种植大蒜。巴蜀一带盛产阳朴之姜,还有茱萸,都是产生辛辣味道之物。辣椒是从海上传来的,称为海椒或是番椒,计入明《草花谱》中。 “这花能吃吗?”吴成好奇的问。 “你尝尝”赵胥北递过去一个,吴成放嘴里嚼了嚼,马上吐了,一阵的咳嗽,哈着舌头。 赵胥北凑过去说道:“过瘾不” 吴成辣得已经无语了。这时姑母赵薇喊道:“开饭了。” 就着番椒多吃了两碗饭。 饭后喝了点茶,这个时代人们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聊了一会,告辞出来。和吴成,郑远一起溜达到县团练营房。这里原是个大水坑,填平之后盖了几间草房。营房门口竟然无人站岗放哨,营门也半开着。赵胥北径直而入,吴成大喊一声:“资县团练练总赵大人到!”没啥反应,吴成接着又大喝一声,一个草房中跑出一个中年人,慌慌张张的,衣冠也不整,刚从睡梦中惊醒。对着赵胥北磕头说道:“属下,县团练一队队官段士莲, 参见大人。” 赵胥北挥挥手说道:“四处走走。” “大人,这边请。”验过了牙牌,印鉴确认身份后,段士莲带路进入营房。营区不大,只有几排低矮的草房,校场也坑坑洼洼的不平。“怎么营区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赵胥北问道。 段士莲支吾的回答:“兄弟们也是没办法,每月才二钱银子,实在不够一家人吃的,都各谋活路了。每日留一人值守。” 赵胥北知道上官克扣饷银是惯例,连正经军户都大批逃亡,何况饷银更低的团练。赵胥北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说道:“把人都召集来。”段士莲小跑着出去。 过了约一个半时辰,陆续有练勇归来,有的身上粘着泥巴,有的捧个破碗似叫花子。又过了半个时辰,段士莲汇报:“秉大人,人齐了。” 赵胥北吩咐:“列队。” 练勇开始整队,乱哄哄的,很久才站定,松松散散的,这样的队伍要是能打赢流寇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赵胥北粗略点了一下人数,不超过一百四十人,看来剩下的那些都被吃了空响。赵胥北也不说话,走近转悠。这些人老少都有,队伍站得七扭八歪的,完全没有英武之气。 “大爷,您贵庚呀。”赵胥北走到一人前面,此人头发都白了。那人不知赵问的啥意思,抬眼看向段士莲求助。 “就是问你多大岁数了?”吴成解释道。 “哦,回大人,老汉今年六十二了。” 赵胥北继续往后走,队伍里还有十来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打着赤脚,拿着一杆比其高出老多的长枪,脸绷得很紧,一动不动的很认真地样子。赵胥北仔细观察,这些练勇里青壮不到四成,大部老弱,兵勇都很穷困,面有菜色,他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留下一片茫然的练勇嗡嗡的议论。 “都散了,都散了。”段士莲喊道。 第82章混编 四川资县: 赵胥北自打上任后,去兵营视察了一圈,就大门紧闭,谢绝见客。外界一直在猜测,这新官的第一把火会怎么烧呀。练总府内可没有想象中的平静,赵胥北召集吴成,郑远,刘赣等老人整天的算来算去,练总府的攒典林振兴还是个算账高手,让赵胥北捡了个宝。 县团练肯定是要扩编,但是扩充多少人需要仔细计算,赵胥北坚持一贯的精兵战略,不像此时的其他各方势力,不管良莠,兵越多越好。此次扩编赵胥北打算打破大锅饭,现在乡勇的月银都是一两,大家都是同乡兄弟,人数又少,可以不分彼此,以后随着队伍扩大,越来越多的外乡人加入,怎么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成了要考虑的头号问题。 赵胥北初步打算实行分级制,士兵根据武艺考核分上中下三等,每三个月考核一次,上等饷银二两,中等饷银一两五钱,下等领一两。每五人一伍,设伍长一人,饷银三两,每三伍为一队,队长一人饷银五两,队副一人领四两银。每三队为一哨,哨长一人,副哨长两人,哨长饷银七两,副哨长饷银六两。每三哨为一总,设把总一人饷银九两,副把总两人,饷银八两。中军各文职饷银参照各级军官。原来的乡勇再扩编后,基本上都能升上一两级,月银可以翻番。 罗泉乡勇除了饷银收入外,还有赏银,每次战后,赵胥北都拿出缴获的三成用来奖赏。不能要求每个人的觉悟都如同圣人,当兵打仗是玩命的活,必须重赏,这点赵胥北从不吝啬,所以罗泉乡勇各个才能那么拼命。 饷银分级自然人人高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今年粮食收获后,按照约定,三成入公库,缓解了一些买粮的钱,可是每月买铁料,**,铜,铅,生石灰的开支越来越大。 目前罗泉镇的收入主要有两块,一是剿匪所获,一是私盐收入,田赋还是以收实物为主。此次缴获银一万一千多两,又敲了资县众乡绅三万两,果然是抢来的快。扣除预计购买火铳,**等军资的费用,剩下这些银子,可以招募两千人左右,这些人中八百人为常备兵,其余和以前一样,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以罗泉镇现在的经济实力还养不起全脱产的常备军。 沉寂了数日的练总府中门大开,十数人张贴募兵勇告示,还派人到城外的流民营宣讲。招募乡勇不但有粮饷拿,当兵五年后退役,家人还能分下五十亩田地,如此优厚条件,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全县,各穷苦人家的壮男都跃跃欲试。 赵胥北招兵极为严格,只招青壮,还得是老实之人,油滑之人一概不要,城内几个地痞流氓也想当兵吃粮,被乡勇乱棍打跑。持续四日的招兵结束,有好些好兵苗子,赵胥北实在舍不得就全招下了,比计划多招了二百多人,粮饷开支又多了许多银子,让吴成一阵肉疼。 这些新招的乡勇先住罗泉镇,好吃好喝的调养四日,原来的流民饥饿的时间长了,不能一下子吃饱,否则会胀腹而死。在军营好好调养数日,稍稍恢复了点精气神。原来的县团练,同样裁去老弱,发给遣散费,实在无谋生之路的人,全部带回罗泉镇做工匠,现在田绅管的军械所很缺人手。县尊拨过来的匠户,加上这些新来的流民,估计下月可将产量翻番。 新招募的乡勇与原先练勇打乱混编在一起,还是采用以老带新的策略。几场仗打下来众人都觉得还是三三制编制较为灵活,便于协调。赵胥北以前一直使用三三制,后改为四进制,这种编制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编制,即前后左右四面布阵,这种编制适合大规模的两军对战。现在乡勇人数较少,基层军官指挥能力也有限,人数太多指挥不灵。此次重新编制改回三三制,减少了直接指挥的人数,反应更为灵活。 每五人为一伍,其中一个最为武勇之人为伍长,每三伍组成一队,每队有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队长主管作战,副队长主管器械粮草账目,同时在军事上协助队长。这样一队就有十七人,这也是现在资县练勇最基本的单位,分配营房时,这十七人也分在一个房间,大家在一起吃住,增强凝聚力。每三队组成一哨,设哨长一人,副哨长一人,分工与队级相同,只是哨长有三个护卫,副哨长有两个护卫,两军搏战时,护卫职责不在杀敌而在保护哨长安全,全哨共有五十八人。三哨编为一总,正副把总同样拥有护卫,一个总共有兵一百八十一人。 三总为一营,每营除了正副营总和护卫外还有书办一人,记录营中账目,往来文书,还要记录各人军功,营总的军令同样要记录在案,以便日后总结推演;旗手一人,掌营旗,随时跟随营总左右;号手一人,鼓手一人,掌鼓号锣金;递兵五人,选脚下善跑之人,往来传达军令。这样一营共计有兵五百五十九人。赵胥北共编有三个营,分前左右三营。 接收了县里拨下的虎蹲炮和佛朗机后,炮队是大大扩充了,这可乐坏了赵正。虎蹲炮算是小炮,三人操作足矣,一个人装填,一人瞄准,一人点火。瞄准之人为炮长,负责指挥开炮。目前赵胥北共有虎蹲炮六门,组成一队,设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另有辅兵七人,负责运输**铳弹。县里拨下的佛朗机大都是小型的,按照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所载,这些佛朗机属于四号,长约二三尺,用铅弹三两,**四两。佛朗机的优势在于发射速度快,子铳提前装好弹药,缺点也是很明显的,就是子铳与母铳闭合不严,火气外泄,射程很难提高。 本来守城所用佛朗机应为一号二号,资县这种内地小城没有装备,不过一下讨来二十门四号佛朗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每门佛朗机需要两人操作,共计四十人,同样另有辅兵九人负责背弹药。辅兵同样训练,正兵有伤亡时,辅兵要顶上。这样炮队共有七十七人,编为一哨,哨总赵正。 陆傻的杀手队也扩充为二十人,从县武库找到一些铠甲,又购买了一些,凑了二十副甲组成杀手队,人数太少,目前只做为赵胥北的护卫队,同时战时做为督战队。救护队队长还是王娇,医护救护担架队人数都相应增加,共计七十三人。 当日往来资县和罗泉送信的姜杨,盗匪出身,身手矫健,头脑灵活,他不愿再做扒手小贼,也参加了选拔,分在哨探队,此时哨探队共有十五人,仍由郑远兼任。 炮队,杀手队,救护队,哨探队组成中军由赵胥北亲领,此外还有三百一十五人组成辎重总,负责运输粮草辎重,辎总由顾麒麟兼任,顾恢复了生员身份,在罗泉镇开了眼界,特别是赵胥北以秀才的身份当了九品官,顾相信只要获有军功,官位简直唾手可得,他不愿再回县学苦读书了,坚持留在练总里。整编完毕,县练勇共计两千一百七十七人。 第八十三章混编2 四川资县 此次混编,赵胥北取消了盾手,盾牌配合短刀使用才能发挥威力,使用刀盾近战搏斗需要很高武艺和战场经验,所以刀盾手太难练,往往需要一二年的时间才能练成,赵胥北需要的是可以量产的短时间成型的兵种。再者,目前乡练中的盾手主要作用是挡箭,养兵不易,花费大量粮饷养的盾手发挥的作用有限,性价比不高。赵胥北竭尽所能只能养两千多兵,每个名额都是宝贵的。 取消盾兵后,长枪兵和铳兵每人配一面圆盾,比大盾轻便很多,背面有握手方便单手握持,还有一根系带,平时可以背在身上。盾牌防箭效果比较好,这种小圆盾足矣,木盾无法防像铁棒,大锤这样的钝兵器,再大的盾也是无用。罗泉乡勇成军之时,枪兵就只练一招刺,对战之时根本不会闪转腾挪的搏斗,比的就是谁出枪速度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除了长枪,火铳,盾牌,另外每兵还发下了号衣。以前练勇穿的五花八门,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打了无数个补丁,看上去跟叫花子一般。统一的军服有利于增强凝聚力和认同感,也显得军容严整,在气势上心理上压倒敌人。军服混乱不利于战场上敌我辨识,以前人数少,又都是乡里乡亲的,所有人都互相熟识,随着队伍扩大,你不可能认识所有人,装备统一的军服就很有必要了。 明军尚红,基本的军服就是红胖袄,也叫鸳鸯战袄,这种军服源自太祖开国时的旗手卫军衣,洪武二十一年形成定制,袢袄,长过膝,袖口窄,内实以棉花,春夏时取出棉花。 练勇每人发下一套鸳鸯战袄,所不同的是在册八百额兵的战袄前后有个补子,上面写个“练”字,其余多练出来的练勇前后补子上写“民夫”。同时每人还发下毡帽,围巾,袜子,厚底布鞋。那些原先的流民很多打着赤脚,穿上一身军装后,整个人都换了个样,精神多了。火铳兵还多两个弹药袋,一个装**,一个装弹丸。每兵腰间左侧挂干粮袋,右侧挂水囊。 这些物资置办齐就花了半个多月,那些新选入的练勇每日能吃饱,身体恢复了许多,换上崭新的统一军服,全部拉到罗泉镇开始训练。 还是老办法,从队列开始练起,左转右转,前后走,做错了就是一棍子,惹得那些老兵哈哈大笑,当年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晚上照样要全体识字,刚开始很多人叫苦。这情形赵胥北早就预料到了,组织一些口齿伶俐的老兵与新兵谈心,讲述他们当初也是如此吃苦,特别讲了那几个逃兵全家被赶出镇子生活无所依靠的例子。 半个月的队列训练后,今日首次进行合练。两千余人摆阵列,罗泉镇的校场就显得有点小了,拉到镇外的空地上,依照左中右三阵对应左前右三营。左营营总吴成,前营营总刘赣,右营营总郑远,各营各有一面营旗,五尺高,红底黑字,写着营总的姓氏,然后各总围旗而立。 每营三个总,总没有专门的旗手,总旗由把总背在身上,长两尺,同样红底黑字,写明某营某总,总采用甲乙丙为号。三个总横向并列而立,成一个横面。前营老兵居多,是嫡系中的嫡系,各总的把总,哨总,队长都是罗泉镇的老人,很多人还是赵家家丁出身。前营甲总把总刘佳,乙总把总单力宏,丙总把总赵旭,赵旭是赵家的家生子,原名叫赵狗剩,古代医疗卫生条件差,孩子夭折率高,穷苦人家起名都起贱名,意思是说名字不好,阎王不收,妖魔鬼怪不找。赵狗剩在团练读了书识了字,就找赵胥北改了名叫赵旭,意思是旭日东升,人生从头开始。 左营甲总把总肖立镇,其原本是被裹挟的流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过一次的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很快就因军功提拔为伍长,哨长,读书也很用功,每日必到深夜。此次整编被任命为把总,手下人也是很服气的。 乙总把总赵辉,赵辉年三十五六,出于原川军,川军哗变后被裹挟四处流窜,后来投了罗泉镇,几仗打下来表现英勇,跟随一起投靠来的各兵也都做了伍长,队长。这个总主体就是以原哗变的明军为骨干,战力也不俗。丙总把总刘成,刘成乃是赵家佃户之子,农户出身,这名字也是在罗泉乡练起的。 右营甲总把总万忠亮,万本是刘家湾农户,后被土匪所掠,饿得骨瘦如柴,在罗泉将养了数日,恢复了些,身子还是瘦得很,他以前读过书,作战又勇敢,很快就做了伍长,剿匪立功一步一步走,现在成了把总,回想往事,如在梦中。乙总把总段士莲,其原本就是县练总的练头,历任练总都是只知道吃空饷捞钱的主,实际上各类杂务都是段士莲在负责,赵胥北对其考核过,读过私塾,自身也算有点勇力,有一定威信,以原来的县练总挑出的精锐为框架,加入流民中的青壮,组建乙总, 段士莲被任命为把总。原县练勇留下的青壮打散分到其余各营。丙总把总王志,其原本是流民,赵胥北首次招兵时就入了乡勇,家人全饿死了,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两次负伤,伤愈归队后仍然搏命如常,很快就从士兵步步高升,现在也成了把总,这个总各队长都是老兵,士卒全部来自此次招兵来的流民。 每个总分为三个哨,按照一二三顺序命名,一哨为长枪哨,分为三个队,每队三个伍站成一排,正副队长分立队首和队尾,后世的排长就是这样得名,明代人不习惯这样称呼,就沿用队长之名。这样一哨正好三排枪兵。在枪兵之后是二哨,二哨为火铳哨,同样分立三队成三排,排在枪兵之后。最后是三哨,这个哨是长枪与火铳手混编,战时排在最后,前面两哨有人受伤倒下时,三哨的士兵立刻上前补上。每个总就是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横向排列十七人,纵列六排,另有两排递补。 三个总成一营,并列排成一面。前营居中,左右二营位列左右。炮队摆在阵前,这种阵型适合背城而战。 “前进!”赵胥北下令,旗手将大旗前指,这杆旗是赵胥北的将旗,红底黑字写着“资县练总赵”,将旗前倾,鼓手管迪敲击战鼓,咚咚咚,由缓渐急,各营营总旗同样跟着前倾,营鼓应鼓,各把总见营旗前指,率全总前进。中间看两边,一个横队要齐整。 “好,好,好”县尊齐高群大声叫好,县里众官得知今天合操,特意过来视察。 “有如此强军,我县可保无忧了。” “怕是中看不总用,如此薄薄几层,能挡住多久,我看他也是纸上谈兵”典史张季酸溜溜的说。 “变阵!”赵胥北下令,将旗由左向右划顺时针,意思是结圆阵,各营应旗后,左右二营依次成弧形后退,三营结成圆阵,把赵胥北的中军护在圆心处。团练初创,各兵底子薄,目前练勇只练这两种阵型,一种用于背城背山而战,一种用于平野遇敌。 第84章冲突 四川资县 县团练每日加紧练习之时,开荒一事也没有停歇。乱世之中荒地多得是,有的农户交不起租子举家逃荒,有的遇到盗匪流寇而全家死光,赶上灾荒之年,水利失修,颗粒无收,不是病死就是饿死。年复一年很多上好的良田就变成了荒地。世道太乱,乡下的大族都是结寨自保,那些离寨子太远的地,耕了还不如不耕,辛苦数月耕作,庄稼成熟之时,反倒让匪徒流寇抢了去。 城外的流民全部组织起来,以工代赈,每日除了管饱外,还发给工钱,应募者如云。赵胥北由近及远,在罗泉镇外设了农庄,在庄子周围肯荒。凡是县团练练勇原先没有分下田地的人家,此次都可以分下五十亩田地,待其五年退役后,田地归其私人所有,若是期间逃跑,作奸犯科,田地收回,全家赶出资县。 资县可耕地在九万多公顷左右,一公顷相当于此时的十五亩地。赵胥北跑遍全县调查过,全县可耕地大约在一百三十五万亩左右,其中荒地就占了六成以上,达八十多万亩,这些地都是大多离水源较远。离水源近的好地早就被各大户占了,县内最大的乡绅张家一家就占了十万亩地,他家三子就是县典史张季。 赵胥北打算前期先开垦九万亩地,发动六至七千人,先期先将地平整出来,再将淤塞的沟渠重新挖开,部分田地还需要重新挖渠。地势高的需要加装水车引水,连年干旱河流水位降低,光水车预计就需要四十多架。水渠实在难以通达的地方,只能打井,打一口井的费用也不低,地下水位低,需要打深井,估计得三两银子。林林总总的算下来预计需要一万五千两银子,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赵胥北着实吓了一跳,难怪那么多荒地放着,无人愿意开垦。 “老爷,您看,那渠要是再往前修两里就可以到咱家了。”一群人跑来看开荒现场。赵胥北开垦荒地之事在全县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乡绅都跑来观看,众乡绅都很惊讶,大家都知道此次这个县练总发了笔战争财,没想到真舍得拿出来,白白便宜了那些穷鬼们,他图个啥。 “老爷,这些地有了水后都是好地呀!”大地主张绍看着艳羡不已。他招呼管家说道:“去,告诉那边管事的,叫他们把渠修过来,还有那些地都是咱们张家的。”老管家带着一帮穷凶极恶的家丁拎着木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他们平时横行惯了。 “哪个是管事的?”那个管家趾高气扬的说道。 负责开荒的攒典林振兴哈着腰回话:“原来是张爷,您老吩咐。” 张管家说道:“我家老爷吩咐了,把渠拐个弯修到我家去,还有那片地也一块开了。” “您老放心,一定办好!”林振兴点头哈腰的说道,扭过头去对民壮说道:“都听见了吗?歇够了抓紧干活!” 民壮有人带头闹道:“给工钱吗?” “闹什么闹,都让练总大人把你们惯坏了,老爷们啥时给过工钱了,快点干。”林振兴道 “怎么回事?”赵胥北刚好路过问道。 林振兴赶紧跑过来说道:“张绍张老爷让把渠修到他家地头上,还有他家有片地荒了很久了,让咱们一起收拾收拾。” “给银子了吗?”赵胥北问道。 林振兴听楞了,缓了好久才说道:“大人,那可是张家呀,他家长子听说在成都府当大官,连县尊大人都礼让三分呢。” 赵胥北说道:“听好了,不给银子别想白出工,就说是我说的。” “大人,这…这…”林振兴缓了半天, “没事,天塌了我顶着。”赵胥北拍了拍他肩膀走远。 “看什么看,快干活!”林振兴冲着青壮喊完,心想:“县官不如现管,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主。” 过了数日,修渠一事毫无动静,张管家带着家丁前来责问。 林振兴陪着笑脸说道:“张爷,不是小的不上心,只是,只是,练总大人他老人家说了,不能白干,得要银子。” “什么,还想要银子,失心疯了。”张管家听了突然暴怒,在资县里还没有谁敢找张家要银子,“给我打,一帮不长眼的狗东西。”他大吼道。 那些家丁这些事做多了,各个抡着棍棒,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林振兴等人不敢还手,双手护着头,蜷着身子。远处干活的青壮,撒腿就跑,赶着去报信。赵胥北很快得到消息摔了杯子,带着杀手队赶往现场。 张管家等人打累了,指着林振兴等人大骂:“你们这些个狗东西,以为搭上了练总,就抖起来了,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大少爷的威风,他一个小小九品官也敢跟俺家要银子。”正骂得起劲之时,抬眼就见一队兵整齐的跑步过来,一齐的踏步声,给人的压力极大。打头的二十几兵竟然还穿着铁甲,这肯定是主将的家丁了,可是有二十多铁甲家丁的武将至少也是偏将之上,没听说资县有这大官呀,张管家想不明白。 “大人来了”被打的青壮像见到救星一样高喊。来的正是资县练总赵胥北,铁甲护卫成半圆形将张家人围在中央。 “何人如此大胆,无故伤人。”张管家再嚣张也不敢造次,九品也是官,民见了官,骨子里就软了半截,他跪下请安,刚要说话。赵胥北一棍子砸下来,张管家疼痛难忍,心里暗骂:“这读书人怎么能动手呢,太不讲规矩了。” 陆傻见赵胥北动了手,哪还犹豫,跟着抡起了木棒。杀手队都是上过战场的,杀过人的,看着就让人害怕,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张家那些家丁也就欺负一下穷苦农户,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各个被打得哭爹喊娘。 “住手,快住手!”张老爷气喘嘘嘘的赶过来喊道。张老爷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可以见官不跪,对着赵胥北一抱手说道:“贤侄何故如此呀,我张家与你内江赵家也算是世交了,赵老爷子身体可还硬朗。你与我儿同朝为官,自应互相照拂才是,何必为了一帮下人动气。” “世叔说得是!”赵胥北以礼还礼,说道:“小侄东挪西凑的,好不容易才凑够这点开荒的银钱,团练里花钱的地方多,实在没有富裕。世叔乃是官宦人家,可否施舍一二。” 张绍张老爷见赵胥北装傻心中有气,继续说道:“贤侄说笑了,贤侄管着数百人,给我家干点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将来…” 赵胥北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说道:“不给银子,休想白干。” “你…你…”张老爷气得结巴了,读书人哪有这样搏人面子的,还有规矩吗,“有辱斯文。”说罢甩袖子就走。 赵胥北拿着棍子指着那些青壮说道:“你们还是不是男人了,都没种吗,记住了,甭管是谁,直接给我打回去。不管谁家要开荒修渠,不给银子,不干。已经干了的,全都停下来。” 第85章骑马 四川资县: “少爷,您慢点,当心!”刘赣提着心。团练缴获的二十几匹战马,全部分给了各级军官,团练里没有人懂骑射,会骑马不等于会骑马作战,赵胥北只好将战马分下,待日后有了人才再组建骑兵,他在后世也骑过马,不过是在旅游景区有人牵着骑。后世马匹精贵,玩骑术花费不菲,在明季马匹同样贵重,特别是战马,更各个都是宝贝,永乐时对蒙古连年大胜,一匹蒙古马也就十两银子,土木堡之变后,朝廷边患越来越重,蒙古马涨到了三十两,后来朝廷在河北山东推行马政,养马户不堪盘剥纷纷逃亡,到了崇祯朝一匹上好的战马涨到了五十两,而且就算翻一倍价钱也买不到。 赵胥北翻身下马,狂吐不已,这马小跑起来,上下颠簸,坐在鞍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跑出来了,大腿根子都磨烂了。喝了口茶,缓了缓说道:“明天去府城跑一趟,请个武把式回来,好好教教兄弟们骑马。”刘赣满口应承。 “大人,不好了,祝杰让人打了。”林振兴急冲冲的跑进来。 “走!”赵胥北动了真怒,“什么人,欺负到练总府上来了。” “躺下,勿动!”赵胥北来到房中看望,祝杰是分到府内的皂隶,今日出门平白遭祸。“到底怎么回事?” “回大人,小人今日领了粮饷,就想着买块肉,回家让婆娘打打牙祭。”祝杰哭诉着说道:“几个月没发饷了,大人仁义,小的高兴得很,可未曾想,刚过了街口,就被三个泼皮给抢了,他们不但抢了银子,还打人。” “光天化日之下,可还有王法,走,击鼓报官。”赵胥北起身要走。 “大人,请慢。”同为皂隶的胡明说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胥北听出他话里有话说道:“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 “回大人,那些泼皮定是花六爷那伙人。”胡明是本县土生土长的人,平素为人仗义,家里有个姐姐,街面上人们都叫他二哥。胡明继续说道:“花六爷是打行的头,与典史张大人交好,在这城里,别人怕是没这个胆量。” 赵胥北听到这自然明白,想必是那张家想给自己点颜色看看,他暗想,从穿越到现在,多少次生里来,死里去的,岂能被一个官绅吓住,他拍了拍祝杰说道:“兄弟,好生将养。” 正街尽头左拐,第二个路口右拐走到头有个宅子。两进的院子,这里住的是丐头崔癞子,他脑袋顶上有癞子头才得了这个名字。乞丐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也是有势力范围的,一个地方有个丐头,控制众小丐,收取其收入的七成还多,那些小丐大部分是被控制的,从小被人贩子拐来,断手断脚,挖眼珠子,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有的从小用铁丝捆着,长大后就成了各种畸形。丐头一般和打行联手,你要是想跑,非打你个半死不可。打行还为丐头撑腰,平事抢地盘。各地的丐头,打头虽不是豪强但也是富裕之家。 这日丐头崔癞子宴请打头花六爷,两人推杯换盏,小弟们在外间也喝得热络。丐头崔癞子说道:“六哥,怎么说赵秀才也是新官上任,咱们得罪不起呀!” 花六说道:“怎么,怕了,他一个小秀才,得罪的可是县里的老爷们,张老爷什么人,大儿子可是御史巡按大人。” “来,走一个。” 崔癞子和花六碰了个杯,咂了一口,接着说道:“他能怎样,缉捕治安归张老爷二儿子张季长大人管,快班张头,衙役哪个不是张家的人。他能把咱们怎么样,张老爷吩咐了,让你明天再弄些残废的小崽子去练总府前要饭去,他不是开仓赈济流民吗,他要是不施舍,那叫假仁义,他要是发善心,天天堵着门要饭去,吃穷他。”两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太岁爷头上动土。”屋里吃饭的地痞混混抄起家伙冲了出来,花六和崔癞子端着酒杯晃悠着出来,骂道:“哪个道上的,烧几柱香?”他以为是寻仇的黑道。 就见门口闯进几个铁甲护卫,一字排开,一堆长枪兵列队而站,长枪去掉了枪头。赵胥北迈过门槛进来,缓缓的说道:“谁打了我府上的人?” 花六行了个礼说道:“回大人,冤枉呀,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小民。” “去你的,动手。”赵胥北一脚踹过去。杀手队和枪兵队不由分说的上去就揍。这些地痞混混起初还挣扎着还两招,很快就被打得满地找牙。团练枪兵都是上过战场的,要不是赵胥北交代不要闹出人命,这些小混混早就被杀光了。 不到一刻钟院里就没有一个站着的,赵胥北一把拎起花六怒道:“说,哪个崽子伤了我府上的人。”说着右拳打在他脸上,鼻子流血不止。花六脑袋蒙蒙的,这官咋不按常理出牌呢,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他被打怕了,斜眼瞧着角落里的三个人。 赵胥北喊道:“打,打折他们的腿,看还敢造次不!”三个杀手队员向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抓过来,把腿垫高,另三个枪兵抡起大锤砸下去,咔嚓咔嚓骨折声响,那三个泼皮疼得嗞哇乱叫。丐头崔癞子都吓瘫了,明天要饭的差事,给多钱都不去了。 回到练总府,老太太传唤。老安人让赵胥北吃了块点心说道:“你今天的事,鲁莽了,都是当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糙。” 赵胥北怒火发了出来,心情好了一些,说道:“确实急躁了,近来常常发怒,心里的戾气重了些,脾气也大了点。” 老安人继续说道:“你年纪轻轻就步入官场,又只是个秀才,这大明朝哪有秀才当官的先例,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眼红。你这么冒冒失失的与人斗殴争执,恐怕是要落下话柄,要小心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赵胥北回到:“老安人教训得是。孙儿紧记在心。” 老安人接着说道:“本来年后就该给你加冠了,一件件事下来耽搁了,现在诸事理顺,下月你就回趟老家。都是当官的人了,还扎着头,不成体统。我给你二叔写了信,族长也准备差不多了。” 第86章冠礼 四川内江: 冠礼是华夏族的传统礼仪,源于周代,男子加冠,女子及笄礼,加冠后才被氏族接纳为成年人,可以婚嫁。按周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在民间常常提前到十五至十九岁。”冠”字分三部分, “冖”,意思是布帛,元,首也,寸,尺寸,一黍为分,十分为寸,意为万事万物皆有法度可依。合起来就是以布帛蒙首,加冠后要遵礼收法,行事规章,这也是对成年人的要求。 《礼记》:“冠者礼之始也。”,华夏族重礼,冠礼是无知孩童步入社会之始,从此就要负担起家族的责任。赵胥北深知此时人们对礼仪的看重,按照习俗,要提前三日沐浴,斋戒。 内江距离资县不足六十里,赵胥北提前一日启程。内江县城建于洪武四年,位于沱江下游,临河而建,墙高三十六丈。内江只是小县,人口不超过五万人,却不可轻视,累计考中进士一百一十九人,举人三百二十多人,出仕总督,巡抚以上官员,就有二十三人。赵胥北曾祖赵贞吉是嘉靖十四年的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掌都察院事、太子太保,内江籍官员皆以其师。赵家也成为内江最大的豪绅。 古人以东方为贵,婚嫁中举等大事皆走东城门,赵家平辈的兄长早早在城门等候,如今赵胥北是九品官,官职虽小,却是一颗新星,况且他只有十七岁,还有大把机会,故老安人传信回来,家族极为重视,族长四叔祖爷将亲自主持加冠典礼。 曾祖赵贞吉兄弟四人,三人皆已去世,只有幼弟赵复吉尚健在,为辈分最高之人,自然为赵家族长,他今年已经九十高龄了,围绕族长之位各房明争暗斗。赵贞吉有子三人,二子在其二十岁上下溺死在沱江,如今二房仅有赵胥超一人。 赵贞吉长子赵鼎柱官至蜀王府左长史,其去世后由二子赵祖实袭职入了蜀王府,长子赵祖荫袭了赵贞吉荫为中书舍人,官至云南寻甸军民府知府,**赵薇,现居资县。赵贞吉三子赵景柱就是赵胥北的祖父,育有五子,三子四子幼年夭折,长子赵祖藤有一子一女,子赵胥新,二子赵祖树生有子女四人,只有两个二子活到成年,分别是赵胥立和赵胥鹏,幼子赵祖平只有赵胥北这一个独子,当年祖父赵景柱去世时,长子争产,赵祖平一怒之下离开内江,迁往罗泉。 “来了!”赵胥鹏出城一里相迎,他长赵胥北两岁,两人自**好,极目远眺就见官道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赵胥北,吴成,郑远,刘赣皆骑马,威风凛凛的,二十个护卫随行,快到内江时全部批甲而行,按陆傻的话讲,就是要显摆一下。 “三哥,有劳三哥大驾.”赵胥北翻身下马行礼。 “你我兄弟还来这套虚的,”赵胥鹏看看后面的铁甲护卫说道:“四弟你好大的威风呀。” “不说这些,走,走,我都渴死了。”赵胥北拍了拍赵胥鹏,“来,三哥,上我这马试试。”说着把他托上马,拍了下马屁股,那马向前狂奔起来。赵胥鹏头次骑马,死死抱住马头大呼:“多大了,还这么孟浪,快让我下来。” 翌日早,赵家祠堂中门大开,观礼宾客依次而入。祠堂早已打扫过,正堂中央北端正中摆香案一张,上有四牲贡品,中有香炉一盏。香案前有一洗盆,旁有三个侍者,分别端着缁布冠,皮牟,爵冠。香案右侧为主人席,坐着赵家各房的长辈。左侧为宾客席,主宾座上坐着的赫然是内江知县缪沅缪大人。香案上方挂着赵贞吉父亲画像,赵家是书香门第,在画像上方还挂着一张孔子像。 古代以五服为一族,出五服者另立祠堂。五服内最长者,现任族长赵复吉亲自主礼,老族长已是鲐背之年了,可见其对赵胥北的看重。宾主到齐,赵复吉在旁人扶持下站立起来,对着宾客席一揖,说道:“感谢县尊大人证冠,感谢诸位赞礼。”来宾同样起身行揖礼答礼,主人归位。 赞礼者唱道:“三加开始,请将冠者出。”奏乐,赵胥北踏着乐声缓缓而入,先向宾客行礼,再向长者行礼,然后燃香插于香炉内,对着祖先和孔子像三扣三拜,正襟跪坐。 赵复吉起身向冠礼嘉宾致答谢礼,然后说道: “男子成年赐字加冠,今有赵家儿赵胥北成年加冠,以告列祖列宗.”说罢对祖先牌位行礼. 这时赞礼者唱道: “初加冠.”侍者端呈舆洗至主宾前,主宾内江知县缪沅净手,然后从执事手中取过缁布冠,右手持冠的后端,左手持冠的前端,口中念祝辞说道: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辞出自《仪礼·士冠礼》为后世举行冠礼的依据, 缁布冠实际上是一块黑布,祭祀时用白布缠头,婚礼用红布,其他仪式用黑布.带上缁布冠意为冠者已经具备衣食之能,不在依靠父母,同时缁布冠也是三冠中最简之冠,同时意在告诫冠者不要忘记祖先创业之艰辛.加冠后赵胥北对缪知县行拜礼,宾揖礼. 行礼毕,赵胥北倒着退出,转偏殿换直裾深衣,这种在仪式上穿着的正衣,下摆部分裁成垂直,以区别于曲裾。赞者唱道:“二加冠,冠者出。”赵胥北放慢脚步,缓缓走到席中跪坐,二加主宾不用洗手了,直接取过皮牟,说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皮牟造型像后世的瓜皮帽,西周时用鹿皮缝制,后世因地制宜,用动物皮缝制,比布冠尊贵。皮冠亦称武冠,戴上后表示冠者具备了基本武技,可以担负起保家卫国之责。行过拜礼后赵胥北再退出 换好丝制玄衣,赞礼者唱道:“三加冠,冠者出。”与前两冠程序相同,这次加的是爵冠,爵字通“雀”,西周时在冠上插上漂亮的羽毛得名,表示此人地位和贡献较高。到了明代爵冠一般为丝绸外衬,为三冠中最为尊贵的。主宾致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加爵冠后就拥有了参加祭祀的权利,祭祀祖先,祭祀神灵是华夏族最看重的事情,也是成人的标志。 三次加冠,按照缁布冠,皮牟,爵冠的卑尊顺序,每加愈尊,是隐喻冠者的德行能力与日俱增,所以《冠义》说:"三加弥尊,加有成也。"每次加冠都要换上与冠相应的衣服,还要不厌其烦的梳头,扶正帛巾。《冠义》说:"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周人认为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是因为人懂得礼仪,冠礼是人生知礼的开始,所以先要正容,教育冠者今后要摒弃孩童幼稚行为,要神色庄敬、辞令恭顺。 加冠完毕,侍者撤去案桌,贡品,礼器。赵胥北再次退出,更换常服,赞礼者唱道:“醴冠者” 叔祖赵复吉起身为赵胥北赐酒,同时说醴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赵胥北接过略饮,对叔祖行三拜之礼。 赵复吉宣布礼成,录族谱,赵胥北正式为家族接纳,同时也要承担起成年人的责任。迎入家庙,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三拜之礼,向祖先告知家族中又一男丁成年。 叩拜完祖先后,赵胥北出,赞礼者唱道:“字冠者。”主宾缪沅展开红纸唱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伯谦,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三房早已分家单过,赵胥北是长子,曰伯,其他兄弟早夭,现在是独子。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又,谦者,德之柄也。这也是长辈对赵胥北德行的要求,故取字“伯谦。” 成人后,平辈之间不能称呼名,只能称字,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等同于骂人,名用于长辈称呼晚辈,君称呼臣子。赐字后,冠礼也就结束,当日赵家大宴宾客,赵胥北高兴,喝多了。 第87章又一年 资县张府 “儿呀,你得给爹找回这个面子。”张老爷说着咳嗽了几声,因为挖渠开荒一事生气,赵胥北一点面子也不给,越想越生闷气,把自己憋出了病来了。张老爷长子染疫疾在前年去世,二子张仲是四川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官居正三品,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和监察职能。位高权众,名为巡抚属员,却拥有监察之权,可以直接上表督察院,在明代,监察机关的权力非常大,不光是监察百官言行,就是具体事务也在监察之列,行政官员履行一事要先到对应的监察部门备案,事中有相应纠察官监督,事后还要接受考核。 凭着二儿子的官威,张绍张老爷在资县可以说一不二,就连县尊齐高群都得礼让三分,其三子张季更是凭着这层关系,谋到了典史的位置,主管全县的刑狱。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当众被驳,心里气不过,大病一场,把儿子召回。 张仲高居按察史,是个表面仁义道德,背后小人的主,在位上捞的银子大部分用于在老家置地,张家也一跃成为资县的大地主。他侍疾在侧,说道:“父亲大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收拾他。” 罗泉镇 斗转星移,冬去春来,崇祯九年到来,被安置的流民和罗泉镇民一样过了一个好年,第一个不用挨饿的年头,每人心中都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希望,很多人家都为赵胥北立了神主牌位供着。入冬前,荒地开垦的差不多了,利用农闲赵胥北一直抓紧训练,练勇只是在除夕前后放假了四天而已。年后初七,又遣兵剿灭了盘踞在县城西北的一伙土匪,缴获白银一万两左右。 “耕牛,五户分一头,轮流耕。春耕期间,团练停止训练,留一队待命,其余人等,全部下地耕田。秧苗买了吗,要仔细点。”赵胥北逐一的交待,一年之计在于春,农事是根本,大明的乱局归根结底是粮食问题。 军械所赶制的标准火铳数量还是不足,只够装备前营的,其余二营还得再等几个月。罗泉镇自造的火铳都是按照一个标准生产的,一样的长度,一样的管壁厚,田绅手中有标准的规尺,每一杆火铳都严格检查,铳上还刻有制造者和核验工匠的名字,工匠的工钱赵胥北从来不克扣,每月粮饷充足,又责任到各人,原料敞开供应,不计成本,是故罗泉镇打制的火铳各个精工。赵胥北试过这种火铳六十步足以破甲。 陕西 崇祯九年一月,高迎祥攻含山、和州,杀知州黎宏业等,继而围攻滁州,与湖广巡抚卢象升、总兵祖宽等激战于朱龙桥,杀得血沃滁河,尸陈遍野,复攻寿州不克,乃西入归德,二月,攻河南密县,攻克登州,杀明将汤九州,经湖北回到陕南,进兵汉中。 洪承畴自甘肃东进,卢象升自湖北西进,各统大军向陕西逼来,意图合围闯军。同时洪承畴传令四川巡抚,务必调集精锐,不得使闯军入川。 闯军大将高杰与李自成妻子刑氏私通被黄伟撞破后,带领亲信部将一路狂逃。南下投奔了陕西巡抚孙传庭,孙传庭大喜过望,恰在此时整顿卫所,又在榆林招募乡勇。高杰的到来如同如虎添翼,立刻被委以重任,封为游击将军。 盛京: 确定改元称帝之事以后,金国上下全部忙乎起来,特别是年后,登基大典各项事宜紧锣密鼓的进行,大典所需的旗帜,皇上的礼服都要制作,寝宫和庆典的大殿也要重新粉刷。范文程还带人,把大典之时,各官进宫的路线反复走了几遍,沿途都要清扫。庆典之时,各旗均抽调精锐护卫。 大政殿上,皇太极翻看庆典章程,生气的说道:“朕登基称帝,是要做天下人之主,你们搞得这大典,简直就是我爱新觉罗一家之庆典。”代善赶紧跪下请罪。皇太极说:“我大金国能有今天如此之辉煌,不是我爱新觉罗一家之功,不是靠我们女真人一族之力,靠的是女真人,汉人,蒙古人的共同之力。二哥你好好想想,我女真全族人口才多少,八旗兵力不过十万,南朝人口亿兆,兵力数百万,单靠我们自己何时才能打入关内。” 代善等诸贝勒碍于皇太极威势不敢言语,在他们看来,汉人就是女真人的奴才,哪有资格参加登基大典,在这套方案中,汉人,蒙古人排在殿外,按家奴礼仪向新皇行礼。 皇太极接着说道:“南朝汉人一向惟我独尊,看不起别族,蔑称四周各族为南蛮北狄西戎东夷,对外族挑拨离间,互相攻伐,遣子为质,肆意杀戮,久而久之,必定弄得离心离德,边境上烽火狼烟。想当年南朝若是能够善待我祖父,我父也不会起兵反明。” “汗王圣明!”群臣应声,皇太极摆摆手继续说道:“朕改元称帝,是开天辟地的大事,朕不要只做女真一族之皇帝,朕是天下万民的皇帝。此次庆典必须体现我大清国海纳百川的包容,我大清国策是联蒙优汉,不但我们女真人有功的要封王,汉人,蒙古人同样要封王,凡是有功于我大清的,无论何族何人皆可封王,朕不吝赏赐,朕之庆典都要有他们一席之地,女真人占一半,蒙汉也要占一半。萨哈廉,就按这个原则重新拟定章程。” “臣遵旨”“汗王圣明。”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更是从心里感动,皇太极心胸豁达,包有天下,果是明主,他日辅助明主夺取天下,在史书上也可以大书特书一笔。 北京紫禁城 崇祯皇帝的白头发又多了一些,这个年也没有过好,正月初二就接到泸州告急的文书,威胁中都,要是凤阳再次被破,崇祯都不知道在新年时如何祭祖了。好在卢象升敢战,亲率大军驰援,在滁州一举击败高迎祥,斩首一千二百多极,高迎祥又仓惶流窜回陕西。 自打登基以来,国家就一直不太平,每日殚精竭虑的,国事也不见好转,一旁侍奉的贾公公,见崇祯眉头紧锁,龙颜不悦。二月来山西爆发虫灾,连年的旱灾,农民储粮耗尽,最终酿成***,饥民无粮,只得食树皮,草叶,甚至母食女,易子而食。唐王朱聿键奏河南南阳同样发生饥荒,人皆相食,惨不忍睹。 崇祯哀叹一声:“民生为艰。”在奏折上批复发内库金三千五百赈济山西,南阳,免除山西各受灾州县新旧二饷。“寡人年前拨了五万余两,粮十万石赈济,为何这山西河南还是闹了饥荒呢。”崇祯看向贾公公问道。 贾公公赶紧跪倒磕头说到:“奴才是内官,祖制不得妄议朝政。” 崇祯叹道:“你不敢说朕也知道,定是叫那些官给贪了去。” 第88章开秧门 资县 崇祯年间气候不正常,时冷时暖,水旱灾患频繁。崇祯九年暖的早,三月初时,赵胥北就开始组织插秧,举行盛大的春耕仪式后,罗泉镇及资县内各流民安置屯点就开始忙碌起来。 离罗泉镇十五里左右有个屯庄,庄子有五十多户,都是被安置的流民,他们大部分是川北逃荒过来的,也有些是当地破产的农户。庄子的周围开垦了两千余亩的荒地,按照约定,目前土地归赵胥北所有,每户耕种五十亩,待五年后各户参加团练的练勇退役后,其耕种的田地归私人所有。 流民有了土地就可以安顿下来,恢复生产,有了粮食就不会造反,这个道理谁都懂,关键是安置流民需要大量钱粮,官府亏空,连薪俸都不能按时发放,各地富户豪绅哪里舍得自掏腰包。赵胥北拿出大量钱粮,兴修水利,提供耕牛,开荒垦地,当然做这些不可能是无条件的,各户所耕之新开之地第一年收一成田赋,第二年收两成,从第三年开始后收三成。 新开荒地五年之后才归私人所有,也是赵胥北控制练勇的手段,凡是触犯军纪,逃兵,战场怯懦者,田地收回,全家赶出资县。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各练勇只能刻苦训练,奋勇杀敌。土地五年后就归私人所有,各户有了盼头,所耕之地终有一天是自己的,也会更加上心。 一大早杨老汉带领一大家人来到地头上,他们从凤县逃难过来,两个孙子,一个儿子饿死了,本来全家以为就此饿死在城下了.大恩人赵胥北设粥篷,还分了田地,大儿子当了练勇,每月还有饷银拿,这日子简直是不敢想象,如同做梦一样.杨老汉在田头,插上三炷香,点燃,全家跪下,点燃黄表纸折成的云鹤,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起香沿着自己的地边沿转三圈,祈求神灵保佑,这是祖上传下的开秧门的规矩。 农人认为田间有位青苗神拿着小鞭子,绕着田间地头行走,扬起小鞭驱灭害虫,鸟,兔。你若是不敬他,他就拿小鞭子一路抽打庄稼,让禾苗倒伏,粮食减产。开秧门后就是最忙的时节了,为了赶时间,都是在地头吃,吃饭前也得先敬神,有的地方还得唱秧歌,让小神高兴。 乡下习俗,男不插秧,女不梨田。插秧是手上功夫,不能插得太密,也不能插得太疏,心灵手巧的妇女往往插得比男子快,而且整齐,均匀。男子力气大,梨田是力气活,要是男子插秧会被看不起,认为是偷懒耍滑。 杨义是杨家的三子,典型的庄稼汉,晒得黝黑黝黑的,见了当练勇的大哥回家,羡慕坏了,崭新的衣服,沉甸甸的火铳,拿回好多肉,他打记事起就没吃过肉,听大哥说,在营里,可以天天吃上肉,而且技艺考核得了上等,每日伙食比别人分得还多。发了饷银,大哥买了好多好吃的回家,打那日起,杨义就动了心思,也想参加练勇。 “快点,又偷懒了”杨老汉骂了他一句。 “大人,大人”攒典林振兴匆匆赶来说道,“大人,县尊请您立刻到衙门,十万火急。”赵胥北正在各处视察春耕,心想能有什么大事呢。 赵胥北先回练总府更换官服,整理了一下衣冠,才去见上官。 “参见大人。”赵胥北规规矩矩的行礼,县令齐高群没有叫起,而是展开个折子念到:“训:令资县练总赵胥北率资县团练即刻到广元集结,归总兵候良柱节制,令到即刻启程,如有迟缓,军法不饶。”齐高群念罢,递给赵胥北,说道:“这是巡抚王维章王大人的亲令。” “大人,这命令好生奇怪,各县团练皆是防守本地,没有外调他地的先例呀。”赵胥北很是疑惑,自已和巡抚衙门相距甚远,从来没有过交集,再说巡抚大人那是整个川省最大的官了,跟自己一个小小的练总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呀。县令齐高群也想不明白,资县一个小县,怎么就入了巡抚大人的法眼了。 “来,走一个,还是我二儿子聪明,高明”张绍张老爷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 张季碰了一下杯说道:“爹,我二哥那是大人物,在巡抚大人那有面子。说话好使,这叫软刀子杀人,推荐赵胥北,把那杂种夸得天花乱坠,调他去前线打仗,那闯王是那么好打的,不死也得掉层皮。” 张老爷夹了片酱牛肉嚼得有滋有味,牛是耕田主力,官府禁止宰杀,到了明末,各大富豪哪里还管那些禁令。他说道:“儿呀,那厮不会又立军功升官吧。” 张季说道:“不会,那闯王据说有十万大军,他赵胥北才两千人,哪里够看的。” “也对,最好让那厮死在外面,他开的那些地就是全是咱家的了。”张老爷 过了十日,赵胥北没有任何动静,齐高群几次派人催促都被挡回,焦急万分,亲自跑到田里寻他。赵胥北满身是泥,正在巡视水渠,齐高群说道:“巡抚大人亲令,你竟敢违令不从,你长了几个脑袋,这么大的胆子。”官大一级压死人,齐高群怕得要死,每日催促赵胥北启程。 赵胥北说道:“下官也有难处,这俗话说一年生计在今朝,叮咛儿女不辞劳。现在是农忙时节,练勇青壮都在地里呢。” 齐高群无奈的说道:“我去省府分说一二,再宽限你十日。”说罢气呼呼的走了。 “顶撞上官,不好吧”林振兴好心提醒,赵胥北无所谓的说道:“管他呢,干活,挨饿的时候他能给你粮吗?” 第89章称帝 盛京 崇祯九年,天聪十年,三月二十五日漠南蒙古各部、漠北蒙古三部皆如期而至。四月九日,朝鲜国也派来使臣朝贺,并奉上国书,朝鲜在唐以后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属国,奉明国为君父,国书也是用汉文书写的:“大金国汗兄长在上,弟李再拜:闻兄欲改元,弟特派使臣祝贺,并带贡品如数。我朝鲜国受明之封已二百余年,明,吾之君也,以臣背君,大逆不道,自古耻之。大金与我唇齿相依,寡人视之为兄,弟敬兄乃孝悌之意也,愿两国永存兄弟之好……” 皇太极看罢一声冷笑,转交给代善,说道:“给大伙念来听听。”代善读罢,众贝勒,满汉各大臣无不义愤填膺。 阿济格暴怒到:“小小朝鲜还敢跟我们称兄弟,他也配,给我五万兵马,踏平朝鲜。” 多铎也怒道:“来人,把使臣去给我砍了。” 皇太极摆摆手说道:“大典在即,不宜动兵戈,我大金改元称帝,要有大国的胸怀,将来我大清入关,一统天下,要威服四海,擅杀来使,有失大国风范。对待使臣要以礼相待,还要好生招待。” 范文程说道:“汗王圣明,汗王胸怀天下乃当世之真明主也。那朝鲜君臣对大明空有愚忠,却无回天之力,弹丸小国,兵力疲弊,朝食可灭。何必现在大动干戈。” 皇太极说道:“文程先生说的对,灭朝鲜易于反掌,何必争朝夕,萨哈廉,命你回一封国书,同样用汉文书写,要言辞恳切谦恭,两国永结兄弟情谊,对待朝鲜君臣要格外礼遇,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的不满,让他们麻痹大意,待鸭绿江结冰后,我大军突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四月十一日是努尔哈赤的诞辰,大典选在此日举行,从九日起皇太极就开始沐浴斋戒。十一日早上,晨光熹微,皇太极在女真,汉,蒙古各臣属的簇拥下,出了德胜门。两里外的草地上筑起一座天坛,坛高一丈二,包青砖,一面有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坛顶覆盖黄土,正中是盖着黄绸缎的香案,香炉后摆着天帝神位。 诸贝勒和文武百官分列天坛的东西两侧,东侧以大贝勒代善为首,以下依次为济尔哈朗、多尔衮、多铎、岳托、豪格、阿巴泰、阿济格、杜度等诸兄弟子侄。接着是额驸杨古力、固山额真谭泰、宗室拜尹图、叶克舒、叶臣、阿山、伊尔登、达尔汉等,往下是蒙古八固山额真、六部大臣等。 西侧以范文程为首,以下为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尚可喜、石廷柱、马光远等。向下排列是外藩蒙古的察哈尔、科尔沁、扎莱特、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敖汉、奈曼、巴林、土默特、扎鲁特、四子、阿鲁科尔沁、翁牛特、喀拉车里克、喀喇沁、乌喇特等十六部,共四十九名贝勒,朝鲜派来的两名使臣也出席了登基庆典。 百官之外是八旗兵丁,各色旗帜招展,色彩斑斓,精锐旗丁,持刀持枪,全身披甲,威严肃穆,皇太极在坛顶,坛下的壮观场景尽收眼底,有一种天地间舍我其谁的豪迈感。 范文程唱礼道:“上香。”皇太极上三次香,拜三次,然后展开祝文,面南而读,向上天宣告,向地上万民宣告:“惟丙子年四月十一日,大清国皇帝、臣皇太极昭告于皇天后土之神。臣以眇躬,嗣位以来,常思置器之重,时感薄履之虞,夜寐夙兴,兢兢业业,十年于此。幸赖皇穹降佑,克兴祖父基业,征服朝鲜,混一蒙古,更获玉玺,远拓疆土。今内外臣民,拗推朕功,合称尊号,以副天心。臣以明人尚为敌国,尊号不可遽称。固辞弗获,勉循群情,践天子位。建国号曰大清,改元为崇德元年。窃思恩泽未布,生民未安,凉德怀惭,益深乾惕,伏惟帝心昭鉴,永佑家邦。臣不胜惶恐之至,谨以奏闻。” 祝词出自范文程之手,讲述皇太极继承汗位后的功业,受万民拥戴,改元称帝是名正言顺,顺应天意,向上天祷告,祈求天地赐予统治天下万民的权利。自秦始皇称帝后,皇帝的合法性来自上天,是天帝之子,皇帝是代父统治天下,所以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向上天祷告也是向天下万民宣布,从此大清皇帝皇太极才是天子,才是天下唯一的合法统治者,南朝明国只是一国之主而已。范文程接着唱礼道:“敬天!”皇太极和文武百官接过侍者酒樽,对着上天举杯,共同喊道,“皇天护佑”。 范文程再唱:“敬地!”皇太极和文武百官把酒洒在地上,共同喊道:“后土保佑。”范文程接着唱到:“敬祖先。”皇太极和文武百官把酒泼洒,喊道:“列祖荫庇。” 皇太极将祭桌上的祭肉捧着走下神坛,接过侍者手中的小刀,将祭肉分成小块,给皇亲贵戚,文武百官每人分一份,祭肉就是白水煮熟,不得放盐和其他调味,以示心诚。味道再不好,每人也必须全都当场吃掉,以示得到了天帝的福荫。 至此,向上天祷告完毕,更换皇帝的龙袍,仪仗,车马也全部换成皇家规制,金瓜武士开道返回城内,于大政殿举行受尊号礼。大政殿已经重新整修,柱子上有金色的盘龙,正中是新打制的金銮宝座,皇太极端坐中央,两侧是金瓜斧钺的仪仗,显示皇帝的威仪。 范文程唱礼道:“跪,叩。”殿内,殿外的所有人对皇太极行三拜九叩首之礼。礼毕,多尔衮与豪格,岳托与林丹汗之子额哲,杜度与孔有德,每两人一组,分别捧着,满,蒙,汉御用之宝各一枚,进献给皇太极,表示满蒙汉合为一家,共同承认皇太极至高无上的皇帝之位,衷心拥护。从此以后金国的诏书和国书,史书正式改名为清,年号改为崇德,女真族名改为满洲。 皇太极接过御玺,在诏书上加盖后,由内侍宣读。册封代善为和硕礼亲王,济尔哈朗为和硕郑亲王,多尔衮为和硕睿亲王,多铎为和硕豫亲王,豪格为和硕肃亲王,岳托为和硕成亲王。阿济格等低一级,为多罗武英郡王。杜度以下再低一级,为多罗安平贝勒,阿巴泰为多罗绕余贝勒。 察哈尔林丹汗之子额哲为和硕亲王,居蒙古诸王之首,科尔沁部归顺最早,功劳最大,皇太极后妃及满族诸王贝勒福晋皆出自科尔沁部,与满洲联系最为紧密,封奥巴之子巴达礼为和硕土谢图亲王,科尔沁贝勒吴克善为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其余蒙古各部头人封为郡王,贝勒。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归顺时带来了红衣大炮和七千火器兵,又攻克旅顺口,灭了黄龙,对大清功劳巨大,同样封王。封孔有德为恭顺王,耿仲明为怀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 册封完后,朝廷机构也进行了重新设置,设三院:一是国史院,二是内秘书院,三是内弘文院。国史院负责记载皇帝的起居、诏令、保管御制文字,编篡史册及记载历史实录。,此院满族第一位举人刚林负责,仍称为大学士。内秘书院负责撰拟致外国文书,登记各衙门奏章及皇帝的旨意,范文程和鲍承先分别任内秘书院大学士,内弘文院负责讲解历代典籍和兴亡,颁行制度等,希福为内弘文院大学士。 此时满人议功不议亲,功劳不大的没有封王,皇太极弟兄十五人,封王的仅仅五个,四个亲王一个郡王,其他人都没封。三哥阿拜现在是三等副将,四哥汤古岱为三等梅勒章京,六哥塔拜仅仅是个游击,十一弟巴布海被夺爵不论,十三弟赖幕布只是个备御 接着宣布册封皇后及后妃,皇帝之女由格格改称公主,然后大赦天下。皇太极说到:“列为臣工,朕要宣告天下,凡是有功于我大清的,无论满人还是蒙古人,汉人,无论从龙之臣,还是归顺之人,朕不吝赏赐,皆可封王封侯。” 然后皇太极和文武百官转到太庙,祭告祖先,追封始祖猛特穆为泽王,高祖福满为庆王,曾祖觉昌安为昌王,祖父塔克世为福王。努尔哈赤为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庙号太祖。追封努尔哈赤爱妻,皇太极生母为太祖孝慈高皇后。追封额亦都为弘毅公,费英东为直义公,灵位入太庙配享。 至此繁琐的改元称帝大典才算大功告成。从此后金再也不是大明的藩属,明清之间的战争也不是叛乱和平叛,而是两国之争。 第90章出兵 四川资县 自从接到调令后,赵胥北屡次推脱,找到各种借口,一直拖了月余。县令齐高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天天催促。赵胥北干脆躲着不见,到地里干活去了,插秧插到田关时,要把多余的秧把插到岸边的水田,称为“多秧”,寓意今年多粮。旱田之上多栽粟麦,豆等杂粮。从姑母赵薇处得来种子,赵胥北还种了几亩番椒。 资县各处田地基本耕种完毕,杨老汉一家聚在田垄上,还有最后几路待插。插秧时不能把人困在田中央,俗称戴田枷,不吉利,要预留几行不栽,等最后一人退出后补栽,称为“留出路。”杨家二儿媳倒退着栽最后几行,全部田就算耕完了,称为“关秧门”。杨老汉一家又祭祀了一遍土地神,雨神,芒神,才收拾回家,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希望。 “终于逮到你了。”齐高群不顾官员体统,抓住赵胥北不放说道:“你到底何时发兵。” 赵胥北仍然打着哈哈说道:“下官总得做些准备吧,粮草,**尚不齐备,这开拔银子也没发下。叫下官如何呢?” 齐高群知道他脾气,也就不打官腔了,直截了当的说道:“上次流寇攻城,你讹了我几万两银子,库里早就没银子了,你要是不出兵,上头怪罪下来,大不了咱两一起被革职查办。” 赵胥北说道:“县尊大人莫急,兵库里不是还有些虎蹲炮和盔甲吗?” 齐高群说道:“就这一点家当了,你也要…..,也罢,本县就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田里最忙的时候基本过去了,赵胥北召回所有练勇,开始训练,从县令齐高群那里又讹来了两门虎蹲炮,和十六副铠甲,六十副皮甲,还有一些粮草。 前营的火铳已经全部更换为罗泉镇自造的标准火铳。赵胥北在全营推行定装**。火铳装填繁琐,需要倒药,装药,压弹,装火绳等好几个步骤,一般火铳手上了战场,平均两分钟打一发,紧张情况下往往出错,造成哑火。赵胥北看《练兵纪要》里记载,戚家军采用竹管定装,每人身上背竹管五十三根,都是定量的,另一袋中放着五十三个铅弹。每次装**就装一竹管,这样省去了用药勺称量**的步骤。 赵胥北想到后世的子弹原理,想着能否用更轻便的材料代替竹筒,这个想法与田绅说了,几经试验,换了几十种配方,最后找到一种蜀中浸过油的硬纸。这种纸硬度高,把**紧实压在一起,火铳手直接取出,塞入铳中,用通条捅实,再塞入铅弹,然后取出个用软纸包的引药包,用嘴咬破,将**倒入火门,每包正好一次的量。如此装填只需三步。 前营火铳手几经练习,中等铳手基本可以达到每一分钟一发,上等熟练铳手,甚至可以达到一分钟打两到三发。刘赣兴高采烈,如此前营的战力又提高一个档次,看得其他二营羡慕异常。赵胥北连连叫好,嘱咐田绅大量配装,设立弹药所。 田绅举荐夏勺,纸筒**的法子也是他找到的,此人脑袋大,长得像水勺,没有大名,大伙就喊他勺爷。赵胥北拨给夏勺三百两银子,让其自募工匠,组织人手。纸包**的活计不重,家里的老弱妇孺皆可胜任。赵胥北嘱咐夏勺,每一根纸筒**都要上秤秤过,**重量必须一致,要有专人负责,监督,每一根**包上都要写上制作和监督者的名字。工人每月都有月食银和粮饷,穷苦人家也多了条活路。 罗泉镇自制的火铳每一杆都严格制造,规制标准一样,用药量也是一样,如此纸筒**可以大规模制造推广,减少后勤压力。其余未配装标准火铳的两营,由火铳手自己根据手中火铳用药自行包装。 北京 兵科都给事中常自裕奏书:“贼渠九十人,闯王为最强,其下多降丁,甲仗精整,步伍不乱,非他鼠窃比。宜合天下之力,悬重购必得其首。第获闯,余贼不足平。”崇祯准奏,乃令三边总督洪承畴自陕西南进,总理卢象升开往豫西洛阳一带,堵住闯军由陕西折回中原的路。同时调川军北上,堵住闯军南逃之路。崇祯从各个剿贼战场上,调集精锐,意图一举歼灭闯王高迎祥部。 依照杨嗣昌之议,采取剿抚并用之策,崇祯发布《大赦川陕胁从群盗》的诏书:“朕仰承天道,俯御万方,念此军民,谁非赤子?止因官贪吏狡,年岁凶荒,以致饥寒所迫,甘作非为。一二无知,渐至胁从遂众。数年来无辜被戮,不知其几矣。朕痛心恻念,寝食靡宁。…..为此再颁赦书,遣官驰谕,所在抚按大书榜示,从俗开导。如有悔罪投诚,弃邪归正,即称救回难民,逐一查明籍贯,在本地者编入保甲,在各省者分谴户归,旧业清还,多方抚恤,使安井里之乐,永消反侧之心。…..如有执迷不悟,冥顽不明者,督,抚饬历将士,合力夹剿,务尽绝根株,无滋余孽。呜呼,抚顺剿逆,朝廷法实无私,出死入生,若辈不可失算。诏步遐迩,咸使闻知。” 四川资县 崇祯发布的诏书同样发到资县张贴,赵胥北看罢叹道:“哎,又是一纸空文。” 顾麒麟问道:“大人为何叹气,朝廷赦免逆贼,定可瓦解叛贼之军心士气。” 赵胥北说道:“朝廷又不是第一次招抚了,这诏书上只说赦免其罪,编入保甲,可是粮饷从何处出,诏书一字不提,回乡之后如何安置,流民无田可耕,还不是要起来造反。所以说这诏书只是宽宽自己的心罢了。” 齐高群又一次持着巡抚的调令来找赵胥北说道:“朝廷下了严旨,如不能按期平寇,必难逃大法。” 赵胥北端茶喝了一口说道:“出兵,后日是吉日,如期出征。” 齐高群楞了一下,肚子装了一堆劝说的话,没想到赵胥北答应的如此痛快。 三日后,清晨,在资县外举行盛大的出征仪式,县尊在城头说了很多激励的官话,然后下城,到大旗前祭酒,全军誓师出征。此次赵胥北留下左营吴成部,带前营刘赣和右营郑远部,还有炮队,杀手队,救护队,辎重总,杀手队也同样出征,共计一千六百七十八人。 大旗招展,全军开拔浩浩荡荡。 张季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死在外边才好。” 第91章广元 四川广元县 四川巡抚王维章调集各路川军于广元集结。广元隶属于保宁府,明初为府,后降为州,又继降为县。广元自古就称为“蜀北重镇”、“川北门户”,地处川陕甘三地结合部,摩天岭、米仓山东西向横亘其北,分别为川甘、川陕界山,米仓山高俊,南北高差在三千多米,巨大的山峰挡住了北边的冷空气。广元地处山的南麓,气候湿润,因其处于南北气候交界地带,旱涝无常,自然灾害严重。流民饥民四处外逃,人口锐减,广元也从府降到了县。 广元是金牛道上的咽喉重镇。嘉陵江与白龙江在此交汇,秦陇两条入蜀的通道在此汇合,自古陆路攻蜀者多在此屯军。由此经葭萌关可以直抵剑阁,也可以由此沿嘉陵江而下,经柏林沟到四川重镇阆中。如今的广元城成了一座大军营。城里城外聚集了四万多川军。 赵胥北到达广元后,按照引导官指引到城外的猫沟儿扎营。扎营由辎重总负责,立方营,将中军大帐围在正中,前营和右营分列左右。炮队居于中军位置右侧,营寨外挖壕沟,四角设哨楼。留下顾麒麟负责监督扎营,赵胥北带人前往城内面见巡抚大人。 进城后,可以明显看出广元的衰败,街道破旧,房屋多有破损,就连县衙也明显年久失修,连年战乱,城内人口凋零,刘赣说道:“这里是水陆要冲,昔日繁华似锦,可如今破落成这般模样。” 赵胥北叹道:“交通要道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乱频繁,只是苦了这里的百姓了。” 巡抚大人自然是住进了县衙,院里打扫得还算干净,赵胥北步入正堂叩拜:“属下资县练总赵胥北,奉令全军到达。” 堂上正中一人即是四川巡抚王维章,四十岁许,长得慈眉善目的,说道:“免礼,听闻赵练总练兵有方,力挫贼寇,未想竟如此年轻。你还不到二十吧。” 赵胥北回道:“学生不才,受命于危难之时,带领父老守卫乡梓而已,年后刚满十八。” 王维章勉励道:“英雄出少年。来见过候总兵。” 下首有一武将就是四川总兵候良柱,总兵是正二品,巡抚只是从二品,但是在大明文贵武轻,总兵品级虽高但也得受巡抚节制,所以只能屈居下首,候总兵一拍桌子怒道:“大胆,逾期未至,按军律当斩。来人拖出去斩了。” 赵胥北仿佛听错了,刚才巡抚王大人还和颜悦色的,怎么总兵候大人上来就要行军法呢。 “大人请慢。流寇横行,道路不净,想必赵练总路上定是遇到了点麻烦才失了期。罪不至死 。”一员武将出面求情。 其实此时的明军逾期是常事,各军头跋扈,如左良玉之流,根本不将军法放在眼里,侯总兵也不是真想杀赵胥北,只是一种御下的手段,赵非其嫡系,先来个下马威,再给个恩典,将来好乖乖的听话。 总兵候良柱顺坡下驴说道:“既然王将军为你求情,姑且饶你这次,如若再犯,两罪并罚。你就归王将军节制把。” “谢大人不杀之恩。”赵胥北说道,又转向刚才出言求情之人道谢,抬头一看,大吃一惊,此人正是有过过节的王允成。 川兵哗变,王允成和乱兵在罗泉镇被俘,其是巡抚王维章的族侄,几经上下活动,花重金,将叛乱的死罪变成了收拢乱兵之功,现任游击。赵胥北道谢后,站立一侧,巡抚和总兵各训了一通话后,就散了。 赵胥北故意放慢脚步,等待王允成又一次道谢,王允成拉住赵胥北的手说道:“贤弟,咱两是不打不相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走,鸿宾楼,喝酒去。” 鸿宾楼离县衙不远,广元历来为屯兵之地,过往官将众多,普通民众虽困苦不堪,可靠着官绅的生意,鸿宾楼仍然是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上了二楼找个偏僻的角落,王允成说道:“我比你早来半月,就由为兄做东吧。” 小二很麻利的陆续上菜,先是一碟凉菜,心口如一,老卤汤卤好的猪心和口条,泡制一夜,切成片。一碟软炸白龙江银鱼,这种银鱼产自广元边上的白龙江,江水清澈,银鱼洁白无鳞,浑体通透,色泽如银,肉质细嫩,裹上鸡蛋液,过油轻轻稍炸,味道鲜美无比。在民间俗称“白小”,据说刘备和曹操汉中大战时,当地百姓进献白小,伤员就多食之,疗效相当显著,刘备当了皇帝后,列入宫廷贡品,其通体银白色,漫游水中慢似银梭织锦,快似银箭离弦,故取名为“银鱼”。 “来,干一个。” 王允成举杯,赵胥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说道:“大人,胸怀广大,不计前嫌。晚生佩服。” 王允成挥挥手说道:“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如今咱两同僚,上了战场就是兄弟,还得互相照拂才是,还提以前那些事干嘛。喝酒。”赵胥北说道:“惭愧,是晚生气量小了,自罚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小二又陆续上来热菜,有腊肉粒炒酸菜,广元的酸菜与别地不同,在广元酸菜是与泡酸菜严格区分的,其他地方大多为发酵的泡酸菜。广元酸菜是将蓝菜或是油菜叶洗净切碎,浇上老酸水,腌制一至二日即可,可炒可煮。又上了一道剑门蒸豆腐,质地细嫩,软硬适宜,表面不粘,弹牙、韧性好,口感细腻,用鸡汤蒸制,不荤不素。 王允成豪迈,几杯酒下来,两人已成为莫逆,以兄弟相称。“来,贤弟尝尝这个,这可是镇店之菜。” 王允成指着新上桌的一个菜说道。 小二端上一盆豆花鱼,广元民间常食豆花稀饭,将黄豆泡涨后,用石磨磨浆置锅内煮沸过滤,用酸菜水点清使豆浆分解成乳状块,放入大米同煮,鸿宾楼的厨子把米换成白龙江里的鲜鱼,制作了这道豆花鱼。 赵胥北掏出个小袋子说道:“大哥,我来加点作料”说着从袋中倒入些红色粉末。王允成夹了一口,张着嘴,瞪着眼,大吼一声:“真过瘾。这是何神物。” 赵胥北将袋子扔过去说道:“这是番椒。就送与哥哥。” 陆续还有几个菜,有个当地特色叫肉蛤蟆,将腊肉切成薄片,裹上面糊,在铁锅上炕,炕到两面金黄,配着酸菜吃,别有一番滋味。广元是女皇武则天的故乡,相传她在幼时爱吃面,普通的吃腻了,就想到一种蒸面,把大米泡透加入点熟米饭磨浆,上锅蒸,再切成细条,可炒可拌,当地人称为“女皇蒸凉面”,这种面耐嚼、爽口。 权贵有钱人吃香喝辣,百姓冻饿街头,两人这顿饭至少够一个五口农户生活一个月了。酒足饭饱,回到大营,将今天所遇讲述,众人均感不解。 刘赣疑惑的说道:“那王允成真能有如此大度。” 炮队哨总赵正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第92章同游 四川广元 一连数日王允成多次宴请,赵胥北也回请了几次,两人称兄道弟,尽释前嫌。资县练勇的粮草也足额发放。赵正不得不改口说道:“没想到,王将军还真丈夫,英雄也。”这一日王允成邀请赵胥北游览千佛崖。 赵胥北提前到达,千佛崖位于广元北十里,紧靠通往剑阁的栈道边,另一侧是嘉陵江。汉中与四川群山相隔,两地的通道都是沿着河谷峭壁开凿的。这条孔道是两地的经济命脉,往来货物互通有无。只是如今战乱频仍,路上行人绝迹,显得十分荒凉。 赵胥北缓步走在栈道上感慨,古人的智慧和毅力真是伟大,在群山之中开辟道路。“你看,这些佛像都有上千年了。”赵胥北指着上面那些佛窟说到。千佛崖最早开凿于北魏时期,南北长二百步之多,峭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造像龛窟,重重叠叠达十几层,就像蜂巢一般,有无忧花树窟、 弥勒佛龛,卢舍那佛龛等一万七千多尊。 “这是大云洞,你看这两尊佛有什么特别。”赵胥北问道。 “少爷是读书人,懂得多,我就是一个粗人,哪里知道。”刘赣说道。 赵胥北笑了笑说道:“你来看,这尊弥勒佛后面的二圣像,那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男尊女卑,男在左女在右,大云洞开凿时,正是女皇武则天准备登基称帝时,于是就将佛像变成了女左男右,但是又不能违背传统,工匠就略微把佛龛做成男高女低了。” 赵胥北边走边看,感叹工匠的鬼斧神工。后世为了修建川陕公路,佛像半数以上被炸毁,此时完整版的更让人惊叹。 “你来看这个,真是栩栩如生,白马寺法明和尚薛怀义撰写《大云经》,称武则天是弥勒佛降生,应代替李唐做皇帝,这弥勒像就是照着武则天的面容雕刻的,真是鬼斧神工呀。”赵胥北感慨的对着刘赣说道。 “少爷小心。” 刘赣突然飞身将赵胥北扑到在地,一枝利箭急速射来,撞在刚才的佛像上,激起火花,石头崩掉一块,巨大的力量使箭杆在靠近箭头部分折断。接着又是三箭急促射来,刘赣将赵胥北死死压在身下,刘赣后背中箭,好在穿了护甲,没有洞穿。本来今日出游,赵胥北要求轻装便行,在刘赣一再坚持下才带了十名铁甲杀手队员护卫。 事起突然,三名无甲的护卫已经气绝身亡,鲜血迸溅在石佛像上,血淋林的。“护送少爷下山。”刘赣下令道。十名铁甲护卫在外,还剩下的七名无甲铳手居中,护着赵胥北,沿着陡峭的石阶下行,空中箭矢不断飞来,钉在盔甲上,铛铛地响。 刚下到栈道,两侧涌来伏兵,栈道一侧是如同刀削一般的峭壁,一面是滚滚奔流的嘉陵江水,前后都是伏兵,这是绝地呀!赵胥北大脑高速旋转也想不出破解之策,只得硬闯了,朝着回城的方向冲去。栈道狭窄,并排只能站下四人。 “放!”火铳手边走边开铳,两个匪徒中弹,这么近的距离,铳弹威力巨大,一人胸口直接被洞穿了一个洞,往外冒着血,透过那人身上的窟窿可以看见后面一兵惊的张大了嘴。另一人手臂中弹,外侧被打掉一大块,动脉破了,血喷射而出,那人很快失血陷入昏迷。匪徒弓箭手也没有闲着,不断抛射,赵胥北身边又有两名护卫中箭。 刘赣交待两个铁甲护卫把赵胥北护在身下,他自己提着长枪冲出去开道。匪徒人数众多,杀死一波又冲上一波,如同疯了一般,后面还源源不断的冲上来。刘赣一杆长枪上下翻飞,至少刺死了五个匪徒,勇不可挡,狭窄的栈道上堆满了尸体。 “走。”刘赣大喝一声,缩成一团的队伍艰难的向前移动,又有三人倒下。铁甲护卫用身体挡住箭矢,每人身上都插着十几支箭,铳手拼命装填开铳,栈道上弥漫着硝烟。 一个悍匪冲上来右臂用力,投出一杆标枪,铠甲可以防箭但是防不住标枪,沉重的枪头破开胸甲将那兵斜着钉在地上,他口中不断吐血,显然是活不成了。刘赣目眦欲裂,长枪上斜刺破那匪喉咙,同时他身上也受了两刀,虽然没有砍破铁甲,但是冲击力使刘赣向后踉跄了两步。 厮杀了快半个时辰,赵胥北一方伤亡过半,兵勇体力渐渐不支,匪徒也倒下了三十几人,栈道狭窄,又是仓促遇袭,资县团练擅长的列阵而战无法发挥,处境十分危险。赵胥北心想:“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这些土匪的悍勇出乎意料,不像普通的山贼,就算一般明军也不会如此死战。”匪徒弓箭手也冲上来,近射,重箭二十步内足以破甲,两个铁甲卫士腿部中箭,仍坚持战斗,随后一卫士左肋中箭,他气力丧失,不甘心的倒下。 “怎么办?”刘赣嘶哑的喊叫。 “跳,跳江,快跳。要不,来及了。”赵胥北也急眼了。栈道一侧的嘉陵江,河水滔滔,惊涛骇浪,死马当活马医吧。赵胥北率先跳了下去,刘赣大手扯下胸甲也跟着纵身跳下,仅剩的七名护卫也转身跳江,其中一人刚刚转身,后背就中了三箭,随后被冲近的匪徒乱刀砍死。一人落入江中,被一个旋涡卷着冲走,他挣扎了几下呛昏了过去,也活不成了。还有个护卫,没有跳到江里,摔在江边的岩石上,骨断筋折,也活不成了。 匪徒冲到岸边向江里拼命射箭,一个护卫左肩中箭,水面上散开一朵血花,他搏斗多时本以力尽,受伤后再也无力划水,被浪涛卷走。赵胥北落入水中,感到身侧有三支利箭擦过,喝了两口水,就昏了过去。 陕西: 一匹哨骑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拼命抽打,一看就是十万火急。大明宁夏官军各级官吏克扣军饷,竟然长达四个月未发饷银,士兵大哗,发生兵变,巡抚王楫被杀。洪承畴接到军报后大吃一惊,一省长官被杀,事态严重,他决定亲自前往宁夏固原处理。临走时叮嘱孙传庭:“白谷呀,我此一去,陕西的军务就落在你身上了,闯军中属高迎祥一部最为精锐,当先剿灭,卢总理在东,待我处理完兵变,由西而进,东西夹剿,定能功成。” 孙传庭于长安城外的接官亭设送行宴,信誓旦旦的说:“老师放心,学生定不让闯贼进入关中。” 第93章引蛇 四川广元 “少爷!”“大人!”,赵胥北悠悠转醒,虚弱地抬起眼皮,就见一群人焦急的围着。那日落水后,刘赣见赵胥北昏了过去,就和一个护卫拖着他向岸边游,那护卫不幸力尽,被暗流冲走。刘赣和赵胥北侥幸捡了条命。 赵胥北目光搜寻了一圈,看着刘赣,嘴唇哆嗦着问道:“回来几人。” 刘赣眼含泪花说道:“全没了。” 赵胥北早就猜到了结果,得到刘赣肯定回答后,不禁煽人泪下,“都是我害了弟兄们,都是我轻信了那个小人。” 赵正怒道:“我早说了,那人哪有那么好相与。” 顾麒麟也愤怒道:“王允成真小人也。”事情不用猜也很明了,赵胥北初到此地,论有过节之人只有王允成一人,再说了,时间地点把握的如此准确,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胥北懊悔地说道:“那厮与我交好,原来是想让我麻痹大意,约我同游千佛崖,突施毒手,人心险恶,我还真以为他是心胸坦荡的英雄,二十条人命,此仇不报非君子。”赵胥北说到激动时,手捶床板,不停的咳嗽。 “大人,保重。”众人共同相劝。 赵胥北将养了数日,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川军驻扎在广元将近月余,巡抚王维章只思将闯军挡在四川之外就是大功一件。大军久驻一地,必生倦怠,各级将官纷纷出营,饮酒作乐,寻花问柳,军纪涣散。资县练勇营门紧闭,不许随意外出,是川军中纪律最好的一支。 哨探队姜杨悄悄找到赵胥北,掏出两锭银子说道:“大人,这是王允成那厮收买小人的。” 赵胥北掂了掂还给了他问道:“还有谁。” 姜杨答道:“据属下所知,哨探队还有三人被收买了。那日小人进城打探消息,王允成的家丁队长王刚堵住了小人,叫小人随时汇报大人的消息,不然就弄死我。” 赵胥北说道:“你答应他。” 姜杨马上跪下说道:“小人不敢,小人本来是贼,是大人仁义收留小人,还教小人读书识字,小人也懂得知恩图报,忠义二字….” 赵胥北打断他说道:“起来,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数日后,赵胥北便服和顾麒麟偷偷出营,悄悄进城,在翠微楼吃花酒,一连数日。按大明律禁止官员押妓,虽然到现在如同一纸空文,但是如果让御史知道了,一通攻击还是让人受不了。出入烟花之地的官员大都微服便装,赵胥北就撞见好几个游击,参将,大家只是点头而已并不点破。为了争柳红姑娘,赵胥北还和人打了一架。 姜杨按日常一样照常出营哨探,拐过一个胡同,进入一间民户,掩上门。那人介绍:“这是我家将军。”姜杨倒头便拜,好听的夸人的话抖落不停。 王允成眯着笑叫停说道:“都打探听清楚了。” 姜杨说道:“王将军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我家大人,哦不,赵酸儒,耐不住寂寞,整日和顾军师寻花问柳,那顾军师在资县时就因为嫖妓被革除了功名,他带着赵酸儒尝了女人味儿后就上了瘾。城里人多眼杂,他就将翠微楼的柳红姑娘安排在城外五里的三道沟,赵每日夜宿不归,小人买通了他身边的护卫,随时可为将军效忠。”说着伸出手上下晃了晃。 王允成赏了他五两银子说道:“干的好,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回去吧。” 姜杨走后,王允成对王刚说道:“这次多加派些人手,事后将姜杨人等一并杀了,哼,赵胥北,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要你狗头。” “鱼要上钩了。”赵胥北听完姜杨汇报说道。 屋里全是在罗泉时的老人了,郑远担心的说道:“少爷,真要动手吗,杀官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呀。” 刘赣怒目相视:“怎么,你怕呀。” 郑远不服气的说:“谁怕了,我就是那么一说。”杀官等于造反,几百年下来,百姓畏惧,众人心中难免有些犹豫。 赵胥北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日不除掉他,他日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我在此立誓,与众位兄弟同生共死,富贵同享。” 刘赣率先站起来:“效忠少爷,至死不渝。”说着瞪着眼睛看着郑远。 郑远一拍胸脯跳起来说到:“干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豁出去了。” 刘佳,单力宏,赵旭也跟着起誓,段士莲原是资县练头,林振兴是发配到练总府的攒典,二人有些犹豫,众人目光看过来,两人互相看着交流眼神,林振兴站起来说道:“学生以后就是大人的人了。” 段士莲抱拳说道:“大人,打从今天起,小人这条命就交给大人了。”杀官是重罪,一旦事泄,众人都是灭门满族的下场,大家从此同坐一条船。 汉中 高迎祥在江淮和卢象升作战失利,会和了闯踏天和蝎子块部转入了兴安,汉中地区。七万大军在汉中就食月余,很快就将四野的粮食吃光了。大军到底该何去何从,闯踏天率先发言:“我看咱们河南是回不去了,不如南下。” “不行,不行,南面有几万川军堵着,定是一场恶战,山高水远的。” 蝎子块出言反对,他本姓张,陕西人。众将你一句我一句的出主意。 高迎祥说道:“别吵了,都懂个屁,这等大事还得听军师的。”说着转头看向顾君恩。当日分兵时,顾君恩和高迎祥一路,以军师自翔,他一心想扶保明主做开国丞相。 顾君恩说道:“闯王,如今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宁夏兵变,洪承畴亲赴,如今关中空虚,孙传庭新官上任,手下能有几个兵,西安府还不是我等囊中之物,关中富庶,历来为帝王之基业也。” “妙计”“军师高明。”闯军中大部分都是陕西人,听到进军关中的主意无不欢声雀跃。 高迎祥按了按说道:“军师继续说。” 顾军恩很享受这种指点江山的感觉,说道:“闯王,各位将军,卢象升在河南,洪承畴远在宁夏,我大军要攻其不备,打蛇打在七寸上。”说着把折扇指向地图上的西安城,“汉中到关中有四条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陈仓和褒斜道好走一些,但是路途遥远。子午道难走,但是最短,我大军走子午谷,突然出现在西安城下。” 蝎子快问道:“这可是当初魏延的子午奇谋。”明末战乱,农民军大多文化水平不高,艰涩的兵书看不懂,把通俗小说《三国演义》当成军事读本,几乎人手一册。 顾君恩接着说道:“正是,当年诸葛武侯伐魏,以子午谷路险难行未采魏延之策,最终功败垂成。我大军十日内即可抵达西安城下,想那孙传庭手下顶多也就三五千人,城池两日可破,城破之后,我大军迅速东进,三日可到潼关,抢在卢象升之前占领,据肴函之固,称霸关中,则大业可成。” 高迎祥拍案叫绝:“妙计,就按军师之计,各军分头准备,五日后开拔。” 闯军将领很多都是棒棒出身,对于翻山越岭不当回事。只有一斗谷黄龙有些担心,子午谷是四条道中最难走的一条,山路崎岖,又要翻越几十座山峰,大军出谷之时,必定人困马乏。对于这种担忧,众将一笑置之。 第94章诛灭 四川广元: 王允成带领十五名家丁,每人赏五钱银子,悄悄包围了一个民宅,宅子很小,就一间正房和一个小院。姜杨说道:“将军大人放心,那斯一共带了两个护卫,我在他们饭菜里都下了蒙汗药,那小娘子可骚了,办完事,将军正好可以,好好快活快活。” 王允成一挥手,家丁们鱼贯翻墙而入,院子里很静,正房门口两个护卫正靠着墙呼呼大睡。四个家丁上前捂住嘴,一刀割了脖子抬走,小心打开门。王允成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屋里地上散落着男女的衣服。床上被子鼓鼓的,透着月光,隐约有个人形。 “小子,今天爷就要你的命。”王允成用足了力气,挥刀砍下,刀下软软的,不似砍在人身上,也没有血流出。王允成心中暗叫“不好。”掀开被子一看,里面只是两个棉被卷。 “上当了,走”王允成奔回院子,正看见姜杨越墙而跑,“小贼,哪里跑”王允成从背上取下弓,搭箭就射,一根利箭擦着姜杨头皮飞过,射掉了网巾,头发散乱开来,吓得他摔趴在地上。 墙头探出二十几杆火铳,火绳燃着,在黑夜里分外抢眼。“放!”郑远一声令下,二十多杆火铳同时开火,响声震天,当场就有六个家丁被打死,一个家丁断了腿,在地上打滚。其他人都吓得趴在地上。“冲出去!”王允成想趁着铳手装填的空档期冲出院子。 这时大门被踹开,涌进一队枪兵,抬枪就刺。冲在最前的一个家丁,被戳了三个窟窿,浑身是血,痛苦的倒下。墙头铳手,装填完毕,又是一轮齐射。一个家丁举刀刚要砍下,脑袋就被炸开,**子崩了一地,身上也是中了两弹,向后摔倒。这一波弹雨过后,院子里的家丁都死光了,王允成左腿中弹,万幸没死,半坐着,右手拿刀指着前方,被刘赣一脚踢飞。 赵胥北分开兵勇,踱步到院中,说道:“王允成,我本来当你是英雄,叫你一声大哥,没成想你是个卑鄙小人。今天就为我那二十个兄弟报仇。” 王允成哈哈大笑:“小子,当日在罗泉镇爷栽了,奇耻大辱,不找回这个面子,还怎么在军中立足。你小子也够能演的,我就不信你敢杀官,你不怕诛灭九族吗?” 王允成还要再说,单力宏用铳托一把打在他头上,刘佳踏步上前,猛刺一枪,正中心口,他又用力拧了几圈。王允成死死拽住枪杆,骂道:“杀官造反,你们都不得好死,下地狱。” 刘佳枪拔不出来,上脚蹬,使劲往回拽,枪尖带出一大块血肉,王允成也活不成了,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嘴里吐出好多血块,没气了。 赵胥北,刘赣,郑远,刘佳,单力宏都虚脱一般,脑中空白,这可是杀官呀,平生头一遭。姜杨挤进来,看见一地尸体,说道:“快跑!”众人才醒转过来,撒腿跑回驻地。 大营之中,赵胥北召集众人商议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恐被小人抓住把柄,我们只有立下大功,自然没人抓着不放。今夜就走,去洋县。”当日赵胥北手书一封军报言道:“游击将军王允成遇匪身亡,匪徒遁往汉中,赵胥北发现贼踪,率兵连夜追赶。” 第二日,广元官场震动,巡抚的内侄,朝廷命官被杀,资县练总拔营追匪而去。四川总兵候良柱摔了军报:“跋扈,嚣张,我定要参上一本。”官场无秘密,自打上次赵胥北遇袭后,赵和王允成之间的恩怨,候良柱就打探清楚了,几万官军在这里,哪来的不长眼的匪徒作乱,分明就是仇杀。 汉中 秦岭淮河将中国分成南北方,也将陕西汉中分开,秦岭北麓是广袤的关中大平原,南麓称为陕南,包括汉中等地。秦岭高大,山峰平均高出地面两千多米。崇山峻岭将两大地区隔开。从汉中到关中,必须穿越秦岭,古人沿着河流切割出来的谷底开辟道路,在悬崖上开出栈道。 正北为子,正南为午,从西安出发为正南正北的道故称子午道。由汉中出发到城固经洋县,翻越上饶峰,过石泉,从月河梁渡河,到沙沟街,翻越秦岭主峰,北上,还要翻越土地梁,才能到达子午谷口,全程一千多里,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 在群山之间,一支精锐大军正在疾行,栈道狭窄,只能容下三人行走,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深山峡谷,稍有不慎就是坠落山崖活活摔死的下场。 高迎祥率领大军进入子午谷,几万人的队伍,收尾相距几十里。闯军陕西人居多,关中汉中的路走得多了,行军速度还算快的,从第六天起突然天气转阴,下起雨来。本就坎坷曲折的小路,立刻变得泥泞湿滑,行军更为艰辛。闯军冒雨前进,陆续有一千多人不慎滑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大雨一直下了七八天不停,道路越来越难走,山上时不时有落石滑下,一路上辎重马匹损失无数。子午谷小路是出了名的难走,大雨滂沱,已经走了十天了,还没有出谷,奇袭的计划,恐怕要变成强攻了,到时候孙传庭有了准备,恐怕要要损失很多兄弟了,闯王高迎详心急如焚。 相距几十里的大山里同样有一支队伍在山路上蹒跚前行,赵胥北选择了走傥骆道去关中,这条道比子午谷远,因其南口位于汉中洋县傥水河口,北口位于西骆峪而得名。傥骆道同样难行,要翻越西骆谷水与黑水之间的十八盘岭、黑水与湑水之间的秦岭主脊、湑水与酉水之间的兴隆岭、酉水与傥水之间的牛岭和贯岭梁等四五座大山岭。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赵胥北背诵李白的《蜀道难》,感慨万千。按时间算资县团练进山时间比闯军还早两天。道路实在难行,今日又下起了雨,辎重营前进更为困难,从资县带来的独轮车根本推不上山,只能靠人来背。 赵胥北下令扔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粮草弹药,即使如此,翻越大岭时炮队搬运的虎蹲炮的兵勇脚下打滑,大炮滚落下去,砸死了两人。之后大军放慢速度,小心前进,每日仍有不幸跌落山崖者。如果历史发展轨迹不变,赵胥北自信能够赶在高迎祥前面。 第95章叩关 盛京 崇祯九年,崇德元年五月二十日,苦寒的辽东也有了春意,地里的麦苗茁壮成长。皇太极改元称帝,当场册封数王,阿巴泰只封为饶余贝勒,心中不满,托病不朝十余日,整日在家喝酒解闷,他本以为会封个王,没想到只是一个贝勒,平时大家都是兄弟,如今他们封了王,日后相见总觉得比人矮了半截,大典过后就躲在府里没脸见人,“连多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封了王,不公。”阿巴泰喝了口闷酒道。 他正在发牢骚之时,鳌拜带着侍卫径直进来。阿巴泰喝了口酒说道:“怎么,来看爷笑话。” 鳌拜来到近前打千跪拜:“奴才给饶余贝勒请安。” 阿巴泰听道“贝勒”二字更是恼火,砸了个酒杯过去。 鳌拜闪身躲过说道:“爷,奴才怎敢,是皇上传召,请爷上朝议事。” 阿巴泰说道:“爷病了,动不了。”说着往椅子上一趟,双眼禁闭。 鳌拜又打了一个千,说道:“爷,皇上说了,您这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就是抬也要把您老抬去。” 阿巴泰猛的跳起来说道:“去就去,爷又没犯王法。”来到大清门,他拍拍柱子,看看柱上的彩绘,叹了口气,他管着工部,这些都其亲自督办的。进了大殿,跪拜,说道:“臣饶余贝勒,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他心里有怨,把贝勒二字咬的很重。 皇太极说道:“朕的肱骨之臣,大清国的大功臣,工部的管事贝勒病了,这还了得,朕立刻派御医诊治。” 阿巴泰有气无力的说道:“臣只是劳累过度,歇息几天就行了。求皇上开恩,准假。” 皇太极一拍龙椅怒道:“我看你红光满面,怕是有心病吧。你是看众兄弟都封了王,你才封个饶余贝勒,觉得委屈了,是吧?” 阿巴泰带着气说道:“二哥封王我无话可说,多铎也能封王,他有什么功劳。” 多铎气的跳了起来:“我额娘乃先汗之大妃,地位尊贵,跟我比,你也配。” 皇太极说道:“多铎乃是大妃幼子,阿巴泰你难道忘了幼子守制的祖制吗?看家子独承一旗,天经地义,多铎现是领旗之主,不该封王吗。” 阿巴泰又道:“那济尔哈朗呢?” 皇太极说道:“济尔哈朗是三叔之子,三叔这一支历来在镶蓝旗,济尔哈朗是旗主不该封王吗。” 阿巴泰还要再说,皇太极怒目而视,说道:“先汗王有十六个儿子,封王的不过四个,自古尊卑有序,你额娘地位卑贱,封你为饶余贝勒还不知足,三哥阿拜现在才是个三等副将。不要学汉人那样,要死要活的,战场上杀敌立功,到时朕不吝王爵赏赐。” 阿巴泰还要再辩,代善使劲的使眼色,意思是皇上动了真怒,小心惹祸上身。皇太极见阿巴泰不再言语说道:“宣” 就见一个个子不高的妇人上殿,此人汉名马丽,专司刺探南朝情报,她说道:“启奏陛下,各位王爷,贝勒主子。南朝朝廷调集明军主力,令洪承畴和卢象升东西夹剿,目前高迎祥被困汉中,李自成兵败陕北,张献忠也被拖在安徽。明国皇帝下令六月灭贼,否则军法不容。” 皇太极挥挥手说道:“列位臣工,议一议,朝鲜和明国,先拿哪个开刀。” 英额尔岱出班跪奏道:“皇上,朝鲜君臣当众辱我大清,公然挑衅,要是不惩治的话,臣恐怕蒙古各部耻笑,滋生异心,臣请出兵伐朝鲜。” 英额尔岱,他塔喇氏,满洲正白旗人,天聪五年时长期出使朝鲜,除了军务外,还兼着礼部,负责教化和外交。 宁完我说道:“朝鲜李氏立国二百余年,民心未失。其地峡兵疲,灭之易如反掌。可是攻灭之后又该如何,是并入我大清,还是另立新主,届时该派兵多少镇之,其民又该如何赈济?”宁完我一席话说到了点子上,灭朝鲜容易,治之难。 皇太极沉思片刻说道:“朝鲜,癣疥之疾也,不足为虑。我八旗铁骑不能陷入那个泥潭,拖慢我们进军中原的步伐,英额尔岱你入朝宣谕,只要他们断绝与明国往来,向我大清称臣纳贡即可。” 范文程说道:“皇上圣明,朝鲜弹丸小国,我若攻之,恐伪明趁势攻我大凌河,我若伐明,朝鲜定不敢相助。微臣以为,攻朝之前,应先伐明,把他们打怕了,使其不敢相助。” 鲍承先说道:“启奏陛下,南朝虽弱,但毕竟是大国,幅员辽阔,是我大清十几倍,其人口庞大,更是我大清百倍。如今南朝内患不断,自顾不暇,方使我大清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若是南朝平定了内患,修养生息数年,到时集中力量对付我大清,臣恐怕…,臣请奏出兵,施行残明之策。” 皇太极说道:“诸位臣工说得有理,我大清兵强但国小,不可能一口吞下明国,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南国集中全部力量想消灭流寇,朕不能让它如愿,我大清铁骑即刻入关,让它首尾不得兼顾。我大清不以攻城掠地为目的,入关之后,多劫掠人口财阜,若是明国撤军回援,我们退回关外,不与其决战。让明国与流贼两虎相争。” 多尔衮担忧道:“若是流寇围解,他日做大,岂不是为大清树立了强敌。”皇太极不以为意的说道:“两虎相斗,一死一伤,就算他日流寇夺得了天下,他也是元气大伤,介时我大清挥戈南下,一举荡平中原。” 皇太极站起来,很有气概很威风的说道:“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听令” 两人出班高喊:“臣在。” 皇太极抽出龙泉宝剑继续说道:“命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大将军,饶余贝勒阿巴泰为副将,率精兵十万,绕道蒙古,破关残明。” 汉中子午谷 人算不如天算,顾君恩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连降数日大雨,如今雨停了,山路湿滑,更加难走,一路上人困马乏,物资损失巨大。好在翻过土地梁再走二十里就可以到谷口了,这段路相对好走一些,淬水河切割山脉形成谷底,两岸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谷口处还算平坦。 大军足足走了十五天,比预计的多了五天,也就是这耽误的五天,决定了高迎祥的命运。陕西巡抚孙传庭收到消息,迅速率领秦军南下,堵在子午谷口,以逸待劳。远处谷口传来喊杀声,高迎祥和顾君恩相视而顾,起初震惊,旋即释然,他们根本没把孙传庭放在眼里,“来了更好,就在这里解决掉,到时西安城就是一座空城了, “冲过去。”高迎祥下令道。 第96章出不去 子午谷口 子午谷口据西安城不远,正对着古长安城的朱雀门,处在中轴线上,沿着这条轴线一直南行,位于谷口处有两个村子,叫南斗角村,和北斗角村。本来谷口有东西并列的两个村,宋代时被河水淹没,村民向北移重建。两村位置正好夹住出谷的通道,后世北斗角村没有留下遗迹,南斗角村几经沉浮,改名叫南豆角村,后世还遗留有当年大战的痕迹。 孙传庭在两村都布下重兵,村堡墙头架设了一号二号佛朗机,虎蹲炮等,在出谷主道上也布下大营一座,两侧筑起土台,上面各有两尊大将军炮。这种大炮非虎蹲炮那种小炮可比,重达六百多斤,平时放在城头守城,野战时放在车上移动,炮长三尺,周身有九道铁箍,装药一斤以上,发射重七斤的炮子,射程可达一里以上。孙传庭从西安城墙上搬下来布置在正面,同时还配置了大量的虎蹲炮。 在这里,孙传庭已经等了三日,他千方百计,顶住各方压力,整顿军务,又到榆林亲自募兵,这是首战,他心里也没底。远处陆续出现大队人马,打着闯字大旗。“稳住,放近了再打!”孙传庭下令道。 刘维明在资县大败,一路狂奔投奔老主,恢复了些元气。其走在最前头,两山夹一谷,前方就是出口,这一路真是吃够了苦,累死了,到了西安城一定大吃一顿,睡上三天三夜。 “轰”一声巨响,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就见一个黑点飞来,越来越大,足有碗口那么大。狠狠地砸在队伍里,两个人被当场打死,周围人慌忙躲避。一里半,这是大将军炮,只有正规明军才能有,莫不是该死的洪剃头又回来了。 胡九思和马朝同样趴在地上,互相看了一眼,都很诧异。接着又是四声巨响,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山谷里回荡,声波被山体反复反射,传播很远。四颗实心炮弹砸在队伍里,就是一片鬼哭狼嚎。“冲过去!”刘维明下令。 此次偷袭西安的都是闯军的精锐,这七万人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不是没听过炮响,只是炮击来得太突然了,没想到谷口有明军守卫,冷静下来后,得令后纷纷爬起来,向谷口冲去。 大将军炮威力巨大,缺点也是很明显的,就是发射速度慢,打五炮之后需要散热。炮声刚停,闯兵就疯狂一般的冲上来。“佛朗机,射!”孙传庭大喊,这是首次作战,他脸激动的通红,环谷口三面布置的佛朗机同时喷出火舌,此次带来的都是三号弗朗机,威力巨大,鸡蛋大小的铅子激射,闯兵倒下一大片。 “冲上去!”刘维明怒喊道。又一波闯兵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冲上去,他们在山中吃苦受累的十多天,就盼着到西安城快活,突然有人堵住了路,他们愤怒了,非要把这股官兵撕碎了不可。孙传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那扭曲凶恶的面孔。 “弓箭手准备,射!”孙巡抚召的兵大部来自榆林,那地方的人世世代代以当兵打仗为职业,从小就训练,各个武艺高强,稍加训练就是精兵。一片的弓弦震动声,至少三百只箭腾空而起,黑压压的砸下来,闯军意想不到,官军如此凶猛,片刻钟就伤亡了三成。刘维明意识到这股官军不好打,是硬茬子,赶紧回报高迎祥。 傥骆道: 赵胥北率领大军终于走出了傥骆道,这里叫黑水峪,是黑河从秦岭流出来的谷口,往北走三十里是盩厔县城,,以“山曲曰盩,水曲曰厔”而得名,属西安府管辖,距西安约一百多里。出了黑水峪就到了平原,无险可守。 大军在谷口设防,王志带人挖壕沟,进展很不顺利,掘地一尺就遇到了岩石层,镐子崩坏了好几把,只好放弃。如此地形赵胥北也是没辙,河谷里都是坚硬的石头,赵胥北下令搭建石头墙,全体练勇四处搬抬大石垒在一起,很快就建起了一条高三尺,厚两尺的石墙。这种临时的石墙可以防铳箭,但是防不了炮,赵胥北是在赌,赌逃到这里的闯军残兵败勇没有大号火炮。 谷口两侧的山顶各放了五十几名辎兵防守,由于是河水切割出来的,山体陡峭,很难攀爬,赵胥北派人在山顶就地取材,储备了大量的巨石,木头。 一日下来,已经建了三道石墙,本来赵胥北打算建成前低后高的梯次阵型,试了几次发现,没有粘合剂的石墙要是建的太高容易倒塌,最后只得采用分段防守策略。火铳兵布置在前两排石墙后,第一排打完后,迅速跑到第二排石墙后,第二排铳手打完后立刻跑到第三排石墙后列阵。长枪兵少量布置在石墙侧面,侧面是黑河,水流湍急,石墙一直延伸到河边,为了以防万一,在侧面布置了两伍枪兵。枪兵大部布置在第三道石墙后面列阵。 资县练勇的虎蹲炮属于小炮,重三四十斤,轻便,赵胥北把指挥权完全交给赵正,让他见机行事。 明清交界 明边松棚路外突然出现一队清精锐骑兵,全部身披正黄铠甲,每人背上背着一杆令旗,一路上招摇过市,明军龟缩在城堡里不敢出战。前锋将领硕翁科罗巴图鲁劳萨骑在一匹骏马上耀武扬威,挽弓搭箭,射得守军不敢露头,惹得这队清兵大笑。 劳萨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大清国皇帝给你们皇上的国书,要妥善送达,不得有误。”说着把一封信绑在箭杆上射入城头。 “大清?不是叫金吗?”城上守军疑惑。捡起信箭不敢打开看,火速上报。与此同时,大明其他三个边墙,潘家口,董家口,喜峰口也收到了投书。 信是以大清国皇帝的名义写给崇祯帝的,内容主要是,先谈一些金国和大明的旧恨,说明国帮助叶赫征伐建州部,引起了事端,先可汗不得已才起兵反明的。然后笔锋一转写道,表示大清不记前仇愿意议和,两国永结兄弟之盟。大清几次遣使表示求和善意,可明国迄今毫无响应,实在等的不耐烦了,要求各大小官,凡得此书,必须立即奏上。“若隐而不奏者,是为臣而不忠于君,不慈于民,专图一己之私,至奸至诡之人也。” 皇太极派人投书,实在是攻心之计,大造舆论,争取明国百姓之心。大明国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周围各国都是其藩属,是属国,大清要求与明国结成兄弟之邦,平起平坐,皇太极料定崇祯不会答应,开战的责任就推给了明国,到时遭殃的百姓只能怨崇祯不肯议和。 果不出皇太极所料,明国朝廷上下一阵沉默,既无人积极讨论议和之事,也无主动出战之策,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照样歌舞升平,粉饰太平。 第97章硬闯 子午谷口: “闯王!”“闯王!”闯军士兵纷纷让路,高迎祥来到前线,子午谷道路狭小,队伍摆不开,先头部队与孙传庭打了一天一夜了,后续部队还在几十里外。“这仗打的太憋气了,弟兄们展不开,三面挨打,后面的弟兄根本使不上劲。”刘维明抱怨道。 闯王高迎祥看着谷口的明军也是头疼,孙传庭将谷口三面包围,呈半弧形,紧紧对着谷口,子午谷出口狭窄横排只容得下十几人,一个百人队冲过去,三面遇敌,闯军的人海优势根本发挥不了,局部战场上始终是以少打多。 顾君恩说道:“闯王,如今只能进不能退,我们一旦撤回汉中,孙传庭衔尾追来,谷中道路艰险,到时就是一溃千里的后果。我们粮草不多了,汉中无粮,必须打下西安就粮,才有活路。” 高迎祥也是心中焦急,没想到孙传庭如此难缠,这部官兵一点不比洪承畴的洪兵和卢象升的天雄军差,也是硬茬子:“狭路相逢勇者胜,没别的办法,退无可退,只能往前冲,一个营一个营的冲,就算拼光了也不许退。” 闯王下了严令,如今被堵在谷里,各当家的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冲不出去谁也活不成。闯踏天和蝎子块也不能护短,派出老营参加敢死队,高迎祥组建了二十个敢死队,每队八十至一百人,又是传统的人海波浪战术,挨个向前冲,没有鸣金不许停,若有人后退,后面的人可以将其当场斩杀。 “擂鼓!”高迎祥大声喊道。敢死队开始决死冲锋,孙传庭望见阵前一片红色的人头,闯军效仿当年的红巾军,头上缠着红网巾,他们**上身,视死如归,这些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好些年的老贼了。马朝在第七个百人队,前十二个百人队都是来自闯王高迎祥的嫡系,后面四个百人队来自闯榻天,再其后四个百人队来自蝎子块。 “冲!”“杀光狗官兵!”闯军一声呐喊加快脚步。 “杀流寇!”“杀贼立功!”孙传庭许诺杀贼首者赏银十两,擒杀高迎祥者官升两级,战前孙又犒赏了一遍官兵,故明军士气高昂,各个摩拳擦掌。 “轰!轰!”山谷里响起大将军炮的巨响,实心弹砸入百人队,又弹起,就是滚出一条血路,一路上滚折了四个人的小腿。敢死队员都是上过阵的老兵了,生死见得多了,其他人照样冲锋。大将军炮响声大,射程远,但是这时代的炮弹都是实心的,造成的人员伤亡反而有限。几门大炮同时发射,实际上只造成了十几人伤亡。闯军敢死队如同海浪拍向岸边,滚滚而来。 冲到谷口,视野开阔,第一个百人队涌向正面,随后的第二个,第三个,分别扑向左右南斗角村和北斗角村。村墙上架设的佛郎机率先开火,人数太多了,佛郎机手都不用瞄准,直接打就行了。一发佛郎机穿透一个匪徒身体,又命中另一个疯狂的匪徒,那人左小臂被打没了,露着尖尖的骨头尖。 “射!”弓箭手在村墙上抛射,漫天箭矢如同下雨一般,闯兵举盾挡格,盾牌上插得如同刺猬一样,没人停下脚步,顶着箭矢继续向前冲去。“硬茬子呀!”孙传庭的中军游击李应科叹道。明军与农民军交战次数多了,双方彼此了解,这么不要命的打法还是首次。“看来高迎祥是要拼命了。”孙传庭站在村中最高房子的屋顶上眺望战场,读书人首次上战场,竟毫不畏惧。 “冲上去。”冲到最前的闯兵架起简易云梯,子午谷道路难走,专业的攻城梯没有携带,在山中砍树临时制作了几十架。靠在墙上,闯军顶着盾往上爬,村墙不高,也就七尺多。墙头明军扔下大石,一个闯军盾牌碎裂,手臂骨折,跌落下去。闯军一个老兵投出标枪,墙头上一个明军刚举起石头准备砸,标枪刺中了他左胸,巨大的动能使其向后摔倒。 闯军弓箭手混在第七个百人队中,出谷后由盾手掩护着,向墙头直射,短时间内就有七人中箭,同时有三名闯军被误伤。“瞄准了。射” 内司游击祖进忠指挥三门佛朗机对着闯军弓箭手扎堆的地方射击。三颗鸡蛋大小的铅弹,带着灼热的**燃烧温度,破开了盾牌,盾后的弓箭手人仰马翻。 北斗角村的战斗最为激烈,这块地势稍微平整一些,闯军敢死队一半都集中在这里。很快村墙下积累了大量死尸。前三个百人队伤亡了四成,他们再也坚持不住,往后跑。“后退者死!”马朝大喊,他挥刀砍死了两个逃兵,带领人将逃兵大部砍死,侥幸逃回大阵的也被督战队砍死。“后退者死。”高迎祥同样大喊,指挥督战队将逃兵头颅砍下挂在大旗上传示各营。 “冲!”闯军已经彻底疯狂了,他们冒着炮火箭矢不要命的冲锋,他们知道要是出不去,被堵在谷里,迟早会饿死,还不如战场上拼个富贵出来。闯王说了,到了西安城先让敢死队任意洗城三日。 很快闯军就翻过村墙,也不需要云梯,死亡的闯军尸体堆得已经半墙高了,士卒踩着尸体,扒着墙头就翻了上去,墙头已经守不住,明军退入村里,逐屋逐街的争夺。两军厮杀在一起,你砍一刀,我刺你一枪,刀刀到肉,枪枪带血,地上的血早已把大地染成了红色,墙上,门上,窗上都血,如同修罗地狱。这已经是第十四个百人队。一个上午,闯军就伤亡了一千多人,官军伤亡二百多人。 “继续冲!不能停,就是用死人堆也要堆过去”闯王高迎祥眼里喷着火,死的这些人都是老兄弟了,该死的地形,太憋气了,队形展不开,只能一点点往里填,小小的子午谷口填了上千条人命。 马朝带队冲到村里,对上一个明军挥刀劈下,那人半边脸都被削掉了,他又对上一个明兵,左手盾向上挡开长枪,一个转身到那人身前,长枪来不及收回,那兵只好扔掉长枪往后跳,马朝一刀砍空,砍完这刀他感到已经累得不行了,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闯军在大山里跋涉了整整十五天,尚未休整就投入战斗,个人体力明显不支。相反明军养精蓄锐多日,各个体力充沛,巷战打了半个多时辰,闯军再也坚持不住,纷纷溃退,督战队再也阻止不了撤退的浪潮。当日高迎祥没有再组织进攻,清点伤亡竟高达两千多人。 第98章硬守 子午谷口 高迎祥困在谷里已经三天,清早闯军就列阵而出,大军的粮食快吃完了,支撑不了几天,必须尽快出谷,为此高迎祥今天布置了一万人的攻击阵势,两千人的敢死队冲在前面,其后跟随老营,再其后马队冲锋,马队各个都是宝贝,一般情况下农民军不舍得让其参与战斗。 “弟兄们,我高迎祥是苦出身,家里没饭吃了,出来逃荒,为了活命就干起了玩命的买卖,现在官军堵在谷口,不让我们出去,不让我们吃饱饭,大伙说怎么办?”高迎祥骑在马上各个方阵打气,闯军士兵各个脸上涨的通红,谁家没有饿死过人,饿肚子的经历历历在目,他们一致大喊:“杀出去。” 波浪一般的红脑袋拍向岸边,“杀官兵!”闯军高声呐喊,两日来战斗激烈,来不及清扫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人肉味道。地上到处都是破损的兵器和人体的残肢碎片,还有流出的内脏,尤其是肠子,又湿又滑的。 “冲,冲,冲”马朝大喊,刘维明,胡九思,乾公鸡张二,一斗谷黄龙,张妙手,闯踏天,蝎子块等闯军大将同样都在阵中。高迎祥跃马而上,也要亲自上阵,今日就是决战。人海,无数人头从谷里冲出来,顶着咆哮的火炮和佛朗机的轰击。 大将军炮吼叫着,疯狂的喷着炮弹,炮身散发着热气,“轰!”又是一发巨响,炮弹带着仇恨喷出,直接将一名闯军脑袋砸开了花,他身体惯性的向前冲了五六步,向前扑倒。然后炮火陆续停下来散热,否则过热容易炸膛,大将军炮威力大,散热时间也长。闯兵冲的太快,弗朗机散热快也来不及再打第二轮。 明军炮火一停,闯军士气大振,胡九思狂叫着,挥舞着大砍刀,马朝也同样疯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南斗角村的村墙再也经不住冲击,轰然倒塌了一大块,夯土夯实的土墙,倒塌时激起一片的尘土,遮蔽了方圆十几米的战场,二十几个明军和闯军被埋在土里,他们挣扎着,随后被人活活踩死。 闯军顺着缺口冲了进去,明军参将高桂带领家丁同样冲向了缺口,双方绞杀在一起,马朝左右各挥一刀,一刀划空,一刀划开了一个明军的肚子。高桂使一柄大铁锤,重三十斤,他挥舞着铁锤,冲向马朝,两人都是陕西人,用家乡话边打边对骂。高桂一锤从上而下砸下,马朝也是很凶悍,横刀向上硬接这一锤,他的刀是特殊打制的重刀,刀背厚,不易折断,两兵相接,迸射出无数火花,高桂咬着后槽牙向下使劲压,马朝一发狠两人较上了劲“开!”他大喊一身,身子一挺,弹开了大锤,顺势斜着向下劈了一刀,目的是将敌方从肩膀连头一块劈开来。高桂向后仰身,刀身在面前擦着滑过,几乎是贴着鼻子尖了。 马朝用力太猛,身体跟着转了一圈,侧背露出个破绽,高桂抓住战机,跨上一步横着抡锤,目标是其腰眼处,马朝也不含糊,硬接不可能,只得就地一滚,很是狼狈。他大骂了一句,起身又扑了上去,双方又战了五个回合,马朝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左腿肚子颤颤得,他心中暗叫不好,这段时日跋山涉水太累了,身体吃不消,他动了心眼,故意露个破绽,然后突然转身退入人群,大口喘气,护卫赶紧聚过来保护。高桂不依不饶的追过来。 胡九思,乾公鸡张二,一斗谷黄龙等几员大将同样打得艰苦,闯军士兵普遍疲劳,时间一长,就明显反映出劣势,反观明军粮饷充足,养精蓄锐,体力优势明显。从兵力上看,闯王有兵六七万,孙传庭拥兵两万,高迎祥兵力上占优势,孙传庭占地利。谷口狭小,闯王始终是有劲儿使不上。 前三十多个百人敢死队,败下来。高迎祥只得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出动老营马队,其中更有一支厉害的蒙古骑兵,为首的一人叫布日固德,他原先是察哈尔部大汗林丹的侍卫,多尔衮俘获林丹汗的遗孀和儿子后,额哲归顺皇太极。布日固德和一些不甘心的蒙古青年悄悄逃离,来到汉人内地,找不到生计,就当起了雇佣军,在明军待过,现在追随闯王高迎祥,只要谁给钱给饭吃就给谁卖命。 骑兵出击需要一个使马加速的距离,子午谷口明显战场空间不够。布日固德小心的控制着马小跑,地上全是死尸,一不小心就会绊了马腿。骑兵开始加速, 布日固德习惯性的夹马肚子,开始提速,快到阵前时播马头转弯,同时开弓射箭,快速脱离,这是蒙古骑兵惯用的战术,一击既离,游走不定,让敌人摸不着头脑,待其露出破绽时,再冲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布日固德自幼生长在马背上,箭术极其精准,在马腾空的瞬间身体稳定时开弓,箭矢像长了眼睛一般直取一个明军的咽喉,那明军捂着脖子,发不出声。布日固德勒马头,战马很有灵性的前脚跳过一具尸体,战场太过狭小,奔离阵地不远,等于将后背留给了敌人,明军一阵急速射,有二十骑蒙古骑兵落地。奔回本方阵地时又与随后冲锋的步卒相撞发生混乱。布日固德等蒙古骑兵拒绝再次出战,这狭小的地区,缺少回旋的余地,骑兵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闯军攻击整整持续了一天,伤亡三千多人,明军抵抗强烈,也付出了四百余条人命,始终堵在谷口,巍然不动。 入夜,闯榻天和蝎子块密议,“孙传庭不好打,我们也不能在这陪着高迎祥等死呀。” 闯榻天说道。 蝎子块也跟着说道:“我看闯王这回要载,本想跟着一块吃肉,没想到连汤都要喝不上了。咱们船小好调头,宜早不宜迟。” 宣府镇 沿着起伏山脉盘旋如同巨龙一般的长城,静静的躺在幽暗的月光下之下,它越过巍峨的群山,跨过青青的草原,从飞沙走石的大漠戈壁一直延伸到惊涛骇浪的大洋。独石口关是大明边墙的一个重要关口,号称“上谷之咽喉,京师之右臂”,在关口外有一块拔地而起的孤石, 刻着“突兀孤秀”、“一石飞来”两组大字. 关城上守军正呼呼大睡,摇曳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城下传来嘻嘻索索的微小声音。“咔嚓!”五十多个铁钩飞上城头,一个起夜的守兵,来到城头,解开裤子,冲着城下痛快的排尿,突然一根利箭穿过其咽喉,他来不及发声就掉下城去。紧接着城头跳上来一群甲士,全身批了重甲,各个穿的圆鼓鼓的,眼神中带着凶残。 他们跳到城头,不由分说冲着熟睡的守兵挥刀就砍,顿时城头被鲜血染红,变起突然,被吵闹声惊醒的守军,还来不及找到自己的兵器就见了阎王。一些甲士冲下关城,打开城门,等在外面的骑士点燃火把,冲进城内,扑向各个街道。 烽火台陆续燃起烽火向远方传递。阿济格率领的十万大军分作三路先后闯过独石口,目标直指大明京畿。两黄旗自巴颜德木入口,两白旗,正蓝旗自坤都入口,两红旗,镶蓝旗自大巴颜入口。 第99章变数 子午谷口 整整三天了,高迎祥始终没有冲出谷去,闯军上下人心惶惶,弥漫着绝望的情绪,特别是粮草所剩不多的消息传出,闯军更是军心不稳,高迎祥接连了斩杀数人,并下了严令,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战场厮杀异常激烈,高迎祥又派出一万余人轮番攻击,乾公鸡张二,一斗谷黄龙身上都挂了彩。这时闯军大后方突然起火,喊杀声大起。 高迎祥大惊:“怎么回事,难道狗官兵抄了后路。快探。” 一个哨骑匆匆来报:“闯王,大事不好了,闯踏天和蝎子块抢了咱们的财宝和粮草跑了。” “什么?”高迎祥听到此事,如同晴天霹雳,惊得险些掉下马来。 后阵越来越乱,闯兵趁乱抢夺值钱的物资,混乱迅速蔓延,波及更多的军阵,卷进更多人抢夺公中的钱粮,随后波及中军,正在冲锋的前军发现后方乱了,也毫无战心,有人高喊:“败了,败了,”纷纷向后跑。没人知道真实原因,都以为明军抄了后路,人类有从众的天性,一人回头,众人生疑。渐渐的整个闯军大阵都乱了。 孙传庭果断的抓住战机,下令追击,降将高杰立功心切,奋不顾身的率人冲入闯军大阵,左冲右突,如虎入羊群,更加加重了混乱,闯军士兵轰的一声,纷纷拔腿就跑。 “快走,护着闯王快走。” 刘维明满脸是血,护着高迎祥往后逃去。高迎祥失魂落魄,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闯踏天,蝎子块我要你们偿命。” 栈道狭窄,众人抢夺财物,马匹,拥挤不堪,很多人被挤下山崖摔死,更多人是自相践踏被踩死的,闯王的七万大军溃乱,跑得满山遍野都是。 高杰等一群兵围住了马朝,马朝身边只剩下十二个人了,他破口大骂:”你个叛徒,闯王那么器重你,你竟然背主求荣。” 高杰与李自成妻子刑氏私通被人撞破,一路狂逃投靠了孙传庭,被安排在贺人龙麾下任游击参将。 高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你识相的乖乖投降,念在昔日兄弟的情分上,我替你向巡抚大人求情。” 马朝破口大骂:“放你niang的屁,拿命来。”说着抡起腰刀自上而下猛劈砍。高杰一闪身,露出后面的弓箭手,蹦蹦的弓弦声响起,马朝等十三人被射成了刺猬,他更是身中五箭。 高杰冷笑一声道:“傻子!” 北京紫禁城 鞑子入寇的消息不断传到大内,综合各方情报,鞑子马兵共十万大军破独石口,分三批入寇,目标直指京师。是战是守朝廷又起了争执,让崇祯帝头疼不已。 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杨嗣昌为首力主守城为上,现在正是剿灭闯贼等流寇的大好机会,孙传庭奏报将闯王堵在了子午谷口,待消灭了高迎祥后,与洪承畴夹击李自成,然后与卢象生东西夹剿张献忠。 此言论一出立刻遭到言官御史的攻击,声言此乃丧权辱国之论,大明乃天朝上国,鞑子入寇,岂能不战,御史陕嗣宗上书坚决要求出战,并称道,京师三大营有兵数十万,若不出战有辱大明国威,并举例成祖征伐蒙古的例子。崇祯气的不行,有苦自己知,如今的京营早已不是当初了,缩在京城还能吓唬吓唬人,真拉出去,都不用与鞑子交战就得吓的跑光了。 大明可战之兵全在剿寇前线,关宁铁骑远在辽东,卢象生的天雄军在中原围剿张献忠,洪承畴和孙传庭在甘陕对付闯兵,一旦回调,剿寇大业将前功尽弃,崇祯拿不定主意。 内阁和兵部判断鞑子必会沿着前次入寇路线从山西进京。崇祯紧急派出宦官李国辅守紫荆关,许进忠守倒马关,张元亭守龙泉关,崔良用守固关,务必阻敌于京畿之外。 傥骆道出口黑水峪 赵胥北在黑水峪等了五天,很是焦急,若是按历史轨迹,高迎祥是在此地被俘的,莫不是出了偏差,穿越的一年来,诸事印证,赵胥北相信这个宇宙的历史发展轨迹与其所在的一模一样。 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接着有十几个哨骑巡视,那边人也发现了堵在出谷处的军伍,立刻回报,闯王高迎祥大吃一惊,拍马奔上来仔细观察,那边竖着一杆大旗写着一个“练”字,看来不是正规明军,现在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大军昨日就断了粮,若是再被堵在山里出不去,那就是活活饿死的下场,翻山越岭数日,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好在谷口防守的只是地方乡练。高迎祥又燃起了希望。 “兄弟们,大家落到现在这般田地,是我高迎祥失策,我对不起大家,现在咱们断粮了,退回去,官兵追击之下,我们能有几人活命呀,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就算不死在官兵刀下也是饿死的下场,大伙齐心协力,冲出谷去,还有一线活得希望。”高迎祥说的慷慨激昂。 一斗谷黄龙说道“大王勿要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又不是没有败过,只要老营还在,回陕北再招兵买马就是了。堵在谷口的又不是正规官兵,打出去就是了。”众匪都知道没有退路,但他们也没将前面的练勇放在心上,地方乡练,能有多厉害,剩下的这五千人马都是闯军中的核心精锐,曾经打得官军抱头鼠窜。 刘维明有点小小疑惑,什么样得练勇敢有胆量堵在这里,一般地方乡练,只敢龟缩城内,很少有敢出城迎战的,他吩咐胡九思一会打起来留个心眼,要是不对,赶紧跑,已经搭进去了马朝兄弟了,他两可不能陪着闯王一块死。 闯王高迎祥也没什么可布置的,冲出去就是了,他看了看还剩下得兄弟们,大吼一声:“上马,杀!” “终于来了,准备战斗”赵胥北下令道。火铳兵点燃火绳,炮手早已装填完毕,就等上官一声令下,众人屏住呼吸,盯着贼寇的距离,这股贼寇据说就是闯王高迎祥的嫡系,凶名在外,故各练勇都是神经紧绷,高度注视。 虎蹲炮装填的都是散弹,隐藏在石墙之后,目的就是打个措手不及,造成最大杀伤,赵胥北与赵正的想法就是第一轮炮击就让闯贼流干血,打破他们的胆。每门炮里装了一百多个小弹丸,第一道石墙就放了足足五门。 七百步,六百步,五百步,三百步,再近一点,二百步,“开炮!”赵正猛得挥下令旗,五门虎蹲炮同时开火,巨大的炮响震得山上的石头都在颤抖,勾起众贼人在子午谷口的痛苦的回忆。五百余颗小弹丸铺天盖地的扑过来,让人无处可躲,冲在前面的闯兵被一扫而空,每人身上至少中了十几颗弹丸,如喷泉一样血往外涌,大地瞬间就被染成了红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高迎祥歇斯底里的大叫,“为什么,小小的地方练勇竟然有炮。当初为何要走子午谷呀,不该呀!”高迎祥现在是追悔莫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了。他双脚一夹马腹就冲上去搏命。 “预备,放!”刘佳下令。战力最强的前营甲总顶在第一排,前营的火铳全部换成了自产的标准火铳,采用纸筒定装**,**全部是军械所按照标准份量包装好的,装填起来方便。甲总有三个哨,二哨为火铳兵,排在石墙后。二哨有三队,排成三排,加上正副队长,每排十七人。十七颗铅弹带着愤怒奔向敌人。 高迎祥简直要绝望了,前方火铳发射不停,装填极快,短短的几十步,竟然打了五轮,身边的勇士倒下了三十几人。这时虎蹲炮装填完毕,又是五声怒吼,五百余颗弹丸,在三十步的距离形成一个扇面,几乎将谷间冲锋的闯军士兵扫光了,一百多人倒在血泊之中,痛苦的哀嚎。高迎祥被护卫扑下马来,躲过一劫,他双眼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闯军再也坚持不住,子午口的血战,十几日来在山中吃的苦,满怀希望而来,然而希望又一次次破灭,他们心冷了,绝望了,一人失心疯似得的往回跑,接着三人,十人,五千大军顿时全部溃乱,再也没人管上官的命令了。 “完了,各找出路吧。”刘维明反应快,带着胡九思和亲信抢了马匹向山中急奔。 “这样就胜了?这么简单,还没有像样的战斗呢。”资县练勇各队长,哨总,把总都是不敢相信。 “发什么愣呀!快追”郑远下令痛打落水狗。 第100章招降 傥骆道出口黑水峪: 这场狙击战赢得太简单了,赵胥北做了很多防御准备都没有用到,闯军搏斗多日,又新遭重创,在山里困顿饥饿,稍一受挫就全军崩溃。高迎祥和黄龙换了士兵的衣服,混在溃兵之中。乾公鸡张二趁乱牵走了闯王的战马,带了五个人将高迎祥团团围住,说道:“闯王,兄弟对不住了,拿你的脑袋换我的命。” 黄龙怒道:“张二,你疯了吗,你要造反了。” 高迎祥说道:“咱们兄弟出去,他日还能东山再起。” 乾公鸡张二说道“还东山再起呢,别做梦了,现在什么都没了,到处都是官兵,我还不想死呢。” 黄龙突然暴起,反身打掉高迎祥手中兵器,张二扑上去,又扑上三人将高迎祥死死捆住。猝不及防下,高迎祥毫无反抗之力,他瞪着眼睛吼道:“黄龙,你也反了吗,咱们可是老兄弟了。” 黄龙面有愧色,说道:“没办法,张二说得对,兄弟们得活命呀。” 跑不了的闯军士兵索性就不跑了,坐在地上听天由命。追击的队兵陆续回归,收获太大了。辎重兵器扔的满地都是,旗鼓什么的都不要了。初步统计光俘虏就抓了三千多人。约莫两个多时辰,战场才打扫完,遗落的物资太多了,腰刀,长枪,弓箭等等。所获银两不多,只有一千余两,闯军战死者不到三百人,大部分人都是溃逃时踩踏致死,还有争夺财物时自相残杀。 “大人,看抓到谁了。”刘赣拎着一个人仍在地上,抓着其头发向后一扯,那人疼得仰着头。 “刘维明,是刘维明。”众将兴奋的叫着。 “真是冤家路窄,今天就为被你祸害的乡亲们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赵胥北下令将其就地斩首示众,吓得其余投降的闯兵不敢抬头。 “大人,抓到闯王了”郑远高兴的带着一队人回来说道。 当前两名闯将跪地拱手道:“我二人愿意弃暗投明,绑了逆贼高迎祥,献于大人。”此二人正是乾公鸡张二和一斗谷黄龙。 “闯王!闯王!”刘佳,赵正等都挤着争相观瞧。高迎祥的名气太大了,他于崇祯元年率众起事,转战陕北,后入山西, 河南,湖北、四川等地,搅得大明王朝数省不得安宁,被十三家七十二营首领推举为闯王,甚至攻破了凤阳,挖了朱家的祖坟。崇祯帝对之恨之入骨,如此一个贼头就如此简单的落入己手,胜利来得太容易了以致众将都不敢相信眼前为真。 正在犹豫该如何处置高迎祥之时,后方烟尘滚滚,自盩厔(今周至)县城方向奔来大队人马,举着“贺”字大旗。前锋骑兵策马狂奔,张狂至极,左右分开直接包抄资县练勇后路,紧跟着的步卒大阵,纷纷举枪相向,弓箭手挽弓搭箭,罗泉众乡勇也纷纷举铳对阵。 孙传庭大军进山围剿,得知消息,闯王逃跑时改走傥骆道,孙留下部分人马继续进山围剿,其余大部急奔盩厔,参将贺人龙为先锋先行。贺人龙人称贺疯子,万历年间武进士,打仗不要命,作战悍勇,从守备官,历都司佥事升任参将。他问道:“前面是何人?” 赵胥北排众而出施礼后道:“成都府资县练总赵胥北拜见上官。”赵胥北是文官,文贵武轻,虽然品级比贺人龙低很多,但仍然是见官不拜。他接着说道:“下官率部在此伏击,生擒贼首高迎祥,俘其部三千一百人。”贺人龙向其后观看,果然见有众多人被看押着,几员贼将被捆着,为首那人正是高迎祥。 “抓住了高闯子。大功呀!”贺人龙部下听说抓住了闯王,议论纷纷。副将酸酸的小声说道:“活捉了闯贼,这功劳大了,咱们弟兄拼死拼活的,倒让他捡个大便宜。” 贺人龙心里也不服气,他四下看看,这里是绝地,除了交战双方的士卒并无他人。他小声下令说道:“叫弟兄们做得干净点,别留活口。” 赵胥北发现这帮人眼神不对,打个手势叫人警惕。明末军纪败坏,官军比匪兵更狠,搜刮百姓,明抢豪夺是常事,甚至杀良冒功都不稀奇。贺军士卒缓缓的形成合围之势,虚按兵器,小心的挪步。 赵胥北发现情况不对下令道:“结阵!”各哨迅速集结成战斗队形,火铳手在前,长枪兵在后,整队速度相当快,然后各队长大喊“一队好”“二队好。” 贺人龙迟疑了一下,哪里来得练勇如此精锐,这结阵速度恐怕自己的家丁都不如吧,不管怎样,这功是抢定了,他说道:“大胆贼寇,竟敢冒充官兵,还不速速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 赵胥北大怒:“我有朝廷颁发的告身,岂能有假,贺将军杀良冒功,就不怕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贺人龙冷笑一声:“驴球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住手!”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骑飞奔而至,来人是中军游击李应科,他问道:“发生何事,抚台大人马上就到,诸事等大人来了再说。” 半个时辰后,中军亲卫开道护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此人正是陕西巡抚孙传庭,山西代州镇武卫人,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初授永城知县, 天启初年,为吏部验封主事,再升至稽勋郎中,因不满魏忠贤专权,辞官回乡, 崇祯八年孙传庭越级升为顺天府府丞,崇祯九年自告奋勇出任陕西巡抚,来到缴贼第一线。对此人的大名,赵胥北如雷贯耳,明史载:“传庭死,而明亡矣” “学生,成都府资县练总赵胥北率部剿贼,生擒贼首高迎祥,俘敌三千余人。”说罢赵胥北递上告身和印信,他自称学生是想借此拉近彼此关系,都是读书人,孔孟门人。 孙传庭看后说道:“很好,本府定如实上奏朝廷,不会辱没了你的功劳。” 赵胥北赶紧谦虚的说道:“谢大人,下官不敢贪功,全是大人谋划之功,又有贺将军奋力血战。” 贺人龙暗想这个赵练总还算识相,知道不能独吞功劳。 北京紫禁城 孙传庭六百里加急奏报,崇祯帝欣喜若狂,龙颜大悦,圣旨嘉奖,又拨内帑银一万两犒赏有功将士,并追发严旨意,要求洪承畴与孙传庭精诚合作,全力剿灭李自成部,同时命令派出重兵将高迎祥押解京城正法。 入关鞑子在宣府一个叫舜乡堡的地方受挫,损兵折将,胜利喜讯报到朝廷,上下一片歌功颂扬。首辅温体仁上书三月平辽,兵部尚书张凤翼自请督师。 第101章恳谈 西安府府衙 “赵胥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遣兵出境,你脑袋不想要了吗?”孙传庭大手一拍桌子怒喝道。 那日见赵胥北手下兵勇各个悍勇,整队迅速,一看就是强军姿态,特意将其留下,与秦兵一道班师回府城修整。今日赵胥北深夜被单独召见,刚一进门就被一顿呵斥吓得不敢说话。 孙传庭道:“你一个四川的地方练勇,没有巡抚大人手谕,也没有总兵的军令,就敢私自带兵入陕,你真是胆大包天了。起来吧,听说你祖籍是内江县人。” 赵胥北乖乖回道:“下官,祖籍内江,父辈迁居资县罗泉镇。” 孙传庭问道:“《赵文肃公文集》可否读过?” 赵胥北被问的一愣,不知孙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文肃就是赵贞吉的谥号,他实话实说道:“文肃公正是下官曾祖。” 孙传庭哈哈一笑说道:“你家曾祖是我祖父的座师,咱们两家可是世交了,你可愿随我读圣人文章。”见赵胥北发愣又说道:“怎么?不愿意,看不起我这个老学究。” 赵胥北大喜过望说道:“学生拜见老师。”在明朝科场,主考官称为考生的座师,将来中了举人,进士,当了官要拜见座师,成为一党,在官场互相照顾。就算参加科举前,也要拜老师,俗称拜码头,以后就是一条线上的人了。孙传庭派人把赵胥北的底细摸了个清楚,剿匪荡寇,这样的读书人不多了,见猎心起,欲收其为学生。 孙传庭换了个笑脸说道:“来,坐。我向总督大人讨了份调兵手谕,和我一起平叛。以后断不可这样鲁莽了。” 赵胥北展开观看,是总督洪承畴亲笔签发的调兵手令,日期写在其出广元之前,“老师的良苦用心,学生终生难忘。”赵胥北是真的被感动了,史书记载孙传庭刚正不阿,体恤部下,初见之下就如此维护。 “我大明多灾多难,外有胡虏,内有贼寇,为何反贼灭了又起,越剿越多呢。”孙传庭问道。 “这…..这….”赵胥北有点犹豫,其实大明的症结明眼人都清楚,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孙传庭就是这性子,心直口快,为此在官场上得罪很多人。 后世时读《明史》赵胥北对孙传庭这种刚正不阿的君子佩服的很,于是直说道:“民乱起于饥寒,起于困顿。民以食为天,民饥而盗起,或死于饥或死于盗,与其坐而等死,何若为盗为贼而死,犹得为饱鬼也。” 孙传庭微笑着看着,赵胥北心一横,说道:“哪朝哪代没有天灾,我看今日之果更是人祸。朝廷上下贪腐成风,官以财进,政以贿成.吏部选官贿赂成风,官员借京债若干,一到任上,便要还债,这债出自何处,自是贪墨和剥民二途。朝中诸公,只知敛财和内斗,党争误国,互相攻讦,无人务实物。地方之官,上下钻营,搜刮民财,谁又管百姓死活,我朝原定水利三年一修,朝廷拨下的修河银子,大多落入私人腰包,就说我资县水渠已经二十余年没有疏浚过了,一遇旱涝,庄稼绝收,农民颗粒无食,只好铤而走险,如今大明各地处处是干柴。” “大胆,你竟敢枉议朝中大人。”孙传庭似怒非怒, 赵胥北赶紧起身说道:“学生所说句句实情。” 孙传庭道:“你这些言论,传得我耳即止,切不可在外面鼓噪,当心那些言官御史盯上你乱咬一气。你说得这些圣上又如何不知呢,皇上常感吏兵二部用人弊窦最多,一督府非五六千金不得,道府之美阕,非二三千金不得。可大明有十数万大小官员,难道能把他们都杀光不成,我们做臣子的,做好自身就好,要洁身自好,同时勉励下属。” 赵胥北谦恭的说道:“老师教育的是,学生以为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我大明百姓本来赋役就重,朝廷又连年加派,光辽饷一项就从嘉靖时的一百二十万增到如今的九百万,前年开始百姓还要负担剿饷三百万两,这些加派都由穷苦百姓负担,那些官绅富户,仗着朝廷优待,逃避赋役,民生如此困苦,岂有不反的道理。” 孙传庭说道:“朝廷优待读书人本是善政,免除田赋和二人徭役,使其可安心读书,为国效力。” 赵胥北说道:“朝廷优待之政,被下面的了和尚把经念歪了,我朝进士可免两千亩,举人四百亩,秀才免八十亩,可民间士绅大族有子弟在朝为官的,地方官员巴结奉承,豪族大户与官府胥吏勾结,隐瞒田亩,偷逃国家田赋。按黄册计算,朝廷加征的饷银摊下来,每亩还不到三厘银子,可是占田最多的士绅的银子却收不上来,全都落在小民头上,富户化而为贫,土著化而为客,民多逃亡,乱象頻升。依学生所见,朝廷当重新核定天下之田。” 孙传庭心里想此人年岁不大,认识却如此深刻,一语即切中要害,嘴上却说:“大胆,你要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吗?你要与所有士绅为敌吗?真到了那一步,你在官场将寸步难行。以你的功劳,我打算上奏朝廷让你主政一方,你需稳重为上。” 赵胥北一听赶紧拜谢:“多谢老师提携,学生定当竭尽所能。我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传庭说道:“既然让你畅所欲言,有什么心里话,尽管实言。” 赵胥北说道:“我朝流寇问题之根本在于贫富不均,皇室勋贵富甲天下,锦衣玉食,穷困之人无立锥之地,冻饿街头。就拿成都府来说,自灌抵彭十一州县良田沃野,蜀王占什七,军屯什二,百万众之民只占什一。那端王就封时朝廷一下就赏赐田二万倾。这些公田不用缴纳粮饷,可那些无地的农民却要…..” “住嘴!简直大逆不道。”孙传庭气汹汹的说道:“你这些话要是传出去的话,那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我看你是个人才,有心抬举你,我等做臣子的,要替君分忧,不可枉议君上的不是。如此枉言,今后休要提起。你下去吧,好生读圣贤书。” 赵胥北本来正说得兴起,被一盆冷水泼下,只得恹恹得退出去。 第102章紧急 北京 北京城全城戒严,城门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入。朝廷判断鞑子走山西,却不料清兵经延庆入居庸关,直逼昌平。阿济格将招降的两千余人释放,诈称逃归,巡关御史王肇坤不查,将其收纳。清军合二十固山攻城,火炮并发,毁其城楼,城内两千降兵做内应,四处放火,袭击军民,造成混乱,并趁乱打开城门,昌平陷落。守城的总兵巢丕昌投降。户部主事王桂,赵悦,判官王禹佐,胡惟宏,提督内监王希忠等被杀。 鞑子大军直逼京城,崇祯帝震怒,下令全城戒严,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城应战,只好派出司礼监太监魏国征守天寿山。崇祯对着内阁大臣讽刺的说:“内臣即日就道,而侍郎三日未出,何怪朕之用内臣耶。”同时下诏急调各镇星驰入援。 败报不断传来,天寿山失守,熹宗的德陵被焚毁,王肇坤与魏国征都战死,清兵南驱良乡,两天后移屯沙河,清河,大军进迫西直门。崇祯惊恐万分,急命文武大臣分守都门,令兵部传檄,征调山东总兵刘泽清五千人,山西总兵猛如虎四千人,大同总兵王朴五千人,保定总兵董用文三千人,山永总兵祖大寿一万五千人,关宁总兵祖大乐八千人,蓟镇总兵李重镇五千人,密云总兵马如龙六千人入援京师,归兵部尚书张凤翼统一指挥。 陕西 开春一直到六月,陕西全境滴雨未下,大地干旱的裂开了口子,关中地区还相对好一些,依靠渭河灌溉,预计多少还能有些收获。陕北一带的灾情实在太严重了,常年水利失修,庄稼都枯死在地里,贫苦农民没有财力打深井,只能眼看着麦苗一天天枯萎,在绝望中等死。李自成一到陕北,响者如云,很快就聚集了七万多人。 孙传庭自西安北上,经铜川至延安,洪承畴自甘肃东进,山西巡抚吴牲加强防守,防止李贼东窜,这样官军就将李自成压缩包围在榆林,米脂一带,继剿灭高迎祥之后,李自成成了第二个目标。 在西安府修整了十日,俘获的一万两千多闯军士兵,打散安置在各部,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各级官将抢着要,很多人还是老乡,亲朋关系,在陕甘地区,当兵打仗吃粮,几乎成了职业,今日是官军,明日是闯军,打不过了就投降,官军不发粮饷就哗变造反,有些人反反复复都七八次了。 洪承畴应孙传庭要求行文四川将赵胥北留下助剿,并拨了三百多降兵给其补充。赵胥北从前营和右营抽出有军功的把总,队官,伍长,组建新的后营,由乡练军官和老兵为架子,补充进降兵,只来得急进行简单的队列训练,技艺考核只能等回到资县再进行。目前后营各兵粮饷与伙食都与前营和右营相同。 后营营总由降将黄龙担任,前营丙总赵旭调到后营担任副营总,同时担任后营甲总把总。乙总把总由降将乾公鸡张二担任,后营大部分由降兵组成。全营没有装备火铳,仍然使用弓箭和长矛。前营丙总把总由二哨哨长朱冬接任,朱冬是罗泉佃户出身,也是老人了,从小兵做起,积功升至哨长,此次又杀敌二十多人,升为把总是顺理成章的事。 让人惊喜的是,降兵里有一帮蒙古人,这可是宝贝,资县练勇里没人会骑射,赵胥北软磨硬泡下,愣是挖来了十五人,为首的就是原汗王护卫布日固德,又抽了三十名练勇,组建了骑兵队,由布日固德任队总。 孙传庭大军在延安府外扎营,堵住李自成南下的道路。一骑匆匆奔入中军大营,他身穿赤红的哨骑服,背上插着五杆旗,斜挎着一个纸筒,外面包着油布,纸筒上两端插着六根野鸡毛,代表此为六百里加急军报。驿卒不必顾及马力全速奔跑,下一个驿站接到军报后,不得停留,换人换马,一个一个驿站接力下去,昼夜不停,称为六百里加急,实际上一天跑五百里就是极限了。 孙传庭眉头紧锁,驿卒带来的是圣上的紧急调兵旨意,鞑子入寇,召天下兵马勤王。他没有任何犹豫就下令各营分头准备。 赵胥北得知消息闯入大帐力劝道:"老师,此时撤围,流寇得以喘息,定会死灰复燃呀。" 孙传庭说道:''为师何尝不知,可是鞑子肆虐京畿,京师危如累卵。'' 赵胥北说道:''不然 ,学生以为京师大可无虑,鞑子意图只在抢掠财物人口,并无攻城略地之意,其往往遇坚城而避。''作为穿越者,赵胥北知道此时皇太极还没有做好入主中原的准备,天下人皆认为大明气数未尽,他接着说道:"再者说京师城墙坚固,又有三大京营二十几万兵马,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到时鞑子师老兵疲,定然会退军,我们衔尾追击能大获全胜。" 孙传庭摇了摇头说道:"道理虽如此,可是按圣上的性子会等到那时吗?"他似乎也是在自问,挥挥手让赵胥北退下。果不出所料,一连三日分别接到兵部,内阁,大内发出催促发兵文书,一封比一封口气严厉。司礼监发出的谕旨甚至直接写道:“谕陕西巡抚,怒贼入昌,声势日迫,传檄陕西各部并将,限期十五日内到京,星夜飞驰,若违期不到,莫怪朝廷律法无情,抚镇皆下诏狱” 三日后,大军拔营起寨,全军转向,不回西安府,直接东渡黄河,经山西,穿太行入直隶。扎营时赵胥北位于右侧,转向后就变成了前队,其后是贺人龙和高杰部,再其后是孙传庭中军本部。大队人马行军不可能挤在一块,各部间隔也不太远,大概四五十里左右。 103紫荆关 "大人,前面就是紫荆关了,过了关就是平地,路也好走多了。"向导指着前方山顶上若隐若现的关城说道。 赵胥北望着层峦叠嶂的群山感叹,终于要走出太行山了,他喊道 :"将士们,加把劲,到关上再歇脚。" "前进!"各级把总,队官向下传令,练勇们各个来了精神头,眼看就要走出大山了,这破路,宽不过三步,又是飞土狼烟的,把人折腾得够呛。 由山西通往华北大平原必须要翻越太行山,受地层断裂挤压褶皱隆起影响,太行山陡峭险峻,它成东北折向西南走向,长八百余里,将大地分割成两块,西侧山西为高原,与蒙古相连,东侧为黄淮大平原。太行山险峻难行,两侧往来的交通道路,都是沿着河流切割出来的山谷,自南向北有沁河,丹河,漳河,滹沱河,唐河,桑干河等,山脉中断开的地方称为陉,穿越太行山的八条道就叫做太行八陉,赵胥北所走的这条道是第七陉--浦阴陉。 顺着官道登山,横跨山谷中,一座巍峨的雄关屹立其中。"停",大军停在关门前。顾麒麟持着印信和兵部的调兵文书,上前交涉。赵胥北举目细瞧,好一座雄关,此处为北门,城墙皆是大块条石砌成,每块石头都有三尺宽,怕有数千斤之重吧,城墙沿着山脊上升,直到山顶时才改用小块石头。在墙上隐约有墩台,看不清楚。城墙尽头有角楼,在西北角城墙又分出两条石垣形成翼墙,一条正北,一直延伸到拒马河,一条则西向上山,一直到达山顶,与山顶上的两个敌楼相连。 顾麒麟交涉完毕,关门打开,一个小旗官模样的人引导大军入关。赵胥北走到门前观瞧,进入瓮城,门券上有“表里山河”匾额,北门大门面东,其上有两层题字,上层题“河山带砺”,上款为“万历丁亥夏”,下款为“聊城傅光宅书”,下层题 “紫荆关”。 赵胥北指着那三个字对顾麒麟说道:“这就是紫荆关,与居庸关,倒马关并称内三关,他们不在长城主线上,都是设置在山口之中,扼守孔道,为京师屏障,当年瓦剌入寇,土木堡之变后,我曾祖就是拒守在这里,抗敌达两个月之久。” 过了北门就是外城,外城墙内凹,有大约百多米的一段是内外城共用,这样外城就被分割城两块,内城同样是不规则,沿着山势而建,中间以墙相隔,分成两个小城,东城有守关衙门和镇守太监的府邸,西城是军营,仓库,马厩,为屯兵之所。 在一旁守关将士的监视下,资县练勇通过内城,朝廷派内宫太监李辅国守关,原紫荆关守将不愿多生是非,拒绝了顾麒麟递过去的银票,练勇在关内休息整顿的愿望破灭。李辅国严令入援的各镇兵马,不得在关内停留,火速赶往京师。 紫荆关关城隐蔽在山坳中,出了内城门,赵胥北回头看,门券上刻着“紫塞金城”四字,顺着山路到顶有一道城门,夹在两山之间,向导介绍叫做南天门,过了南天门开始下山,全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称作十八盘,若是想攻打关城,在盘山路上兵力无法展开,只能是被动挨打。 沿着山路走,下面还有一道关墙,正中关门上有“紫荆关”匾额。出了这道门才算出关,沿官道走到易县还有八十余里,算算脚力和时辰,今夜全军又得在野外过夜了。 距大队人马十里外,有一小队人,资县团练哨探队经过几次扩充目前有三十多人,分为两队,一队走在大军前面探路,一队缀在最后,与后面的贺人龙部联络。 “隐蔽!”哨探队队长赵山川发现山下有情况,小声的喊道。四名哨探队员翻身下马,小心翼翼的慢慢爬到坡顶,藏在草丛里。两名队员收拢马匹,剩下四名队员,每面两人警戒。 “是鞑子。”姜杨低声说道。坡下有一个村子燃着熊熊烈火,浓烈的黑烟滚滚,三个鞑子抢掠完,一把火把村子烧了,驱赶着三十几个百姓前行,这些百姓吓得浑身发抖,女人小孩一个劲哭泣,那些青壮男丁也不敢抬头看。“啪!”一个鞑子抽了一鞭子,声音清脆,一个百姓脸上就是一道猩红印子,那人不敢反抗,捂着脸闪躲,女人们不敢再哭捂着孩子的嘴,生怕惹得这些大爷们不高兴。 “头儿,一个马甲,两个步甲。”说话的队员叫李珂,甘肃人,圆脸中额嘴大,笑得时候,嘴角可以咧到耳根子。陇东一带人都是世代为兵,他原本就是明军哨骑,随赵辉一块加入资县团练。李珂接着说道:“那个甲叶镶在外面的是马甲,鞑子男子三岁就开始练习骑射,每三年考核一次,合格者称为丁,到十五岁左右上阵,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初为步甲,经过几年搏战才能成为马甲。” 几人缓缓退回,召集队员商议。“一共三个鞑子,干吗?”姜杨问道。 赵山川说道:“我们十三个人,四个打一个,打。” 李珂说道:“鞑子悍勇,非常凶残,号称野战无敌,还是小心为妙。” “鞑子又不是三头六臂,四个打一个,还怕了不成。”冯保不以为然的说道,“一个鞑子头就是五十两银子呢,够咱弟兄吃喝一年的了。” 官府开出的官方奖赏为斩获鞑虏首级一名者赏银五十两,升两级。外出哨探是个极度危险的活,奖励同样也是丰厚。除了马匹,武器盔甲上缴外,其余一切缴获归各人所有。 “干了,有啥好怕的,大不了一死,大人定会照顾我等家小。”赵山川下令。 众队员整理兵器,原明军出身的练勇大多使用小稍弓,将弓弦上好,拉了拉,检察箭袋是否牢固,资县团练马匹缺乏,哨探没有副马,队员将多余的物资卸下,只留下马枪,飞斧等物。李珂翻身上马,抽出一根箭轻搭在弦上,用脚控马。 罗泉乡练出身的哨骑大多使用火铳,他们同样使用纸筒弹药,在火门里倒满引药,点燃火绳。赵山川大喊一声:“弟兄们,杀鞑子,领赏银。”十三匹骏马向坡下冲去。 104苦战 “希侓侓….”缓坡上有马蹄声传来。海格,镶黄旗人,十六岁从军,皇太极第一次征锦州时第一个登上城头,获得御赐金雕弓,胎体上刻着盘龙纹,染成了黄色。海格迅速戴上头盔,盔上有黑色的帽缨,听声音是战马,其他两个步甲也反应迅速,戴上头盔,取弓在手。海格批了两层甲,外面一层镶铁棉甲,将棉花打湿反复拍打成棉片,多层棉片叠在一起,中间镶铁叶,粗布缝制,外面用铜钉固定。棉甲轻便又可以有效防御铳箭矢,是明清双方的普遍装备。海格的棉甲外面又缀了一层铁叶,前后胸两个护心镜,镜面擦的敞亮,它里面还穿了一层没有镶铁的棉甲,马甲兵一般都是这样批两层甲,他把弓拉满,对着来袭之敌。 赵山川双手持铳,只用脚控马,马上开铳与马上射箭一样不容易,战马颠簸很难瞄准,须在马四蹄腾空的平稳瞬间开铳,资县练勇的骑术还达不到这种高度。赵山川奔到六十步,勒住马头,扣下扳机,火绳点燃引药,砰得一声巨响,铅弹破开空气,眨眼间撞在一个鞑子步甲身上,弹丸破开棉片打在里面的铁叶上,减少七成以上的动能,又划开几层棉片,撞在里面一层棉甲上,动能尽失,再也无力破开。那步甲兵持着弓,忍受撞击产生的剧痛,巍然不动,明军的火铳见多了,除非抵近射击,否则根本破不开大清的精良甲冑。 赵山川大吃一惊,对战土匪流寇无往不利,鞑子果然不好对付,其余铳手射空,来不及再次装填,他们抽出马枪,提起马速继续冲去。姜杨行走江湖,拜师练过功夫,也会射箭,用的是传统明弓小梢弓,这种弓属于轻弓,一般人都可以拉开,回弹快,射速惊人,由于射的是轻箭,射程也很远,在七八十步就有杀伤力,对付没有甲或是只批一层皮甲的流寇还行,碰上批两层重甲的清兵鞑子就不够看了。哨探队员有两人命中目标,都没能破开敌人的镶铁棉甲,海格身上插着两根摇晃的箭,他嘴角冷笑一下,从破口入关以来,明军都是躲在城墙后不敢出来,清军猖狂得三五个人就敢四处剽掠,今天竟然碰上了不知死活的东西,正好给爷爷送军功来了。 进入五十步,三个鞑子同时松开弓弦,清军战弓与明弓不同,类似后世的反曲弓,弓胎用桦木制成,又长又大,末端反向弯曲增加弹力,两端贴牛角,背贴牛筋,弓弦下有垫块,这种弓拉力大,自身重,射重箭,箭矢射出后稳重,破甲能力强,缺点是射程短,弓体加大后,回弹慢,导致射速跟着降低。 海格这把弓长达四尺,射出的重箭带着呼啸声,从小打猎,在他眼里明军就是稍聪明点的猎物而已。这枝箭直奔一队兵咽喉,来不及躲闪,巨大的冲击力切断了他的气管和食管,鲜血喷射而出。海格见来袭之敌只批了一层皮甲,故取出大铲批箭,这种箭的箭头窄薄宽大,类似铲子,其破坏面积大,适合放血,女真人打猎时常用这种箭。中箭的哨骑气管被全部割断,肺部里的气体带着血沫子呼呼往外冒,他跌落马下,痛苦的打滚,不久就因窒息而死。 阿林保九岁就随父进山打猎,箭术精准,专射人眼睛,他用的是梅针箭,箭头尖锐细长。狩猎时最难对付的不是虎狼,而是野猪,因为野猪皮厚实,明军的火铳都很难伤到。满洲弓射梅针箭可以轻易穿透野猪皮,其恐怖的破甲能力,甚至连将校穿的明光铠甲都能射透。阿林保待其进入五十步才开弓,射的又准又狠,箭头穿过眼球,从后脑透出,直接将脑干打烂,人的脑干与脊柱相连控制呼吸和心跳,巨大的惯性将其直接带下马,瞪了几下腿就死掉了。 另一个步甲也射中了一人,赵山川大吃一惊,哨探队一下子就死了三个,鞑子战力和流寇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难怪几百清兵就敢追着几万明军屁股后打,开弓没有回头箭。 "冲上去'赵山川大喝道。海格反手又抽出一支重箭射出。姜杨过去靠偷盗吃饭,眼尖耳快,他看那个鞑子掏箭时就做好闪躲准备,不等箭射出就预判方向,向右闪身,锋利箭头擦着皮甲飞过,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姜杨大口喘气,心蹦蹦的跳,似乎要蹦出来。"啊"旁边一哨骑大叫一声摔下马,他心口中箭,在地上滚了几滚。又有一人阵亡,赵山川玩命地拍打马屁股快速冲上去。 李珂,姜杨,仇培勇,侯柏四人对上一个鞑子,四马错开只是瞬间,马上搏战比得是眼疾手快,两马相遇只有一招,不是你砍死我,就是我刺死你。那个鞑子步甲兵使用一杆虎枪,光枪尖就长达一尺,尾部有鹿角,防止刺入太深。"去死"双方几乎是发出呐喊。李珂刺向他小腹,那鞑子控马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虎枪也刺出,这杆枪又粗又大,精铁打制,枪头闪着黑亮亮的寒光,侧面还有锯齿。“噗哧”虎枪破开皮甲,刺入仇培勇柔软的小腹,那鞑子顺势一拉,锯齿将肠子割断,仇培勇大口吐血。 海格用的是厚背大马刀,插在一根五尺长的木杆上,他使足了力气就是一刀劈下,可惜劈了个空,不知何时左手出现一个铁骨朵,他扭腰扔出,就朝一个哨骑的后背扔去,砸得那人脊柱骨都断了,歪斜的摔下马去。这阵交战其实时间很短,也就几分钟的事。双方错马分开,勒住马回身。资县练勇战死了六人,鞑子只是有一人受伤,镶铁棉甲防护力强,阿林保只是轻伤,还有战斗力。 海格是汉语音译,蛮子没文化,习惯用动物给自己起名,海格满语的意思就是野猪,战场的血腥味让他兴奋。赵山川没想到鞑子如此悍勇,己方一下子就伤亡半数,此时也根本跑不掉,鞑子有双马,两马换着骑,很快就能追上,他大声喊:“拼了!” 105苦战2 赵山川吼道:“侯子,装弹!”剩下六名哨骑挡在候柏身前吼叫着向前冲去,那三个鞑子同样勒转马头嚎叫着冲来,双方距离不到二十步。赵山川知道那个鞑子武勇,他们这次冲锋选择刺马。海格投出一杆标枪,锐利势沉的枪头将一个哨骑扎了个透心凉。与此同时赵山川的马枪戳在鞑子马肚子上,战马吃痛不住,高高扬起前蹄将海格甩下马来,海格抱头顺势翻滚减少冲击力,马上爬起来闪到一旁。 另一个鞑子借着马势扔出个回旋飞刀,刀旋转着飞出,稍稍偏离了点目标,擦着一个哨骑头顶飞过,削掉了头顶的发髻,头发散开,那兵吓得浑身冰冷。双方错马而过,鞑子直接冲向原地装弹的候子。哨骑同样使用纸筒定装弹药,候柏慌乱中装完,赶紧扣下扳机,鞑子距离不到十步,火光喷出,这么近的距离,双层棉甲再也无力挡住铳弹。那鞑子胸前爆出一团血雾气,灼热的弹丸破开一个大洞,后背比前胸要大,四周散落了蹦出的碎肉。 阿林保大怒,一起征战多年,情同手足,他直接控马将候柏撞飞,候子感到胸口憋得疼,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嗓子眼涌,忍不住张开嘴,一大口血就是喷出。“去死吧。”李珂兜了一圈从侧面冲来,两马撞在一起,在马倒地的瞬间,阿林保机警的足底发力,,把自己反弹离鞍,在地上滑行十数步,身上的棉甲刮破了,露出了里面内夹的铁叶。 “下马,结阵!”赵山川大吼。资县哨骑只剩下五人了,他们并排站在一起,拿着各自的武器,结阵而战才是他们最擅长的。海格心里纳闷,哪来的明军,伤亡超过六成,竟然还能坚持作战,往常遇到的明军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四就溃散了。 李珂在资县分了地,成了家,这时要是临阵脱逃,军法无情,家里新娶的媳妇就会被赶出去,外面到处兵荒马乱的,一个女人可怎么活呀,只能玩命了。其他练勇也是如此,要是犯了军纪,不但田地被收回,全家更是要被赶出资县,他们不敢逃跑,他们疯狂的大叫着,驱散心中的恐惧,端着马枪冲上去。 练勇拿的全是长枪,呐喊着全速冲上来,海格本想取弓,但还要取箭拉弓,时间来不急了,从地上捡起一把挑刀冲过去,阿林保挥舞着一把长柄大斧子从上斜向下劈来,让人震惊的是,这些明狗竟然不躲不闪,就那样直直的冲来刺出长枪,如此打法,让他一身武艺如何能够发挥,他已经想好后招,只要对上的那个明狗闪身,他就横着一挥,再撞过去,顺势把另一个明狗劈死。可是现在那兵,既不闪避,也不挡格,自己的确能将他劈死,可是定然也躲不过另外一人的长枪。 海格心中也是震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是头次遇见,以往只要打死明军中最悍勇的,其他人就会转身就跑,对面这些明人是怎么回事,死伤那么多还敢战,他永远理解不了,农耕民族对土地的眷恋,为了土地他们可以拼命,可以牺牲,资县练勇即使战死了,也可以保留家里分下的田地,可以得到抚恤,要是做了逃兵,土地被收回,家人就只能等着饿死了,为了家人,他们可以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姜杨直直的刺出长枪,心想:"当了几代人的盗匪,让人背后戳着脊梁骨骂,"自从加入乡练,分了田地,上门说亲的就不断,他娶了个老实佃户家的女儿,那家穷是穷了点,但是良家,老实过日子就行了,都是穷苦人家,没那么多讲究,火速办了婚礼,洞房那天就一枪打中,揣上了仔儿。 "一定要让孩子堂堂正正做人"他心中呐喊,面对劈下来的砍刀,毫不畏惧,只管刺出手中的长枪。海格的挑刀劈下,破开皮肉,那哨骑从脖子到左胸都划烂了,血口子外翻,能看见里面的白骨,与此同时,姜杨的长枪也刺中了海格的小腹,赵山川的长枪刺中海格的心口,棉甲防铳弹箭矢效果明显,但是防不了铁制锐兵器。以往明军只敢远远的开铳放箭,很少有敢近战的,即使近战也是一触即溃。所以清兵中只有拔牙喇兵和攻城死兵才穿厚重铁甲。 海格不可思议的看着忽忽冒血的胸口和小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些明军真的不怕死,真的不躲闪,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瘫软在地。 阿林保犹豫了,他们是强盗,入寨的目的是抢夺人口财帛,不是来拼命的,他怕了,退缩了,他大斧变向,向后纵身一跃,躲开刺来的长枪,转身就向马匹方向跑。李珂一枪刺空,翻手将长枪像标枪一样仍出去,阿林保未曾跑远,不到七步的距离,后背中枪,他啊的一声向前摔倒,其他哨骑赶紧跑过去,对着后背接连刺下去,阿林保挣扎着想爬起来,哨骑们疯狂的发泄着怒气,一连刺了二十几枪,阿林保早已被扎成了筛子,气绝身亡。 赵山川等人虚弱的摊在地上,姜杨嚎啕大哭,"兄弟们都死了,都死了。"哨探队十三人出哨,只剩下他们四个了。哭了片刻,赵山川下令打扫战场,未免夜长梦多再生枝节,将鞑子头颅砍下,马匹收拢,缴获的武器辎重放在马背上,鞑子身上的棉甲是好东西,全都扒下来。 赵山川走向被掠的百姓,那群被掠百姓聚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不断磕头,喃喃道:''军爷饶命,饶命" 赵山川怒道:"你们这些没卵子的软蛋,就没人敢上来拼命吗,鞑子也是人,也会死的。"说着踤了一口,吐沫里混着血沫子。 "头,走了"李珂大喊,四人一溜烟的策马走了,百姓见留在地上赤条条没有头的鞑子尸体,死透了,其中一人大喊一声,搬起大石向鞑子胸口砸去,又一个壮妇扑上去撕咬,把肉一块块咬下来,哭到:"死鞑子,还我儿子来。"其他百姓也扑上去对着尸体发泄着愤怒和怨气。 106易州 北京城 崇祯皇帝已经几日没合眼了,通宵批阅奏章,鞑子入寇,已经破了三十余座城池,无数百姓被掠,自打登基以来,烦心事就不断,刚刚平定了高迎祥,又来了鞑子,他常常自问自己是不是昏君,每日兢兢业业的处理朝政,一天都不敢休息,怎们天下却越来越乱了呢。 "万岁爷,用点参汤,歇息一会儿吧。"贾公公小心的说道,捧着献上一碗熬了九个多小时的人参补气汤。 清兵攻固安,克文安,陷永清,香河,涿州,顺义等城皆破.辽东又传来坏消息,多尔衮从中后所入寨,多铎绕过锦州南下。崇祯本想调关宁兵入援,如今只好严加戒备,只能再调卢象生入援,只是如此一来,中原的张献忠压力大减,剿匪又要遥遥无期了. 保定府 大帐之中,众人轮流拿着赵山川等人带回的鞑子人头摆弄,这鞑子与汉人长得不一样,满脸横肉,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皮肤粗糙。关外食物恶劣,他们普遍牙齿磨损严重,掰开嘴,臭气熏天,牙齿黑黄黑黄的,长得里里歪斜的,有的甚至连齿都磨平了,前门牙向外长,把嘴唇顶起老高,显得凶狠残暴。 "真丑!"顾麒麟骂了一句,看其头皮剃得光光的,渗着青色的寒光,只在脑后有一小撮头发扎成一个小辫子,像个猪尾巴似的。不像后世影视剧中演得那样,入关前满人就是这种又细又小的猪尾辫,要等到康熙朝时,天下安定富足,满人的辫子才变得粗大及腰。 " 你详细说说鞑子战法"赵胥北问道。 赵山川说道:"太惨了,弟兄们打得太惨了。鞑子甲厚,我们的火铳在六十多步,根本打不破他们的镶铁棉甲,鞑子也不慌乱,等我们冲近了,就射箭,那箭射的又准又狠,一下就要了三个兄弟的命。鞑子射的是重箭,伤口巨大,一旦中箭很快就失血而死。" 姜杨补充道道:"鞑子武艺也比我们强,他们个子矮身体壮,手上力气大,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单打独斗,大伙都不是对手,还是赵头机灵,想到结阵而战,否则弟兄们就都折了。" 李珂也说道:"鞑子都是百战老兵,他们在关外穷的很,全靠进关抢东西活命,不过他们也怕死,最后还是败在我们以命换命的打法上,只要将士们不怕死,看谁比谁狠,鞑子算个球。" 赵胥北静静听着,鞑子号称满万不可敌,本以为是吹出来的,现在看来,明军手中那些粗制滥造的火铳的确很难破开鞑子身上精良的甲冑,更别提明军装备的小梢弓了,那弓射速快,对付无甲的农民军还行,对上重甲的清兵就一筹莫展了。难怪鞑子号称野战无敌。 镶铁棉甲本来就是大明所创被鞑子学去的,大明不是没有能工巧匠,可是吏制腐败,上下其手,偷工减料,到士兵手里连个铁叶子都没有,就是剩下一块破布了,那些当官的哪里舍得给兵士披甲,只有那些家丁勉强有甲。明军火铳也很低劣,铁料不足,有些甚至用得是生铁,容易炸膛。反观清兵,每件武器盔甲上都要刻上制造者名字,追究到底,而且清兵的武器都是自制的,出征时,士兵要自备兵器马匹,后来皇太极鼓励自造,还专门拨下银子和铁料,上战场搏命的家伙,自己给自己打造都很用心。 "砰!砰"赵胥北命人将缴获的镶铁棉甲穿在人形木靶上,在不同距离试射,资县练勇自己打制的精良火铳,只有在五十步之内才能破甲,六十步能破开一层甲,八十步外无法打穿棉甲里的铁叶。火铳打制已经很精良了,看来回去以后要重点提高**威力,清弓的有效破甲射程也是五六十步,两方对射,那伤亡,赵胥北简直不敢想象。还有一定要给兵士披甲,目前只有前营两个队有甲,其余人只有简单的皮甲。 大军一路无事行至易州,进入保定府,顾麒麟在城门下大喊:“我等奉兵部令入援,快开城门,让我等进城休息” 城墙上缒下一个竹篮,里面有个人,城门仍是紧闭。那人看过印信勘合,又坐着竹篮回城。稍顷,墙上有人喊话说到:“我家大人说了,城内地方狭小,容不下大军,请到南关厢安营” “说什么屁话,我们千里迢迢来援,风餐露宿,怎么还不让人进城,你们的心让狗吃了”顾麒麟在城下哇哇大叫。 “算了,城外扎营”赵胥北说道。 一路上这样的事遇见多了,明军军纪不好,杀良冒功,抢掠财货更是家常便饭,入援的都是客军,到时拍拍屁股走人了,各城主官都不敢放人进城. 辽东 盛京 关雎宫中皇太极与海兰珠闲聊,说道:”今日汉官又上书言,太子乃国之根本,劝朕早日立太子,以固国本,真是头疼呀.” 海兰珠帮皇太极揉着头说道:”这些汉人就会没事找事,皇上还春秋鼎盛呢,再说了这是皇家自己的事,外人操什么心呀!” 皇太极说道:“汉人最看重的是礼法,按照他们的规矩,立太子要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咱们满人不管这些,是贤者立之。” 海兰珠说道:“那样论起来当立长子豪格了,他功勋卓著,多次随皇上征战。” 皇太极说道:“豪格是朕的长子,他武勇有余,可惜少了一点谋略,况且他的母妃出身低微,朕怕他以后斗不过寡人那个好弟弟多尔衮呀!” 海兰珠说道:“皇上重用汉臣,提倡汉学,让世人知道君臣礼法,大家都守规矩,朝廷自然就稳固了。” 皇太极反手摸着海兰珠的手说道:“还是你懂朕,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朕兴汉学,尊儒学就是要防范多尔衮他们宣扬的兄终弟及之说。” 他接着说道:“朕希望太子出自你们几个蒙古妃子之中,这样在寡人百年之后可以得到满蒙汉三族的支持,成为天下之主,做真正君临天下的帝王。” 海兰珠妩媚的一笑撒娇说道:“陛下,这事急不来的,男精母血,有时一击而中,有时久种不收,还得细细耕耘。只要不是绝地,总会结出果实。” 皇太极突然反身将她压在身下说道:“贵在坚持,那朕就来好好耕耘一番。” 107遇袭 易州 和煦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金光闪闪的,用过早饭,练勇们收拾停当,解开缆绳,收起军帐。专门有一队军士拔出木桩,将扎寨子用的粗木头放到板车上。另有一队军士将大军一夜的排泄物掩埋。一切井井有条,已经进入保定府,千里大平原,路也好走多了,估计脚程,预计比兵部的约期晚了两天。 按军律逾期到达主将当斩,可到了这时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军派出快骑提前达到,其后大部陆续达到即可,兵部的人收了银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孙传庭早就派出轻骑先行出发,其余各部随后依次而行,资县团练之后是贺人龙部,走在最后的辎重营还远在山西呢。 “咚!咚!”马蹄击打大地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有若闷雷。 “不好,敌袭!”“敌袭!”各哨总队官反应过来大呼,各练勇停止收拾行装,赶紧各拿兵器,紧急归队。骑兵全速奔行可以达到六十多迈,听这动静不像是明军,很快前方出现团团烟尘,铺天盖地的黄色尘土飞扬,里面隐隐约约的有很多人影。 “快,结阵!”赵胥北焦急的下令道,真是大意了。骑兵转瞬即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骑兵都是明盔明甲,盔甲染成黄色,反射着阳光,刺人眼睛,马上之人一看就是精锐,各个凶神恶煞的,满脸横肉,看着就吓人。在战马腾空瞬间,他们纷纷开弓射箭。马上骑射不是人人能做到的,鞑子最擅长的还是下马步射,能够在马上开弓的至少都是白甲兵。 “注意闪避!”郑远大声咆哮,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箭雨落下,划破天空的声音听着刺耳,练勇纷纷举盾尽量遮蔽身体。“呜!呜!”箭矢落下,各人盾牌上插的如同刺猬一般,有十三人未来得急举盾被射中。清军使用的是战箭,箭头短小,利于远射,加大了射程,破甲能力自然就弱了。绝大部分箭无法穿透盾牌。紧接着又是一片箭雨,七人中箭。 清军奔得更近了,这时已经可以看出来袭之敌只有百十人,他们一人三马,声势浩大,领头之将人马皆有甲,身材壮硕,鼓鼓囊囊的,看来是穿了多层甲。清兵奔得更近了,不断飞来利箭,慌乱中避箭的火铳手根本无法装填,炮队也好不到哪去,有个装填手刚一露头取药包就被射穿了脖子,各炮兵只得蜷缩在盾牌后。 马速快,很快就进入五十步,清兵勒住马头,翻身下马,取下背后的十力硬弓,一力相当于十二斤,十力就是一百二十斤,放在后世就是百磅以上,箭馆里玩箭的没有几个非人类可以拉开。满人从三岁就开始拉小弓,到了十五岁一般都可以拉开六力弓,论兵员素质,中原农耕民族与塞外草原民族天生就有差距。 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更是变态,使一张十二力弓,他换上一杆破甲长锥箭,将弓弦拉到耳边,硬弓嘎吱嘎吱的响,他四下寻找目标,突然松开手,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势大力沉,清弓弓稍大,拉力大,适合射重箭,一个练勇的旁牌应声裂开,沉重的箭头透过木盾,又射穿皮甲,透过皮肉,深深扎入肺里。那兵疼得满地打滚,撕心裂肺的,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氧气供应不上,脸憋得通红,窒息而死。 鳌拜反手又取出一根破甲长锥箭,这箭是特制的,比普通的梅针箭破甲能力要强很多,由于箭太沉,一般的十力弓很难发射,只有像鳌拜这样的臂力超群的人才能使用。箭矢平直飞出,弓弦嗡嗡的颤抖。破甲长锥箭带着风势,透过盾牌扎在赵旭持盾的手上,他啊的大叫一身,疼得豆大的汗珠就流了下来。手臂受伤,旁牌不稳,脑袋露出了部分,就在刹那间,一杆利箭又是袭来,将赵旭的脑袋射穿,**子都带出来了,赵旭连挣扎都没有就失去知觉而死。 “把总!”旁边的护卫痛苦的大哭。鞑子的箭射得又准又狠,众队兵被射得躲在盾后,尤其是进入五十步后,鞑子的破甲箭甚至可以破开木盾,已经有二十余人伤亡。黄龙躲在几个护卫之后,看着乾公鸡张二同样死死到躲在人后不敢动弹,他俩眼神交流了一下达成默契。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同时后营全军大溃。 后营大部分是投降过来的闯兵组成,刚成立不久未经训练,农民军的**病犯了,打不过就跑,主将都跑了,小兵也跟着逃命。清兵跃上战马,追着溃军一阵急射,队兵背后中箭倒地,清兵哈哈大笑,呼啸着追着溃兵乱射,如同追着猎物一般玩耍。 “玩够了,办正事要紧。”鳌拜身旁的卫兵吹响牛角号,这百人白甲兵马不停蹄的往西方而去,他们在马上发出怪叫,嚣张至极。与资县团练的交战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他们一直奔到紫荆关下,关墙上守军各个胆战心惊,躲在城墙后,不远处有具尸体,一个胆大的守兵探头张望,被一根月牙批箭射中,流干了血而死,众人再也不敢探头。 鳌拜对萨哈廉说道:“贝勒爷,这紫荆关扼守在两座山谷之中,地势险要,不好打。” 萨哈廉说道:“大将军只是让我等探查,并不要攻打雄关险城,我们再往南走走,大军即将班师,得抓紧时间查看地形。”说罢众清兵呼啸着继续南下。 清兵遁走,守兵松了口气,守关太监李国辅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吩咐一旁的小太监道:“赶紧的,给圣上报捷,鞑子精骑数千犯我紫荆关,全赖圣上天威,将士英勇奋战,伤敌百人,鞑子畏惧遁走。” 一旁小太监奉承道:“鞑子入关以来,破城数十座,唯大人镇守的紫荆关不失,圣上定然龙颜大悦。”周围各官纷纷贺喜表功。 易州城下大营一片狼藉,资县团练突然遇袭,伤亡惨重,战后统计阵亡三十一人,伤二百多人,后营溃逃时伤亡最重,黄龙和张二都跑得不知踪影了,刚刚组建的后营伤亡七成以上。王娇仔细给伤员处理伤口,清洗铁锈碎屑,再用高度酒消毒,最后包上干净的白布。 赵胥北巡视完营地,召集各营总哨官议事,懊悔万分道:“都怪我大意了,对不起弟兄们。”说着鞠了一躬。 账内各把总,哨总惊住了,纷纷起身不敢受礼。郑远说道:“鞑子突然来袭,怎是少爷的过错。” 赵胥北摆摆手说道:”自打罗泉剿匪以来,事事顺利,屡战屡胜,心生骄狂之心,那日哨探队与鞑子搏战伤亡重,我想着背靠易州城不会出什么事,就忘了派人出哨,鞑子近至眼前还不知,仓促应战,是我的过错呀。”赵胥北说的是心里话,自打穿越以来,胜仗打得多了,有点瞧不起古人,自认可以横扫天下了,今日吃了个大亏 顾麒麟说道:“大人说得对,在座的各位,你们扪心问问,是不是都有点骄狂了,打赢了几场仗,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说得各把总哨总面红耳赤,成军以来,未尝一败,自上到下弥漫着傲娇之气,不可一视,骄兵必败,今日是实实在在被打了个耳光。 刘佳,单力宏,朱冬低头不语,军师教训的是,最近心浮了起来,看谁都瞧不起。刘赣抱拳说道:“军师说的是,我等牢记在心。” 赵胥北说道:“兵者,死生之大事,不可不慎之,我决定由顾麒麟,刘赣,郑远,赵辉任佐官,以后每遇战事均负提醒主将之责,查漏补缺。” 第108章会和 丰润县: 大明京师省顺天府蓟州丰润县位于京城东二百四十里,县城北面就是高大的燕山山脉,中南部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内有三条大河流过,土地肥沃,自古就有“丰泽润美”之美誉,故得名丰润. 清军克怀柔,大安,分屯密云,平谷,掠雄县而过,经玉田东行,各路清军陆续在永平府迁安集结,种种迹象表明清军有出关意图.总督各镇援军兵部尚书张凤翼传檄各路明军汇于丰润。 如今丰润县城外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各路援兵营帐,数万大军赶到,连营十余里。赵胥北一路过去,各将自家营垒扎得倒是扎实,辕门栅栏箭楼一应俱全,营外还挖了壕沟。可是众将扎营毫无序列,互相之间没有协调配合,你占一块地方,他占一块地方,各自为政,一旦敌军突袭,友军之间难以配合。 赵胥北摇摇头对顾麒麟说道:“看来这个兵部尚书是个外行,如此扎营,毫无规划,各镇互不统属,如遇战事,传令调动必然混乱。” 顾麒麟小声说道:“嘘,小点声,隔墙有耳,枉议上官可是大罪。” 资县练勇的营垒位于城西五里,这里是一片树林,好在现在是夏季,雨水多,要不然预防敌人火攻就够头疼了。大营右侧是山东兵,左侧是大同兵,与其所属的陕西军大部隔了两个营帐。 扎营具体事务自有刘赣负责,在亲兵带领下,赵胥北前往陕部大营面见洪承畴。陕西山西四川军务总督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先后任陕西布政使参政,剿杀反贼有功,升任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 进入帐中,中间端坐一儒生打扮之人,面阔大耳,五官端正,给人一种慈祥善良的感觉。赵胥北判断此人就是总督洪承畴,他躬身跪拜:“下官资县练总参见总督大人。” 洪承畴扶着胡须柔声说道:“快快起来,叫大人就见外了,你是白谷的学生,白谷又是我的学生,你就叫我九老吧.” 洪承畴温言抚慰,正如传言中的温文尔雅,赵胥北读明史知道此人饱经世故,城府极深,后来成了贰臣,典型的官僚,不像孙传庭那样直言快语,性格豪爽,这种书生性格也为其日后的磨难落下了祸根.赵胥北哪敢托大,仍是毕恭毕敬的答话,寒暄了一阵,才回营。 五日后,各路大军集结完毕。兵部尚书张凤翼大宴众将,就在县衙二堂内院摆了十几张八仙桌。自打到了丰润县,这还是众将首次聚齐。上首正中一张大八仙桌子,正座左手一人身穿飞鱼服,这种刺有飞鱼图案的官服与皇帝穿的龙服相近,只有亲信内监才能穿戴,赵胥北断定此人定是监视关宁太监高起潜,奉命总督此次来援各路兵马。 右手之人文官打扮,想必就是兵部尚书张凤翼,下手是洪承畴,其次是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梁廷栋,再下手是孙传庭,还有几名文官未见过面。另一桌都是武将分别是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山东总兵刘泽清,山西总兵王朴等人。 赵胥北只是九品练总,是在场众人里品级最低的,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满桌之人皆是一惊,左右互看,大明文贵武轻,文官不愿与武将为伍,这桌坐的都是将佐粗人,那些文官都是远远避之。赵胥北尴尬地自我介绍说道:“在下资县练总,见过各位兄台。” “好,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一员魁梧大汉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道:“难得你这个读书人不嫌弃我们这些粗人,来,坐这。末将曹变姣。” “将军大名,如雷贯耳。”赵胥北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勇将曹变姣,曹文诏战死后,曹变姣收拢溃卒,招募士兵,自称一军,追随洪承畴屡立战功。 “这位是游击将军李应科。”曹变姣介绍道。 “幸会。”李应科双手抱拳粗豪的见礼。曹变姣又分别介绍了祖进忠等将领,这些人大都是陕西籍的,彼此也熟悉。 丰盛的酒菜陆续上来,张凤翼举杯讲了几句开场白后,各桌就开始放开狂吃豪饮起来,那桌文官还斯文些,讲究个官容体统,这些武将就不顾那么多了,各个吃的满嘴流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推杯换盏,竟然还划起拳来,闹哄哄的,看得那些文官直皱眉头。 赵胥北面前摆着的都是大碗肉菜,鞑子肆虐,百姓都躲到乡下去了,县城里找不到高超的厨子,县令弄了一桌子各种炖菜招待这些朝中的高官显贵。常年征战,即使是高级将领也常常吃不好,大碗大碗的肉端上来,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炖鸡,炖鸭,还有一大锅马肉汤。曹变姣还好,吃得慢条斯理的,其余众人,行为粗野,嫌用筷子麻烦,直接用手抓着肉吃,手上嘴上胡子上全是油。赵胥北偶尔端起瓷碗敬酒,那些将领们各个牛饮,仰脖整碗全干了,赵胥北也一口气全干了。 “好!”曹变姣大声叫好,还是头次遇见如此豪爽的文人。 上桌的张凤翼远远看见,摇了摇头叹道:“有辱斯文。” 迁安 北直隶省永平府迁安县距离丰润县只有一百余里,这里同样是大军云集,戒备森严,入关的满清各路大军陆续在此汇合。迁安位于燕山南麓,滦河岸边,这一带本是山戎令支国,周惠王时被齐国所灭,从此华夏族人在此筑城,抵御北方蛮族.距此六十多里就是长城,为出关要道。阿济格大军极为庞大,虏获的人口物资全部集中于此,城内住不下,城外沿着滦河,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无数个据点。每日都有大量物资运入。 阿济格率十万大军克边城,长驱直入,过保定府直至安州,克十二城,凡五十六战皆捷,皇太极闻讯大喜,派大学士宣慰嘉奖。此次入关收获亦极为丰厚,抢掠人口十七万九千余,牲畜三十四万九千多头,粮米五十余万石,白银一百七十余万两,珠宝首饰无数。 帅帐之中,主将阿济格听着笔贴士汇报战果,乐得合不拢嘴,这些人口物资运回辽东,大清的国力就更强了。皇太极继位后一直执行残明政策,大量掠夺人口物资,带走能带走的一切东西,增强自己的实力同时,也一步步削弱明国的战争潜力,他清醒的认识到,大明死而不僵,国土太庞大了,大清还没有一口吞下的能力,只能一点点的蚕食,急不得。此次入关同样如此,不以争夺城池为目的,重在劫掠财货。 鳌拜等人奉命监视百里之外丰润的明国大军,一连数日毫无动静。阿济格哈哈笑道:“明国众将都被吓破了胆,哪还敢追来,明日就陆续出关,早日向大汗献俘。” 次日清国大军开始陆续从清风明月关东归。 109战守之策 丰润 一连数日,张凤翼都大宴众将,赵胥北与陕西各将官混的娴熟,鞑子近在咫尺,官军却整日吃喝,他心急如焚,几次具书拜帖都被退回.今日张凤翼终于击鼓升帐,主位左右还分别坐着高起潜和祖大寿,下手分别是洪承畴和卢象升,再其下是孙传庭,梁廷栋等总督巡抚级的文官。再其下才是各总兵级的武将,分别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山西总兵王忠,副总兵猛如虎,保定总兵董用文,还有祖大乐,李重镇,马如龙等总兵。各参将,游击没有座位,只能侍立其后,赵胥北沾了文贵武轻的光,有个座位,在文臣之末。 张凤翼开口先说了一大篇官话全是文言文,听得众将云山雾罩的,大意是身受皇恩,要奋力杀敌以报圣恩之类,他接着说道:“鞑子两黄旗,两红旗,镶蓝旗等部共十万余众,聚于迁安城,贼兵势大,兵者,国之大事,要持重,不可冒进,昔日萨尔浒之战,我朝分兵突进,招致损兵折将,今日各部兵马绝不可擅自出战,各营要高筑营垒,严防鞑子西进。” 赵胥北听其句句在讲固垒自守之策,决口不提主动出击之策,心中无比失望,堂堂朝廷兵部大员,竟然畏敌如虎,不敢战。 “没事都散了吧!”高起潜尖尖的嗓音喊道。 “且慢!”赵胥北大喊一声,站起来行礼说道:“下官以为,鞑子入关数月,转战千里,如今兵疲将懈,又归心似箭,正是我军与其决战之机。” “你是何人,竟敢信口雌黄。”张凤翼怒道,竟然有人敢驳斥自己的方略。 孙传庭赶紧解释道其乃资县练总,文肃公赵贞吉后人。 张凤翼脸色稍缓,说道:“念你年轻气盛,又是忠良之后,本部堂宽谅你一次,不可再唐突了。退下吧。” 赵胥北还要再说,孙传庭使劲向他使个眼色。 在偏帐之中,孙传庭训斥道:“你今日过于冲动了,当众顶撞上官,坏了官场的规矩,会被归为异类,你以后还怎么和同僚相处。” 赵胥北辩驳道:“军情紧急,学生心急如焚,鞑子肆虐,百姓被戮,我等官兵窝在这里,整日吃喝,毫无作为。” 孙传庭接着训斥道:“难道大明就你一个忠臣吗?靠你一个人就能扫平东奴北虏吗?我问你钱粮兵马哪里来,行军出战不需要友军配合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隐忍。好了,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是做事要讲究方法策略,给人留三分薄面,回去闭门思过吧。”赵胥北不好反驳,只好泱泱得退出。 洪承畴转头对孙传庭说道:“白谷呀,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当年的影子。” 孙传庭说道:“老师说得对,当年学生初涉官场,处处碰壁,我不想他像我当年一样蹉跎好些年,一身报复无法施展。” “我看不然,大明开国二百余年,官场陋习积重难返,需要一把利剑破开荆棘,我看他是个好苗子,还需你我好生敲打。”洪承畴说道. 迁安 阿济格大军东归,粮草物资众多,行动缓慢,他特派翁科罗巴图鲁劳萨断后,防备明军突袭,一连十日毫无动静,清军更是放心大胆的东归。阿济格命人砍伐柏木,刻上:“各官免送”的牌子,扔于道上,率主力扔下辎重先行回辽东去了。 丰润 大军缩在营中已经半月有余,张凤翼不发一兵一卒,整日与宣大总督梁廷栋谈诗论赋。他与其商定的对策就是,紧守城池,力保大军不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皇上对失地官员处置极为严厉,动辄发配充军,重者凌迟处死。种种迹象表明,清军已经开始东归,此时还是不要再生事端,万一惹急了鞑子,他们回身反咬一口,损兵折将,朝廷追究下来,定然罪责难逃。他严令各将官,不许一兵一卒出营,就连哨探夜不收都不敢派出。 赵胥北麾下众营官把总聚在一起听着姜杨的回报,数日前他与李珂等人,偷偷出营哨探,他盗匪出身,善于隐藏掩饰,混入迁安城内打探消息。 姜杨说道:“城内鞑子大部都已撤走,如今只有不到一个牛录的兵马,估计其中战兵也就百多人,听说是鞑子一个大官病了,才留下来没走。” 赵胥北一听立刻激动起来,问道:“你可看清楚了,消息可靠。” 姜杨回道:“错不了,小的买通了一个二鞑子,他本是被掠的汉人,我使了二两银子。这些日子二鞑子们一直在往辽东运物资,仓库里已经快运光了,估计也就这几日他们也要撤了。” 刘赣说道:“看来,鞑子真要走了,要不要告诉张大人。” 赵胥北摆了摆手手对众将说道:“我们要不要扑上去咬一口。” 刘佳拍手叫好说道:“整日呆在营里,手脚都生锈了,此次定要杀他个血流成河。”在易州城下被鞑子偷袭,众将心中都憋着一口怨气。 郑远担忧的说道:“鞑子惯于野战,朝廷百战营兵尚且不是对手,我怕不好打呀。” 赵正脾气暴躁,说道:“怕他个卵,你还没打就先怂了。”他本是川军出身,也经过战阵,对号称精锐的九边精锐心中不服气。 郑远反驳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我们本钱不多,这千把人都是少爷辛辛苦苦拉起来的,经不起折损,再说了我们只是团练乡勇,又不是朝廷营兵也不是卫所兵,犯不着在这北地拼命。” 赵胥北说道:“此言差矣,无论北人还是南人,无论川人还是北直隶人,都是炎黄子孙,鞑子入寇,屠戮同胞,岂能置若罔闻。”古人地域观念极重,按家族聚居,只知有家不知有国,历朝历代的末年,朝廷对乡下地方的控制力减弱,各地豪强四起,中央**一旦失势,国家就陷入了混乱的内战之中。郑远此想法也是各路援兵普遍的想法,各总兵对不出兵也是默认了。例如悍勇的秦军守卫陕西时勇猛死战,后来调到辽东就变得畏敌避战,出工不出力。 郑远不好意思的说道:“少爷说得是,我们是不是要禀报孙大人,一起出兵胜算更大一些。” 赵胥北沉思了一阵说道:“还是不必了。事以秘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依赵胥北所知,孙传庭在历史上以愚忠著称,没有朝廷和上官的谕令,他是不可能擅自出兵的,几年之后的潼关之战,孙传庭明知道出关必败,可还是按照朝廷命令率众出关,结果全军覆没。 刘赣说道:“全听少爷的,我千八百人的,十个打他一个,鞑子难道还是三头六臂不成。” 赵正也附和道:“就是,怕个鸟,人死了碗大个疤,下辈子投胎到太平盛世享福去。”单力宏,陆傻,万忠亮等皆支持出战。 赵胥北下定决心说道:“众将听令,今夜二更出发,不必拔营,全军只带干粮兵器,悄悄出兵,泄漏军机者军法从事。”其实赵胥北根本不用担心,按照此时明军军制,安营扎寨后,严禁外出,尤其是晚间,就算有动静也不可随意出营,更何况周边各营寨,互不统属,就算有人偷袭资县练勇大营,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救。 110追上 赵胥北率两营兵马昼夜兼程急行,日行九十余里,终于在长城脚下追上了清兵。清兵大部早已越过长城出关,阿济格统领的精锐巴牙剌兵和马甲早已回到了盛京领功。此次入关清军掠获大,金银珠宝无数,牛马猪羊更是众多,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抢,装了数千辆大车,还有十几万人口,扶老携幼的,走得异常缓慢,日行不过五里,阿济格等将归心似箭,加上入关以来明军皆不敢战,大清兵野战无敌,清兵主力竟然先行出关,留下大批辎兵在后面缓缓而行。 "贝勒爷,前面就要过关了。"牛录额真巴莫说道。 萨哈廉半躺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抬眼看去,眼前又是一座雄关,两侧的长城顺着山势起伏向两侧延伸到尽头。关城建在一座险峻的山上,此山远观酷似一只昂首展翅欲飞的凤凰,山腰处有两块碧绿色的巨石,似凤凰的双目,两侧山体青褐色和土黄色相间,形似多彩凤翅,十二座连环山峰则有若展开的尾屏,每个山峰上都建有城堡,固有"十二连营凤凰山"之称。 萨哈廉在南下定兴时不慎落水,起初只是流涕,并未在意,岂料病情突然加重,咳嗽不止,连续高热,身体虚弱,一直等到调理略有好转后才启程,他这一部人马落在大军最后。望着雄关萨哈廉说道:"这里就是清风明月关,昔日南朝鼎盛之时,兀良哈三卫就是从这里朝贡的,时易境迁,如今我等到大明内地来去自如。" 巴莫说道:"险关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大清铁骑一一踏平。" 正说话间,一支哨箭窜上天空,发出凌厉的尖啸声,"鸣箭有警,哪里有敌情。"不久,远方出现一个军阵,整齐划一,打着一杆红色大旗。 "竟然有明军敢出现在野地之中。"巴莫和萨哈廉都疑惑的互看一眼。 撤军途中,鞑子哨骑也懈怠了,直到敌军逼近七里才发现,来袭明军不多,估计不足千人,旗帜上有个赵字,兵服上写着个"练"字。听着哨骑回报,巴莫哈哈大笑,还以为哪里来的不要命的猛将,原来是地方团练,那也能叫军队,充其量只是一群农夫罢了。 巴莫是牛录额真,他这个牛录奉命押解掠来的人口物资,走在大军的最后面,一个牛录本有兵三百余人,劫掠来的东西实在太多,队伍过于庞大,他们分成两部分开走,相距二十余里。巴莫这半个牛录一百六十余人,有马甲七十四人,步甲八十二人,更有三个白甲兵,以清军的战力,如此庞大的兵力在野地里足以追着数千明狗屁股打。 巴莫对萨哈廉说道:"贝勒爷请歇息片刻,待我砍了敌将人头给您老作酒杯。"说罢吹响牛角号,向阵后集结。牛角号声音低沉,好像在脚底下环绕,让听到的人热血沸腾,辽东苦寒之地,物产有限,日常生活所需全靠抢掠所得,鞑子都是闻战而喜,各个发出嗷嗷怪叫,兴奋异常。 掠来的百姓队伍有点骚乱,在二鞑子的镇压下稍稍安静,在清兵阵后聚成一团,上山过关的路狭窄,二鞑子拿着鞭子让百姓继续依次行进,不许回头,不许停留。 赵胥北大军行进到两里外开始整队,古人眼力好,可以清楚的看到鞑子,他们甲冑精良,外镶铁叶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算那些没有铁叶的鞑子穿的也是内镶铁棉甲,各个穿了两三层,鼓鼓囊囊的,脸上带着野蛮的气息,正气势汹汹的盯着前方。 "奏乐",资县团练开始整队结阵,前后队衔接,结成圆阵,圆阵的好处是可以在人数有限情况下扩大防守面积,劣势是平均分配兵力,无法重点防守,容易被敌人集中一点突破。 踩着乐点,练勇很快集结完毕,得益于整日严酷的训练,第一课就是队列,各兵都挨过无数的军棍,练勇集体大喝一声"虎"。在最外面是三层铳兵,接着是三层枪兵,赵胥北的护卫杀手队被围在中间。赵正的炮队全部一字排在正面,出川以来损失了一些,赵胥北从孙传庭处软磨硬泡要来几门弗朗机,目前炮队拥有虎蹲炮十一门,四号五号弗朗机十五门。 "预备!"刘赣大声吼道,"鞑子有甲,放进五十步再射,不听号令乱开铳的,就地正法。陆傻的杀手队同时也是执法队,拎着刀,四处巡视。练勇们都很紧张,毕竟鞑子凶名在外,更是批了层野战无敌的外衣,虽然只有区区一百多人,却给人以很大的压力。同时又义愤填膺,那日在易县城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兄弟们伤亡惨重,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感情深厚,练勇们憋了一肚子复仇的怒火。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同时,巴莫也布阵完毕,他与护卫和三个马甲兵各带十几个马甲,二十多个步甲冲击正面,共一百二十多人。另外派分得拨什库穆阿率领余下兵马,兜个圈从侧面插入,两面夹击,彻底冲垮敌阵。巴莫在首次冲锋时就投入了全部兵马,意图一举击溃追兵,他懒得把时间耗在这里,打败这波明军,好早点出关回家。 巴莫是满语的汉语音译,巴是满语巴图鲁,意为勇士,莫是鄂伦春语莫日根,意为英雄,他父亲是女真人,母亲是老汗王北征野人女真时掠回来的鄂伦春部人。由于不是纯正满人,儿时在旗里常常受欺负,巴莫从小就立志,每次出战都是奋勇搏杀,前胸上有十六道刀疤,渐渐积累军功升至牛录额真。 "咦,前方明军似乎有点不一样。"巴莫有点迟疑,往常明军在骑兵冲击下,早就胡乱开铳了,待他们打完了,大清勇士冲上去任意宰割。 "开炮!"赵正大吼道。十一门虎蹲炮同时开火,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十一颗铁球带着怒火旋转着飞出,清兵见惯了明军的火器,他们并不惊慌,控马散得很开,这种小炮命中率低,更多是起到吓唬人的作用。果然,三门炮打飞了,有五门炮弹穿过军阵,一颗炮弹打中一匹战马,马头被砸扁了,马上骑士落地快速跑了十几步,灵巧的一跃跳上旁侧一骑,避免了被后面骑兵踩成肉泥,一颗炮弹在地上弹了几下,从侧面击中马腹,那个马甲兵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另一颗炮弹直接洞穿了一个步甲的胸口,血淋淋的一个大洞。马甲和步甲只是战力不同,步甲同样有马,可称为骑马步兵。 111追击战 前营甲总把总刘家防守正面,他这个总有一百八十余人,分为三个哨,二哨为火铳哨,分三个队,站成三排,顶在最前面,一哨为枪兵哨也分为三个队,列在其后。三哨为预备哨,前方有阵亡者,三哨士兵迅速补上。 刘佳大喊道:“稳住了,放进五十步再射。” “快,装填!”与此同时,赵正也焦急的喊道。清膛手用木制的刮铲清理掉炮膛中残留的**,装填手放入定装药包。明军火炮火铳等火器的铸造不标准,每门炮**用量不一样,此时的明军装填**都是用量具来计数,在战场上精神高度紧张,经常发生填了过多**导致炸膛的事故,少填**发射无力的现象。这也是清军瞧不上明军火器的原因。 采用定装弹药,虎蹲炮的发射速度明显变快。第二轮炮声响起,这次共击中三骑,清兵很快进入百步,十五门弗朗机同时开火,两门打中马匹,从马脖子穿过,好大一个洞,那马疼得向左跳起,又重重得摔在地上,四个蹄子胡乱踢着。马上骑士反应不及被压在其身下,马重六百余斤,加上巨大的冲击力,那骑士的腿直接被砸断了,疼得他额头冒出大汗,痛苦的哀嚎着。 有一颗佛郎机弹打在一个白甲兵身上,他穿了三层重甲,弹丸只穿透了两层,卡在最里面的锁子甲上,虽然没有穿透,但是冲击力让他感到剧痛。佛郎机装填简单,将子铳取出,再放入另一个装填好的子铳即可,故发射速度极快。短短三十步距离,已经发射了两轮。 赵胥北看到火炮和弗朗机取得的战果相对于冲阵清兵庞大的人数来说还是太少,此时的火炮打的都是实心弹,弹药杀伤能力有限。赵胥北打算研制***,可是引信,弹壳等诸多问题不能解决,最后只好放弃了。 很快清兵冲入五十步,刘赣令旗挥下,管迪吹响了类似喇叭的乐器,发出刺耳的天鹅声,这种声音音调高,可以穿透嘈杂的战场。作为开火号令,防守的各营各总火铳手同时开火。罗泉火铳的铳管同样是没有膛线的,射击精度差,赵胥北采用齐射的办法提高命中率。 巴莫一直很奇怪,在自己精锐铁骑的冲击下,往常明军应该早就胡乱开铳了,对面明军竟然如此沉着,看来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刘佳手心里面都是汗,紧张的喘着粗气,听见天鹅声响起,大喝道:“开火!”第一排的十七个火铳兵同时开火,旁边的乙总单力宏部也同时开火。巴莫就见明军阵中腾起烟雾,爆豆一般铳声响起。 清兵冲在最前面的都是穿了三层重甲的死兵,他们手持重盾,对于明军的火铳他们心中有数。无数次对阵中他们总结出,用盾牌,浸过油的藤牌,在五十步外就足以抵挡弹丸,箭矢。他们手上的重盾都是特制的,厚度大,为了抵御铳弹,在盾上还包了铁皮。要破开这种盾牌需要三十步距离,加上身上的甲胄至少可以保证二十步无恙。区区二十步有何用,眨眼间骑兵就可以撞上步阵,步兵抵挡骑兵那就是一场灾难。精良甲胄可以抵挡铳弹,明军火铳质量堪忧,炸膛哑火频发,所以在野外明军对上清军很少有能获胜的。 清兵普遍使用长梢弓,射程在七十步,如果要破甲需要冲到五十步内,巴莫发现前方明军大多只批了皮甲,但行军打仗需要配合,清兵还是习惯性的冲到五十步,那些步甲翻身下马拉弓,满洲八旗擅于骑射,这骑指的是骑马,射指的是步射,很多人误解为马上射箭。在马上骑射十分困难,只有精锐中的精锐才能做到,在大清只有精锐的巴牙喇和各旗各牛录的白甲马甲可以做到,大部分清兵都是下马步射。 单力宏眼力极好,远远看见弹丸打在重盾上,破开铁皮,激的木屑飞扬,盾上瞬间就是一个大洞,弹丸失去动能缺无法破开清兵身上的重甲。有八九颗弹丸打在下马正要开弓的步甲身上,他们只穿了两层镶铁棉甲,无法抵御高速冲来的铳弹,身前爆起一团团血花,向后摔倒。 “避箭!”单力宏大喊,长枪兵取出旁牌为铳兵遮挡,鞑子射来的箭又准又狠,一根月牙批箭正中一个铳兵咽喉,扁平宽大的箭头特别适合放血,那兵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中流出,鲜红鲜红的。很快失血过多,失去知觉。另有一根利箭从两个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划开皮甲,那兵胳膊上一条大口子,血肉外翻,疼得拿不住火铳,很快被医护队扶下去救治。这轮箭矢造成十六个铳手和枪兵伤亡。 打完铳的第一排兵退后装填,第二排铳手上前,缺额由丙总预备队员补上,清兵冲得更近了,这次火铳齐射,有二十三杆击中目标,三个马甲的盾牌被打裂开,他们冲得近,更多的铳手瞄准他们,四五杆火铳对付一个,包铁重盾再也无法承受,碎裂成几块。三颗铳弹击中一个马甲,虽然没有穿透他身穿的三层重甲,但是弹丸巨大的冲击力打在甲胄上,全部动能同样传导到身上,由血肉之躯承受,那兵感到心脏被震了一下,如同刀绞一般的痛,牵扯着胸口拉扯似的痛,嗓子痒痒的,一口淤血喷出,口里咸咸的,支持不住,从马上摔下来。 下马步射的清兵短时间射了三轮箭,弓箭的发射速度快过火铳,这些清兵从小练习,熟练的箭术抵消部分长稍弓对射速的影响,清兵弓箭的射速还是高于资县练勇的排铳。步甲采用直射,掩护冲锋,目前造成了资县练勇二十多人伤亡。 112追击战2 清兵冲到二十多步外,这个距离多厚的甲胄都不管用,包铁重盾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打透,如此近的距离,就是一个死亡地带,一个清兵马甲中了三颗铳弹,一颗打在头上,精铁打制的兜盔无法抵挡,半个脑袋被打没了,红的白的洒了一地。一颗打在胸口,弹丸和铁甲碎片一同扎进肉里,搅烂了肺部,另一颗打在小腿上,断口处只有一点点皮肉相连。赵正抓住机会又开了一炮,清兵冲上来的太快了,来不及换散弹,仍然打得实心弹。炮弹过处就是一个大血胡同。这轮齐射清兵伤亡最大,萨哈廉看得清楚至少有二十多个勇士倒下。 巴莫的武勇不是吹的,他左手举着重盾,右手握着标枪,奔到近前膀臂发力,甩出标枪,势大力沉,清兵的标枪头都是加粗加长的,巨大的力量将枪兵手上的盾牌破开,从盾后一兵的肩膀下一寸的地方穿过。其他清兵也纷纷投出标枪,飞斧,飞刀,链锤等。一个火铳兵被一把飞斧击中,斧子切在前胸上,入肉三分,锋利的刃切开了肋骨,铁定活不成了。一个枪兵中了链锤,脑袋被砸扁了一大块。 巴莫扔掉盾牌,反手抽出虎枪,双头紧握,二十步的距离,急速狂奔的战马转瞬即至。巴莫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浑身热血沸腾,他喜欢搏战,渴望战争,杀戮让他兴奋,他这杆虎枪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去死!”巴莫借着马速刺出虎枪,马力加上臂力,力量相当大,人马数百斤,如同坦克一般,虎枪破开皮甲,直接将一个铳兵的心口扎烂。巴莫一咬牙,横着将那兵甩开,又对上另一个。 分得拨什库穆阿率领四十多骑,围着军阵飘忽不定,让人分辨不清其攻击方向,他们在左翼兜了一圈,突然加速,向着后阵直接冲上去,进入七十步时又突然调头,引诱明军开铳,这是清兵惯用的战术,一旦明军打空火铳,他们又会立刻调转马头直接冲阵,这时明军还未重新装填完毕,清兵冲上去一顿砍杀,定能大获全胜。 不过令穆阿意外的是,明军并未开火,仍然严阵以待,“这是 哪个大将的家丁,遇上硬茬子了,没见过这旗号呀,不过那又如何。”穆阿等马甲奔至五十步,在战马腾空的瞬间,挽弓搭箭,箭借马势,速度极快,防守的铳兵和枪兵来不急遮蔽,眨眼间就有十人伤亡。防守这里的是右营甲总,营总万忠亮惊魂未定,清兵的箭太快太准了,他的两个护卫都中了箭,而且都是面门中箭,一人眼睛被射穿,从后脑透出,箭头滴着血,那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气绝身亡了。另一个护卫的致命伤在颧骨下方,斜着射入,当时没有死,躺在地上痛苦的嚎叫。箭雨来袭时,万忠亮下意识得缩了下脖子,一根利箭从头上方擦过,射掉了发髻,长长的头发散乱的批下来,万忠亮大怒,发肤受之于父母,岂可轻易毁伤。 这波清兵并不靠近,化了个弧线又奔远了,万忠亮还未下令开铳他们就跑了,他大骂:"死鞑子!" 穆阿勒停马头转身,看见巴莫那方已经冲到明军近前了,他下令道:"绕着军阵打。"鞑子这种战法源自其古老的围猎方法,几队人从不同方向驱赶野兽,使其聚拢在一块,然后一队人马,从正面出击,其他队伍绕着兽群射箭,使野兽慌乱受惊,自相践踏。 巴莫连续捅死两人,马速降了下来,其余马甲也与军阵相撞,想象中明军四散逃命的场景没有出现,他看见一排枪兵挺着明晃晃的破甲长枪冲了过来。 "有意思!"巴莫心中暗想,敌人的顽强更加激起其好斗的本性。他双腿一夹就是冲了过去。那些步甲见两军混战在一起,怕误伤自己人,停止射箭,纷纷上马,取出自己趁手的兵器,狂妄的冲了上来。 "刺!"一排长枪兵大吼一声,"杀",毫不畏惧的刺出手中长枪,前营都是经过剿匪的老兵,他们见过血,身上带着杀气。他们五人为一伍,互相配合,姜杨哨探有功,从哨探队调出,升为伍长,进入罗泉乡练以来只练过一招,那就是刺。阿克墩就见五杆长枪一齐刺来,气势凌厉,他左手抡起大盾,隔开两杆长枪,那枪兵被震得踉跄几步,空门大开。 阿克墩抢身上步,连劈两刀,将那两个枪兵的脖子都劈烂了,肩胛骨,颈椎骨多处被劈折了。阿克墩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劈开人骨,看着敌人鲜血喷射,溅得满身满脸都是,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用舌头舔了舔,满足的笑了笑。他享受快感时,忘记了对面冲来的枪兵还有三人,噗,噗,阿克墩柔软的腹部中了两枪,胸口中了一枪,他满脸不敢相信,他连续劈死两人,那些明军不是应该吓跑了吗。阿克墩痛苦得倒地,后面又有马甲兵跟着冲上来。 “好!我大清野战无敌。”远远观战的萨哈廉高兴的大叫,就见巴莫率马甲兵硬生生的将明军阵型撕开了一个口子,仗打到这个阶段,按照以往的经验,已经是胜利在望了,接下来的事就是扩大缺口,见敌军分割成两部,其余精骑围攻,用不了一刻钟,明军就会大溃乱,然后就是一场大屠杀。清兵在野外经常这样以少胜多,往往几百人就打得几千上万明军大败。穆阿也看见巴莫冲开了敌阵,他嗷嗷怪叫着,率领马甲右旋兜了个圈,向着资县练勇后阵冲击。 “上,顶上!”赵胥北大喊,陆傻大喊一声带着杀手队冲了上去,他们是资县练勇最后的预备队,非危急关头轻易不上阵,前阵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必须堵上,否则阵型大乱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了。 113殊死一战 陆傻的杀手队全身披甲,他们在练勇中待遇最好,顿顿有肉,各个吃的膀大腰圆,力气足,每人使用一把大砍刀,刀背加厚,重二十斤,每人只练一招,,就是从上往下重劈。杀手队迎面撞上巴莫,巴莫与另外三个白甲兵打头阵,位于锋矢部,清兵马匹目标大,受伤严重,他们大多下马步战。 “死鞑子”陆傻等队员抡起重刀,自右向左,斜向下猛劈,刀刀势大力沉。一个杀手队兵,一刀劈在一个清兵马甲肩上,那兵披着双层镶铁棉甲,防护的重点是前胸,肩部是防护最弱的部位,那刀深深的嵌了进去,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同时这杀手队兵也被一杆虎枪刺透,枪尖从背部透出,滴着血,清兵的虎枪刃根部有锯齿形的尖刺,直接将那练勇的内脏,肠子等划破,内脏大出血,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明狗的大阵破了,冲呀!” 穆阿部还余三十六人,都是可以马上搏战的精骑,他们毫无畏惧的冲向大阵。“稳住了!不许回头!”段士莲大叫,前阵破了,后阵军心不稳,他已经砍了两个回头观望的练勇新兵,一人回头,则另一人跟着,若是人人都回头观望,这阵型还怎么守,所以没有上官命令,任何多余动作都是违令,可以就地斩首。 “放!”穆阿奔入五十步时,段士莲果断下令开铳。二十几杆火铳同时发出怒吼,烟雾腾起,笼罩了军阵,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大约有三骑倒下。 “避箭!”火铳手开火的同时,清兵的历箭也到了,噗!噗!四个铳手遮蔽不严中箭。 “再射!”段士莲下令,又是一阵排铳,约有四骑倒下,穆阿心里愤怒至极,这些都是牛录里的精锐,白白死在铳弹之下。 “杀!”巴莫冲入大阵,左冲右突,扩大缺口,“没道理呀。往常明军被冲破缺口,早就一哄而散了,这部明军怎么如此坚韧”他搏战到此时,体力消耗巨大。 “擒贼先擒王,杀了明狗头。冲”他大叫一声冲向赵胥北所在大旗之地。冲阵的清兵已经伤亡超过了四成,一百二十多人冲阵,只余下六十三人,巴莫杀红了眼,这么大的伤亡,自打随老汗王起兵以来还从未有过,他心中憋了一口气,一定要杀了敌方主将,否则回到辽东都没脸见甲喇章京大人。 “保护大人!”右营丙总把总王志大喊,他原本是流民,无依无靠,无儿无女,是赵胥北组建乡练时收留了他,才没有饿死街头。清兵战力之强也出乎了赵胥北的预料,前阵被冲开了一个口子,越来越大,护卫杀手队投了上去也没能堵上。全赖资县练勇平时严格的训练和不讲任何情面的严苛军法,才保持军阵不溃。 资县练勇与清兵混战在一起,分成了十几个小战场,练勇们配合作战意识是深入骨髓的,他们不自觉的结成一个个小阵,将清兵围着打。那些冲入阵中的清兵,仗着一身武勇,大多各自为战,若论单打独斗他们一个顶三,可是遇上资县练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渐渐落了下风。 布顺达和三个马甲被一队练勇围住,他心里纳闷;“这部明军真是奇怪,他们至少已经伤亡过百人了,大阵都破了,竟然还坚持不退。”“死吧!”布顺达近战使用一柄大锤,锤头重十五斤,有个大尖头,头上染满了血。他闪身躲过一杆长枪,一锤砸在一个练勇头上,那练勇脑袋开花,如同西瓜一样碎开,白色的**子混着红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布顺达转身又对上一个枪兵,那枪兵直直的刺来一枪,他抡起大捶又是朝头砸去,这枪兵只管刺出长枪,竟然不躲不闪。这些明狗怎么都是这样的傻缺,冲到阵前,近身搏战,遇到的都是这种不要命的主儿。大锤砸死他,自己也定会同样被捅死,布顺达可不想同归于尽,他熟练的腰部用力一扭,侧身躲过一枪。 另外两杆长枪又是刺到,布顺达大锤左挥将一杆长枪格开,又猛得拉回,向右前方砸去,砸在一个枪兵的腿上,就听咔嚓一声,那兵腿骨折断,瘫倒在地,同时他双手扔枪后死死抱住大锤。布顺达用力往回拉,那兵就是死抱着不放。这时一杆长枪从侧面刺中布顺达的腰眼,疼得他大叫一声放开拽着大锤的手,又是两杆长枪刺入他的胸膛,他身体里的力气抽空了一般瘫软在地上。其他三个马甲兵也是一人至少对上了五六个练勇,杀死练兵的同时自己也被刺死。 萨哈廉在戈拾哈搀扶下站在马车上眺望,看得很清楚,大清兵毫无意外得冲破了敌阵,眼见大胜在望,可未曾想又陷入了重重包围,勇士们至少杀死了一倍数量的敌人,那些明狗是在以命换命,南人什么时候这么不怕死了,都如此,大清哪还有入关的机会。 巴莫是彻底的要疯了,冲入阵中的勇士们一个个倒下,被各个击破。巴莫身边聚着二十几人,陷入数百人的混战中,只有斩将夺旗才能挽回颓势,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一直杀到赵胥北所在小阵。“刺!”王志大吼道。丙总的兄弟将赵胥北护在中间。 “刺!”段士莲也同时大吼,穆阿见巴莫陷入团战,进不得退不出,若是牛录额真战死,他这个分得拨什库也逃不了军法处置,必须冲进去斩杀敌主将才能免于一死。面前一片枪林,白晃晃的,他挺着一杆长枪撞了上去,直接挑死了一人,战马又撞飞了两个枪兵,同时他胯下战马也被刺了三枪。穆阿翻身下马,顺势抽出近战用的狼牙棒,冲阵的清兵有五人被刺死。 与巴莫一样,冲入敌阵的穆阿又陷入更大围攻,他们冲阵时为避铳弹,分得很散,马匹撞开敌阵,同时又被多人围住,三五骑被围成一团,从天空俯瞰战场,资县练勇与清兵已经彻底搅在一起了,你围着我,我围着你,练勇人多,清兵人少,局部战场上练勇以多打少,渐渐占了上风,但是清兵武勇,每杀死一个清兵,都要付出两三条人命。 114转折 巴莫面对刺来的成片长枪,灵巧的往后一跳,双手握刀,从右向左上横挥,砍折了两杆长枪,他不等收刀,整个身子直接飞撞过去.巴莫穿了一身重甲,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那枪兵口吐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嗓子发咸又是喷出一口血. 有些清兵奔到近前甩出飞斧,铁骨朵等,四个枪兵受了重伤,同时有两个清兵马甲被长枪刺了个透心凉。第二排枪兵立刻上前,补上缺口,又是一排明晃晃的长枪刺出。“噗!”一个清兵马甲被三杆长枪刺中,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低头就见腹部的伤口处滋滋冒血。 一个白甲兵左手持盾挡开正面刺来的长枪,右手挑刀劈开一个枪兵的皮甲,锋利的刀锋划开那兵的皮肉,伴随着血肉被切开的声音,那兵发出非人的惨叫,大蓬的鲜血四溅。突然一个枪兵暴起,手中长枪从侧面破开这个白甲兵的护颈,他疼得身子胡乱转了几圈,脖子上插着长枪,最后无声的瘫倒。这方战斗到了白热化程度,搏斗激烈,清兵和资县练勇双方几乎是人人带伤。 “是时候了,发吧.”刘赣焦急的说道。赵胥北环视战场,大手一挥喊道:“发信号.”管迪得令点燃号箭的引信,箭上绑着小型**纸筒,在燃烧的**反推力作用下飞向高空,箭杆上还绑了个雄黄纸包,刺了个窟窿,随着号箭升空,拉了一个长长的黄色长线。 “兄弟们,杀敌呀!”埋伏在五里外的布日固德在马上大喊道,他所率领的骑兵队和赵山川的部分哨探队员,如今赵山川因功升为正队长,李珂升为副队长,原先哨探队队长调入前营。他们一直埋伏在五里外未参战,依照计划,得令后突然袭击。五里的距离对全速奔跑的战马只是一刻多钟的事,六十余骑绕过交战的双方,直接奔向清兵后阵,蹄声隆隆,气势汹汹。 “不”巴莫心中大喊,资县枪兵抵抗顽强,始终无法突破最后的防线,又突然杀出生力军,竟然还是骑兵,他的心一下子凉了,接着又是彻底的坠入冰窟,那些骑兵的目标指向贝勒爷所在,那边的护卫只有五个戈什哈,那些包衣奴才镇压普通百姓还行,对上骑兵那就是白给。巴莫简直不敢想象,萨哈廉贝勒是皇上二哥代善的嫡子,身份尊贵,又备受圣上重用,要是有个闪失,他死罪难逃。 战场中的清兵也是大吃一惊,忍受巨大伤亡坚持搏战到现在,全凭憋住的一口气,突然出现的骑兵,彻底打碎了他们获胜的希望,这口气一松,气势上顿时萎了。 "保护贝勒爷!"忠心护主的戈什哈将萨哈廉护在身后,资县骑兵队转瞬即至。蒙古弓属于轻弓,射速快,短短时间就发射了两拨箭雨。留在后阵的清兵都是二鞑子,这些人起初都是被掳来的汉人,朝鲜人,蒙古人等,当奴才的时间早,被抬了旗,称为包衣,在新奴才面前狗仗人势,耀武扬威。他们都没有甲冑,面对漫天飞来的箭矢毫无防御力,一个个被射成了刺猬,侥幸不死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不!"巴莫看得肝胆俱裂,战场中的清兵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转身撤退回援。赵胥北果断下令反击。双方将士本就混战在一起,要想脱身谈何容易。巴莫凭着武勇,拼命想突出去,慌乱中与部众分散,身边只剩下一个白甲兵和一个步甲三人,突出一个小包围圈,又陷入另一个,渐渐的,清兵被分割成两三人一组,围着他们的是一个伍或是一个队,资县练勇散而不乱,体现出严格训练的成果。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巴莫三人都负了伤,那个步甲兵右臂折了,左手持刀,他大吼一声怪叫着冲了上去,刘佳等五人同时刺出长枪,资县练勇经过长时间磨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五杆长枪分五个角度,枪枪直指要害,那步甲左手本就力弱,又同时面对五人,他只是格挡开一杆长枪,脖子,胸口,肋下,小腹都被刺中,口吐鲜血痛苦的闭上眼睛。另一边,那个白甲兵也被三杆长枪刺死。 巴莫持着兵器,怒目而视,尖端指着围着的练勇原地自转了一圈,嘴里吼叫着,场上只剩下他一人了,他知道不可能活着回家了,临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刘佳排众而出说道:"死鞑子,来,单挑!"巴莫略懂些汉语,见出来个女的,手中枪尖滴着血,这是对满洲勇士的羞辱,明狗竟然派个女子来挑战。 "死鞑子,不敢了吗"刘佳平端长枪,众练勇退后几步留出空间。巴莫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女的!让你!"刘佳朝巴莫身后使了个眼色,大叫一声,快步冲过去"杀!" 巴莫把武器向右举起,盯着刘佳枪尖,突然"噗!噗!"几声,他低头一看,腹部透出两个枪尖,带着血,他向后扭头观瞧,两个枪兵手腕旋转用力回抽,枪尖锋利的两边刃,再次把肠子切断。刘佳也冲到近前,枪尖斜向上刺,将他喉咙捅穿,骂道:"傻鞑子,谁跟你单打独斗。" 萨哈廉身边的戈什哈中箭而死,他左肩也中了一箭,本就虚弱的身体因失血更是无力,他倚靠在马车框上,步日固德等骑兵围着马车转圈,赵山川喊道,"臭鞑子,还不乖乖投降。" 萨哈廉环视四周,哈哈大笑道:"我乃堂堂大清国的贝勒,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岂可束手就擒,辱没了祖先的威名。"他突然右手拔出贴身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留下两人看守尸体,余下骑兵继续追击而去。 115转折2 "贝勒爷的将旗倒了。"巴莫大人的令旗倒了"穆阿等人心里彻底绝望了,他大叫道"大清国的勇士们,让我们战死在这里吧" "好,那就成全你们!"万忠亮率两队人又冲了上去,不到半刻钟,冲阵的最后一个清兵穆阿,身中十枪而死。战场之上再也没有站着的鞑子了,众练勇绷紧的神经放松,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赵胥北也同样感到快要虚脱了,清兵野战无敌真不是吹出来的,冲阵的这一百多人,其悍勇程度绝非明军可比,各个可以一个打五个,难怪尚书张大人死活不肯出战。稍事休息后,赵胥北下令清扫战场。 全军进入清风明月关内休整,追击的骑兵队也回来了,生擒十二个二鞑子,马匹上还挂着三十几个二鞑子的人头。被掳百姓也全部收拢进关内。各级风纪关官抓紧统计战果,救护队忙着包扎救护伤员,炊事兵支起大锅,将死了的马匹切开,大块马肉放在锅里煮,不一会就飘出了肉香。 "大胜呀!大人!"刘赣哆嗦的看着统计上来的战果说道"此战,我军共斩杀鞑子,一百六十八级,二鞑子三十六级,擒获二鞑子一十二人,其中牛录额真一名,拨什库三人,壮达十三人,白甲兵三名,马甲八十七名。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个贝勒,经俘虏指认,此人是奴酋的侄子,礼亲王代善的三儿子,努尔哈赤的孙子,大人物呀。"众将听的激动万分,鞑子是多么得难杀,往常要是能够斩杀个甲剌章京就是诺大的大功,如今一下就击毙了一个皇族子弟。 刘赣接着汇报:"此战缴获盔甲众多,鞑子都是披着两层重甲,辎重车上还发现了大量甲冑,共计有铁甲五百六十四副,长枪二百二十杆,标枪,盾牌,飞斧,铁锤等各类兵器四百余件,战马八十三匹,其中有二十四匹伤马救治后可以复原。共救回百姓两万四千八百六十二人,其中青壮男女占了七成,麦米等粮食一万两千余石,豆料马草三千余石,牛六百五十四头,羊九百八十余头。有金两千四白余两,银两万八千五百四十七两,布匹绸缎五百余匹,此外还有各类农具,铁锅,瓷瓶瓷罐,鞑子能抢走的都带着走。" 众将听得鸦雀无声,许久才爆发出一阵阵大笑。"发大财了。""太好了",各个高兴得得意忘形,果然还是抢来的容易,众人辛苦种田煮盐一年的收入也不如这一仗缴获的多。兴奋过后赵胥北冷静下来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众人一阵沉默,这仗打的太惨烈了,清兵的战力出乎意料,完全高过那些土匪流寇数个档次。刘赣低沉的说道:"我军阵亡三百五十六人,重伤七十九人,轻伤六百二十一人,其中二十六人伤势太重怕是挺不过来了。其中伍长阵亡六十七人,队长三十六人。" 赵胥北痛苦的闭上眼睛,出川以来,累计伤亡已经超过了四成,他挥了挥手示意众将退下。 苏州府 大明南直隶省苏州府北城,入阊门河而东,章家河北,至石塘桥出齐门一带皆称桃坞地,弘治年间唐寅唐伯虎在此建桃花坞别墅取名桃花庵,并做了一首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日复年,。。。。"如今的桃花坞早已没有了当年诗人的浪漫,江南虽然富庶,没有像陕西河南那样闹乱匪,但是百姓生活同样困顿艰苦。 沿着章家河两岸密布着几排民居,顺着河道蜿蜒分布,同样的低矮失修,墙体剥落露出土坯。一户人家的门口聚着七八人。为首一人体形消瘦,长得尖嘴猴腮的,身后三四名大汉护着,他手上拿着一两银子,时而抛向空中又接住,不耐烦的说道:"快着点,爷还要回去吃酒呢。" 另一方,一个女子拉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痛哭,那个小女孩长得甚是好看,低着头,小声抽泣,两行泪痕划过粉白细腻的脸庞,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她原本姓邢,名沅,字圆圆,出身于货郎之家,生母早逝,因家贫被送于姨夫家养育,从姨家改姓陈。 一个男子点头哈腰的接过银子,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转身对着那妇人说道:"莫要哭了,圆圆是要去享福的。" "走了,真啰嗦!"那瘦男子不耐烦得把小女孩拽过来。 "圆圆!"巷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快速奔过来,被护卫的大汉拦住,他拼命的把手向前探着,嘴里喊着"圆圆",那女孩哭得已经是梨花带雨,回头小声嘟囔道:"晓东哥"。 这个小男孩名叫***,王家和陈家只隔了一堵墙,自幼和陈圆圆一起玩耍。 "死孩子,快回来。"巷口有一对夫妇追过来,那些护卫见正事办完,不愿再与这个少年纠缠,两人一起用力把他扔进了章家河里,那对夫妇惊叫"我的儿呀。" 陈圆圆再也顾不得大喊道:"东哥哥。" 北直隶 清风明月关就是后世的冷口关,相传清康熙皇帝微服私访过冷口关,因雪大风急,只好倒骑毛驴,到了关口时,因路滑,驴失前蹄,被摔了下来,他随口说了句:"袭人的冷口,难过的关",从此清风明月关改称冷口关。 在关城内足足休息了三日,鞑子留下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整理造册花费了大量时间,带不走的牛羊都托人变卖了,一些大件的农具家具等也都拉走卖了换银子,战争时代不乏嗅觉灵敏的大商人,他们甘冒风险,大发战争横财。这个张姓商人是迁安城里的大户,消息灵通,在战后第二日就赶到了关城,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收购赵胥北带不走的物资。 赵胥北慷慨的设立粥厂,每日让被掳民众吃饱喝好,恢复体力,他还派出军纪官宣传资县的好,那里没有土匪,没有鞑子,人人有饭吃,家家有地种,说得难民人人心动,家里都被抢光了,就算回到乡里也是等死,不如跟着这些官爷走,他们对百姓这么好,说不定还能有个活路。 赵胥北拨了一百五十人做为护卫随行,挑选难民中身强力壮者组成挑夫队,携带大量粮米,他交待郑远绝不能饿死一人,也不要吝啬银两,将这些人全部带回资县就是大功一件,难民队伍庞大,回陕西由关中入川道路难走,路上又盗匪横行不安全。他们改走水路,先到山东沿运河南下,再转入长江,乘船西行,这条路平稳安全,就是太费银子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赵胥北派出报捷哨骑. 116报捷 那哨骑背上插着三杆令旗,一路狂奔,口呼“大捷”,急匆匆奔入陕军大营,立时引起轰动。“什么,斩首二百零四级。”孙传庭惊得跳了起来,就凭那一千练勇,还是野地正面与鞑子交战,大明的团练何时这么强了,就算关宁铁骑对上鞑子恐怕也难以取得如此大胜吧。 洪承畴接过捷报看过说道:“我观那孩子是个实诚任事之人,其中或许有些冒功之级,但有一半实数还是有可能的。捷报先不要发,派人勘验一番再说。” 中军游击李应科一行人直入清风明月关内,拒绝沐浴休息,稍用了点干粮就扑向库房。清军的首级已经用石灰硝好,库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地上还有深红色的血渍。李应科不厌其烦的一颗颗检查,仔细查看牙口,面容,发辫,确认一个就放在旁边,他不信任旁人,每一个都自己亲自查验。 不知不觉中,那些首级已经全部查验完毕,高高的堆成一个大尖堆,那些二鞑子的面容与满人不太一样,但他们发辫有力,显然很早剃发,从贼许久,按照大明军功核记,他们同样算在鞑子之列。整整二百零四个脑袋,竟然没有一颗杀良冒功,赵胥北说二百零四就真的是二百零四,没有一点水份。 李应科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良久呼了一口气,亲切的说道:“兄弟,你,你,你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呀。”大明自永乐后,变攻为守,很少像明初那样大规模出塞作战,获取敌人首级极为不容易,蒙古骑兵来去如风,呼啸而来,劫掠一番迅速撤走,满清同样如此,几乎人人有马,以步兵为主的明军很难追上,想斩获首级几乎是不现实的。 另外满清和蒙古人一样同样重视同伴的尸首,如果出征战死了,谁把战死者的尸首带回去,就可以获得该死者家产的一半,所以鞑子都是拼了命的抢回同伴尸体,没了脑袋的尸首是没有价值的,故即使是主动进攻,明军也是很难获得首级的,况且此时的明军只敢凭坚城大炮拒守,出城追击简直就是噩梦,即使杀伤了敌军,只要不是围歼就很难得到鞑子首级。 明武宗朱厚照喜好军事,亲冒风险率京营大军出塞与鞑靼交战,作战两日下来,“乘舆几陷”,伤敌数千,可斩首数只有十六级。战场之上,阵亡者可能被烧死,落水而死,炮击,马踏而死,要获得完好首级很难,万历年间,平壤一役,日军阵亡一万八千多人,被斩首数不到千人,可见战场斩首之难。在这种情况下,一场战斗能斩首上百,已能算是大捷。 据《古今治平略》记载大明军功:凡首功四等,曰北虏,曰辽东女直,曰西番苗蛮,曰内地反贼。大明江山得自蒙元,始终视蒙古人为大敌,后努尔哈赤崛起,辽东女真威胁越大,首级赏功也位居第二。宣德九年,定南方杀满贼例:凡斩贼首三颗以上及斩获首贼者,俱升一级;斩首二颗,俘获一二人,斩从贼首一颗以上及目兵兵款有功者,俱加赏不生。以后成为定例。 李应科本来瞧不起这个读书人,只是个秀才,连个举人都不是,凭着祖上的渊源才被巡抚和总督大人另眼相看。来时他以为赵胥北定是年轻气盛,求功心切,部下大量杀良冒功,谎报大捷,一定要好好查验,给他个教训,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实打实得的鞑子首级,如此军功,加上子午谷绝好的运气撞上高迎祥并生擒之,以后升官受赏是定然的,他又是文官,且只有十八岁,前途无可限量。李应科早已改口一口一个兄弟的称呼着。 赵胥北谦虚的说道:“李将军过誉了,此战全靠诸位将军同心协力,奋力一搏,将军大人更是武勇,身受数创,仍然死战不退,率领部下亲手斩下二十一颗东奴首级,如此忠勇令小弟心悦诚服。” 李应科听罢简直不敢相信:“赵兄弟,你是要分为二十一颗首级。”要知道鞑子首级多宝贵,可是实打实的军功。 赵胥北道:“这些明明是大人亲手砍下的。” 李应科激动得拍了赵胥北肩膀哈哈大笑道:“兄弟,你的为人真是没得说,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若是做不到叫我吃饭噎死。” 赵胥北顺杆爬说道:“小弟此战损失惨重,鞑子箭矢厉害,兵卒无甲护身中者皆死,火炮太少,鞑子骑兵很快就冲到了眼前,弟兄们都拿人命填呀。小弟别无所求,只求大哥回去和巡抚大人,总督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拨些防具火器。”说着还抹了两把眼泪。 李应科拍着胸脯保证说道:“兄弟你说得这是什么话,要是这都做不到还是人吗,这样,回去后先从我营里拨给你,虎蹲炮五门,铜弗朗机三十门,铁甲二十副,棉甲六十副,一窝蜂八十桶,长枪刀盾任你自取如何?”李应科已经是五品游击将军了,有了二十一颗首级,战后升为副将,已经是指日可待了,投桃报李,对赵胥北的要求极为慷慨大方,两人双手相握,向天哈哈大笑。 117震惊 李应科回到大营如实禀报,孙传庭惊得站了起来,说道:“竟然没有一个是杀良冒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洪承畴说道::“治军有方,又锐意进取,俊杰呀,可惜年轻气盛,阅历不足,在官场上难免要吃些苦头。看来,要给他娶个媳妇,有了家室后就会稳重一些了。” 孙传庭笑着说道:“老师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当初在西安初见时,我就派人快马手书与他的母亲,其家中长辈只有他祖母与老母,回信言全凭学生做主,此事还请老师在朝中物色一二,也给那个愣小子找个强援。” 洪承畴思索了一阵说道:“文弱兄有一小女尚在闺阁之中,其父杨鹤去世,后又遭其继母丁氏之丧,文弱兄居丧丁忧在家,其女的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眼看就要十七了,成了老姑娘,我那拙襟常与我说起。待其丧期过后,我就叫贱内前去提亲。”文弱就是前宣大总督杨嗣昌的字,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杭州府学教授,南京国子监博士,户部江西司员外郎等职,崇祯四年任山海关内监军兵备道,任内整饬防务,修筑山海关两翼城,政绩卓著,于七年被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任宣大山西三镇总督,不久前因父丧丁忧回家。 孙传庭说道:“杨文弱的人品一直是学生所敬仰,当年杨鹤下狱论罪,他三次上书请辞以代父罪,圣上念其忠孝,赦杨鹤死罪改戍江西袁州。杨家也是诗书传家,和赵家结姻也合适。算起来还是这小子高攀了.”历史上孙传庭和洪承畴与杨嗣昌政见不和,但是对于其人品一直佩服有加。 “消息属实?”张凤翼也得到消息,急切的问道。按照大明律法,镇守科道各官员,负有守土之责,倘有外寇入侵,丢城失地者皆斩,就是其辖下无论青壮男妇被杀掳十名口,牲畜三十头只以上者,皆要治罪。两年前,崇祯七年时,鞑子入寇,多少官员人头落地,总督,巡抚几乎换了一茬人。此次鞑子再入寇,不知多少城池陷落,多少百姓被杀掳,张凤翼简直不敢想象言官御史将会如何攻击自己。 梁廷栋肯定的回道:“千真万确,洪九已经派人查验过了。” 张凤翼生气的说道:“洪承畴依仗圣恩,越来越不把本兵放在眼里了,跋扈至极,传令大军立刻拔营,前往清风明月关。” 梁廷栋担忧的说道:“赵胥北那个毛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他能分出军功吗?” 张凤翼怒道:“小小秀才,还敢翻了天去,教教他什么是官场的规矩。” 各路援兵拔营速度极快,赵胥北斩获百多颗首级的事已经传开,大家都想前往沾一份军功。 “参见总督大人。”赵胥北出关五里相迎。 洪承畴微笑着让其免礼说道:“好,好一个英武少年,我大明又多了一员儒将。” 孙传庭也是抚须微笑,道:“回营!” 关城守御千户所正厅内,屏退左右,孙传庭一拍桌子喝道:“大胆,你可知罪,私自发兵,抗命不遵,按军律当斩,来人,托出去。” 赵胥北吓得跪了下来,刚刚还和风细雨,孙巡抚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洪承畴说道:“慢着。”喝退闯进来的卫兵,继续说道:“白谷呀,念其年少,又是初犯,况且斩获颇多,就功过相抵,饶过他这次吧。” 孙传庭恭敬的说道:“一切全凭老师裁决。” 赵胥北惊得后背冷汗直流,就听洪承畴继续说道,“你这次确实鲁莽了一些,那鞑子岂是好相与的,万一情报有误,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恐怕你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吧。” 赵胥北回想:“此次出兵确实准备不足,低估了清兵的战力,鞑子的箭矢厉害,势大力沉,普通皮甲根本挡不住,部下伤亡如此之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甲胄不足。各级队官也是首次正面与鞑子作战,临战指挥慌乱。” 他想了一阵对洪承畴和孙传庭拜了拜说道:“学生确实鲁莽了,杀敌心切,累及三军,这场仗确实胜的侥幸。” 孙传庭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不以各人喜怒而兴兵,要思虑周全细密,稍有不当就是无数条人命的教训。” 赵胥北心悦诚服,这几天冷静下来,面对如此巨大的伤亡,痛心不已,那是数百条鲜活的生命,都是拖家带口的,自穿越以来逢战必胜,就小觑了古人,犯了兵家大忌,夜深之时常常自责,被孙传庭训斥,他的心态也放低了些,虚心求教。 洪承畴唱红脸,温言抚慰了几句,话头一转说道:“花花轿子众人抬,在官场之中难免有求人之时,我们此次奉旨出援,应为一体,共进退,虽说你斩首二百零四级,可是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就你有斩获,其他将军一颗也没有,这样不好,易引人嫉妒,等于是把你自己放在火上烤。我与白谷商量,给你留下二十颗,足够保你升一级,加上剿闯贼的功劳,老夫保举你升两级。” 孙传庭接过话头说道:“那二百零四级,你送了李应科二十一颗,我陕镇不只他一个军将,你让其他人如何想,这样,游击以上每人记二十颗,中军部每名记五颗,剩下的八十一颗,就分送来援的各路总兵。” 赵胥北听得傻了眼,眨眼间自己斩获的二百多颗首级就被瓜分了,上官吞没下级的军功是大明官场的常事,只是放在自己身上总觉得不是滋味,总算还留了二十颗,他说道:“一切全凭老师做主,只是学生属下,奋勇搏战,伤亡惨重,我本指望这些首级的赏功银子,好好抚恤一番,可是….” 洪承畴笑着摆摆手说道:“就你那点小心思还不明说,放心,不会白要你的那些鞑子人头,得了好处的官将也得拿出点来,军需辎重,珠玉银两,你自己去谈。” 赵胥北陪了个笑脸说道:“那好,那好,学生告退了。” 洪承畴待赵胥北退出后说道:“你看此人如何?” 孙传廷说道:“智勇有加,又能屈能伸,懂得变通,若多加打磨,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洪承畴笑道:“你呀,就是少了点变通,为官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书生意气。”历史上孙传庭对崇祯赤胆忠心,虽受尽磨难仍然为国尽忠,而懂变通的洪承畴却做了汉奸。 两人共同润笔,一篇全军协同,奋勇杀敌的报捷文书就完成了,写的是险现环生,一波三折。 孙传庭问道:“老师,赞划之功也不分给张尚书吗?” 洪承畴哼了一声说道:“丧城失地,总得有人承担责任吧,总不能让圣上担着吧。”说罢封好文书,着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118各方反应 盛京 萨哈廉身亡的消息传到盛京,皇太极极为悲痛,辍朝三日,下令停止一切娱乐,举国为萨哈廉致哀,下旨严斥阿济格轻敌,并褫夺其封号。萨哈廉文武双全,是满洲人中难得的精通汉学之人,一直执掌礼部,赞襄典礼,仿照中原典章教化民众,使满清迅速从野蛮的军事部落向文明国家转变。 萨哈廉府内已经布置好灵堂,桌案上摆着香炉,牌位,和贡品。代善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哭得不成人样,皇太极率文武百官亲自来上香,代善长子岳托领着萨哈廉年幼的三子三女还礼。其余兄弟子侄也穿着孝衣按照辈分分立还礼。 皇太极上香完毕后对范文程说道:“萨哈廉乃朕兄之子,为国夙兴夜寐,呕心沥血,随朕南征北战,功勋卓著,今不幸早夭,朕追封其为和硕颖亲王,以彰其功,千古流芳。” 代善赶紧谢恩,这是他们这一支第三个封王的,此前代善已经封为和硕礼亲王,岳托为和硕成亲王。 皇太极望着七星板上只有萨哈廉生前的衣冠安慰代善说道:“朕曾派鳌拜率兵回援,只是明国大军云集在关内,未能抢回侄儿的尸身,不过你放心,朕已另派得力之人前往明国,一定让颖亲王入土为安。” 人死后先将尸体放在一个木板上,板上凿七个孔,刻一道槽线,使七孔相连,板上铺黄绫子绣花的棉褥子,俗叫铺金,褥子上锈海水江牙、八仙过海等图案,意思是超度死者的灵魂升天成仙。这本是汉人丧礼习俗,皇太极登基称帝后,尊孔习礼,满洲贵族婚丧嫁娶皆按从汉制。入关后,满洲贵族常常在七星板上铺陀罗经被,这种经被造价高昂,此时还用不起。 北京紫禁城 清兵入关,失城陷地,崇祯帝对兵部尚书张凤翼极为不满,不顾前宣大总督杨嗣昌尚且在服丧期间,特遣内官传旨召见奏对。上问:“鞑虏入寇,流寇四起,天下何时才能评定,卿以为朕该如何?” 杨嗣昌答道:“国事天下事,好比人的身体,京师是头脑,宣府大同、蓟,密云诸镇是肩臂,黄河以南、大江以北的中原之地是腹心,江南财富重地为腰,西南,岭南为双足。如今形势是鞑虏出现于肩臂之处,乘之甚急;流寇祸乱于腹心之内,中之甚深。外患虽危,然非覆国之危。可流寇之祸,流毒于腹心,脏腑溃痛,精血日就枯干,徒有肩臂又有何用。顾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 杨嗣昌在守制时关心时局熟悉典章故事,工于笔札,富有辩才,崇祯帝召见时思如泉涌,侃侃而谈,与呆滞木讷的兵部尚书张凤翼形成鲜明对比。上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杨嗣昌皆是对答如流,听得崇祯频频点头。 “圣上,大捷呀,大捷!”殿外突然热闹起来。贾公公捧着一本奏书急匆匆跑来,崇祯帝紧急召进。贾公公高兴的说到:“万岁爷,大喜事,洪承畴奏报,我大军血战三日,斩首二百余级,伤敌五千,鞑子不敢内犯,已经尽数逃出关外了。” 杨嗣昌也高兴的说道“全赖圣上英明,天佑我大明。” 崇祯吩咐道:“快,快拿给朕看。”他仔细批阅,每一个字每一句都看得仔细,越看越是欣喜,洪承畴,孙传庭果然不负朕望,前次捷报剿灭闯军,生擒了高迎祥,本来准备祭告祖先的,因鞑子入寇耽搁了,如今又斩杀奴酋的侄子萨哈廉贝勒,终于可以献捷太庙了。 河南府 黄鹿山中,闯军大营连绵成片,李自成这一支闯军与官军隔山对峙。自打高迎祥兵败后,陆续有散兵溃勇奔来,带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军师顾君恩的到来,证实闯王高迎祥确实是被俘了,已经押解进京。 “怎么办?”帐中各种议论纷纷。 李自成豁得一下站起来说道:“来人,点齐兵马,杀进京城救闯王。” “不可,将军。”顾君恩赶紧阻止说道:“此去京师千里之遥,一路关卡众多,官军围追堵截,我义军危矣。” 李自成颓然坐回去说道:“难道就眼看着舅舅蒙难吗。” 刘宗敏抱拳说道:“大哥,不如你做闯王吧。” 李自成抓起一个杯子扔过去,吼道:“胡说什么,你是想让我不忠不孝吗。” 李过说道:“叔,我看可以派人秘密进京,见机行事,看看能不能救出闯王。”李过原名李锦字补之,是李自成的亲侄子,作战勇敢,逐渐成长为闯军中的大将。 “也只能如此了。”李自成有气无力的说道。 北京城 出皇城一直往东走,有个大的十字路口,楼口的四面都各建有一座四柱三楼式木牌楼,横跨大街。穿过牌楼往南,有条胡同叫本司胡同,大明教坊司便坐落于此。隶属于礼部,主管乐舞和戏曲。犯人的妻女以及战争中所俘敌国女子,大多发往教坊司,教习其琴棋书画,他们精通音律,能弹琴瑟、琵琶,又能歌善舞,都是不一般的乐妓。 在本司胡同尽头,还有马姑娘胡同,宋姑娘胡同、粉子胡同等,散布着大小三百多家妓院。一二等妓院的名字以“院”、“馆”、“阁”为主,三、四等妓院多以“室”、“班”、“楼”、“店”、“下处”等命名。莳花馆开业于半年前,馆中姑娘各个貌美如花,馆主又从西域弄来几个异族姑娘,高鼻大眼的,风情万种。 清国蛮子城南院章京费墨. 塞看洒兰醉,汉名马丽,专职刺探明国情报,此次亲自入关是身负秘密使命.皇太极密令务必抢回萨哈廉的遗体。 “你说的就是那人?”马丽问道。 一个汉人打扮的人说道:“回章京大人,正是,此人名叫朱涛,虎贲左卫千户,小人打听清楚了,王爷的金身一直由其卫所负责看管。” 莳花馆步入一个美貌少年,高五尺余,一身儒装,都是绸子面的,腰间悬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翡翠玉佩,拿着一把湖扇,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家的贵公子。实际上此人非但富贵,还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勋贵之后,这少年就是当今驸马成国公朱纯臣之子朱涛。 成国公是世袭封号,其先祖就是靖难名将朱能,燕山中护卫副千户出身,随成祖朱棣征漠北,骁勇善战。他在靖难之役期间夺取北平九门,先后击败耿炳文、李景隆,在灵璧俘虏平安等南军名将,收降十万南军,累功至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加太子太傅。永乐四年,朱能担任征夷将军,征讨安南,病死于军中,追封东平王。 从此朱氏后人世袭成国公,死后皆追封东平王,朱能十二孙朱纯臣被光宗召为驸马,是当今圣上的亲姑父,论关系朱涛是崇祯帝的亲表弟,蒙祖荫一出生就是百户官身,成年后进千户指挥使。 “快叫美人出来伺候.”朱涛身旁一个小厮喊道。 “呦,爷,您来了,今晚本馆举办选花大会,您稍坐,马上开始 。”一个龟奴点头哈腰的跑过来 这时音乐响起,幕帘后,闪出一位盛装美人,怀抱一把琵琶,莞尔打了个福,说道:“小女子烟雨。”左手依次拨弄弦,琵琶发出一阵动听的声音,撩拨着客人的心弦。琵琶这种乐器入门极难,对指法要求高,需要从小苦练。一曲《浔阳夜月》弹得是柔婉安宁,让人闭目冥想,仿佛泛着轻舟,随波荡漾于春江之上,两岸青山叠翠,花枝弄影,水面波心荡月,桨橹添声,在这兵荒马乱之年,难得的有一份安静。突然烟雨手速加快,曲调一改,变得欢快起来,肩膀向后一转,手臂顺势从袖中抽出,白白地,台下的士绅无论老少都瞪大了眼睛,激动起来。 一曲弹罢,台下掌声雷动,一个士子模样打扮之人站起来摇着扇子说道:“烟花如雨,纷纷而落,小姐的琴声,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妙,实在是妙不可言。”说着还往烟雨露着的雪白的胳膊上望了望,咽了下口水。 “装什么大瓣蒜。”一个身上挂满玉佩之人大声嚷嚷道:“我出五百两。” 刚才点评那人也不甘示弱喊到:“我出六百两”,接着各种加价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八百两”“九百两”最后一个员外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赢得烟雨姑娘今晚的入幕资格。 马丽在楼上叹道:“南朝如何能不衰落,一夜嫖资就千两以上,足以养活我牛录精锐勇士一年了,汉人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殊不知皆是亡国之象,愿我大清早日入关。” 接着音乐又响起,一名身着华丽舞裙的婀娜女子,扭动腰肢,长长的袖带上下翻飞,这是以舞著称的轻璃姑娘,她模仿的是佛教传说中的舞神飞天。传说乾闼婆,周身散发香气,善歌,紧那罗栖身于花丛之中,体态俏丽,为天神而舞,后来二者和二为一,佛教传入中国时,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飞天,它不长翅膀,没有坐骑,不靠彩云,凭借飘曳的衣裙,飞舞的彩带而凌空翱翔。 轻璃姑娘粉面含春,眼神媚而不浮,舞姿妖而不淫,衣裙飘逸,鲜花飞舞,真如佛祖座下乐妓下凡一般,看得台下男人如痴如醉,一曲舞罢,掌声雷动,各种叫价声此起彼伏,最后一夜之资竟然达两千两之多。 朱涛面对台上一个又一个美女,始终不为所动,摇着扇子,品着茶,偶尔进一块荷花酥,他把扇子啪得一合,起身要走。 马丽一直暗中观察,喊了一句:“公子留步”,说着款款下楼说道:“这位公子,我这馆里环肥燕瘦,各色美人,就没有能够入您法眼的吗?” 朱涛身旁一个跟班不耐烦的说:“去,去,什么人都往这里瞎凑,我家公子什么人,这些庸脂俗粉,也不怕污了我家少爷的眼。” “少爷,少爷。”那个跟班发现朱涛盯着马丽看得入了神,目不转睛的。马丽也被看得发毛,连说:“公子,公子。” 朱涛晃了晃脑袋,说道:“这位妈妈,可否移步,咱们把酒言欢。”此言一出,周围人全都愣住了。 119进京 北京城: 明代初期军功核计掌握在武臣手里,由都督府负责,后来都督府一分为五,加上以文治武思想的确立,军功核计逐渐转移到兵部,调兵,核功,粮草供应等事权集中于兵部,责权过大,皇帝又不放心.从正统四年《宪纲事类》颁布,巡按御史开始参与核功,巡按御史选自督查院的监察御史,对应十三个布政司分为十三道。 明代战功核计十分繁琐,先由带兵将领报予所属上级,再兵备道行文兵部,由兵部派人核功,此间监察御史同样派人监督核功,各司核功无误后才能具文呈送皇上亲定,一场战功的核对往往要经过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 大明急需一场胜利提升军民士气,崇祯帝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告慰列祖列宗,在各方利益驱使下,朝廷各部以罕见的高效率快速核功完毕,只用了半月多一点的时间就呈送御览。崇祯龙心大悦,下令犒赏三军,有功将领进京受赏。 赵胥北随孙传庭进京,住在其在京的宅子里,不敢外出,一直等候召见,一连数日没有等到宣旨的内官,却等来了个媒婆。赵家祖母的回信到了,赵胥北才知道孙传庭给自己张罗了门婚事,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婚姻大事一切由父母做主,当事人却是无权过问的。 赵胥北心中赌气,说道:“学生年纪还小,尚不想过早娶妻。” 孙传庭笑着说道:“你哪里还小呀,我像你这么大时,儿子都生出来了,自古婚姻之事都是长辈操持,为师自然为你选了一门好亲事。杨大人品行端正,为师虽与其政见不合,但是不影响你与杨家联姻。” 赵胥北说道:“老师误会了,学生只是想,只是想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学生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 孙传庭听后大怒:“放肆,你好大胆的胆子,难道你想无媒苟合不成。”按照《大明律》规定两家缔结婚姻的每一个过程都必须有媒人参与,都是父母长辈决定,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不但婚姻无效,官员还得罢官,士子要革除功名。 赵胥北心中无比郁闷,穿越来才发现,在古代规矩礼法把人限制的死死的,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孙传庭呵斥道:”你性子野了,忘了圣人之言了,这几日闭门好好读读书。” 赵胥北闹了个没趣,只好乖乖回房等消息。 太庙 紫禁城外东侧就是太庙,与西侧的社稷坛遥相呼应,这是华夏传统设计观念,“左祖右社”。太庙建于永乐十八年,后世改为劳动人民文化宫,其有三道围墙,第一道围墙内种满参天古柏,东南角有个重檐歇山顶的亭子,几根柱子不落地,落在抹角的转梁上,中间有石槽,这里是祭祀时宰杀牲畜的地方。宰牲亭旁边是治牲房用来存放宰杀后的牲畜。明日就要举行祭祀大典,萨哈廉的尸身,提前运到太庙,存放在这里。 朱涛一行人化妆成兵丁模样于后半夜偷偷来到太庙,看守的一个兵丁悄悄开了个门缝探头客气的说道:“爷,您来了。” 朱涛旁的书童甩过一块碎银说道:“赏你的。”一行人闪身进入,走进治牲房,扔地上一个口袋,打开,拽出一具用石灰硝好的尸体,把萨哈廉的尸身装入来时那个口袋里偷运出去。 朱涛在莳花馆里厮混了数日,一日马丽哭哭啼啼的说道:“我家人全是被鞑子所害,听说有个鞑子头被咱们打死了,你能不能把他尸身弄出来。” 朱涛不解的问道:“一具死尸,要它做甚,煞了风景。”马丽抹了几把眼泪说道:“我要把它放在我家人坟前,将其挫骨扬灰,也算是报了大仇。”说着又不停抽泣起来。 朱涛搂过她说道:“这有何难,只要有银子,加上爷的面子,咱来个偷梁换柱。” 孙传庭府: 明代的媒婆也是正经职业,属于三姑六婆之一,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也。明代建国之时,朱元璋划分户籍,规定子子孙孙都得从事本行,故媒婆也是世代相传的,孙家是官宦大家,那媒人不敢怠慢,受托后立刻准备。 明代婚姻一直沿袭周代之礼,以行纳采之礼开始,由男家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纳采礼依身份富贵不同,可用羊、香草、鹿等,最重要不可少的是雁,《白虎通·嫁娶篇》解释曰:“用雁者,取其随时南北,不失其节,明不夺女子之时也。又取飞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礼,长幼有序,不逾越也。又婚礼贽不用死雉,故用雁也。” 待媒婆行礼归来,孙传庭有些不悦,唤来赵胥北说道:“为师本来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将来在朝中也有个臂助,可是未曾想那杨家小姐,竟然,竟然…” 赵胥北见孙传庭说话吞吞吐吐,起了好奇之心,问道:“竟然如何?” 孙传庭叹了口气说道:“哎,杨家诗书世家,倒也不欺瞒,他与你家明说,杨家有二女,分别唤名叫杨丽和杨华,取自东汉开国皇帝刘秀, 做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的典故,杨嗣昌对二女甚是宠爱,长女已许配深泽白家,**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一直尚未婚配,原因是…” 赵胥北急切的问道:“为何?” 孙传庭继续说道:“杨老太过于宠爱,竟然一时心软,没有让她裹脚,是个天足。”官宦富贵人家的女孩子从三四岁开始,把大脚趾外的其他四趾硬生生的掰断,向脚底弯曲,紧贴脚底,并在脚下趾间涂上明矾,用白布裹紧,数年后脚背隆起,长度也变短,称为三寸金莲,这个过程极为痛苦,疼痛难忍,二女幼时喊疼,杨老太不忍松开了裹脚布,因其是一双天足,婚事才一直拖到如今。 赵胥北听后不怒反喜,来自后世的人,当然对这种裹小脚的陋习深恶痛绝,说道:“学生愿意。” 孙传庭仿佛听错了一般,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 赵胥北心想既然轮不到自己做主,娶个天足之女总好过那些小脚女人,于是斩钉截铁的说道:“还请老师做主,学生愿意,本朝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也是天足,与太祖共患难,留下千古佳话。” 孙传庭指着赵胥北说道:“你呀,你呀,好,既然如此,明日我便遣人问名。” 问名就是问女方生母的姓氏,以便分辨嫡庶,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及时辰,以便男家卜问,决定成婚与否,吉凶如何。 120封赏 北京城 生擒高迎祥和清风明月关的胜利被渲染成了一场大捷,锦衣卫鸣锣开道,宣捷太监披红挂绿,大声宣读朝廷的诏书,大体意思就是传达,朝廷先是平息了内乱,又成功抵御了外族入侵,官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皇上有能力保万民平安. 高迎祥被关在一辆囚车里,披头散发的,跟着一起绕城示众,最后被拉到菜市口凌迟处死.明清两代处决犯人的地点一般在菜市口,古人有将死囚尸首暴露于街头的习俗,称为弃市,到后世广东方言里还有“扑街”的骂人话。各城镇皆有菜市,人来人往,在此处决犯人,正好可以起到震慑作用。 另一方面,古人信仰鬼神,杀人阴气太重,所以午时三刻阳气最重的时候执行,菜市口人多,阳气重正好可以驱散阴气。至于后世流传的“推出午门斩首”纯属讹传,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就是皇帝家的大门,试问有谁会在自己家门口杀人的,不怕染晦气吗? 高迎祥被绑在十字型木架子上,身上被类似渔网的东西裹得紧紧的,身上的肉被勒得凸起,四个刽子手执着小刀一起行刑,将高迎祥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围观的百姓高声叫好,纷纷丟置烂菜叶发泄。高迎祥已经变成了个血人,口里堵着布喊不出声,官兵重兵设防,潜入京城的农民军根本没有机会营救,行刑整整持续到下午,一共剐了一千五百六十刀。愚昧的百姓争相购买碎肉,据说和馒头一起吃可以治痨病。 此次清兵入关,内地州县失陷数十座,负有守土之责的知县,知府,守备等官员获罪者数十人,重者缉拿下狱处斩,轻者罢官为民。兵部尚书张凤翼与宣大总督梁廷栋,面对言官御史的弹劾,整日惶惶不安,自度其罪难赦,每日服大黄求死,连续过量服用,两人先后死于军中,由于其已身死,朝廷免于抄家。 张凤翼代州人与孙传庭是同乡,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曾任过蓟辽总督,复遵、永四城,叙功,进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留有诗歌集《句注山房集》20卷和文论集《枢政录》10卷,其诗“其芒可纫,其美可袭,其音节可比金石”,若是在太平年月,张凤翼可以成为一代文豪,可惜赶上了乱世,落了个“才鄙而怯,识暗而狡,工于趋利,巧于避患”的骂名。 宣大总督梁廷栋,法司定罪,坐大辟,以既死不究云,崇祯帝召卢象升为为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备边,孙传庭加都御史衔,仍任陕西巡抚,洪承畴加太子少保,仍任陕西三边总督,节制河西巡抚、河东巡抚、陕西巡抚以及甘、凉、肃、西、宁夏、延绥、神道岭、兴安、固原的九总兵。陕西系各级将领由于赵胥北的斩获,皆有封赏。 赵胥北的封赏交于吏部议却出现了波折,按制凭其生擒高迎祥和斩获鞑子的首级军功当升两级,可是他却只是秀才出身,在大明官场还没有秀才任实官的先例。练总只是为防乱民临时增设的官职,以一个秀才充任还说得过去,要是升两级的话那就是七品,正式进入大明官场序列,一般正式官员出身最低都得是进士。 孙传庭和洪承畴联名具奏有功将士,送往到御揽,崇祯帝说了句,这年轻人忠勇可嘉,竟然砍了二十个鞑子头,后生可畏呀。这话传入吏部官员耳朵里,加上其与杨嗣昌议婚的消息传出,大明官场没有不透风的墙,传闻崇祯帝将启用杨嗣昌为兵部尚书。看在各方面子上,关于赵胥北的封赏最终确定,授正七品资县知县。 河南府 闯王高迎祥英勇就义的消息传到闯军大营,大帐之内李自成悲痛万分,哭着说道:“舅舅,你死的太惨了,我发誓一定要为你报仇雪恨。”整个闯军大营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从汉中逃出来的闯王旧将,大多数都来到河南府投奔了李自成,闻此噩耗,同样是悲痛万分,更多的是对前途的茫然,失去了带头大哥,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大家心里没有底。 李自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顾君恩进账劝道:“闯王已殁,大军群龙无首,将军当节哀顺变,早登大位。” 李自成谦虚的说道:“我何德何能,岂敢僭越,还是从众兄弟们中推举一人吧。” 顾君恩说道:“不然,自古就是父死子继,天经地义,闯王无子,将军就是先王最近的血脉,继承闯王大统,上应天意,下和将士之心。” 李自成并不是不想继位,只是担心难以服众,这时顾君恩一掀帐帘,刘宗敏进来大声说道:“大哥,我就服你一人,你要是不当闯王,我看谁敢当,俺弄死他。” 接着李过也进账说道:“叔,我看闯王之位就你合适,其他人我都不服。” 这时账外聚了许多将领,李自成走出军帐,抱拳说道:“李某不才,还请众位将军,另举贤能。” 账外站着的闯军十几员战将,账内说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们都是和闯王一起起事的好兄弟,一起冲锋打仗,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对争夺闯王的位子没有兴趣,由其亲外甥继位也未尝不可,大伙都没有异议。 郝摇旗说道:“闯王尸骨未寒,现在讨论谁继位是不是太早了。” 此话一出,刘宗敏首先暴怒:“说啥呢,你想造反吗?想当闯王, 你也配?”说着拔出了刀。 郝摇旗不服的说道:“俺只是想先给闯王报仇,绝无抢位之心。”他看到李过等众将皆是怒目而视,心知自己无论威望还是人脉都不如李自成,刚才确实心急了,慌忙改口表决心。 黄伟排在最后面,他机灵的大喊道:“李将军,俺们就服你,请当我们的掌盘子。” 众将也反应过来纷纷进言道:“请将军早登大位,号令群雄。” 李自成又推脱一番,最后在众兄弟再三劝说下,应承下来。 121祭祖 北京城 太祖初定天下,首开礼,乐二局, 广征耆儒,分曹究讨,恢复汉礼,圜丘祭天,方泽祀地,太庙祭祖宗,社稷坛祭五谷,这是国家规定的大祀,皇帝均须“亲祀”。祭祀礼仪十分繁琐,耗时耗力,皇帝亲祀是个苦差事,从世宗后期开始,皇帝开始“疏政”,由辅臣代祀,直到崇祯登基后,事事必躬亲,重新开始帝王亲祀。 国之大事,在于戎与祀,礼部早于正日前十日开始准备。工部对太庙全面修葺,瓦片全部换新的,窗棱也要重新漆刷,从紫禁城到太庙的各条街道也要修缮,临街的房屋要看起来焕然一新。皇帝出宫经过的道路要“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沿街的民房也要全部清空,闲杂人等不准靠近,防止有反贼刺客隐藏。 前五日,崇祯派太子朱慈烺到牺牲所检查祭祀时需要的牛羊等,所有祭祀用的礼器都要清洗擦拭干净。太庙也要打扫干净,院子里不能有尘土和杂草,殿内的柱子,条案等也要一尘不染。一切都在紧张的准备中。 前三日,崇祯出宫到斋宫,沐浴斋戒,这几日,不吃荤、不饮酒、只能进点粥食,还不能赏乐观舞、不能近妃嫔、不吊丧、不理刑事等,对于过惯荣华富贵生活的帝王来讲,如同囚禁一般,这也是明朝中后期皇上受不了这苦改为他人代祭的原因之一。崇祯帝一心想振兴大明,效仿太祖,太宗,事必躬亲。 前二日,内阁大学士写祭文,送于御前圣览,崇祯各取其精华部分,亲自撰写,并用黄纸亲自抄写三份。 前一日,礼部侍郎监督宰杀牲畜,准备祭品,太庙周边及道路两侧开始戒严,严禁出入。 当日,崇祯四更天就起床,相当于凌晨三点左右,先要沐浴一遍,然后开始熏香,约莫半个时辰后,由周皇后帮忙换上新做的祭服。为表示对祖先的尊重,祈求祖先保佑,祭祀当天不能吃东西,并且还要步行前往太庙,不能乘轿。 皇帝出行讲究排场,仪仗气势恢宏,彰显国力强盛,四海太平,时人称为“卤簿”。《汉官仪》解释:“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皆谓之簿,故曰卤簿。”卤簿分为大驾,小驾,法驾用于不同事务,祭祖乃国之大事,当应用大驾卤簿。 最前开路的是三百锦衣卫,其实锦衣卫的前身是仪鸾司,就是掌管皇帝仪仗的侍卫。锦衣卫之后是导驾,由八辆华丽的马车组成,其后是旗手方阵,每人执一面龙旗,共计十二面,旗手后面是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皮轩车. 导驾车队过后是引驾,首先是兵杖队,由分别手持横刀、弓箭,长枪,和骑兵相隔排列成的军阵组成,其后还有手持御仗、吾杖、立瓜、卧瓜、星、钺、殳、戟、豹尾枪、弓矢、仪刀等兵器的军士方阵,在兵甲阵后是乐阵,乐手持着各种乐器做演奏状,但是不能发出声音,以示对苍天和祖先的敬畏,这些乐器有大鼓、铙鼓、节鼓、小鼓、羽葆鼓, 箫、笳,长鸣和中鸣,还有大横吹, 筚篥, 金钲等. 庞大的鼓乐阵整齐的走过之后,紧随其后的是更为庞大的旗手阵, 呈下垂状的长方形旗帜称为旗,共有一百二十个,分别是取材于祥瑞禽鸟的图案,有仪凤、鸾、仙鹤、孔雀、黄鹄、白雉、赤鸟、化虫、振鹭、鸣鸢。取材于灵兽的图案的,有游麟、彩狮、白泽、甪端、赤熊、黄熊、辟邪、犀牛、天马、天鹿。取材于四神的图案四个,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取材于四渎的图案四个,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取材于五岳图案的五个, 泰山、华山、衡山、嵩山、恒山。取材于五星二十八宿的三十三个。取材于甘雨的四个, 甘泽、甘澍、甘膏、甘霈, 取材于八风的八个, 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闾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东北曰融风; 取材于五云和五雷图案的十个, 青、白、赤、黑、黄五种颜色,取材于日、月各一个。门旗八个,金鼓旗二个,翠华旗二个,五色销金小旗各四个。出警、入跸旗各一个。 有羽毛装饰的旗帜称为幢,有长寿、紫、霓、羽葆各四个,共计十六个. 用竹竿等挑起来直着挂的长条形旗称为幡, 教孝表节幡、明刑弼教幡、行庆施惠幡、裒功怀远幡、振武幡、敷文幡、纳言幡、进善幡,八个为一组,共两组十六个.其后还有纛,各镇各卫的大纛八十个,此外还有旌十六个,金节四个 旗仗队之后紧随的是礼部各官员,皇亲国戚和勋贵子弟,然后是参加祭礼的文武百官. 引驾仪仗的后面才是皇帝所在的车驾, 根据《周礼》记载辂是天子乘坐的大车,圆顶方舆,象征天圆地方。天子的车辂分为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五种, 明朝初年被提倡俭省的朱元璋废止,有明一代只保留了玉辂. 崇祯的玉辂极其豪华,仿造唐朝样式,只有一对车轮,车身以各种名贵的玉器装饰,有二十个御手驾驭。崇祯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坚持亲自步行,其周围保卫森严,两侧则由左、右卫大将军护驾,再侧还有禁军高级将领,然后是宦官统领的禁军精锐数百人,配备有弓、箭、刀等兵器,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情况。跟在禁兵后面的是由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等组成的仪仗。 皇帝车驾后面又是一只人数稍少的鼓乐队,乐队配置的乐器与玉辂前的鼓吹乐队差不多,紧随“后部鼓吹”之后的是皇帝专用的各种车驾,其中包括方辇、小辇、腰辇、金辂、象辂、革辂、五副辂、耕根车、安车、四望车、羊车、属车、黄钺车、豹尾车等。 再最后是由京城二十六卫挑选出来的将士组成的后警卫部队,共计两千余人,分作四行横排,分别持大戟、刀盾、弓箭及弩,尾随豹尾车,作为掩后。 整个仪仗到达太庙前,早已在太庙等候的礼部官员,按照事先规划,各站各的位置,崇祯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一项一项的行跪拜礼,整个祭礼也是极其繁琐耗时的,有燔柴,进俎,献玉帛,初献,亚献,三献等仪式,一直到正午才结束,祭礼结束后崇祯又召集群臣诏对,并赐宴。 回到宫中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脱去礼服,崇祯疲倦的躺在龙床上,这几日可是累坏了,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腿部肌肉一动就疼。周皇后帮崇祯轻轻的揉着,说道:“万岁一向力行节俭,何苦如此铺张,害的自己受累。” 此次祭祖共出动了一万两千多人,消耗物资庞大,例如名贵的大山降香、速香,小山降香近百斤,神帛九十段,大山牛三百只、猪五百二十只、北羊七百余只、兔六百多只,还有各类贡米,水果无数,耗银高达两万八千余两。 崇祯缓了缓说道:“朕自登基以来,殚精竭虑,唯恐愧对祖宗,太祖历经万难开创大明,朕与你说千万不要外传,朕常常做噩梦,朕怕呀,朕怕做了亡国之君,现在好了,匪首高迎祥就戮,乱民将平,大明又将迎来太平,待养精蓄锐几年,朕就出兵辽东,一举荡平北虏东奴,重振我大明雄风。朕就是要给满朝文武,给天下臣民打打气,四海归一,天下太平之日已经不远了。” 122祭孔 盛京 萨哈廉的尸身运回辽东,皇太极悲痛万分,下令厚葬,一连辍朝三日,大病了一场。调养好后,皇太极又开始勤奋的处理朝政,一连发出数道御旨,根据内院各汉官的建议,皇上钦定了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各级官员们的官服服饰颜色、图案、仪仗、门前拴马桩的数量。明确上朝用语:凡向皇上奏事,称为具奏;向亲王贝勒和贝子们奏事叫启奏;下级官员送达上级官员的公文叫呈送、呈报;皇上所言,不论是书面还是口头,一律称之为上谕。 盛京文庙建于天聪三年,皇太极接受范文程的建议以孔孟之道教化万民,文庙建有圣殿三楹、戟门三楹,棂星门等八栋二十二间,设银爵二十七樽。圣殿正中供奉孔子像。 从抚近门到孔庙,三里多长的街道沸沸扬扬,各种商贾小贩汇集,大清国将举行自努尔哈赤反明以来的首次祭孔大典。沿街还搭起了十几个大戏台,上演《单刀会》《荆钗记》《杀狗记》《千金记》等经典大戏。 祭孔当日,一百零八名正黄旗侍卫身穿明黄色铠甲护卫左右,满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看得最多的书就是《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一百零八个侍卫正好对应天罡星三十六员和地煞星七十二。范文程为汉臣之首,率满汉文官居后。满洲贵族武将以代善为首,紧随其后。队伍最后还有来自辽东各地的生员,士子五百余人。他们从文德坊出发,行二里多路到文庙。一路上张灯结彩,浩浩荡荡。 进入文庙,大成殿上供着孔子像,历朝历代对孔子都有封号,宋朝时封为至圣文宣王,元朝时封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此时盛京文庙孔子牌位的封号,采用嘉靖皇帝为孔子所定的名号——至圣先师。后来满清入关,在顺治二年改封大成至圣文宣先师,顺治十四年又改回至圣先师。 祭祀开始,皇太极亲自执帚扫尘,敬香,献祭品,奏圣乐,宣读祭文,整个祭祀过程持续了一个上午,十分隆重,为大清开国以来前所未有。 《庄子·渔父篇》载:“孔子游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自宋代以后普遍在孔庙庭殿正中修建杏坛,用于名儒讲学之处,以映衬典故。盛京文庙同样建有杏坛,坛下摆满了座位。 皇太极说道:“请文程先生登坛讲道。” 范文程怎敢在这时候抢皇太极的风头,慌忙推脱道:“圣上博古通今,熟读经史,微臣等恭听圣训。”皇太极不再推脱,登坛讲道。 皇太极先对大成殿方向遥拜,接着说道:“我大清以武立国,关帝庙香火鼎盛,人们都知道武圣关帝。可是很多人不知道中原还有个文圣孔子。朕要告诉你们,孔子非常了不起,历朝历代都被尊为圣人。为何,简单一句话就是马上可以得天下,但是不可以治天下。治理国家还得依靠儒生文官。” 说到此处,皇太极激动的加大了嗓音说道:“当年蒙古帝国何其庞大,蒙古勇士东征西战,天下无敌,可是他们不懂得文治的重要,不用汉臣,自己也不习孔孟,他们有个宰相叫伯颜的,竟然不许汉人习蒙语,蒙古人自己也不会汉语,结果朝廷的旨意律法无法执行,为什么,看不懂文字互相听不懂话呗,结果呢,不足百年就天下大乱,帝国也分崩离析,我大清要传万万年,就要习汉文学孔孟。” 皇太极接着说道:“朕知道,现在汉官的奏章洋洋洒洒,引经据典,你们很多人看不懂,这不行,我大清要得天下,不但要武胜,文治也要胜明。中原皇帝都有日讲,叫经筵,我朝也要日讲,以后就由文程先生授课,诸皇子,诸贝勒,诸王,宗室勋臣都要洗耳恭听,就是朕也要执弟子礼。” 皇太极用通俗的语言讲了很多道理,最后说道:“我们大清他日定鼎中原,用什么教化百姓,用我们的萨满教吗,朕看不行,儒教在中原已经两千余年,仁义、孝悌、修身、治学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深入人心,根深蒂固,我们不能因为它是汉人的东西就排斥它讨厌它。要想得天下就要兼容并蓄,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朝鲜人,就算是红毛鬼的东西,只要对大清有利,就要拿过来用。” 范文程高呼:“皇上圣明,圣明呀”坛下的汉臣也是心悦诚服,皇太极真是百年一遇的明君,辅佐其一统中原,自己也能在史书上留下功名。 大清朝首次祭孔盛况空前,皇太极亲率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祭祀,文庙前的戏台足足唱了一个月的大戏,百姓观者如云。 第123章县令 陕西 李自成汇合了闯王高迎祥的残部,重回陕西,很快推进到米脂,绥德一带,甩掉明朝官军追击,暂时得到喘息.这日,天气晴朗,闯军大营中间筑起一道土台,李自成登台祭天,正是宣布即位为闯王,并与众兄弟将领,歃血为盟,同生共死. 即位仪式在仓促中结束,大军流动作战中,一切程序简化,只是简单的重申了军纪,各部将领仍是统领其原来兵马,没有调整.大军停留数日后,继续西行. 北京城 在皇城正门承天门南边,用红墙围起的封闭的T字形广场,承天门就是后世的天安门, 寓“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之意,顺治八年时更名为天安门.广场东西南各有三个券门,东西两侧相对的两个门称为“长安左门”“长安右门”,两门结构相同,都是汉白玉须弥座为基础,券门三阙,为单层歇山式黄琉璃瓦屋顶,百姓称为左龙右虎。 明清时期,殿试结束后,由太监将写有名次的皇榜携带出宫,经承天门,转长安左门出,张贴在临时搭建的龙棚内,顺天府尹给状元插花、披红绸,新状元骑上御赐的高头大马,走过天街,以显示"皇恩浩荡"。这是唯一允许在长安街上骑马的时候,称为"金殿传胪"。读书人十年寒窗,此时一举成名天下知,如同鲤鱼跳龙门,故长安左门称为龙门。 于此相对的长安右门却是另一番景象,每年农历八月,皇帝在承天门外的千步廊处举行"秋审"。横列几十张大桌子,刑部,大理寺,按察院等各部衙门官员在此会审后,将死刑名单承予皇上,由皇帝最后御笔勾诀后才能执行死刑。刑部官员将监狱内的死刑犯全部提出来,由长安右门的南门洞走入,跪在案桌前等待审判,悲伤哭泣,犹如身进虎口,故长安右门称为“虎门” 与承天门正对的是大明门,是一单檐歇山顶的砖石结构建筑,是大明帝国的国门,平时不开启,只有遇到祭祀,出征等重大国事时才开启。在大明门与承天门之间是是用石板铺成的供皇帝出入的中心御道。 御道两侧是有连檐通脊长七百步的千步廊, 廊边有朝房一百一十间,为内廷各衙门.其边上筑有高达六米的红色宫墙, 墙外两侧就是外朝衙门, 东宫墙外边是礼部、吏部、户部、工部、钦天监, 西宫墙外为五军都督府、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这里是大明国的核心心脏地带。 赵胥北破格被任命为七品知县的任命已经下达。文官升迁改调由吏部文选司管辖,武将升职由兵部武选司负责。大明自中书省废除后,内阁成为国家决策机构,吏部成为外庭唯一能与其抗衡的衙门。吏部尚书称为天官。其下各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员,皆是见官高一等,优越感十足。 赵胥北送了十两门包才进入吏部衙门内,这里同样是一个个四合院结构,跟着令吏引领,来到一个小院,这里聚了很多官员,各依相熟之人聚在一起,无论官员品级多高,到了这里都得蜷着,就算对上普通小吏也得巴结奉承着。 赵胥北进了院里东侧的第一间小屋,里面有两个案桌,每个桌子后都有两名典史模样的小吏,拿着笔,忙忙碌碌的写着什么。其中一人头也不抬,只是拉着长长的官腔说道:“来者何人?” 赵胥北挺直身板说道:“本官资县新任知县赵胥北,字伯谦。” 那个典史抬了下眼皮,说道:“那边有张纸。先填个文书。” 赵胥北看上面有名字,功名,官职,事由四项。赵胥北规规矩矩填好,递过去。那典史看了一眼说道:“外面候着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胥北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另一个典史说道:“听说此人是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准女婿。”赵胥北以秀才出身被破格提拔为七品知县,大明立国二百余年也没有过几个先例,这件事早在吏部里传开了。 刚才那个典史说道:“不管是谁,也不能坏了咱们这百年来的规矩不是?” “对,规矩就是规矩”另一个典史站起来说道,接过纸条。按照吏部的规矩,根据官员的品级和事由收取不同等级的例钱,从上到下都可分润一部分。他看罢,走出屋子,朝龚房方向走去 赵胥北看有人出来,马上跟过去,转到僻静处,那个典史伸出四个手指。赵胥北早就打听清楚了吏部衙门里的规矩,从怀里掏出一张四千两的银票,递过去。那人接过来,说道:“候着吧。” 贪污受贿自明中期以来已经形成了半公开的传统,各方在近百年的博弈中形成默契,这四千两,尚书得两千两,主管侍郎得一千两,主事五百两,其余各办事官员吏员都有分润三百,二百两不等,就连打杂的杂役,门房都可以得到两到四两的分润。大明自上至下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划分清楚的受贿网络,正是无官不贪。 赵胥北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办完各种手续,出了吏部衙门,大口喘了口气,缓解一下胸中的怨气,在里面处处看人脸色,太憋屈了。 在外等候的顾麒麟,刘赣等人围上来,关切的问:“如何?” 赵胥北扬了扬手中的告身,大声说道:“走,回家!” 124到家 资县 终于到家了,望着江边矗立的城池,赵胥北心中百感交集,大喊一声"进城。",全军将士欢声雷动。资县原名资中,尧的儿子资助大禹治理沱江水患,城池又位于沱江中段而得名,故沱江也叫资江。洪武四年资中撤州降为资县。 大军进城,出乎赵胥北意料,没有出现万人空巷,夹道欢迎的场景,只有练总府的林振兴等人和军士家属在城门口等候。见大军进城,很多百姓四处躲藏,商店关门闭户,唯恐碍了哪位军爷的眼惹来杀身之祸,明末官军军纪败坏,更甚于匪,百姓畏之如虎。 进城后前往县衙,简单的在兵房具结调兵文书,按照朝廷规定,官府行文的命令执行完毕后,还要具结,撰写过程与结果,转交巡按御史审查,监察机构审查无误后,这项公务才算完结。赵胥北原本热烈的心情已经低落到极点,没功夫客套,办完文书后就直接返回罗泉镇,连县令齐高群也没见。 资县练勇驻地分做两部,一部在城内,一部还在罗泉的老军营,出征大军先不回营,全部开往罗泉。罗泉镇深藏在连绵起伏的深丘之中,依山伴河,顺着河流弯弯曲曲,形似一条蛟龙。此时罗泉镇民早已等候在镇外主路上,张灯结彩。"敲起来"吴成见远方出现团练旗帜,大声招呼起来,早已等候多时的乐队开始敲锣打鼓,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赵胥北心情转好,还是家乡军民情深,这深厚的感情是一次次团结起来抵御外敌结下的,非罗泉出身的练勇哪里见过这阵势,纷纷四下张望,看花了眼。"我儿,你总算回来了。"赵母看着出征回来的儿子,小声抽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胥北这一走就是数个月. 大军先往忠烈祠,祭奠阵亡的队友,由于路途遥遥,遗体无法带回,只能就地掩埋,带回衣冠遗物,古人的故土观念深厚,死后要入土为安,要留个全尸,上了战场战死不可怕,怕的是死无全尸,死后无法入土,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也是此时人们不愿当兵的原因之一,军人的地位极其低下,那些练勇见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赵胥北又亲自上香,烧祭文,无不感动。 事毕,赵胥北宣布大宴三天犒军,晒谷场上早已摆了三十多张桌子,一张十人,开流水席,无论是否出征,全体练勇都可大吃三日,每张桌子上都有大块的炖肉,油亮亮的,还有肉末炒的冬尖,一大盆的杂碎汤,肉汤炖的大块豆腐,散发着香气的白米饭,都是百姓多年连节庆都吃不上的东西。各个练勇各个毫无吃相,大手抓着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痛快。 赵胥北回来后一直窝在罗泉镇,整日与众将喝酒聚餐,俨然过年一样,此次出征一去就是多半年,着实累的够呛,休息了半月余。用过早膳,捧着《练兵纪要》细读,戚爷爷这部兵书事无巨细,结合后世的经验,赵胥北准备着手写一本《练兵操典》,把练兵的事制度化,固定化,设一员练兵大使,以后战事越来越多,自己就专心打仗,练兵的事就没时间操心了。 赵胥北放下书本,猛的站起来,想起走前种下的番椒,唤来吴成询问。吴成回道:"你说那些花呀,开始是绿的,后来越来越红,还挺好看的,只是你为啥种在地里,又不能当饭吃。" 赵胥北焦急的问道:"那些花放在哪里了" 吴成慢条斯理的说道:"这哪知道,后来败了,干瘪了,自然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呗。" 赵胥北急冲冲的跑出府,此时天气寒冷,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剩下的秸秆胡乱的散落在地里。 赵胥北在地里寻找,偶尔有些泛红的番椒,整整一上午,才捡了不到三两的量,大部分都是被踩碎了。他垂头丧气的回府,赵母携一个丫鬟提着一个篮子缓缓迎面而来,说道"你这急性子,也不多问问,看"说着打开苫布,满满的一篮子红火火的番椒。 赵母说道:"知道你要紧这个,又不知作何用,我就叫人摘了一些,晒干了。" 赵胥北高兴的抱起母亲转了一圈,赵母训斥道:"都快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孟浪。" 番椒起源于美洲,明末最先传入江浙一带,沿着长江渐渐传入四川,一直到康熙时代始终是作为观赏花卉,作为饭菜佐料的历史要到康熙末年,直到乾隆时期才确定下来。西南川云等省自唐宋时就喜食用辛辣之物,辣味来源主要是胡椒,姜末,茱萸和芥菜。辣椒入菜也是古典川菜和现代川菜的分水岭。 赵胥北跑到厨房,命膳夫用菜油把干番椒炸透,又下肉末和豆腐一起翻炒,类似于后世的麻婆豆腐,只是缺少了郫县豆瓣,郫县豆瓣创始人陈守信要到二百多年后的咸丰年间才出生。又做了一份水煮肉片,红油油的。 吴成在一旁撇嘴:"君子远庖厨,少爷可还有个读书人的样子。" 赵胥北不以为然,大口就着糙米饭,后世就酷爱吃辣,来到这个世上,胡椒芥菜的辣味总不合口。他递给吴成一双筷子说道:"来,尝尝。' 吴成抵不住诱人的香味,尝了一大口,猛然剧烈咳嗽起来,吐着舌头,大口喘气,说道:"辣,比辣菜劲大"辣菜就是芥菜,吴成往嘴里揉了一大口饭,说道:"过瘾。" 盛京 大清驻朝特使英俄尔岱被驱逐回,他出班跪奏:”臣奉圣上御旨前往朝鲜宣国书,可恨那朝鲜国王拒不接见,还将臣等扫地出门,无知妇孺掷瓦砾以辱臣,臣请皇上发兵灭之.”群臣听后皆愤怒异常. 阿济格暴怒道:”奇耻大辱,我大清从未有之,臣愿领兵踏平朝鲜.” 范文程出班跪奏道:”臣启圣上,平定朝鲜何需大军, 朝鲜国小力弱,兵甲不齐,只需一员虎将带万人偏师即可.” 宁完我与范文程一直明争暗斗,都想做第一汉臣,也出班跪奏道:”陛下,兵法云,凡胜,三军一人胜.朝鲜军中八成以上是贱民,贱民只是奴隶,没有资格读书科举,子孙世世代代都是奴隶.朝鲜颁布有《从母法》,知母不知父,禽兽之道也,在朝鲜人眼里,奴隶如鸡鸭猪一般,试问奴隶组成的军队又怎么能上下同心。而我大清,上下同心,圣上不计出身,有功必赏,故攻无不克。臣以为出兵朝鲜当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多招募朝鲜降卒。” 皇太极心中满意,自己倡汉学,开科举,就是要笼络人心,如今汉臣是真心归顺,满人打仗武勇,可是论起征战方略,治国理政还得靠汉臣。他开金口说道:“好,正如宁大学士所言,我大清上下同欲,无论满人,汉人还是蒙古人,只要有功于国,朕不吝赏赐,必以王爵之位以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朕命宁完我为随军参事。此战,朕要御驾亲征。户部,要广征粮草,兵部抓紧补充箭矢,各部务必于鸭绿江冰冻前准备妥当,到时我天兵踏平朝鲜。” “圣上英明。”群臣一片歌颂之声。 125上任 资县: 寒风之中,资县练勇各个站得笔直,经过几场血战,他们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带着英气,散发出武勇之气。长城脚下与鞑子之战,缴获颇丰,挑出精良铠甲,又修复了一些,现在练勇几乎可以达到人人披单层甲,虽然还达不到清兵那样批三层甲的程度,但是在明帝国西南一隅之地,拥有如此多的铁甲大军也是令人生畏的。铁甲在明军中向来宝贵,只有精锐骑兵才能装备,到了明末,军官哪里舍得给小兵披甲,就算家丁也不一定能够有甲。 赵胥北挑选出六百多练勇一起随同他入城,行进距城五里时,全军开始穿甲,整齐划一,动作迅速,资县练勇训练有素,没有丝毫杂音,只有甲叶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刘赣大吼一声:"整队"各把总,队官依次传令,最后全体练勇起吼一声"虎!",全场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尽显强军姿态,赵胥北很满意,上过战场就是不一样,他大声下令道:"进城" 得知新任知县,前练总赵胥北今日上任,资县大小官员全体出城二里迎接。半月前赵胥北率军回城受到冷遇。当时原知县齐高群尚未离任,齐已经高升为成都府推官,旧主尚未走,众官不好大肆欢迎新官,加上资县最大的士绅张家对赵胥北颇有怨言,其次子张仲又是四川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众官不好表现的过于热切,加之赵过于年轻,十八岁的七品正印知县,开国以来未曾有过,各官难免没有相欺之心,赵胥北一气之下返回罗泉镇休养,原知县齐高群等不急交接,封了印,前往成都府赴任去了。旧长官高就离开,赵胥北师从陕西巡抚孙传庭,又将与当今兵部尚书杨嗣昌接亲的消息陆续传到,资县众官才惊觉,新任赵知县背后也是有大树的,再也不敢轻慢,纷纷争先出城迎接。 "来了,来了"接官亭外等候的众官一阵骚动,以主簿陈邦,为首,其下分别是典史张季,学政李雄白及县衙各房吏员,还有资县的各大乡绅和商贾大家。 "停!"刘赣喝到,锵锵铁甲大军立即停止前进,等候的众官猝然一惊,上次赵胥北回城时未关注他麾下的练勇,如今一见,猝然一惊,全部身披铁甲,难道这数百人都是他的家丁吗?这还了得,听说左卫的参将刘大人 只有五十多家丁,若这些不是赵的家丁,又怎么人人披甲。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越来越感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主簿陈邦 ,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说道:"县尊大人,一路辛苦,阖城百姓日夜思盼望父母大人您的到来,"说着将赵胥北让入亭中,亭中早已备好茶水点心,干果蜜饯。 古代道路难行,上任官员一路舟车劳顿,一般都是在城外的接官厅或是亭,稍事休息,整理官容,然后再进城。赵胥北洗了把脸,在帷帐中换上七品官服,用了些茶点。然后换乘轿子入城。 按照朝廷规定,七品知县出行可以乘坐四人抬的蓝呢轿,鸣锣打三响,誉为"让,让,开",如果是正六品的京县或是大县县令,鸣锣要打七下,誉为"军民人等齐闪开。"华夏经过数千年的官僚体制,在任何一个细节上都形成了严格的等级划分,成为官场文化的一部分。 资县只是西南小县,鸣锣三声,众人起行,仪仗打头的是两个回避牌,然后是一根铜棍,一根皮槊,接着本应该举功名牌,写清官员是哪年哪科的进士及第,但是赵胥北只是秀才出身,陈邦思前想后,将这块牌换成文章榜样牌,然后跟着一把扇,一把蓝伞,接着才是赵胥北乘坐的官轿,其他各官的轿子紧随其后,练勇护卫左右。 众人从东门入城,意为紫气东来,不用仪仗开道,百姓早已躲开了,他们骨子里有怕官的心态,众人来到县衙前,落轿。刑名师爷张续圣掀开轿帘,赵胥北缓身下轿,对着张师爷略微点头。师爷最早源于周王之官幕人,《周礼·天官冢宰第一》曰:掌次掌王次之法,以待张事。各朝各代也有官员私募文士佐理政务的现象,但直到明代中后期才形成定制。 师爷不是官员也不是吏员,不在**的编制内,也没有官衔职称,他们是官员自己雇佣之人,帮助雇主起草文稿,代拟奏章,处理案卷,裁行批复,奉命出差办事,上下联络,类似于后世的秘书,助理之类人员。师爷的薪俸全部由雇主私人自掏腰包,其尊主官为东翁。 到了明代中后期,上自总督,巡抚,下至州县衙门,均雇佣大量师爷,多则十数人,少则二三人,他们是主官的智囊兼私人助理,直接处理官府公事,本身虽不是官,但手中实际掌握了相当一部分实际权力,发展到明代后期,官员三年一任,新任官员不熟悉当地事务,往往会继续聘请前任留下的更为熟悉当地的师爷,久而久之,师爷与地方豪绅勾结,逐渐变佐官而治为代官出治。资县有两位师爷,一位就是眼前这位刑名师爷张续圣,另一位是钱谷师爷顾一维,张师爷是与典史张季同宗,顾师爷出自顾家,按辈分是顾麒麟的堂叔。张家在资县根深蒂固,顾家是后迁来的新贵,两人平时就看不眼,互相拆台,仗着张家的权势,平日里张师爷压了顾师爷一头,如今顾麒麟接任练总,顾师爷憋着劲要掰掰腕子。 赵胥北与众人寒暄,四下打量这座县衙,自己成为这里的主人了,将要治理整县,心中百感交集。他转过身,与县衙隔街相望的是一座青砖砌成的照壁,正中雕刻有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它的周围和脚下尽是宝物,外形酷似麒麟。 赵胥北打趣说道:"看,你被刻在墙上了。" 顾麒麟笑道:"大人真会开玩笑,那是一只贪兽"贪兽繁体字有个反犬旁,是上古神兽,吞吃金银财宝,它贪财好货,欲壑难填,妄想吞掉太阳,结果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太祖朱元璋起于草莽,痛恨贪官污吏,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剥皮实草挂于公堂。也是他首创将贪兽刻于照壁之上,以警示出入的各级官员"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吞太阳。" 126上任2 照壁对面有个斗拱石牌坊,叫做宣化坊,按照朝廷规制,每月初一,十五,知县要在宣化坊下宣讲圣喻,教化百姓,宣讲的内容就是朱元璋的《圣谕六言》,如今早已流于形式。穿过牌坊就是县衙的大门,面阔三间,最东边一间门旁立着一个大鼓,叫登闻鼓,民间也叫喊冤鼓。 由正门入是个小院落,东面过拱门跨院是座庙,资县是小县,二庙合一称双祠庙,土地祠供奉土神,金木水火土五行,土居中央,土生万物,保佑一方百姓,上书"职司土府神明远,位列中宫德泽长。"衙神庙供奉衙神萧何,萧何在汉高祖刘邦起事前,在沛县担任过胥吏,后来成为汉帝国的宰相制定汉律九章,被封为赞候,衙门里的人都希望像萧何一样飞黄腾达,故衙神庙也叫赞候祠。祠前有复对联,上联是"不求当官称能吏"下联是"愿共斯民做好人。"赵胥北看罢嘴角微微冷笑,轻声低语,"若官吏人人如此,恐怕乱民早就平了。" 西面跨院是县监狱,正对拱门是狱神庙,供奉五帝时代的皋陶,相传皋陶造狱,画地为牢,庙上有一副对联,上联"尔违条犯律罪有应得"下联"吾发奸这伏岐途指返",庙后就是监牢,因其一般在县衙的西南方,故称为"南监"。赵胥北对姜杨调侃道:"你要不要旧地重游一番。"姜杨摆着手说道:"小人从前衣食无着,才以偷盗为生,现今小人可以光明正大的立功领赏银,再也干那作奸犯科之事了。" 正院正对着的就是仪门,它是县衙的第二道门,取《周易正义》中"有仪可象"一句。这里是典礼,庆贺,祭拜的场所,也是官员迎来送往的起止点,按照官场习俗,新官到任要举行祭门礼。赵胥北接过贴着封条的印匣子,对着仪门行叩拜礼,礼毕,仪门大开,甬道上空已经扎好了凉棚,张灯结彩。 仪门只有在新官上任第一天或是迎接上官视察时才打开,其他时间都是关闭的,平日官吏衙役都是走仪门东侧的小门叫做"生门",仪门西侧也有个小门叫做"死门"或是"鬼门",案犯在大堂被宣判后由西门拉出投入监狱,日出东方为阳,日落西方为阴,西门自然就是阴门了。 过了仪门是个大一点的四合院,正房三间,中间一间就是大堂了。县令正式办公的地方,赵胥北将印匣置于案中,拆开封条,取出印信,退后,对着印信行叩拜礼,知县是代天子牧民,对印信行礼表示,牧民之权责由天子转到知县之手,从此要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以报皇恩。 行礼毕,由主簿陈邦,宣读洪武年就制定的《敕谕授职到任须知》。古代官员都是通过科举考试选拔的,对做官理民一窍不通,朝廷编写《到任须知》,就是让官员了解乡土民俗,熟悉行政程序,《到任须知》规定的十分详细,共三十一项,从祭祀,救济到孝悌,开列的十分具体。 然后赵胥北坐上正堂,一拍惊堂木,堂下各官朝贺,自报姓名,职位,各房典吏将本房的帐册奉上以便于新官查看。至此上任仪式才算告一段落,剩下的环节就是收贺礼,大排筵宴,皆大欢喜。筵席一直持续到傍晚,各官员乡绅才告辞。吴成粗略清点了一下收到的贺礼,珠玉古玩首饰不算,光白银就收了一万八千多两,按照大明律,可判剐刑无数次了,吓得吴成直吐舌头。赵胥北看过账册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入公帐吧。"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赵胥北仔细打量这座县衙。标准的四合院格局,资县是小县,县衙只有三路三进,中路大堂后面的小院就是知县及其家属居住的地方,没有二堂,三堂。东路前院是三班衙役居住,中后院是师爷,各房吏员居住,他们在衙门外还另外有府邸。西路前院是县狱,中后院是仆人,膳夫,车夫等杂役的居所。 整个县衙最重要的建筑集中在中路中院,正房正堂是知县审案,处理重大事务的地方,日常公务处理则是在东侧房,西侧房是县令的私人书房。院中两侧有两排厢房,与中央六部相对应,在地方上设立六房,东列为吏,户,礼,西列为兵,刑,工。在六房办事的人称为胥吏,他们都是科举无望的读书人,吏员升迁艰难,几乎没有转为官的可能,比起官场,吏治更加腐败,吏员更加油滑,按照规定,吏员任期五年,但是地方上很少有认真执行的,很多吏员在一房里一干就是一辈子,甚至于子承父业。胥吏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熟悉地方事务,精通刑法律例的,他们特别擅长处理衙门日常事务,有的甚至能够架空不懂行政业务的知县。 东列厢房第一间就是吏房,主事的是老熟人郑若晦。吏房掌管本县所属吏员的升迁补调,登记本县进士举人,管理乡绅,考核政绩。赵胥北饶有兴致的看门上的对联"选官擢吏贤而举,考政核绩廉而衡"。"大人,请大人安。"郑若晦刚进院就看见赵胥北,赶紧过来请安。赵胥北虚扶起他说道:"没有外人的时候,我还是叫您一声世叔。""不敢,不敢"郑若晦连忙推辞,一年多前可称其为贤侄,如今官吏有别,身份不同,不可造次。 赵胥北起的早,各房吏员还没有到岗,院子里很静,郑若晦为赵胥北逐屋介绍,紧挨着吏房的是户房,门上同样有副对联”编户方田勤并慎,征赋揽财公亦平”.户房各吏是个肥缺,掌管着全县的民政,财赋,土地,钱粮征收,灾年发放赈济. 户房旁边是礼房,其门上同样有副对联,上联”倡礼兴学崇孔孟”下联是”制章定典尚萧曹”,礼房负责管理县学,祭祀,官府往来信件,调派各官的仪仗等. 在吏户礼三房对面的厢房分别是兵房,工房,刑房.兵房掌管全县征兵,训练丁壮,驿站,剿匪,城防等事宜,其门上的对联是“厉兵秣马备不懈,枕戈待旦防未然”。刑房负责案件卷宗,堂事笔录,管理刑狱,其门上对联是“按律量刑昭天理,依法治罪摒私情。”。工房掌管全县的工程营造,兴修水利,铸造银两,打制兵械等事,门上对联是“鸠工庀材精营造,通路开渠细耕耘。” 衙门里的人都是手眼通天,不一会儿,赵胥北在前衙视察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各房主事纷纷快速赶来请安。赵胥北见来的人基本到齐了,步入中堂坐定,堂中各房典吏纷纷行礼。赵胥北一拍惊堂木,说道:“尔等奉上的账册,本官已经看过了,做的真是天衣无缝,可是再精明也有露出马脚的地方,本官已经掌握确实证据,尔等回去自查自纠,限三日内将真账本交上来,以前你们贪墨了多少向我如实交代,我概不追究,保证从今以后不许贪贿分毫。若是过期不交代,让本官查出来,定要从重处理。” 赵胥北这句话一出,如同一声惊雷,震得堂下众人失魂落魄,如今衙门里的人有哪个没收过银子,又有哪本帐是做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百十年下来,历任知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见谁认真追究过。怎么这个年轻知县一到任的第一把火就要把烧到自己头上。他们不敢发声,互相用眼神交流。赵胥北一拍惊堂木说道:“散了吧。” 127上任3 当晚,除了吏房司吏郑若晦外,其余各房主事人都聚在典史张季家中商议。张家在资县是最大的官绅,根深蒂固,这一代出了两个官,二儿子张仲更是做到了按察使,很多族中子弟更是在衙门里关键职位任职,就是各房的典吏,司吏等大多都与张家有关系。户房司吏张乐是张家旁支,按辈分管张季叫叔爷,他首先开口说道:“大人,县尊此举,不合常理呀,接风宴那天咱们的常例都上了,他也照单全收了,如今却要查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工房司吏杜辰浩接着说道:“是呀大人,县尊大人的心思摸不透呀,他礼也收了,不会真查吧,咱们这些年亏空可不少呀!”户房管钱粮,工房管营造,这两房的油水最多,杜辰浩和张乐心里慌张。 张季喝了口茶说道:“都慌什么,咱们这里的县令换了四五任了,你们见过哪个官来真的,还不都是大把捞钱,坐满三年再谋个高位。再说了,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拿咱们怎么办,这县衙离开了你们不得乱了套吗?” 杜辰浩说道:“还请大人拿个主意!” 张季缓缓说道:“以静制动,一个字,拖。” 众人纷纷附和,放下心来,只有礼房司吏王陆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兵房司吏崔萌从张季家出来后,径直前往主簿陈邦处,将今晚所议的事和盘托出,陈邦是天启朝的进士,崇祯初年清理魏忠贤阉党系官员被牵连,连降三级,沦为主簿,一直难以升迁,这些年来,他想开了,只求自保,对县里的事从来不过问,也不站队。他说道:“我看这个赵胥北没这么简单,小小年纪就练兵有方,绝不是个甘心庸碌之人,你不要和张家纠缠过深,要留个退路。” 崔萌是陈邦故交之子,年纪不到二十,长得白净帅气,为了生计投靠陈邦,也是凭着这层关系掌管一房,边当差边读书。由于未断科举之念,不像其他各房那些老吏那样油滑手黑。 罗泉镇: 赵胥北自那日宣布要查账后就离开县衙,返回罗泉镇,此次出战,罗泉练勇阵亡数百人.一个月来赵胥北一直在忙乎重新招兵补充兵员的事.与以往一样,练勇只招良善的乡野之人,此次兵勇大多出自在长城脚下救回的那些百姓,他们看到原先练勇,家家有地种,人人有饷银拿,各家青壮报名踊跃.在乱世里生活不容易,人人都想抓住这次机会,同时赵胥北也将这些人及其家属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按照计划,赵胥北准备将乡练扩充到三千人以上,这些新招募的练勇先在这里集中训练,然后再分别补入各营各总.杀手队,炮总都要扩充,此次缴获大量战马,正好扩充新成立的骑兵队,各级队官也要补充,不称职的裁撤,战功卓著的提拔.各项工作千头万绪,时间一晃就过了月余,新任知县上任一天后就不见了人影,让留在县衙的各级官吏一头雾水. 资县摘星楼 摘星楼是资县最奢华的私家酒楼,名字虽为楼,实则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有花园,有戏楼,只做官员士绅的生意,平常百姓很难入内。酒楼的老板叫张虎,也是张家族人,按辈分管典史张季叫叔叔,其本是地痞无赖,靠着跟官府的这层关系,十几年来迅速成为资县黑白两道通吃的黑老大,其生意遍布资县各个角落。 在一个幽静的小院里,围坐着几个人,他们无心桌上丰盛的酒菜。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说道:“虎爷,您给个话,弟兄们都猫了一个多月了,再不干两票,兄弟们就要饿肚子了。”此人名叫花金虎,人称花六爷,是打行的头,他们这些打行的人,专门拿钱替富人打人,并练就一番绝活,让你验不出外伤,有的高手甚至可以做到按照约定时日让人死于内伤. 丐头崔癞子也接话说道:”虎爷,新知县什么路子,该上的规矩咱都做了,您给化个道,兄弟们也得吃喝呀.”明末的乞丐行乞也是有行会的,大都被地痞无赖控制,划分地盘,他们讹诈良善人家,拐卖人口,无恶不作,真正活不下去的那些可怜人反而无立身之地. 张虎抿了一口酒说道:”黄毛小子,雷声大雨点小,大伙该干什么干什么,来,喝酒.”这一个月来把堂堂虎爷憋屈坏了,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给新知县点面子吧,他事事小心谨慎,同时吩咐手下收敛,一个月过去了,县衙内外和往常一样.张虎料定赵胥北这个新知县掀不起了什么风浪来. 陕西 过天星率两万人来归,闯王李自成大喜,亲自率众将相迎.过天星本名张五,兄弟五人人,崇祯元年,张五随王嘉胤起兵反明,与高迎祥,曹操罗汝才,老回回马守应等八人各掌一队,此时李自成和张献忠还只是王嘉胤账外站岗的卫兵. 崇祯五年过天星张五东渡黄河,纵横山西,后推高迎祥为闯王,八年参与覆曹文诏之战,陷俞帅,九年汉中突围时,高迎祥被俘,过天星逃入深山躲藏,后召集旧部活动于晋陕交界地,队伍很快发展到两万多人. 过天星张五翻身下马,双膝跪倒,李自成赶紧快步扶起说道:”这可使不得,按被辈分,你与我舅父同,我得喊您张叔.”说着就要行礼.张五赶紧闪身不敢受礼,说道:”父死子继,如今你是闯王,某甘愿鞍前马后,牵马执鞭,冲锋陷阵.”张五本是粗人一个,他拽的这些词都是戏文里看来的. 闯王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叔,以后咱们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128清理欠赋 罗泉镇: “什么,清查士绅历年积欠赋税。”顾麒麟几乎要惊掉下巴。 赵胥北斩钉截铁地回道:“不错,国朝优待士绅,本是鼓励国人多读书,知晓国家大义,可是你看现在,他们简直就是国之蛀虫,国朝优待士绅,只是免除进士两千亩,举人四百亩,秀才八十亩的田赋,可他们竟然勾结官府坐拥万亩良田而不纳粮。” 顾麒麟仍然劝道:“士绅不纳粮是百年来积存下来的弊政,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我大明朝各地皆是如此,又非我资县一地,你可知道,贸然追缴士绅积年所欠粮赋,必将成为天下公敌,万劫不复,公只是小小县令,难道你想与整个大明官场为敌。” 赵胥北大手一挥说道:“朝廷财政困难,连边军粮饷都发不出来,我资县的粮仓竟然是空的,开垦荒地,编练练勇,兴修水利,处处都需要钱粮,官绅富户不纳粮,只向穷苦百姓征收,我朝民乱皆因此起,即使万劫不复,吾仍往之。” 顾麒麟叹道:“你就不怕言官御史弹劾你个横征暴敛,贪得无厌的罪名。” 赵胥北无所谓的说道:“那些只会动嘴,到处攀咬的废物管他干甚,不要再说了,吴成,将其贴到衙前。”说罢,在公告上盖上打印。 赵胥北接着又说道:“清理积欠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还要核查田亩。” 顾麒麟又是一惊道:“疯了,你简直是疯了。”顾与赵曾是县学同窗,又年龄相仿,昔日在县学读书时交情匪浅,赵胥北当官后仍然珍惜这种情谊,两人说话都不打官腔,有啥说啥。不像那些练勇出身的下属,只知道称是。 资县县衙 吴成将赵胥北清理大户历年积欠的公文张贴在宣化坊上后立刻引来围观,消息迅速向四周快速传出,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资县各色人等中炸开。百姓议论纷纷,有的说新知县刚上任就拿富户大户开刀,真乃青天也,也有的说,别信,官府说话啥时候当真过,哄小孩呢,你何曾见过那些大老爷们纳过粮。 得到讯息的城内各士绅纷纷赶往县衙求见,此时聚于二堂之内,赵胥北一个多月不在县衙内,一切事物由主簿陈邦主理,其实也没什么事物需要处理,朝廷运转了上百年,各件事情都有章可循,有旧例可依,各房皆有吏员打理。 资县第一富户张家派管家前来,他说道:“大人,县尊此举是何意呀,我朝历来优待士绅,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不遵朝廷律法。”张家仗着朝中有人做官,骄狂惯了,上来就一通指责。 堂下一片哗然。大粮商朱陶说道:“大人,我朱家向来奉公守法,又捐钱修路,不曾欠朝廷一份饷银。” 陈邦此时也是头大,出言安慰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本官也是刚刚接到县尊手令,不知详情,本官明日就前往罗泉镇问个清楚,到时再与诸位分说,都先回吧。”他和师爷好言将各士绅劝回。 顾府之内,顾老爷来回走了几圈,唤来管家说道:“快去,把我儿麒麟喊回来。” 朝鲜国都汉城 公元1392年,李成桂派使者向大明称臣,朱元璋便以“朝日鲜明”来赐名,从此半岛之国国名即为朝鲜,李氏朝鲜历代皇帝皆奉明国为宗主国,崇尚中原文化,几乎照搬了明朝的一切典章制度,他们把都城由开城迁到汉阳,并改名汉城。 朝鲜皇宫景福宫也是严格按照宗藩关系,按照大明亲王的规制建造,大殿之顶采用丹青色,比紫禁城的明黄色低一个等级。皇宫的名字也是取自《诗经》中“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勤政殿之中,朝鲜君臣齐聚,清国第二批使者带来了皇太极的宣战诏书,劝喻朝鲜君臣早日出城投降,以免生灵涂炭。朝鲜国王李倧端坐于龙椅之上。 在明代以前朝鲜国王只能穿蟒袍,四爪为蟒,五爪为龙,只有中原皇帝才能穿龙袍。到了明代,皇帝朱元璋提倡节俭只用衮冕,废除其余五冕,称为十二旒冕十二章服,朝鲜国王降一等,穿九旒冕九章服,旒冕指的是冠前面挂的珠子数,中原皇帝是十二串,朝鲜国王是九串。十二章服指的是衣服上锈的纹章,十二章指,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朝鲜国王比中原皇帝少了三个。 起初朝鲜国王也是穿四爪龙袍,后来由于明分封各地的藩王皆使用五爪龙袍,明皇帝赐服也是五爪,所以朝鲜世宗之后皆穿五爪,世子四爪,世孙三爪。但是为了表示臣属,依藩王例,朝鲜国皇帝的龙袍是蓝色或红色的,而不是黄色,袍上锈的团龙只有四条,前胸后背两肩各一条,而中原皇帝是九条。 吏曹判书崔鸣吉率先出班跪奏:“陛下,大清国兵强马壮,几次破口入关,打的天朝大军丢盔弃甲,我国兵马绝不是其对手,臣请陛下早日奉大清为主。” “放屁,你个卖主求荣的秦桧。” 礼曹判书金尚宪勃然大怒道:“陛下,万万不可,我朝三百年来皆中华,岂可向蛮夷称臣。”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也愤怒地斥责道:“十年前就是你这个败类议和,与蛮金称兄弟,我朝每年进贡人参,鹿茸,东珠,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特别是那奴酋还要每年贡三千秀女,简直是奇耻大辱。臣宁愿死也不受辱。”说着就要撞向梁柱,幸亏被人抱下。 司饔院奉事南礏说道:“陛下,列位大人,清不日必将发大军前来,敢问我朝如何抵御,正所谓忍得一时之气,免得万事之忧,还请陛下以保全我朝宗社为上。” 吏曹参判郑蕴驳斥道:“胡说,我朝三千里江山岂容金狗践踏,天朝有雄兵百万必会来救,臣请陛下派大将紧守义州和平壤,待天朝大军到来,一齐杀他个片甲不留。” 吏曹判书崔鸣吉反驳道:“陛下,如今天朝内外交困,内有流贼作乱,外有蒙金袭扰,大清国更是数次打到京城之下,他们自顾尚且不暇,怎么发兵来救。再说,辽东之地已为大清所占,就算天朝有心相救,又如何能来。” 平壤庶尹洪翼汉说道“大人,您难道忘了壬辰倭乱之时,天朝发天兵天将来救,打得倭寇十六万大军跪地求饶,如今陆路不通,天朝大军大可踏海而来。” 吏曹参判郑蕴哭着劝道:“陛下,如今清强明弱,我们向大清称臣与向大明称臣,又有何区别,大清兵马朝发夕至,近在咫尺,大明远隔万里之遥,我朝何必偏要与大清为敌呢,还请陛下以祖宗社稷为重。万万不能逞一时之气,铸千古大错。” 校理尹集同样反对议和,他说道:“崔大人,郑大人,你们读的圣人之书,忠诚之心都被狗吃了吗,如此无君无父之言,难道你想让陛下背负千古骂名不成。” 吏曹判书崔鸣吉赶紧跪下说道:“陛下,臣不敢,如能保全我朝数百万人之性命,保证我百年之江山,臣愿背负议和的骂名。” “好了,不要争了。”朝鲜国王李倧站起来说道:“朕不做亡国之君,”此时李倧被主战派说得热血沸腾,同时心里相信大明天朝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他接着说:“朕绝不做阶下囚,列位臣工,上下同心,与朕一起与金狗血战到底。” 129选择 罗泉镇: 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这是新招募的补充练勇在训练,这些青壮加入练勇后,天天吃饱饭,又有饷银拿,各个喊得震天响,下月就要技艺考核了,这可是关系他们切身利益的,那些老兵就是例子,打饭时技艺高的,碗里的肉都是大块的,每月还有酒分下来,谁也不比谁差,都不愿被比下去,故各个练得都狠. “陈大人,陈大人?”赵胥北转头喊道. 主簿陈邦亲自跑到罗泉镇,正巧赵胥北在校场视察新兵训练,就跑过来旁观,此时心中已是无比的震撼,一时失了神。缓了缓,陈邦说道:“大人,这是只训练才一个月的新幕练勇?太精锐了,神了。”陈邦见过的大明官军,懒懒洋洋,毫无斗志,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眼前的练勇在气势上就胜了一筹,他们眼中充满了希望。 震撼,绝对的震撼,陈邦问道:“大人有何神技,可在短时间内训练出如此精兵?”说完就后悔了,他想到赵胥北一定有什么秘不可传的祖传办法,官场上直面打听别人秘密可是大忌讳。 赵胥北不以为意的说道:“无他,粮饷足,赏罚公平而已。” 陈邦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与赵胥北一起返回赵府,宾主落座,侍者奉上茶后,陈邦说道:“大人,清理积欠非一朝一夕之事,可否宽限些时日。” 赵胥北抿了口茶说道:“国朝优待士绅,免除部分税赋,可从来没说过全部免除,他们仗着朝中有人,官官相护,竟然当成了常例,可恨。” 陈邦接着说道:“大人,清理历年积欠牵扯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话里没有明说的意思就是,各富户豪绅谁家在朝廷里没有点人脉,你一个新任知县难道不怕众官攻讦,再说如果资县首先清理旧账,那么成都府别县怎么办,在官场里要合群,不能太出格。 赵胥北说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就从万历九年一条鞭法施行后起算。”说完歪着头,伸长脖子,用玩味的眼神盯着陈邦看,说道:“这两千人吃喝,我都快被吃光了,下月就要饿肚子了。”说罢端起茶杯,嘴唇碰了一下茶水,这是要端茶送客的意思。 陈邦赶紧起身说道:“下官告辞。” 赵胥北看着他背影消失后,向后舒服的一躺,自言自语道:“就看你上不上道了。”赵派人仔细调查过陈邦,此人私德还可以,恶行不多。 资县: 陈邦回到府邸后久久不能平静,外人都是雾里看花,只道赵胥北是运气好,年纪轻轻就任掌印官,自打看了新募练勇的训练后,陈邦对赵胥北有了个重新评价,此子绝不是说说而已,尤其是最后一句的意思明显就是缺粮。他琢磨许久,对兵房司吏崔蒙说道:“你我拖欠的赋税一分不少全部补上。” 崔蒙大吃一惊说道:“全部,那可是几千两银子呢。” 陈邦说道:“昔日我受阉党牵连,连降三级,我事事不争,忍让退缩,是因为我知道,身上烙着阉党的印记,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为朝中东林党各位大人所容,本想在这个位子上终老,咱们这位小大人,我看绝不是池中之物,咱今就堵上一把,上他这条船。” 崔蒙说道:“这投名状也太贵,要不打个对折。再说张大人他们可是铁了心的不交呀。” 陈邦说道:“不,官场站队最忌讳脚踏两船,明日你就把银子凑齐送过去,要是不够,就把我那两个铺子兑出去。” “大人!”崔蒙还要再劝。 陈邦已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你再去买一百石粮食送到罗泉镇去。” 资县各士绅聚于张府内问计,张绍张老爷不耐烦的说道:“慌什么,慌什么,咱们这县令换了多少茬了,哪个能拿咱们怎么样,大伙都不交,他能怎样,这叫法不责众,难道他还敢把咱们都绑了去,再说了还有我儿呢,提刑按察使司的面子不够吗?” 众人议论纷纷,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朱陶说道:“那是,按察使可是正三品的大官,他赵胥北只是小小七品,大伙备了份小礼,还请张老爷代为打点一二”说着递了过去张银票。 张老爷打了哈欠说道:“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顾府之内,顾麒麟焦急的说道:“爹,你还犹豫什么?孩儿已经和赵大人绑在一起了,脱不了干系。” 顾老爷没好气的说道:“你说得轻巧,几十年下来,咱家欠了一万多两银子呢,那小子一句话就想抢了去。” 顾麒麟劝道:“爹,大人有句话说的对,乱世之中,只要手里有兵,还怕没有官位吗。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张家权势再大又如何,还能全力护着咱不成,爹可不能糊涂呀,站错了队。” 顾老爷说道:“这赵大人也是奇怪,整日不在衙门里,不务正业,做事东一榔头西一镐的,让人摸不清,我看呀,咱再等等,拖段时日,没准他就忘了。” 顾麒麟可是知道赵胥北的底细的,这些时日他一直忙着补充练勇,亲自抓训练,教练勇识字,每名练勇将来还能分下田地,可以说这支强悍的练勇,就算自己这个朝廷任命的正式练总也根本调不动的,就算朝廷换个知县也是不可能调得动,凭着这武力,赵胥北到哪里不被高看一眼,自家千万不能起了冲突。 顾麒麟苦口婆心的劝道:“爹,银子没了可以再挣,要是命没了可就真没了,您记得和他有过节的那个参将王允成吗,难道您老真的相信他是遇匪死的吗?” 顾老爷惊得站了起来,结巴的说:“他,他,他,胆子太大了吧。” 顾麒麟赶紧嘘了一声说道:“禁声,小心引火烧身。” 130青皮 资县: “开门,再不开,爷踹了啊!”张庆大叫着。 门颤悠悠的打开,一个消瘦的老人家哈着腰说道:“张爷,您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过年后一定还。” 张庆不满的呵斥道:“虎爷也得过年呀,老头,告诉你,再还不钱,就拿你孙女抵债。” 那老头赶紧跪地磕头:“大爷,俺孙女才十四呀,您饶了俺们吧,俺们当时只是借了五钱银子,现在却要还三十两。”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那张庆不耐烦的一脚把老人踢倒,怒道:“你个死老头,哭丧个啥,晦气,没告诉过你吗,这叫利滚利,再不还,就四十两了。” 一个小女孩和老人抱在一起哭,张庆懒得搭理,又去了下一家催债。姜杨在街角将看到的一切记录在一个小本上。 赵山川扮做算命先生在一户民宅中,家中破败,只有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一人,奄奄一息,床边一个妇人带着哭腔说道:“先生,您给算算,我儿能挺过今年吗?” 赵山川掀开脏兮兮的露着黑棉絮的破棉被,躺着那人大腿跟部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伤口上还爬着蛆。赵山川摇了摇头,伤口烂成这样,也就一口气吊着等死了。 那老妇人自我安慰的叨叨道:“早死早超生。他走了,我也不活了。” 赵山川问道:“这是怎么伤的。” 那老妇人说道:“反正快要死了,也没什么不敢说的。我儿那日路过张老爷家门口,被他家狗给咬了,没钱治就成这样了,我家男人气不过,上去讨个说法,竟然被打死了.” 赵山川问道:”为何不报官.” 那老妇人说道:”报了,官府说是那狗咬伤了人,把狗打死偿命,张家随便找了条野狗杖毙结了案,俺家男人是被打后过了五天才死,仵作说死因跟挨打没关系.”说罢趴在那男子身上只顾着哭,赵山川悄悄的退出去. 张虎这几日很是惬意,在家里憋了两个多月,发现新任知县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啥实际行动,甚至连面儿都没露过几次。 “虎爷!虎爷!”街上的人纷纷点头哈腰的喊道。 张虎很享受这种感觉,但是钱的事绝不含糊,一路下来手下将没交保护费的路边摊子全掀翻了,一片狼藉。百姓被欺压惯了,没人敢反抗,只能待他们走后,在背后大骂几句,诅咒一番。 张虎一行人拐过一条街,进入一个院子,丐头崔癞子马上迎上来说道:“虎爷大驾光临,小弟蓬荜生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少拽文了,你个臭要饭的。”张虎打趣道。 在古代读书是件神圣的事,这个崔癞子请了个秀才,每日也学两句圣人之言。 “人呢?”张虎问道。崔癞子一个手下抗了一个麻袋过来,仍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个小孩,十五岁左右。这些恶丐乞讨时经常拐卖小孩,要是富裕人家的就由张虎索要赎金,要是穷苦人家,有点模样的女孩就卖给青楼妓院,男孩卖到大户人家做娈童,长相差的就弄残废了,扔到街上讨饭。 “解个零件,给他爹送去,再不交赎金就把脑袋送过”张虎轻松的说道。 旁边院子传来惨叫声,崔癞子解释道:“新来的,正教他规矩呢。” 两人来到跨院,一个年轻人被绑在长凳上,腿已经被砍掉了一条,地上全是血,断腿扔在地上。“不够惨呀,再解条胳膊。”崔癞子说道,现在世道差,钱不好要,要那些富人发善心,得把人弄的惨一点。 “拿壶开水,浇在脸上,把皮剥下来”张虎说道,“剥半边啊,把眼珠子也剜一个下来。” “虎爷,高,走,喝酒去。”崔癞子招呼众人向后院走去。 北京城 紫禁城之中,崇祯皇帝很是心烦,本来想剿灭了闯王高迎祥,乱民已平,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东奴,中兴大明,没想到那个叫李自成的又成了匪首,在西北一带聚集了十万乱民,他已经严令洪承畴全力围剿。 崇祯帝仔细看杨嗣昌的奏折,深觉选对了人,杨上任后,励精图治,计谋百出,替他解决了很多棘手的事,今日又上书提出“张十面之网”的庞大剿贼计划。 按照杨的部署,以陕西,河南,湖广,凤阳这四个乱民经常盘踞的地方为四正,责成四地巡抚“分任剿而专任防”,意思是以剿为主,防为辅;以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这六个地方为六隅,这六地巡抚的职责是“时分防而时协剿”,主要任务是堵,将流贼堵在辖区之外,必要时听从朝廷调令参加协剿。以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统帅西北边兵,同中原五省总理所统明军作为机动兵力,“随贼所向,专任剿杀。” 崇祯仔细思索,觉得如此部署,简直是滴水不漏,从四面用一张大网,像捕鱼一样,将反贼一网打尽。他心情转好,唤来殿外伺候的贾公公入内说道:“你这趟广东之行,办的很好” 贾公公赶紧谢恩,得蒙圣上夸奖,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崇祯在折子上批示完递给贾公公说道:”叫内阁按此办理吧。” 杨嗣昌推荐两广总督熊文灿接替卢象升出任中原五省军务总理之职。杨嗣昌与熊文灿没有交集,推荐其升职没有私心,全因熊的名声响亮。熊在福建巡抚任内招抚了海盗郑芝龙,又平定了海盗刘香,得以升任两广总督。在两广任内,他收罗财货,各种奇珍异宝,重金贿赂朝中要员,故在京城官场中口碑很好。 崇祯疑心重,特派贾公公前往广东密访,熊文灿施展笼络才能,留饮十日,在酒桌上贪杯,吹牛说道:“无人为朝廷尽力,若文灿往,讵令贼至是乎!”贾公公回京后对熊大加赞赏。 按照崇祯的部署,西北洪承畴和孙传庭专剿李自成,中原熊文灿专剿张献忠。 131除尽 资县 崇祯九年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神的日子,按照明末的风俗是“官三民四船五”,即是说官府及官宦人家在腊月二十三日,普通百姓没有功名的人家在二十四日,水上人家及贱籍人家在二十五日祭灶,传说灶王爷在这一天上天汇报于人间一年中观察到的善行或恶行。过了这一天,各行各业也就停止工作,开始准备过年了。 本来按照太祖制定的《大明律》春节只放假四天,可是从成祖到万历年,假期逐渐延长,在腊月二十三祭完灶后,衙门封印开始,连上年假加上元宵节假一直放到正月二十日才重新开印。 县衙封印是件大事,有着繁琐的程序和隆重的礼仪,凡是在册的官员,胥吏,杂役都要参加,城内的官绅大户也要到现场观礼。仪式由礼房司吏王陆主持,衙门内供奉的各路神仙都要祭祀一遍,最后对着北京方向向皇帝遥祝,全部仪式完毕后,王陆清了清嗓子,喊道:“礼毕,封印。” “慢着!”赵胥北一嗓子震醒了昏昏欲睡的观礼嘉宾。众人不知何故,脸上茫然,互相观瞧,封印典礼即将完成,只差最后一步贴封条,赵胥北突然打断,他想干什么,在一切事情讲究礼法的年代,赵这样做是非常无礼的,连嘉靖皇帝都碍于礼法,从嘉靖三年到十七年花了十四年的时间完成大礼议之争。这赵胥北以后不想在官场混了,张季嘴角漏出一丝微笑,把这事传扬出去,再让二哥参上一本,革了他的官职和功名,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压在自己上头,很是不爽。 赵胥北不管众人作如何想,站起来,转案桌后,手按着大印,侧身前探,用目光扫视众人。 “真是粗俗,不雅。”堂下的张季心中暗道。赵胥北看了良久说道:“本官上任之时,曾下令让各房清理账目,如实上报。今已过两月有余,可否完成。” 堂下各房司吏听后一惊,没想到这新任县令竟然问这个,本以为他早就忘了,纷纷拿眼睛余光看向户房司吏张乐,张乐是张家旁支,张家是资县最大豪绅,大家平时都唯他马首是瞻的。张乐心中不以为意,回道:“大人容禀,账目实在太过繁多,还请宽限几日。” “放屁,宽限几日,我看你们是根本不想让本官查账,想必都让你等贪了去吧。”赵胥北大怒道。 “大人,息怒!”顾师爷小心提醒道。 张季暗笑:“这也是读书人说的话,再参上一条有失官员体统,看他不被言官的唾沫淹死。” 张乐嘴角一笑说道:“大人可不要冤枉在下,属下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一向安分守己,大人若是不信,可请下守道御史详查。” “不用那么麻烦,先打你三十棍,看你招还是不招。”赵胥北一拍惊堂木喝到:“来人,拿下。” 皂班中刚有人习惯性的要动手,快班张头咳嗽了一声,又缩了回去。衙门里有“皂,快,壮”三班,皂班值堂役,快班司缉捕,壮班做力差,到了明末早已没有那么分明了,仗着张家的势力,三班皆以张头为首。 “怎么,本官说话不好用吗,你们是想将本官架空吗?”赵胥北见无人听令行动,看着张季说道。 张季赶紧回道:“大人,属下们怎敢,只是这张司吏也是有功名在身的,按大明律是不得用刑的,衙役们也怕坏了大人您的名声不是。” 赵胥北笑道:“你道本官不知道,他们都是你的党羽,在任典史期间,拉帮结派,如今三班之中都是你的人,你还包庇青皮恶棍,欺压良善,盘剥百姓,本官今日就连你一起定罪。” 张季怒道:“好你个臭小子,你想冤枉我,我乃朝廷命官,要审我,也是按察使司,还轮不到你。” 赵胥北冷笑一声道:“来人,张季勾结反贼,先行羁押。” 猛得堂外冲进一队人,各个披甲,沉重的脚步声震得人心惊,这些人全部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是陆傻杀手队的队兵,各个凶神恶煞。冲进来后将张季,张乐反手压着,两人大喊:“大胆,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我乃朝廷命官,谁敢动我。” 陆傻抽出佩刀,猛地一挥,砍掉了张季的人头,又反手一刀,砍在张乐脖子上,两人动脉破裂,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直冲房顶。 “杀人了。”变起突然,短暂的惊讶过后,有人大喊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杀人了,杀人了。”人群炸锅一般四处奔逃。这时又有几队兵冲进县衙,堵住了各个路口。 与此同时,驻在城内的练勇四出,快速夺取县城四门,接着一队队练勇入城,然后大门砰得关紧,吊桥收起。城内百姓见大批兵勇入城,以为是又发生兵乱了,纷纷关门闭户,不敢探头。 “奉县尊大人令,抓捕流贼细作,无关人等回避。”刘赣带领队兵沿街喊道,各队兵按照事先计划,各奔赴自己的目标。近三个月时间,哨探队已经将城内青皮地棍的藏身处侦查的一清二楚。 “把总,这里,这里就是张虎那厮的老巢。”李珂指着一处院子说道。 左营甲总把总肖立镇抬眼看去,好气派的宅子,门口两个大狮子,门楣上竟然还有一个门档。按照明代朝廷建制,只有朝廷官吏所居府邸才能建门楣,大门之上的横木称为门楣,、门楣上的正六角形的方木或者圆木称为门档,门档越多官员品级越高。没有官面上的身份,普通百姓,即使富甲一方也不可以标示门楣,如今世道乱了,法纪废弛,地方上的富绅为了满足虚荣心,纷纷逾制。 肖立镇冷笑道:“区区一个地痞流氓也敢如此狂妄,来人,撞门。” 132除尽2 资县 张虎也不甘心一辈子当青皮,拖张季捐了个不入流的散官,本来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齐知县答应明年出缺就给他个司狱干,没成想赵胥北突然上任坏了好事。对此他恨得牙痒痒,今日也按照官场的规矩在腊月二十三祭灶,没少说赵胥北的坏话。 祭完灶,张府上下大开宴席,张虎搂着两个拐来的美人正喝得兴起,忽闻府门咚咚作响,“怎么回事,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张虎衣衫不整的晃晃悠悠的出屋。 “哪个不长眼在外面撒野。”张府管家怒气冲冲的向大门走去,咣当一声巨响,门栓被撞折,飞开的大门将张府管家拍了个狗啃屎,他脑袋晕乎乎的勉强爬起来,喊道:“给我打。”后面跟着的家丁冲向大门。 忽然从门口探出两杆长枪,接着两个四个八个,陆续闯进来二十几个长枪兵,他们不由分说,挺枪就刺,枪枪入肉,那些家丁哪里见过这阵势,平日只是欺负一下老百姓,对上百战精兵,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十几个家丁瞬间就倒在血泊中抽搐,那个管家也捂着肚子疼得乱滚。 “兄弟哪个庙的报个蔓,请舵把子出来吃讲茶。”张虎双手拇指外翻说道,来者进门就见血,他以为是哪路土匪来寻仇,说了句黑话,意思是来得的是哪个山头的,请更有威望的老匪过来。大家坐下来喝茶评理,理清恩怨。 肖立镇听得不耐烦,一枪刺出,枪尖由喉咙刺入,后脖刺出,张虎嘴巴一张一张的动,发不出声,他双手下意识的握住枪杆,眼睛瞪得大大的,来人太不讲江湖规矩,还没盘道就动手。 肖立镇杀了张虎大喊道:“张虎私通反贼,意图谋反,奉县尊令,剿贼。” 张家家丁见主人已死而四散奔逃,队兵们紧追不舍,将他们一一刺死在地。那些翻墙逃走的也被埋伏在府外的练勇一一杀死。 张庆和一帮手下在衙前街一家酒楼吃酒,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明日就是民间的小年,他们这些地痞在年节里也不能骚扰百姓。今日张庆一伙十几人聚在一起豪饮,店家不敢朝他们要酒钱,只能在背后啐了一口吐沫。忽然就有大队铁甲队兵进城,直接就把衙前街给围了,,估计有上百人之多。 张庆不以为意带着手下散乱的走在街上。 ”就是他!”一个哨探队员指着张庆一伙人说道. 前营乙总把总单力宏迅速带人将他们包围。 张庆昂着脖子说道:“军爷,自己人,咱衙门里有人。” 单力宏像耍猴一样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张庆接着说道:“咱是张虎张爷的人,典史张季张大人,认识不。” 单力宏问道:“说完了!” 张庆点点头,单一挥手道:“就地正法。” 张庆一听傻了眼,噗噗,胸前就是中了三枪,其余人等每人也至少中了三四枪。百姓从门缝里看见,都是暗自叫好,这些该死泼皮无赖,平日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如今像小鸡一样任人宰杀,痛快。 “快关门!”花六爷慌张的大喊,府内突然闯进一队练勇,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杀人,花六是打行的头,他们这些人一向靠打人这个技术活吃饭,打的你验不出伤,对上军伍这种以命相搏的打法,完全落在了下风,几个回合后,打行扔下二十几具尸体,余贼跑回正房,关门顶上桌椅,一群人死死的顶住门,花六不停地吼叫着。 “不用撞了。” 前营丙总把总朱冬下令,一挥手,炮队炮手抬出一门虎蹲炮,对着房门,一炮轰出去,巨大的声响过后,前方一片狼藉,屋里发出非人的嚎叫。朱冬带队进入,指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花六问祝杰道:“当初是他打你的吗?”花六胸口腿上脸上都插着碎木,滋滋的冒血,虎蹲炮一炮轰开木门,又在房里反弹了几下,砸碎了一切东西,就连墙壁也撞得摇摇要倒,四散激射的碎木深深扎在众匪的身体里,被击中要害当场死亡,没死的也是重伤不行。 朱冬递过一杆长枪给祝杰说道:“给你个报仇的机会。” 祝杰举了举,几次试图扎下,又放弃,朱冬突然出手,抓住祝的手,用力下拽,枪尖刺中了花六的心口,一股热血喷了祝杰一脸,祝吓得愣了好久。其他队兵将屋里没死的一一捅死。 “不好了,杀人了。”皂班一个衙役疯狂的跑回签押房。衙门里三班共有一百三十多人,每班又分成四五个组,除了管缉捕的快班,其余人轮流在堂上当值,不当值的都在签押房候着。皂班班头张骁也是张家的远房亲戚,他五十几岁,是公门老人了,他喝着茶说道:“慌什么,小三子,去打听打听什么情况。” 那个皂隶几乎吓傻了,大声叫道:“快逃命吧,张大人都死了。”话音未落,院内闯进几十个练勇。为首的是左营乙总把总赵辉,他说道:“围起来,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能放过。” 正堂之中,主薄陈邦和兵房司吏崔蒙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想了无数种赵胥北新官三把火的手段,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赵会在衙门内大开杀戒,张季那可是朝廷命官呀,说杀就杀了。 “走吧,二位大人,认人去。”郑远带人扶着陈邦和崔蒙说道。 各队练勇把衙门搜罗一空,所有衙役司吏没死的都集中在正堂前的院子,吴成拿着名册点名:“工房司吏杜辰浩…,刑名师爷张续圣….,邓力夫…..”六十多人被点到名,躲着不出来的也被崔蒙等认出拽了出来。 点名结束后,吴成说道:“尔等勾结流贼,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全部就地正法。” “冤枉呀,大人。”有人习惯性的喊道。 右营甲总把总万忠亮喊道:“预备,射!”一队火铳手扣下扳机,整齐的爆鸣声,弹丸洞穿了无数人的身体,一道道血箭喷出,“放!”又一队铳兵上前,足足打了五轮。 院子弥漫着刺鼻的**味和血腥味,地上的土被鲜血染红变成了红色的烂泥,场中未死的人吓得哇哇呕吐,有的甚至直接吓得昏了过去,赵胥北叫人挨个用水泼醒,说道:“诸位,本官的第二件事就是追缴欠赋,限尔等年后,正月二十前全部补齐自万历年始所欠赋税。否则以通贼论处。” 众乡绅早就吓摊了,有人甚至尿了裤子,张老爷多大的人物呀也被砍死了,纷纷保证一定补缴,磕头如捣蒜。 赵胥北说道:“王陆,该你了。” 礼房司吏王陆双腿打颤,磕磕巴巴的问道:“大人,大人,小人不敢了,小人贪了去年祭谷神的银子,还收过张老爷给的例钱,还把库里香烛卖了,大人饶命饶命。” 赵胥北笑道:“谁让你说这些,倡礼---封印。” 王陆壮着胆子说道:“是,是,礼成,封---印”。 133事后 资县 胆大的百姓顺着门缝,趴着墙头观瞧,就见一个个地棍被打死打伤,街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有人在嚎叫,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惊讶的发现平日穷凶极恶的青皮几乎都被杀光了。约到申时(下午三点多),街面上趋于平静,青皮地棍的尸首被清理走,堆积在县衙前,衙门内也派人出来,沿街宣读安民告示,云:“城内青皮与官差勾结,意图迎纳反贼,被新任知县赵胥北一网打尽。” 百姓见事态平息,渐渐的三五成群的涌向县衙观瞧,衙前的尸体已经堆积得老高了,衙内还不断有尸体被抬出来。 “那不是牢头邱五爷吗?” 孙浩冲认出来,前年他弟弟孙浩来因与人纠纷被关入县狱,狱卒放出话来要五十两银子,他家拿不出钱来,结果弟弟孙浩来不出三天就暴毙于狱中,家人赎回尸体发现其身上到处都是青淤伤痕,家人不服,状告上去,反而被打了三十棍子,父亲气得大病一场也撒手人寰了。孙浩冲忍不住大哭起来:“爹,第第,你们在天有灵,赵大人替你们报仇了。” “崔癞子!”“是那个丐头崔癞子!”两个队兵将一具死尸抛在尸堆上,引起百姓一阵惊呼,这个崔癞子实在无赖,城内九成以上的人都受过他的害,他挨家要钱,谁家要是不给,就耍些手段,让你烦不胜烦。岳伦所本是中资之家,有次没给钱,崔癞子就把一具尸体放在其门前,伙同几人冒充苦主,说是被岳伦所害死的,所赔不成,就将官司闹到了堂上,他伙同仵作,快班张头,把岳伦所折腾够呛,两年官司下来,祖上传下的产业几乎卖光了。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抬过来,都有人大呼:“青天大老爷。”这些压在百姓头上几十年的恶人都遭到了报应,心中压抑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有大哭的,有大笑的,解气,解恨。 顾麒麟大声宣读众恶人的罪状,百姓惊觉赵大人早就把这些人的恶行侦知的一清二楚。顾麒麟当场设立一个铜铸的造型像鼓一样的容器,只有一条缝,后盖上有锁,言:“衙门内无论官人还是差役,若有贪墨,欺压百姓,罔法者,百姓皆可投书举报,赵大人必为民做主。”百姓中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与衙外百姓喜庆气氛相反,衙门内是一片压抑沉闷,侥幸未死的官员役吏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火烧身,赵胥北宣布余人作恶不大,其已暗访清楚,只需将贪墨的钱财交出一半,其罪既往不咎,如若不如实上缴,罪加一等。只要以后不在贪腐,仍可在衙内留用。众人大谢不杀之恩,纷纷表示一定痛改前非。 赵胥北转身向偏房走去,陈邦紧随其后,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陈邦问到:“大人,这后事如何料理,您得拿个章程呀。”他是真怕了,心中直到现在还紧张的蹦蹦乱跳,赵胥北当场杀人,已经吓破了文人的胆,事情过后,细思又后怕至极,到时朝廷追究下来,又是满门抄斩的下场,陈邦现在极度后悔上了赵的贼船。 按照大明律,朝廷命官无论品级是否入流,稽核查办都需报吏部批准,京官由督察院,御史台,刑部一同会审,再报请圣上裁决,在外官由分巡御史会同按察使司核查,同样要报到京城各有司审讯才能定罪,像赵胥北这样不经审讯,直接就杀了,本身就犯了国法,简直是藐视朝廷,轻则罢官杀头,重则就是抄家灭族。 就算是普通民众犯法,被判死刑,复核程序也是十分复杂的。剥夺人的生命是最残酷的刑罚,不可挽回,各朝各代都有一套严格的程序,即使是被判立决的犯人也有回旋的余地。各地案件需汇总到刑部复核,再转督查院参核,然后再转大理寺审允后呈送御揽,皇帝认为证据确凿,案件清楚,判决合理,则批决,认为不合理则发回重审,并指派内阁阁员或是大学士监审,这称为朝审。到了每岁秋后,霜降前后,在皇城门外,刑部将死刑重犯提出来,由皇帝亲自主持三法司最后一次会审,判决无误后由皇帝御笔勾决才能执行死刑。今天赵胥北一次就处决了三百多人,开国以来未曾有过,所以陈邦内心是相当害怕的。 赵胥北说道:“张季等人私通李贼,将川内各府县布防悉数泄露,并约定明年二月,在李贼入川时献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书信,说道“这就本官缴获的他们互通款曲的证据。”这些书信当然是假的,都是顾麒麟伪造的。 赵胥北接着说道:“他们见事情败露,狗急跳墙,提前谋反,被本官发现及时平乱,这些乱贼负隅顽抗,皆是死于平乱之中,你照这个意思写,具体文字上再润色一二。” 陈邦暗恨,这是把奏本的事甩给了他,想撇清关系不可能了,那么多人的命就是前车之鉴,陈邦不敢推辞,只得应承下来。两人又谈了些细节,陈邦退出, 崔蒙一直在外等候,上前问道:“如何。” 陈邦小声说道:“上船容易,下船难,走一步算一步吧。” 赵胥北选择在这个时节动手,就是算准了各衙门封印的时间,待开印时,事情早已过去一个月了,加上公文往来,起码两三个月,到时李自成早已入川,四川官场必然焦头烂额,哪还有人管这档子事。再说了,未免夜长梦多,相关人等皆以处决,死无对证,这样的大案审起来,起码三年五载,到时朝政又不知有何变化。 134抄家 北京 兵部按照杨嗣昌的部署抓紧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公文递到户部,户部尚书候恂两手一摊,没钱.兵部和户部的官司打到了御前。经兵部核算此次围剿需银八十万两。户部没钱,崇祯表示内帑也很空虚,拿不出。 内阁首辅温体仁建议百官捐助,奏道:“国朝养士百年,如今乱匪猖獗,官绅亦应出力,再者,及至贼来,纵有万贯家财亦为贼所有,至愚矣。” 崇祯龙颜大悦,下令在宫门口设置账簿。可是几天下来捐助寥寥,尽是一百两,二百两的小数,统计下来还不到一千两。 礼部尚书姜逢元私下议论说道温体仁老了,捐助这一招是昏招,官员若是捐助多了,那这多家产是哪来的,难道自己承认是贪墨所得的吗,若是捐助少了,惹得龙颜动怒,失了圣宠,所以说捐助这招必会得罪百官,他这首辅之位怕是做不长了。果然,朝中百官集体哭穷,纷纷上街变卖家当,有的甚至在自家大门上贴上“此房急售”以表示自己为官清廉,家中无闲财。 不光堂堂朝廷大员纷纷叫穷,就连皇亲国戚,勋臣大贾也表示没钱,他们集体跑到皇城门外摆地摊叫卖家当,弄的太不成体统了,崇祯帝没有办法只好叫停。 兵部尚书杨嗣昌又上“因粮”之法,民乱起于饥寒,穷苦百姓不能再加派了,否则势必会把他们逼到反贼一方,这样加征税赋时就由纳粮多的地主承担,具体做法就是纳粮五两以上的富户加派粮饷。崇祯批准了这一方案,可是心里却不踏实,他清楚,让那些富户出钱谈何容易,最后还是落在小民身上,就算收上来钱粮,大头入了各人腰包,又能有多少银钱能入国库。 资县 张家在资县经营四代有余,田亩就多达十多万亩,查抄其府邸光现银就有七八万两,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更是不计其数,城内的店铺房产也颇多。那些青皮地棍资产亦颇丰,张虎在城内的宅子就有三所,搜出白银达两万多两,那些小头目身家也在千两以上,就算最底层的打手也有数百两之资,怪不得人们都愿从贼,抢来的银钱容易呀。 那些衙门里的衙役也有很多来钱的道,站堂的皂役手上也有绝活,手中的板子分为响板和死板,使了钱的,板子打得邦邦响,没贿赂银钱的就往死里打,打得你当场气绝身亡都是常事,那些衙役富的足有五六千两,最差的也有一千多两,难怪人人都想吃公家的饭,资县正役只有八十余人,那些没有编制的白役却高达三百多人。 腊月二十五日,经过两日整理,最终的抄家清单令赵胥北都感到震惊,共查抄现银三十一万八千多两,黄金七千余两,田亩十五万多亩,宅院一百三十四处,店铺一百一十余间,粮米二百四十余石,珠宝等细软更是无数。赵胥北记得崇祯初年加征二百多万两辽响,按人头计算每人约分担不到一钱,可是这些富绅却一毛不拔,全都转嫁到穷苦百姓身上,逼得高迎祥等人造反。 陈邦写的文书洋洋洒洒,把赵胥北智破谋逆大案的经过写的是一波三折,惊险万分,最后又对当今圣上歌功颂德一番,全赖皇上圣德才能快速平乱。这份公文,分送成都府府台衙门,又转分守道御史,四川巡抚衙门。公文所到之处,立刻引起官场震动,惊天大案,与此同时好几个事件版本在官场和民间传播,有拍手叫好的,有咬牙切齿的,有称赞赵胥北当机立断的,有骂其嚣张跋扈的。同时四川巡抚衙门也将公文发送三边总督府和朝廷吏部,刑部,督察院。由于各衙门大都已经封印,朝廷的正式回复恐怕要等到出正月了。 按察使司张仲嚎啕大哭,全家披麻戴孝,花了五百余两赎回了父亲和弟弟的尸身,隆重安葬后,他发誓一定要找赵胥北报仇,按照朝廷规矩,父亲去世,要守丧三年。张仲上了请求丁忧的折子,同时为父喊冤状告赵胥北栽赃陷害的折子也送往了刑部和督察院. “好大的胆子!”洪承畴收到公文后也是异常震惊,刚刚上任三个月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官场风评赵胥北是草菅人命的酷吏,有的甚至直接把赵传谣成吃人肉的杀人魔王。 不管外界如何评价,赵胥北按照自己的路子走,腊月二十八日,县衙门口贴出一份告示,列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从铁犁,锄头等农具到耕牛等牲畜,从粮米到肥猪,从棉花到布匹,多达几十种物资。精明的商人发现这是数万两白银的买卖。全城的商人都兴奋起来,他们本以为此次抄家所得必定被赵胥北装入自己腰包了。 资县目前最大的商户是顾家和朱家,顾家兼营百货,朱家主要是做粮米生意的,由于顾麒麟和县尊关系匪浅,众商家推举顾老爷为代表打探消息,传回的消息更是令人振奋,此次官府概不欠账,一律现银结账,只要货到立马付银子,这下人们更是坐不住了,纷纷各显神通,四处联系货源。 腊月二十九日,一个更重磅的消息传出,县府将于正月初五日开始大修水利,疏浚沟渠,此次与以往不同,不是征发徭役而是与上次开荒一样采用雇工形式,官府不但管三餐,还给工钱,做得好的还有赏钱。资县的百姓们发现日子突然一下子就有了盼头,很多人家都给赵胥北立了长生牌。 腊月三十日,孤独鳏寡无生存能力之人全部被收到养济院,无家可归之人也收到养济院,有劳动能力的待年后安排到军械所做工。城内穷苦之人由官府发放救济粮,很多人家甚至还分到了肉食,没有地痞恶棍欺压,县里的贪官污吏也死光了,人们发现生活突然一下子就变好了。 “大人,在这里签字画押。”林振兴将几十份地契放在赵胥北面前,按照老规矩,查抄所得的田产都归在赵胥北名下,各练总分下的五十亩地只有耕作权,没有所有权,只能等其退役时才归到他们自己名下。这是赵胥北控制练勇这支队伍的重要手段。 135发兵朝鲜 盛京: 大清崇德二年,大明崇祯十年正月初一,皇太极祭祀天地,誓师出征,派济尔哈朗守沈阳,阿济格、阿巴泰守辽河入海口以遏明军,他亲率十二万满蒙汉大军踏上征服朝鲜之路。朝鲜人和女真人的矛盾由来已久,皇太极的祖先本来世代居住于北朝鲜的山地之中。那时朝鲜人的势力只限于大同江以南。 北朝鲜盛产人参,女真人居于山地以采集打猎为生,朝鲜人居于平原以农耕为生,女真人用人参换取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朝鲜人将野人参熏制制成红参,以百倍以上的价格贩卖给明朝谋取暴利。久而久之,女真人认为自己吃亏了,就下山劫掠朝鲜人,掠其人口为奴,抢其耕牛铁器。 双方矛盾越积越深。终于爆发战争,朝鲜国王发重兵讨伐,当时女真人还处于部落时期,力量分散,难以抵抗,几万人被屠杀,只有几千人逃到建州,朝鲜太宗王、世宗王、世祖王在位时期,奉行积极的北拓政策,而朝鲜扩张方向上的半岛西北部、东北部地区,正是女真人世代居住之地。 明成祖朱棣深入大漠彻底击垮北元势力,同时也着手恢复中原王朝对辽东的控制, 划分了一百三十多个以女真人为主体的卫所,建州卫就是其中一个。由于李氏朝鲜对女真人的欺压和屠杀,在朝鲜境内的女真人纷纷要求回到中国,明朝**也加紧招抚女真人,来抵制朝鲜人在东北地区的扩张。 驻于朝鲜半岛的阿木河的女真人首领猛哥贴木儿不堪忍受朝鲜人对部族人口的屠杀,毅然率众回国。朝鲜方面假以交好之名诱杀了大明毛怜卫指挥使把儿逊与建州卫的指挥哈尔非、加时仇等人,又扣压了其他一些女真人,试图以此来吓服女真人。大明闻讯发大军于辽东,朝鲜国只得将其境内的女真人放归中国一边,而明国**也将鸭绿江一侧的北朝鲜领土正式划给朝鲜,朝鲜同时向中原王朝臣服。 明国增设建州左卫,安置这些回归的女真人,猛哥贴木儿为建州左卫指挥使,此人就是后来建立后金的太祖努尔哈赤的六世祖,皇太极的七世祖。 鸭绿江边,皇太极举行了简单的祭祖仪式后道:“英勇的八旗勇士们,我们的祖先被朝鲜人百般欺凌,如今是报仇的时候了。朕登基大典之时,朝鲜使臣罗德宪、李廓拒不跪拜,是对我大清的蔑视,他们仍视我们为蛮夷,甚是无礼,我们怎么办。”在传语官的转述下,皇太极的话传到每一个士兵耳朵里,十二万将士一同高呼:“报仇!报仇!” 大军跨过鸭绿江,分做三部,一部由多尔衮率领,一部由豪格率领,两路大军像把张开口的钳子,从半岛两侧同时推进,意图将朝鲜一口吃下。皇太极另挑选正黄旗巴牙喇三百名,由户部承政马福塔率领由中路突袭朝鲜王都汉阳城,多铎、岳托等人率五千兵马接应。皇太极,代善率中路主力居中策应其他各路。 资县: 大年初五刚过,整个资县就热闹了起来,赵胥北整修水利的庞大工程正式开始动土。为了赶在春耕前完工,赵只能提前结束放假,在正月里动工,由于此次是募工制,当日日落之时现银结工钱,概不拖欠,故应募者如云,几乎整个资县的青壮男子,壮妇都出动了,大一点的孩子也在工地上挑土。 去年开荒时,赵胥北已经疏浚了部分沟渠,此次的目标是将全县的水利全部整修一遍。本来按照朝廷规定,每五年就要清淤一次,天启年后,官府缺粮少饷,就再没有能力组织修水利。 “要是有水,都是好地呀!”赵胥北感叹道,眼前的一片地早就抛荒了,引水渠也被垃圾和淤泥堵塞了,加上村民自己没有钱打井,这一带也就荒废了。 大明整体干旱,沱江水位下降,原来的引水渠高于水位,像张家这样的大户,在江边建有翻车取水,小民百姓就只能挑水了。赵胥北来到江边,资县此时最冷的一月平均气温在一到二度左右,比后世平均气温六七度要低,好在河水没有封冻。 这一带要多建水车,渠要再多挖几条,赵胥北和张晓健商量着整体规划,早在升任练总之时,赵就让张晓建对资县的水文和耕地分布进行了测量,修渠的方案早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划了。沱江边将要建造的也是昂贵的水转筒车,这种筒车不需要人力,依靠水流的推力,可以自动取水灌田。 此时江边工地上汇集了四百多木匠,地上散着一堆零部件,赵胥北踱步观瞧,张晓建做着解释道:“做大轴的木料一定要质硬结实,咱们使用的是百年榆木,刨掉树皮,然后刷上桐油可以不怕水浸。”张晓建一家是营造匠户出身,对木工活也略懂一二,制作筒车是手艺活,眼前这些人都是从府城请来的。 辐条和穿撑木都是整颗的上等松树,不能有结疤的地方,然后按照“做头”家传保密的“脑图”分部分下料凿眼,要求绝对精准,才能榫楔结实。最后将各部件组装立起,如同一个深入水中的巨大的自行车轮,轮子的外周有四十二个取水竹筒,竹筒间有突出的横木,用来增加获得的水流推力。大轮在水流推动下转动,未于下部深入水中的竹筒兜满水,随轮转到上部,把水倾泻在水槽内,如此循环往复。 这样的水转筒车,工艺精密,造价当然不菲,需要五十多人一个多月才能建成,材料加上人工,一架至少要二十银子,赵胥北一口气在沱江岸边建造了五十余架。 除了造筒车外,在一些小河小溪边放置数量众多的龙尾车。这种龙尾车不同以前乡间的龙骨车,是一种新式的提水工具。他原本是由希腊人发明的,利用阿基米德螺旋运动原理,整根主轴由粗木凿成螺旋状,如同钻杆一般,利用连杆原理使轴旋转。明代徐光启著《泰西水法》引入了龙尾、恒升、玉衡三种西洋升水机。 龙尾车的优势在于用力省,一人可抵十人,一车可抵五车,一人一日可灌三四十亩地。但是引入中国后却很难推广,原因就是其造价高昂,维护成本高,一旦损坏整根主轴都需更换。乡间常见的龙骨车,是链条式,锁链上连着木板,主轴转动带动链条和木板,这种水车,制作成本低,损坏时只需更换部件即可,但是效率低。 思前想后,赵胥北还是决定使用龙尾车,未来战事不断,军事和农业都需要大量的人口,还有工匠坊,先进机械的使用,可以将有限的人力解放出来。 “开饭了”老远就闻到了香喷喷的肉汤味。 “给官府干活,还管饭,还能领工钱。俺活了五十年了还是头遭。”杨老汉说道。 赵胥北路过各个饭棚,百姓纷纷磕头高喊:“青天大老爷”。 136突袭 朝鲜: “肘与肩平,拉弓时要大吸一口气,稳住,瞄准。”爱新觉罗.尼堪指导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开弓射箭,这个男孩憋着气,脸涨得通红,尼堪说道:“眼随箭动,瞄准,稳住,放!”那个男孩松开手指,猛得一支利箭离弦而出,不远处正在逃跑的一个朝鲜男人应声而倒,箭从后心窝射入。 “中了!”那个男孩却没有兴奋. 一旁观瞧的鳌拜说道:“主子,好箭法。” 男孩不忍的说道:“他死了,他的孩子怎么活下去。”这个男孩是努尔哈赤同母第舒尔哈齐之孙,名叫爱新觉罗?尚善,尼堪是努尔哈赤之孙,爱新觉罗?褚英的第三子。舒尔哈齐企图另立山头,被努尔哈赤幽禁而死。褚英以嫡长子身份被立为太子,但其生性残暴、心胸狭隘,与开国五大臣和努尔哈赤的其他儿子和子侄不和,后被废掉太子之位,遭软禁,两年之后,仍不思悔改,被努尔哈赤处死。 尼堪和尚善的父祖都是因罪而死的,相似的经历使两人自然亲近,他们虽同为宗室,但受到其他兄弟排挤,从小生活清苦,满人以武论功,尼堪靠战功于去年进封固山贝子,他亲自教导尚善杀人说道:“战场之上,杀人无分善恶,非我即敌,不能有半分仁慈。” 尚善说道:“可是他们没有武器,只是农夫。” 尼堪说道:“非我即敌,如果他去报信,走漏了消息,引来大军围剿,我等如何脱困,三百多族人都将因你的仁慈而死。” 尚善坚毅的点了点头,又抽出一箭,瞄准另一个想要逃跑的朝鲜人。 “全部杀光。”尼堪下令道。 马福塔,尼堪,鳌拜,尚善这支三百人的先锋队伍,一人四马,快速奔驰,日行百里以上,所过之处,不留一个活口。他们傍晚时突入这个村子,杀光了所有人。 “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就可到汉阳城了。”马福塔说道。 朝鲜国主李倧这几日夜不能寐,女真鞑子大军过江的消息已经传到,据探马回报,此次鞑子酋长亲自领兵,号称三十万,比起丁卯胡乱时,形势更加危急,短短一天时间边城义州就失守了。他心绪不宁,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大明,同时又坚信天朝大军一到,定可复制壬辰倭乱,这一夜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有点困意。 突然城外大乱,四面浓烟滚滚,李倧从噩梦中惊醒,宫里的太监宫女慌作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火光冲天,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快,更衣!”朝鲜的皇室服饰与中原几乎一样,穿戴繁琐,在三名宫女服侍下略微整理,李倧就奔出大殿,直奔后花园的望月台,这里是皇城内的最高点。 马福塔部日行一百六十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汉阳城下,分做四路,在城外四周,放火烧房,制造混乱。朝鲜守军完全没有料到鞑子来得这么快,毫无抵抗,加上鞑子骑兵飘忽不定,放完火就跑,城外很快就陷入混乱。百姓,士绅,拖家带口的拼命往城里跑,同时谣言四起,人们纷纷传言鞑子大军到了。 资县 正月初八,县衙门口又贴出一个轰动性的告示,衙门招募书吏七十三人,衙役一百二十六人。腊月二十三日那场清洗,公门中人有多一半被杀,空出众多位置,此次招募,赵胥北要求的第一条就是身家必须清白。吃公家饭,铁饭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以前衙门的差事都是世家大族垄断,现在各大家死的死,残的残,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告示一出立刻引起轰动,连县学里的生员都动起了心思,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科举成名。 资县县学共有在册生员一百五十四人,其中由朝廷供给粮米的禀膳生三十一人,自负粮米的增广生六十七人,其余为需要交纳学费的附学生。张建波是廪膳生,廪本意是米仓,按律可以每月从官仓领取米粮补助生活,视县学所在地的贫富,米面由十到三十斤不等,如今天灾人祸不断,米粮经常是几个月无法发放。张家本来殷实,可是在这乱世兵祸匪祸不断,家中只出不进,供养其读书俞显困难。看到布告后张建波很是动心,连续考了九年不中,对中举已是不敢奢望。曾子瞳,崔凯智等也动了心思。 初十一日,书吏招考开始,考试比科举简单多了,只考衙门里的公文写作,账目核对,这题目对于饱读诗书的学子们来讲简直就是小儿科,录取人数众多,只要身家清白,几乎都可以被录用。于此同时,赵胥北也对县衙各房主管进行了调整。 户房司吏张乐被斩,职位空缺,由兵房司吏崔蒙接任,户房和吏房在六房中最重,调崔蒙过去,也是对其最早合作的回报,同时原练总府攒典林振兴也调入户房,其原本就在户房负责收缴粮赋,后受到排挤,被派往练总府,此次重回户房,一是看重其事务熟练,二是暗中对崔蒙监视观察,毕竟时日尚短,赵胥北将整个户房交给他,不太放心。 吏房司吏仍是郑若晦,此人按辈分是赵胥北的叔伯,郑赵两家上代就交好,一直以来对赵照顾有加。郑本人人品上无大缺,守着读书人的本分,可有时难免随波逐流,此次为了表示对赵的支持,自愿交出一千三百四十两受贿所得。由郑若晦掌管吏房赵还是放心的,只是郑坚决支持赵,功劳显著,此次没有升职反倒有点委屈。郑若晦在公门里多年,深谙其道,衙门里没有更高位置,吏员与官员是质的区别,且需朝廷任命,他知道不能奢求,说道:“收赃纳贿,本应陷牢狱,大人开恩,许改过自新之机会,定当竭力以报。” 兵房司吏崔蒙调到户房,其空出的位置由典史杜加柯接任,杜加柯年四十一岁,是老童生了,一直科举无望,家中在城内有两个店铺。崔蒙由于和主簿陈邦的关系,一手把持着兵房的所有事务,杜加柯索性呆在家里打理生意,教导子侄读书写字。听说衙门里半数人被杀了,他躲过此劫,大呼万幸。经查在任时并无过多劣迹,被赵胥北召回主事兵房。 刑房负责民刑案件的票案、勘验、堂审、关押等职责,其下属员众多,有管年、帮手、狱卒、仵作、稳婆、刽子手等人,人员多,职责重大,赵胥北特意将原练总府的攒典胡明调过来,又安排县学的生员过来帮衬。 礼房司吏王陆留任,工房司吏由许智程接任,同时将张老汉和张晓建调入工房引起非议,两人都是匠户,张晓建又是一女子,为读书人看不起,特别是任命张晓建为典史,负责全县的营造之事更是引起舆论哗然,哪个男人能容忍一介女流在上指手画脚的,赵胥北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朝秦良玉不是女人吗,我麾下大将刘佳不是女人吗?”议论声立刻嘎然而止,大家都被杀怕了,现在赵胥北在官吏心中的形象就是杀人魔。 137开衙 朝鲜汉阳: “驾,驾!”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时年只有二十七岁,作战时总是冲在最前,其身后是一百多正黄旗巴牙喇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 “放箭!”鳌拜等人从军阵侧翼划个弧线,使用战箭,这种箭以牺牲破甲能力来增加射程,用满清的长弓发射,射程可达一百三十步。 姜元熙率五千兵马从全罗道赶来救驾,李氏朝鲜实行兵将分离制,战时才由兵曹任命将领领兵,而士兵类似于后世的预备役,战时才征召集结。只有在王京附近,由皇帝亲领的禁卫才是常备军。姜元熙接到圣旨后,拿出私产犒赏士兵,火速进京,目的就是抢个护驾的头功。大军刚刚到达汉阳城郊,就遇到了鞑子,慌忙下令结阵。 箭雨眨眼间就落下,朝鲜军慌做一团,纷纷躲避,“噗!”一支羽箭正中一鲜兵左肩,接着两支,三支,越来越多的鲜兵中箭,队伍更加慌乱,中箭者痛苦的大叫。 马福塔年四十左右,天聪八年与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前去朝鲜互市,天聪九年又与参政博尔惠使朝鲜,对朝鲜军民了解甚深。据马福塔观察,朝鲜军战力远在明军之下,鲜军的装备就是明军的缩小版,朝鲜的桦皮弓比小哨弓还要短小,这种弓射速快,看着迅猛,但是破甲能力实在不够看。朝鲜长期以来仰仗明朝,大的战事全靠明国援助,军队疏于训练,武器缺乏保养,军无战心,将帅无能,是故马福塔才敢以三百骑兵挑战对方五千步卒。 鳌拜效仿蒙古人的拉瓦战术,绕着朝鲜军阵抛射,忽远忽近的骚然,抓住时机突然发起冲锋,一阵箭雨后又迅即脱离,吸引鲜军射击。朝鲜弓箭手的短弓在百步左右根本无法穿透巴牙喇身上的三层重甲。 姜元熙很是无奈,想走,自己是步军,根本摆脱不了敌方骑兵的骚扰,想战,敌人又不进入有效射程之内。这仗打得真是窝囊,抢救驾首功的热情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浇灭,士卒也被弄得身心疲惫,稍不注意就是一支冷箭射来,身边多了一具尸体,女真人虽只有百多人,但是往来奔突,好像无处不在一般,鲜军士兵很是疲惫。姜元熙又不敢贸然变阵,远处还有二百多鞑子一直虎视眈眈,他们在远处观阵,静立不动,不知要攻击何处。 鳌拜又兜了个圈,双腿夹马腹,脚蹬用力,身体半立,左手执缰,右手抡着一根套马绳,呼呼作响。他看见鲜军人群中有一人穿着将官铠甲,十分显眼。奔近阵前,任由对方箭矢乱飞,他左躲右闪,手中套马绳忽的飞出,精准无误的套在一员将领脖子上。鳌拜拨马就走,人的力量不可能有马大,那个被套之人被拽着在地上滑行,铠甲都刮烂了,身子还翻了几个跟头,脸全都磨破了,看不出原本模样,发髻也松开了,头发散着,绳子勒的紧,他感到喘不上气来,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好,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不愧为我大清第一勇士。”马福塔高声叫好。 资县: 赵胥北招募吏员,县学生员去了一半还多,学政李雄白十分不满的说道,“人心不古,唯利是图,都忘了圣人教诲了。”生员张建波被分配在吏房,曾子瞳在兵房,崔凯智被分配在刑房,做胡明的副手。 典史的品级虽然不入流,但其身份是国家官员,需要由朝廷任命,吏部铨选,赵胥北不好直接安排,此位置只好空缺,三班衙役的班头,组头,几乎全被杀光了,赵胥北由因伤退役的练勇中选拔可靠之人顶职。刑名师爷张续圣也死在衙门内,师爷是县官的私人雇员,不在朝廷编制内,赵胥北不打算开私雇之风,此位置顺势取消,他的职权全部交给主簿陈邦。钱谷师爷顾一维留任。 赵胥北召集主簿陈邦,学政李雄白,练总顾麒麟,及各房司吏典吏书办,及三班衙役等训话说道:“民间百姓编了六个字戏谑六房叫做---富贵威武贫贱,说的是“户富”、“吏贵”、“刑威”、“兵武”、“礼贫”、“工贱”,我知道以前要在衙门里谋求一个位置,上下打点至少要一百两,为何这许多人,削尖脑袋往里钻,有利可图吗,就是小小的狱卒也有捞钱的手段。不过自今日起,你们都把手缩着,要是发现谁敢勒索受贿,贪污公款,以权谋私,本官定斩不饶。” 下面人等各个听得噤若寒蝉,他们被杀怕了,座上这个主儿根本不讲官场规矩,他是真敢动刀子的。赵胥北接着说道:“我也知道诸位,光靠朝廷俸禄难以糊口,即日起各员薪俸足额发放,绝不拖欠,除正俸外,本官还将设立养廉银,是你们正俸的两倍,只要你们廉洁奉公,经查没有贪腐行为,即可在月末到吏房领取。”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大明朝自洪武开国时就奉行低薪峻法养廉制,太祖起于民间,常受饥寒,对于元朝的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得了天下后,给官员定了很低的俸禄标准,仅够其维持基本的温饱,他认为过多的物质保障只会带来奢靡之风。官居一品的大员月俸只有八十七石,依次递减,七品县令月俸七石五斗,从八品主簿只有五石。 粮米在古代是硬通货,可以当银子用,即使如此微薄的俸禄也不能全额领到,朝廷将粮米折成绢布、棉布,苏木,花椒及其他零碎小东西,甚至是折成毫无购买力的纸钞。据《剑桥中国史》作者研究,明代官员实际领到的薪俸不到名义上的4%。 官员不但要养活自己一大家人,还要自己掏腰包雇佣幕僚,门房,马夫,厨子,丫环等。历史上清官海瑞身后家中只有不到十两银子。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换来清苦生活,天下的读书人还没有都达到如此道德高尚的地步,工资不够,自然就贪腐受贿,搜刮民众了。地方官员主要靠提高火耗,侵吞官仓,贱卖官田,霸占民间产业等手段,京城官员靠外官孝敬,有冰敬,炭敬。朱元璋反腐最坚决,贪一两就要剥皮实草,未曾想后代大明官场竟然变得无官不贪,且是明目张胆,形成了庞大的利益分赃体系。 赵胥北设置养廉银,提高官员吏员等的收入,目的是使其有个富裕的生活,不为饥寒所迫,并且将来还将设置奖金,出色完成特定任务者在年底可一次性领取一大把银子。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同时也严令刑房要严格监察,对贪腐行为绝不姑息。 138崩溃 朝鲜汉阳城外: 姜元熙被满洲鞑子的打法搅的焦头烂额,又豪无办法,他本是世家子弟,没上过战场,靠着父荫才当上兵马虞侯,当时头脑一热,争抢救驾的大功,如今肠子都悔青了,“嗖!”身边一个护卫应声倒下,胸口插着一根箭失,他一时死不了,在地上疼的打滚。姜元熙吓得赶紧下马,趴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跟其一起来偏将大多也是富家公子哥,同样吓得趴在地上,有的还尿了裤子。 马福塔嘴角冷笑,令护卫吹响牛角号,号声低沉,就像在地上滚,激荡人心,战马听到号声骚动起来,脚蹄乱动,马头左右晃动,鼻子急促的呼出白汽。马上骑士也是精神亢奋,心跳加速。号声第三声响,二百多巴牙喇兵集体大吼一声“杀!”。胯下战马飞奔出去,有若拍向海岸的巨浪。 鲜军士兵早已被骚扰得疲惫不堪,人人噤若寒蝉,骑兵冲锋声势浩大,马蹄拍打大地发出巨响。这些野蛮人嘴里还大呼小叫的乱吼以扰乱军心。朴牛粪是奴隶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只因出生在粪堆旁才得了这个名,连姓氏也是主人老爷家的姓。鲜军大部分士兵都是与他一样出身的奴隶兵。他们只是被胁从而来,没有拼死一战的决心,面对对面冲来的鞑子骑兵,他们个个身上抖个不停,握着兵器的手心里都是汗。 尼堪马上挂着飞斧,铁骨朵,投枪等,身后背着硬弓,左手持着虎枪,右手抡着一根链锤,进入三十步时旋转着抛出。链锤呼啸着缠在朴牛粪身旁一人的脖子上,锤头受力回旋砸掉了半边脸,顿时血流如注,喷射在朴牛粪身上,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喊一声,掉头就跑。 尚善只有十四岁,却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是没落的皇族,从小没有受过优待,十二岁开始就从军,见过无数鲜血。人借马势,他人小力弱,使用一把四力弓,对付没有披甲的鲜军足矣。他接连射杀五人,眼前的一伍敌军就崩溃了。 鲜军军阵崩溃速度越来越快,军官很难制止逃兵,姜元熙见大势已去,脱掉盔甲,跪地求饶。溃散的士卒跑的到处都是,大清三百铁骑轻松完胜朝鲜五千步卒,又奔向下一个目标。 资县 资县县城位于沱江右岸,距离江边不到二里,如今城外的码头到城门形成了一条繁华的长街,道路两侧林立着临时搭建的棚屋,有卖热茶的茶棚,有售卖点心包子等吃食的饭铺,还有杂货铺等。户房和工房也都在这里设立了办事处。 赵胥北大力整修水利,需要的物资简直是海量,粮米,木材,铁器,来年春耕时还需要大量的耕牛,种子,粪肥。军需所打制火铳需要的各种铁料,铜,铅,**,销石等,更是不计其数。资县如同一只巨兽吞噬着各方物资。赵胥北大方的现银结账,吸引了周围无数的客商,外地来人多了,自然有了吃喝住行的需要,在这码头与县城之间,迅速自发的形成一个繁荣的商业区。 沱江发源于川西北九顶山南麓,过金堂县时汇入毗河、清白江、湔江及石亭江等支流后,河道变宽,过简阳、资阳、资县、内江县等至泸州汇入长江,为川内重要的航运通道。大宗物资走水路比陆路运量大,成本低。 此时一艘清流船正驶入码头,这种船两头尖,船体细长,船首船尾各一人掌舵,中间四人摇橹,相比运河上动辄四五百料的漕船,只能算是小船,其载货在百石左右。船缓缓靠岸,船头一老船工,向岸上抛过一圈缆绳,岸上三人熟练的向后拉,系在木桩之上。船停稳后,一个个翩翩少年缓步登岸。 此人身高七尺四,清瘦,年不过二十出头,姓张名富足。张家是成都府有名的大户,其祖上出了个蜀王府侍讲,从此飞黄腾达,几代人经营下来,产业遍布粮食,茶叶,丝绸等。张富足是张家三房的二子,分管西南的粮铺。 资县的消息同样传到成都府,引起官场士子极大的震惊,但张富足凭借商人的敏锐嗅觉嗅到了一丝商机,他说服父亲,冒险带了一船粮食来到资县,有投石问路之意,同时带了很多金银,意图跟官府结交一二。 上了岸,找个茶棚坐下,自有老执事前去交涉,来前他们已经打听好了,资县户房在码头这设了采办,来这交易的客商只需与采办商谈价钱,谈妥后,采办派人上船验货,开具接单,再由商人自行雇佣脚行,搬运到官仓,官仓收货查点验收后,再开具库单。商人拿着这两张单子就可以到城内的户房兑换银子了。 张富足不在乎价格,这次来主要是试探,他发现这里最大的好处是安定,没有地痞地棍,看来如传闻一样他们都被杀光了。放在别地,搬卸货物的脚行都是被地棍控制的,费用昂贵,你要是敢找别人,肯定是一顿恶揍,另很多小商人苦不堪言。他上岸过了快一个时辰了,也没有碰到上来找茬的恶棍,“真是清净!”,张富足抿了口茶想到。 老执事韩洪旅跑回来低声说道:“二少爷,办妥了,价格公道。” 张富足疑了一声,说道:“竟如此顺利,没人欺生吗?走,进城看看。”结了茶钱,两人和另外三个保镖模样的人一起缓步进城,运货交结自有小伙计去办。张富足感到城里与大明别地大不一样,这里人同样是穿着穷苦,但是每人都很忙碌的样子,脸上带着喜悦,没有别处人的麻木绝望,街上也看不见乞丐流民。街道打扫过,显得整齐干净。 逛了半日,伙计取回结单,张富足拿在手里说道:“走,看看能不能取回银子,不会又是官府打的白条吧。”这时候官府欠账是常事,给个打个借条算是好官了,有的官员直接就下令讨贼征用,张家生意大,在官场上没少打点。 到了衙门户房前,排了好多人,都是等着结账的,张富足心中没底,拿着两张有相关小吏签字按着手印的单据,小心递给桌前的户房典吏林振兴,同时从袖口滑过一腚十两银子。林吓得赶紧躲开,大叫道:“你是想害死我吗?”银子落在桌子上梆梆响。一旁监视的刑房崔凯智怒目看过来。 林赶紧解释道:“我可没有收啊。” 张富足闹了个大红脸,吃惊的楞在当场,他经商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官吏不收银子的。 139南汉山城 汉阳城: 城内不断有逃回的溃兵涌入,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金殿之内主和派与斥和派吵做一团。吏曹判书崔鸣吉力主议和,言道:“大清兵马强盛,强弓劲弩,我国国小力弱,非一国之力可抗。唯有议和才是保全宗庙社稷的唯一出路。” “议和,不如说投降算了,你对得起祖宗吗,我国奉明国正宗,诗书礼仪无不中华,像蛮夷鞑子投降,老夫宁可撞死在金殿之上。” 礼曹判书金尚宪怒斥道。 “圣旨到”一声尖利的嗓音结束了各方争吵。群臣赶紧跪下接旨,一个太监展开圣旨宣读道:“令金庆徵为江华检察使,护送宫中女眷前往江华岛暂避。列为臣工随朕前往南汉山城。钦此。” 江华岛位于汉阳城百里之外的海上,距岸边约有两里,是汉城附近最大的岛屿。蒙古侵略朝鲜半岛,高丽权臣崔瑀胁迫国王高宗王?迁都江华岛,升县为郡,通称江都。经常侵入朝鲜的蒙古,契丹,女真等族都是马背上的民族,不善水战,江华岛也就成了朝鲜君臣的避难之所。 丁卯胡乱之时,仁祖曾避居江华岛,升江华都护府为江华留守府,升府使为留守,作为王朝的陪都之一。今次升金庆徵为检察使,统摄文武,护送世子及嫔妃,王族大臣家眷避居江华留守府,实有以备不时之意,仁祖率重臣守南汉山城,拖延时间,等待天朝援兵,万一蒙尘,世子也可在江华登基。 江华检察使金庆徵正是斥和派干将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之子,至此仁祖抗清之心已定,争吵了月余的战和之策终于定下。一道道守城抗敌,调兵勤王的命令从汉城发出。 阳和: 阳和城是大同镇的军事中心,宣大总督驻地,洪武年间包砖筑城,到万历三年扩建,如今周长达九里二分,城高三丈有七,有口五万余,是阳和道东路最大的雄城。 阳和城是宣大重镇,驻有众多朝廷要员。西街有兵备道衙,东街有巡按察院,北街有东路同知府。宣大总督府位于城南街,府外立有“节制三镇”的高大牌坊,彰显着主人无比的权势。 当今圣拳正隆的本兵杨嗣昌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如今主人又换成了卢象升。赴任路上,卢象升想着九边将士都是虎狼之师,九边之首的宣大更应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威武雄壮之师,有这只力量在手,加上自己一手训练出的天雄军,定可内剿流寇,外御鞑虏,中兴大明。 到了宣大后卢象升才发现,所谓九边精锐和中原腹里的明军一样得萎靡不振,纪律涣散,毫无战心。卢象升由阳和启程,向西而行,三日至平虏路,八天走了五百余里 ,大同境内的各堡所巡视了一半以上,所见所感深深刺痛了卢象升的内心。 守军堡、守墩台、守路口的士卒从去年八月就没有领过军饷,往年欠饷也常常在半年之上,守军军饷本就微薄,又常常四五个月不发饷银,叫士卒如何生计。士兵们衣衫褴褛,饥饿颠连,冻饿而死的比比皆是。 军士列于城下,有仅穿单衣的,有没有鞋袜的,有的甚至连刀枪弓箭都拿去变卖了,他们队伍混乱,个个垂头丧气,仅有人形,全无生趣。如此军容,难怪鞑子屡屡入寇,如入无人之境。 卢象升召山西总兵王忠校阅,演兵场上,竟有士卒饥寒日久,身体瘦弱被风刮倒毙命。令其操练武艺,皆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列阵拼杀,虚弱无力。卢又令骑兵奔驰,不想许多人竟然滚鞍落马,跌个半死。一镇总兵正兵骑兵良马不过百匹,其余马匹皆是瘦弱不堪,抽一鞭子奔出不足五十米就卧倒在地,追问缘由,竟然是买不起饲料。 大同边外极寒,加上又处于小冰河期,气温可达到零下三四十度,卢象升身披重裘,仍然感到寒风刺骨,那些守边的士卒,长年只有一件单衣,爬冰卧雪,整日还吃不上一顿饱饭,让他们如何能抵御塞外虎狼。卢象升哭了,胡风朔雪,刺骨寒心,滴水成冰,眼泪刚流出眼眶还是热的,流到面颊已经冰冷“如此光景,无怪乎边军铤而走险,投入流贼。” 总督府内,卢象升内心仍然不能平静,他咬了咬牙,挥笔写下“为宣大将士请饷疏”,他了解皇上的性格,国库空虚,请发帑银,等于是挖圣上的心头肉。若是没有建树,定会失圣恩,崇祯向来刻薄寡恩,自己说不定会招来牢狱之灾。 卢督的笔停在半空,想了许久,仍然下笔,讨要帑银十六万两。宣大有三员总兵,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山西总兵王忠,各有兵马一万,原卢象升手下,辽将李重镇调任宣府东协副总兵,带兵五千,天雄军改为督标营,建制六千人,宣大兵马合计在四万余。 卢象升打算将总督标兵马兵提高为一两八钱银子每月,步兵提高为一两五钱,另外增加五千兵马,马三步二,全年合计增加军饷十四万两。余下的用来屯田,效仿孙传庭在陕所为,裁汰老弱,整顿吏治,屯田积粮。 在奏折中,卢象升还保举了两人,尤世威和张全昌。尤世威榆林卫世袭官将,曾与宁远总兵吴襄驰援宣府,崇祯八年时奉洪承畴令驻永宁,扼朱阳关之险,与李自成连战失利,损兵折将,上闻,命解任侯勘。卢象升奏道:“世威善抚士卒,晓军机,徒以数千客旅久戍荒山,疾作失利。今当用兵时,弃之可惜。”望发来军中效力。 张全昌亦是榆林将门之后,三十几岁就做了宣府总兵,崇祯八年秋奉洪承畴之命到江北剿贼,在豫东沈丘县瓦店集被蝎子块生擒。崇祯九年,蝎子块受抚,张全昌回老家散尽家财,募兵一千一百多人,闻卢象升总督宣大,亲自来阳和拜谒,愿意在军前效力。 140南汉山城 资县: “跪”“拜”“再拜”“三拜”“礼成”管家喊完。赵老安人起身从供桌上取回庚帖,说道“列祖列宗保佑。”太祖驱除蒙元,重建中华,同时也恢复了周礼,不行古礼,官府可以直接缉拿治罪。按照《礼记》载:“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男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主人筳几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敬慎重正而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 在京城时,由孙传庭做主,行过问名之礼,双方交换庚帖,回到资县后,老安人斋戒沐浴,到庙里合了八字。然后将庚帖放在供奉祖先牌位的案桌上,请示吉凶。三天过后若没有凶兆发生,预示祖先认可了这门婚事,两人没有相冲相克之事,此称为纳吉,民间俗称过定。 老安人满脸欢喜的从袖中取出聘书递给吴成,说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办事妥当,这事交给你我放心,这次上京,路途遥远,纳征,请期也一体办了。” 老安人说着又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开列了礼单,有金银珠玉首饰等,她又不放心的说道:“杨家是世代官绅大户,会不会嫌弃咱们寒酸,若是他们嫌贫爱富,切不可坠了咱家的志气。” 赵胥北赶紧劝道:“奶奶,杨家也是读书人家,诗书礼仪传家,断不会是商贾小人的做派。” 老安人又对吴成说道:“你到了京城一定要找官媒,不要怕花钱,要找全福之人行钠征之礼。” 朝鲜: 南汉山城原是高丽时代的土城,光海君十三年将土城改为石城,仁祖二年,朝鲜征发官军和全国的僧侣,耗时两年,将南汉山城加固成防御堡垒。山城位于五百米的山顶,周十八里,墙高十五丈,建有箭楼,炮台,城内还挖有三条地道通向城外。 南汉山城除了建有皇帝避难的行宫,还设有粮仓,武器库,储水窖,工坊。按照朝廷设想,这里足以守住一年,将鞑子主力拖在山下,挫其锋锐,等明国天朝大军一到,内外夹击,让着这些蛮夷有来无回。 仁祖避入城内不到两日后,“铛! 铛! 铛!”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朝鲜国主李倧慌忙率领众臣登上望楼,守军弯弓搭箭高度戒备。望楼设于最高峰日长山顶,这里可以望见汉阳城,甚至整个京畿道。 皇太极亲率的中路三万大军如海啸一般涌到,旌旗飘扬,人吼马嘶如晴天炸雷一般。望楼上的朝鲜君臣看得各个胆战心惊,守城的士卒握着兵器的手也不住地发抖,传闻鞑子凶悍残暴。 皇太极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马鞍和缰绳都漆成了黄色,他批一身超大的明黄色铠甲,近年来身体越来越胖,压的胯下战马都感到吃力。“使者”皇太极挥挥手,一个通译会意策马上山。 此人原是朝鲜人,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就归顺了后金,他自认为是满人,剃了发。奔近城门,用朝鲜语喊道:“我大清国受命于天,代明而统御天下,圣上仁慈,不忍百姓遭兵戈之苦,特许尔等出城称臣,永为藩属,否则我天兵天将踏平四野,片甲不留。” 说罢向城**入一封劝降书。 南汉山城行宫内,朝鲜君臣先是朝大明国都方向跪拜,焚香告之,接着才由太监展开清国国书宣读,“朝鲜国王谨上言***宽温仁圣皇帝:小邦获戾大国,自速兵祸,栖身孤城,危迫朝夕……,令小邦改图自新,则小邦之洗心从事,自今始矣。必欲穷兵,小邦理穷势极,以死自期而已” 大意是先责备朝鲜违背当年签订的兄弟同盟,不得以大清的兴兵问罪,夸耀八旗兵马如何强盛,皇太极何等英明神武,战无不胜,一番恫吓后提出条件,要求朝鲜断绝与大明的君臣关系,改奉大清为宗主国,遣世子为质。 读罢李倧良久不语,哀叹一声:“奇耻大辱。” 众大臣齐齐跪下:“圣上保重龙体。” 吏曹判书崔鸣吉头顶贴在地上说道:“殿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可为一人而置百姓于水火。” 礼曹判书金尚宪勃然大怒吼道:“殿下,应该砍下说出这种话的人的人头送往敌营,而不是送世子为质子, 这种人到底是谁的臣子,竟然劝殿下做如此无礼之事。” “礼判所言极是!”一大群斥和派大臣嗡嗡的附喝:“吏判该杀!” “殿下,敌人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已是强弩之末,大军困于坚城之下,久必生变,臣请陛下颁下杀敌赏格,激励士气。”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说罢重重的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司饔院奉事南礏不屑的说道:“好听的空话大话有何用,能让鞑子退兵吗。平安岭一战鞑子四百骑兵就击溃我国四万将士,敢问金大人是想拿圣上的性命成全你流芳史书的忠名吗?” “该死,该杀。” 平壤庶尹洪翼汉高喊道:“此等不君不臣之人,请殿下诛其九族。” “殿下”吏曹判书崔鸣吉哭诉道:“臣何惜此身,臣担忧的是江山社稷,清国国力强盛,西平蒙古,又屡败大明,我国国小力弱,实在难以相拒。若不送世子前往,臣恐他们会提出更无礼的要求。” 校理尹集说道:“幼稚,鞑子不通教化,蛮夷岂有信义可讲,就算送出世子,难道他们就不会变本加厉了吗?我看你是怕死吧。” 吏曹判书崔鸣吉梆梆的磕了三个头反驳道:“臣不怕死,臣是为了宗庙社稷。” 吏曹参判郑蕴接着说道:“住口,你想将宗庙社稷交到鞑子手上,自己苟且偷活,我等忠臣万万不可。” 朝鲜国主李倧很是无奈,堂下总是这样争吵,吵来吵去又总是那几句话,谁也拿不出实际的退敌之策。他没有力气的缓声说道:“朕知道了,今天就到这吧。”突然,一声炮响,震得李倧猛得挺直了身子,朝中众臣面面相觑。 一个太监慌忙的跑进来禀报道:“裨将柳瑚见鞑子烧毁皇上的龙撵,鞭挞我国被俘士卒,气愤不过,私自下令开炮了。” 斥和派大臣听后各个喜形于色,主和派大臣吏曹判书崔鸣吉失魂落魄的跌坐叹道:“完了。” 皇太极收起从明国缴获的千里镜说道:“不自量力,传令,安营扎寨。” 141别武班 成都府: 四川巡抚衙门位于后世的锦江区的督院街一带,后来被张献忠一把火烧了。此时的巡抚衙门高大威武,是四川承宣布政司地域内的最高衙门。明承元制改省为布政司,设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分管一省行政,司法,军事,并称三司,三司互不统属。 景泰朝开始,中央派遣总督和巡抚督抚地方,严格意义讲,总督巡抚是中央派往地方办事的临时官员。到了明代中后期,地方不净,三司互不统属,互相推诿,中央派遣的总督和巡抚可以统管军政,渐渐的就成了地方常驻官员。 四川巡抚王维章夷陵进士出身,写的一手好文章。此时厅内正有一便服官员哭诉道:“求大人为下官做主,家父和胞弟为资县知县赵胥北构陷而死,家父一向恪守本分,又怎会勾结流贼,胞弟为官一向清廉爱民,深受皇恩,那赵胥北不经有司,私自斩杀,他眼里还有朝廷法度吗?” 王维章说道:“你不在家好好丁忧守孝,跑到这里攀告同僚,你不怕被治个不孝的罪名吗?” 原四川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张仲说道:“家父蒙冤,纵是搭上我这条性命又何妨,下官据实举报,那赵胥北贪赃枉法,贩卖私盐,拳养家丁,意图不轨,请大人彻查。”说罢递上了一本折子。 王维章接过来发现折子里面放着几张银票,他轻轻放下说道:“本抚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张仲赶紧说道:“下官告辞,若家父沉冤得雪,必奉上一半家产为谢。”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王维章的族兄王维文,他二十岁才中秀才,一直科举不中,只好入了弟弟幕中,此人道德文章不在行,却极擅长阴谋诡计,一些秘事都是兄弟二人商量。他说道:“京里消息,赵胥北很可能会做杨嗣昌的乘龙快婿,那杨嗣昌圣眷正隆,听说入阁呼声很高,你真要趟这浑水吗?” 王维章说道:“温阁老年纪大了,一旦致仕,我的官运也就到头了。坐实赵胥北谋逆,正可以一石二鸟。他是孙传庭的门生,孙又是洪承畴的门生,扣他们一个养寇自重的罪名,到时洪老九三边总督的位子会是谁的。如果能挡住杨嗣昌入阁,在温阁老那也是一件大功。” 内阁首辅温提仁是王维章会试时的主考官,自热划入温系。王维文说道:“富贵险中求,是为兄眼界低了。圣眷又如何,当年袁崇焕还不是被千刀万剐了。” 朝鲜 “开炮!”南汉山城城头上的炮声隆隆,士卒奋力的搬运炮弹**,一颗颗实心铁弹飞出。朝鲜这些炮大部分是从明国运来的,有二号,三号佛郎机不等,甚至还有一门大将军炮。可惜打的热闹,声响震天,却没有几颗炮弹射入清军营地。朝鲜军**杂质太多,发射无力,二号佛郎机竟然还打不到一里,估计军费都被贪墨了。 柳瑚担忧的说道:“大人,如此下去,**和炮弹恐怕支持不了三日。”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回道:“继续发炮,已宽圣心。我这就去面圣。” “陛下,鞑子围城数日而不攻,可见其色厉内荏也。臣请别武班出战,一举荡平敌营。” 金鎏请求道。 “万万不可,陛下。” 崔鸣吉赶紧劝道;“别武班乃是我朝鲜最后的精锐,有其在,清国还有所顾忌。万一出战有所闪失,那我国将丧失讲和的资本。” “懦夫”金鎏斥道:“未战先怯,你的胆子被鞑子吓破了吗?天下有不战自退的敌人吗,臣愿随大军出战,为我将士擂鼓助威。” “书生误国呀,陛下” 崔鸣吉喊道:“有别武班战无不胜的名声在,我们还可与清国周旋一二,万万不可浪战呀!”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争吵不停。李倧听得不耐烦了说了:“好了,别争了,朕准别武班出战,朕不做宋徽宗,朕不愿签城下之盟,国事败坏如此,朕实在无脸面对先帝。” 清国大营之中,皇太极与范文程正在对弈,皇太极执黑,略占上风,自从天聪年开始推广汉学,满人的文化修养不断提高,皇太极能熟读经史子集,书画棋艺也很精进,在范文程等投降汉臣看来,皇太极不是蛮夷酋长,而是如唐太宗一般的开国雄主。 代善看不懂围棋,外面炮声隆隆,他坐立不安的说道:“皇上,请准许臣出战,砍下李倧的脑袋。” 皇太极摆摆手说道:“不急,他们的炮打不到咱。南汉山城城坚墙高,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我满洲勇士每一个都是宝贝,等乌真超哈的炮营上来再说。” 代善剁了剁脚说道:“整日缩在这营里,身上都长毛了,臣闷得慌。” 皇太极笑了笑,不作声,接着和范文程下棋。 二百里外,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艰难行进,举着青色旗纛,约有一万人左右,士兵拼命的拿鞭子抽打俘来朝鲜奴隶,奴隶咬牙推着沉重的炮车,倒下一人又补上一人。这些炮车极为沉重,朝鲜北部多山丘陵,道路狭窄,路面坑坑洼洼,大军前进极为缓慢。孔有德焦急的喊道:“快点,加快速度。” 这支队伍以汉人为主,主要军官大多是大凌河之战降金的明国将领,辽阳之战,及数次入关掠来的明朝官军。为了笼络住这些汉人,皇太极采纳岳托的建议,推行满汉联姻,二品以上汉官以亲王,贝勒之女嫁之为妻,四品以上汉官则以贝子,觉罗之女嫁之,不管其是否婚配皆选一满女与之。归降的普通明国士兵则以各牛录未嫁之女及寡妇配之,并划拨土地,以供滋养。 满人擅长骑射,来去如风,汉人擅火器,攻城略地,皇太极继汗位后将汉人独立成军,起名乌真超哈,满语乌真是“重”的意思,超哈意为“兵”“军”。乌真超哈首任昂拜章京为佟养性,其为岳托的额驸。 毛文龙被袁崇焕请尚方宝剑斩杀后,其部将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先是投到山东巡抚孙元华麾下,辽东人与山东人不和,摩擦不断,终于酿成吴桥兵变之祸,登莱事变后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等率余部逃到盖州,转投后金。 孔有德带来了后金急需的火炮部队,及铸炮匠人和葡萄牙教官等,皇太极喜出望外,亲率诸贝勒出城十里相迎,封为都元帅,自称一军,名天佑军,崇祯二年初,天佑军等汉军与乌真超哈混编扩为两旗,石廷柱为左翼一旗固山额真,马光远为右翼一旗固山额真。至此乌真超哈成为拥有大量重炮的火器部队,皇太极极为重视,赏赐金银绸缎,土地农具,是故投降后的汉军比在明国时更为勇猛敢战。 八旗骑兵十日而下汉城,而入朝参战的石廷柱的左翼汉军,由于辎重沉重,还远远落在后方。 142御史来了 资县: “大人,这是巡按韩岳昂韩大人这些时日的行程,他先后去了罗泉盐场,兵坊,还去了兵营。”姜杨详细的汇报着。县里突然来个巡按御史,分巡地方,赵胥北隐隐感到来者不善。 按照明制中央设都察院监察百官,直接对皇帝负责,都察院派往地方的监察御史称为巡按,与巡抚类似初时只是临时官员,到了永乐元年后,中央遣御史分巡天下成为定制。“北直隶二人,南直隶三人,宣大一人,辽东一人,甘肃一人,十三省各一人。” 巡按御史官位虽然只有七品,可是权力极大,“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藩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朱元璋的目的是以小制大,可是一省巡按可以对布政使和按察使等三品大员有考察举荐之权,一省官员政绩和才能皆由其考核,是升迁还是罢官都在于巡按之言。故即使四品大员见了七品巡按也得执下官礼拜见。 赵胥北看罢说道:“不管他想干啥,你盯住了。” 刘赣说道:“少爷,我看他就是找茬来的,我看不如…..”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个老家人自上次伏杀王允成之后,胆子越来越大,赵胥北气笑了说道:“巡按御史可是代天子巡狩地方,干系重大,不能在我辖地内出事,还得小心应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此下策。” 登州: 朝鲜乞援使节接连到达北京,崇祯闻讯大惊,急命总兵陈洪范调各镇舟师赴援,并授平虏将军印。陈洪范是万历四十六年的武举进士,初授高台游击,历任红水河参将,因胆小怕事被罢免,但其很会钻营,又复起居庸关总兵。孔有德在山东叛乱,陈洪范率三千人收复登州,因功加封太子少师。 茫茫大海之上,三十多艘大海船载八千明国援兵,陈洪范眉头紧锁,此行凶险,满清鞑子有十万大军,自己手下这点兵马,简直是羊入虎口。“通知各船,放慢航速,转向皮岛。”陈压低声音对一名心腹下令道。“大海之上,风高浪急,未能按期到达,想必也能跟兵部糊弄一二吧。”陈心里想。 朝鲜: “出战!”亲兵举着令旗奔跑传令。一群缩在城头的朝鲜士兵无力理会,他们守在城头,缺乏御寒衣物,怕被敌人发现布防情况夜间不许生火,一夜下来,整个身体已经冻僵了,很多人没有看到太阳升起。 国主李倧对着集结完毕的别武班将士说道:“国事败坏,鞑子入寇,是身为国君的寡人无能,朝廷贫困,让你们披着单衣在这孤零零的山上御敌,因酷寒皮开肉绽,以赤身守城,朕如全身被针扎一般痛苦。鞑子野蛮如禽兽,内心阴暗,贪婪成性,无休无止,如今亲和之路已断绝,唯有一战。君臣上下要同气连枝,将士要奋勇杀敌,与皇明天朝的援军一起定能将他们驱赶出去” “出战!”“出战!”斥和派大臣和将士一起高喊,热血沸腾。 朝鲜别武班历史悠久,早在五百年前的高丽时代就成立,当时女真内乱,高丽肃宗乘机北拓,结果反遭大败,肃宗视为奇耻大辱,愧对列祖列宗,发誓与女真人不共戴天,他挑选全国之兵,创立“别武班”。数年后,十七万别武班大败女真,夺得咸州等九城,自此别武班成为高丽朝鲜历代国王直属的专门克制契丹女真等族骑兵的中央精锐。 南汉山城北门缓缓打开,别武班三万大军缓缓出城。皇太极在望楼上观瞧下令道:“紧守寨门,不许出击,放其出城。”然后又对左右说道:“朝鲜主将真是愚蠢,据山而守,或许还有胜算,出城平野之战,那不是把人头送上门吗?”代善,鳌拜等将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别武班三万人马出城列阵就花了一个半时辰,神骑营骑兵列在两翼,神步营步兵居中,降魔营僧兵居后,别武班大将军守护使李时白出战,随同出城的还有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 皇太极远远观瞧,朝鲜军阵倒也算整齐,骑兵护住两翼,中间步兵与明国一样,火枪手居前,长矛手在后。他下令道:“出寨列阵。”营寨大门大开,正黄旗甲士策马奔出向两翼散开,正白旗巴牙喇居中,随军包衣举着大盾护着弓手位于大阵最前方。寨墙上也立满了弓手。 “奇怪!”皇太极自语道:“朕观敌骑兵胯下战马瘦弱,重甲骑士少说也有一百七十斤,为何不见马匹吃力。”代善举起千里镜观瞧说道:“有古怪,臣这这就去弄个清楚。” 朝鲜军阵行进到五百步停住,鞑子围城多日,未使用过火炮,朝鲜军才敢走得这么近,李时白大喊道:“检查弹药,准备作战。”火铳手看着点燃的火绳,生怕被风吹灭了,盾手紧了紧绑在手上的带子。 长枪手三福紧张的说道:“哥,听说带回一个蛮子头回去就给三十两,道时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那咱们不成富人了吗?” 二福说道:“一会小心点,没看见那些当官老爷们都躲在后面吗,要活着才能成为富人。” “为何不开炮。”李倧问道。 崔鸣吉回道:“回禀陛下,我们炮只能打三百步。” 李倧听后心中黯然,想起当年倭乱时,皇明天朝的红夷大炮何等厉害,他心里祈祷“天兵何时才能到?” “前进”李时白大吼。朝鲜弓箭手前进到八十步,每一排一千二百人,共计三排三千六百人,将弓弦拉满,斜着向上,“放!”李时白下令,亲兵向下挥动令旗。弓手松开拇指,三千多支箭沿着弧形抛物线飞向敌阵。 “避箭!”前军统帅尼堪下令道。清军盾手竖起大盾,弓手蜷缩身体躲在盾后,奇怪的是过了许久没有听到箭撞击盾牌的声音,胆大者好奇探头观瞧,阵前二十步地上插着密密麻麻的一堆箭矢。清军士兵左右看看,都哄堂大笑。 皇太极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对旁边的范文程说道:“别武班,浪得虚名。”朝鲜使用的小号版的明小稍弓,弓臂短,射程近,胜在发射速度快。 代善一生征战,受命全权指挥此战,他下令道:“儿郎们,都稳住了,进入五十步再射。” 143大败 资县: “你大胆的说,本官为你做主。”四川巡按御史韩岳昂端起茶,摆着架子说道,“你将赵胥北贪墨的事都供出来,老夫向朝廷为你请检举之功。” 林振兴磕了几个头说道:“回大人,赵大人到任后奉公守法,清廉克己,这点全城百姓都知道。” “不识抬举,出去。” 韩岳昂气得重重的摔了杯子。 师爷赶紧劝道:“老爷,稍安勿躁。言官御史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风闻奏事。” 韩岳昂为官小心,说道:“不可,拿不到证据,无法定罪,弄不好会被他反咬一口。” 县衙之内,姜杨汇报道:“这些时日,那个韩大人先后找过陈邦,崔蒙,林振兴,去过户房查账。” 赵胥北暗想,“这个御史不从罗泉起家时的老人入手,看来事先是有人指点呀,来者不善。” 顾麒麟说道:“成都府推官齐高群齐大人派人送信,叫我们多加小心,这次程大人是受了巡抚王维章之托,背后有张仲的影子。” 赵胥北当初是被齐提拔为练总的,若是出事,齐高群也脱不了干系。 赵胥北说道:“张家还真是打不死。” 郑若晦道:“大人,账目上大可放心,我亲自核对过,一本明,一本暗,保证挑不出差错。您看盐场的生意是不是先停停。” 赵胥北贩卖私盐养兵的事在资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此事可大可小,各地官将都有来钱的手段,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毕竟是有违国法,被御史抓住不放也是麻烦。 赵胥北也是头疼,想干实事的人被多方掣肘,他想了想说道:“不必,一切照常,千日防贼,太累,诸位该干什么干什么。”赵胥北没时间跟他玩权术,捉迷藏,大明正是多事之秋,内有流贼,外有鞑子,现在不是太平盛世,大不了像刘赣说的,一杀了之。 赵胥北接着说道:“朝廷明发谕旨,要各地建立武学,武学生员禀赋与县学生员同,大家议一议。” 朝鲜: “前进!射!”守护使李时白继续下令,朝鲜军前进了十步,又蹲下抛射,羽箭无力,十之八九射不到敌阵,纵有十之一二也是软弱无力,难以射穿清军的三层重甲。连射三轮,别武班的桦木弓保养不佳,很多弓体开裂,弓弦崩断。 “预备,射!”朝鲜军进入五十步内,清军大阵此起彼伏响起各级军将的命令。清弓射程近,弓力强,其重箭五十步可以破甲。爱新觉罗尼堪翻身下马,单腿前弓,后退绷着,腰部用力,将弓拉成满月,弓胎绷的咯吱咯吱响,他瞄准一名朝鲜军军官模样之人,松开拇指,那人咽喉中箭,从后脖梗透出,箭尖还带着一撮儿血肉。 清军擅骑射,直射尤其精准,专射人眼睛,面门,咽喉等要害。朝鲜军阵立时哀嚎一片,剧烈疼痛使他们在地上翻滚。中了铲箭的更是悲惨,这种箭箭面宽大如铲,射中脖颈,直接切断血管,任你如何用力捂住也无法止血。 “火铳手冲上去。”李时白挥舞马刀嚎叫道。朝鲜军手中的火铳只有抵近三十步才能破甲。隆隆马蹄声响起,大地都在颤抖,清军骑兵没有从两翼包抄,而是直接由中路向步兵大阵冲来。“火铳手,准备,没有命令不得开铳。” 李时白清楚,清军都是三层重甲,距离远了根本破不了甲。 千匹战马同时冲锋,如同惊涛骇浪,声势震天,朝鲜军军阵骚动,有一人忍不住恐惧开了一铳,跟着噼里啪啦其他铳手跟着开铳。“谁开得的铳,” 李时白气得接连砍翻六七人,焦急的大吼道:“快点,重新装填。” 火铳开完火就是根棍子,一个铳手慌慌张张的往铳管里倒**,手哆哆嗦嗦的,大部分**都撒在了外面。他不时抬头前望,清国骑兵转瞬即到,一杆长长的虎枪刺入他胸膛,又被拖行了数十米,气绝身亡。 爱新觉罗?尚善只有十几岁,力气却不输于成人,使一柄长柄***,他在马上身体前倾,一手执缰绳,一手握刀用肘部力量以腋下夹住为轴横举着,刀刃锋利,接连划破了三个朝鲜兵卒的身体。他又高高举起,对着马前方一人狠狠劈下,那人头颅飞起,红红的热血喷出一尺多高。 清国重甲骑兵轻松冲破铳阵,直接撞在长枪阵前的盾牌上,人借马力, 将盾手撞飞。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别武班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处于被屠杀的境地。“跑呀!”二福拉着弟弟就就往后跑。 “后退者,死。”压阵的裨将柳瑚舞着刀,砍死了八九人,大喊道:“回去,都回去。”“两翼骑兵包抄。”李时白意图将冲阵的鞑子千骑围歼。 “真是愚蠢!”皇太极轻松的叹道:“令,左翼出击。” 亲卫挥舞一柄黄色的旗帜。鳌拜兴奋的大叫道:“勇士们,杀敌。” 阿纽身穿浅黄色面甲,上面打这大大的泡钉,里面还有一层嵌着铁叶的内甲,头盔上顶着一根避雷针似得黑璎,高高顶起,他是佐领,黑璎高长,便于战场辨认,勇士必须跟随冲杀,有不进者可以就地斩杀。 阿钮十四岁开始就在战场拼杀,杀人的快感让他兴奋,闻不到战场的血腥味就浑身不自在。他马上挂着四个铁骨朵,三柄飞斧。清国左翼骑兵兜个圈,正好出现在企图包抄中路的朝鲜神骑军侧翼。 阿钮等人把铁骨朵抡的呼呼响,掷出,又拿起飞斧向前抛出。鲜军神骑侧翼被袭,左右不得相顾,一骑士被铁骨朵打在手臂上,咔嚓一声臂骨折断,一骑士面部中了飞斧,从鼻子处被劈开。 “快,传令收兵!”崔鸣吉大叫道。 “不能撤,这场仗必须赢,” 尹煌怒道:“再派兵支援。” “出去只是无用的送死。”崔鸣吉一把抓住令兵说道:“还楞着干什么,鸣金呀。” “撤退,快撤。” 金鎏早已吓得尿流,慌乱逃跑中官服都化破了。这场出战简直就是笑话,威名赫赫的朝鲜别武班一触即溃,没有人敢返身搏杀。 “痛快”阿钮怪叫着,端着虎枪从后背将一个朝鲜军刺死,枪尖透体而出,滴着血,三福低头看着破开的胸口喃喃自语道:“终究还是不能成为富人。” 都敏跳下马来,双手握刀,斜着下劈,划开了降魔军一僧兵的铠甲,他心中纳闷,手上没有感到铁甲的阻力,快跑两步追上,又是一刀,那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都敏抓起那人发现僧兵铠甲竟然是纸甲,他大笑道:“纸的。” 朝鲜别武班匆忙撤退,相互践踏,死伤无数,至少留下了七千多具尸体。清国甲士追到山脚并不上山,返回战场将未死之人补刀,将朝鲜军丢弃的兵器插在地上,再把人头砍下,挂在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头丛林滴着血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144证据 资县: 巡按御史韩岳昂看着刚刚写完的奏折满意的点头自语道:“真以为拿不到实据就参不了你吗?” 幕僚接过来看完说道:“大人高呀!若是参他贪墨,案子到了都察院,碍于洪都和孙白谷的面子,拖上一两年都是常事。参他个养私兵,心怀不轨,直接递到内阁和大内,大人,高”说着竖起了拇指。 韩岳昂说道:“真没想到这资县还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账目做的仔细,查不出漏洞。可是资县练勇朝廷额定才有数百人,他养那几千人,意欲何为?想拥兵自重吗?唐末的祸患史书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皇上不可能不防,这还不够,圣上最忌讳的是什么,结党,孙传庭在西安练兵两三万,洪督手里有兵在五万上下,从赵胥北顺藤摸瓜,牵出洪党。” 幕僚佩服的说道:“如此,大人必将名垂青史,言官楷模。” 朝廷设置言官御史本来是为了监察百官,太祖授风闻言事之权,就是让言官成为反腐神器。可是到了明末,这些言官们变得沽名钓誉,卖直邀名,无论你干什么,他们都要反对,拿着放大镜盯着看,稍有点错误,就夸大十倍上奏,攀咬重臣,掀起大案,仿佛这样就是忠臣,录入史书,流芳千古。 言官御史本身品级低,薪俸微薄,没有实权,可他们也有捞钱的手段,核查吏治,你要不出大血,就狠狠参你一笔,打着反腐的旗号“广纳贿遗” 韩岳昂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腰说道:“你再润色一二,我去出恭。”说着转身披上裘皮大衣出门。 “走水了,”院子里突然有人大喊。仆人提着水桶救火,还调来了水龙。 韩岳昂听见院子里大乱,提着裤子跑出来,吓的呆住,手一松裤子也掉了,他住的那个房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可以看见火里有人影在里面挣扎晃动。 “属下无能,失手了。”姜杨自责的磕着头说道,“那厮刚巧去如厕,是属下大意了。” 赵胥北说道:“算他命大,没烧死他,也吓他个半死。罚银十两,下次做事仔细些。” “大人,朝廷紧急军报。”顾一维拿着一份抄报焦急的在门外喊,各级官吏都有人在府城安排亲信负责抄写朝廷抵报,各有消息来源,赵胥北同样派有专人收集各方消息。 “进来。”赵胥北看完大惊失色,说道:“敲钟,召大会。” 不到一个时辰,主簿陈邦,练总顾麒麟,各房司吏,总练刘赣,各营主官,除吴成上京外其余人等全部到齐。赵胥北说道:“广元失守,总兵侯良柱战死沙场。孙督败流寇于武强,李贼走投无路,纠合过天星,满天星,混天星,大天王,混天王,争管王,中斗星,猛虎,九股反贼,破宁羌,突入四川。如今广元失守,北大门大开,诸位议一议。” 刘赣骂道:“官军都是吃干饭的吗,从七盘关到朝天阁地势险要,难道就没人防守吗,竟然让流寇突袭广元。” 顾麒麟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我看流寇占了广元,下一步就是成都城。成都城是蜀王藩地,富甲天下,李贼垂涎已久。” 赵胥北说道:“流寇四处流窜,军需给养全靠抢掠,川北贫瘠,成都府富饶,流贼不会放过这块肥肉。各营要加强戒备,夜不收,探马要放远一点。我们粮草还充足吗。” 户房主事崔蒙回道:“城内的粮仓都放满了,足够一年食用。” 赵胥北又吩咐道:“先拨出三百石,在城四门外开设粥厂,准备接纳难民。” “大人,此举似乎不妥吧。”陈邦担忧的说道:“若我县施粥救济,那四方流民必会聚集,耗费粮饷太巨大了,再者,那么多流民聚在一起,万一生出事端,下官恐怕朝廷问罪。” 赵胥北说道:“民乱起于饥寒,他们逃难出来,无路可走,我们要是不救济,他们只会去投了反贼,流贼越剿越多,即是因此。无妨,到时让他们以工代赈,有技艺的可以入厂坊,老实之人可选入练营,开春后马上就要耕种,也需要大量人力,流民有了事做,就不会作乱了。” 陈邦抱拳说道:“下官只是担忧,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赵胥北起身:“我与诸位齐心协力,严防死守,身后就是家乡父老,不能让他们被流贼屠戮。原与诸君共勉。” 朝鲜: “出师不利,丧军辱国,臣请将言战者治罪。”吏判崔鸣吉说道。 “陛下,非战之罪。” 礼判金尚宪说:“鞑子弓箭射程远在我军之上,此战失利皆因没有炮火掩护,器之罪,非人之过。” 司饔院奉事南礏:“ 陛下,失去自己士兵又无法收尸埋葬的将军无罪吗,请军法处之。” 朝鲜国主李倧说道:“死伤七千多人,这事总得有人负责吧。”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陛下,若要治罪,全体臣工皆是死罪,主辱臣之罪也,请赐微臣死罪。” “请赐微臣死罪。”大殿里的几乎所有大臣同声说道。 李倧:“列位臣工为国事操劳,何罪之有。” 吏曹参判郑蕴:“陛下,李将军为国征战,立下许多功劳,若是处以军法,恐失了将士们的心。” 校理尹集道:“陛下,哨官李斗临阵怯敌,弃阵而逃,致我军阵型大乱,才有此败,臣请将其军法处置。” 李倧想了想自己的皇位还得靠眼前这些官绅阶层,处置他们是不能的,只好说道:“传旨,将哨官李斗及逃跑士卒三百一十三全部斩首,以儆效尤。” 清国大营: “皇上,给臣三千人,臣砍下那些杂碎人头。”代善请战道. 大清围城十日而不攻,很多将领都耐不住性子了,如同代善一样,他们都是粗人,热衷于猛冲猛打。 皇太极说道:“朕征辽东,平草原,还在乎一个小小城池得失吗?还需要让勇士爬墙,用鲜血换来胜利吗,只有他们自己走出城门,我大清的威严才能光照天下。” 代善,鳌拜等人纷纷跪下说道:“臣等见识短浅。” 皇太极说道:“范文程,派人送文书过去,告诉他们,我大清受命于天,内开科取士,尊儒修文,教化百姓,外平蒙古,南御伪明,他日入主中原,文治武功堪比汉唐。你我本为兄弟之邦,奈何小人作祟,坏了两国之好,只要你等走出城门,奉我大清,保尔等不死。待月圆之时,我的勇士将越你城墙,用刀枪告诉你等什么是死亡,奉劝尔等想活命就走出城门。” 145冷 资县: 巡按御史韩岳昂被一场大火吓得不清,两个幕僚被烧死,想回成都,又突然传来流贼入川的消息,路上不太平,只好自掏腰包租了个小院,大门紧闭,不见任何人。 这日,下人又带来两个消息: 一则是内阁首辅温体仁被罢官了,张汉濡状告钱谦益结社,散布怪论,诽谤朝廷,温体仁与钱谦益有旧怨,就借机逮捕了钱等。钱托关系攀上了司礼监太监曹化淳,张汉濡将消息泄露给了温体仁。温竟然仗着圣宠密奏弹劾曹化淳,反被曹状告其结党。崇祯突然发现朝中大臣结成了“温党”,顺势准其削官回乡。 韩岳昂看罢叹道“温相做了七年首辅,看来是真的老了,要百官捐助就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又同时得罪了东林党和阉党,看来很难复起了。”他看完又拿起另一则抵报。 侯良柱是天启年间平定奢崇明叛乱的功臣,力主官军分路把守过于分散,建议撤除所有关隘,全力把守广元,只要守住广元,李贼就无法入川了,可是驻守在保宁的巡抚王维章却不同意,担心地方官员守土有责,不战而退,恐朝廷法度无情。侯良柱战死,李自成兵围成都城,崇祯闻讯大怒,侯良柱是七十多岁的老臣了,于国有功,封侯赐号,王维章接连丧失失地,就地革职,召洪承畴入川。 韩岳昂混迹官场几十年,嗅觉十分敏锐,他快速分析着形势。接替温体仁出任首辅的是张至发,山东淄川人,万历二十九年的进士,崇祯五年起复顺天府丞,进光禄卿,擢至发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当年杨嗣昌之父杨鹤获罪,张至发终庇之,张杨两家素有旧恩。 而接替王维章巡抚位置的是傅宗龙,傅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崇祯三年曾以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为人朴直忠厚,脾气倔强,多次被罢官。皇上起复已经赋闲在家四年的傅宗龙出任四川巡抚,可是其还远在千里之外,洪承畴已经统兵入川,那川内的事情还不是由洪暂代吗,以赵胥北和洪的关系,自己这事要砸脚呀。 韩岳昂只是稍加思索就做出决定:“来人,备轿。” 如今资县城南门外,密密麻麻的铺满了窝棚,赵胥北开设粥厂,聚集在这里的难民高达五万多人。李自成攻下广元后,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十天就到了成都城下,成都墙高城厚,李自成见一时无法攻克,就下令部队四出打粮,成都府很多州县都被攻破了,难民越来越多。 “赵大人,赵大人真是慈悲心肠,百姓父母。” 韩岳昂远远的下了轿子,小跑着到粥厂寻到赵胥北。 “御史大人驾到,下官失礼了。”赵胥北一身便服,正在给难民施粥,看了看手上的勺子,说道:“您看我冠带不齐,多有不便,无法施礼。” “无妨!” 韩岳昂笑道:“赵大人宅心仁厚,活人无数,为圣上分忧,有大功于朝廷。本官定会如实上奏。百姓受刀兵流离之苦,本官深感痛心,也尽一点绵薄之力吧。”说着递过几张银票。 几句话把赵胥北说楞了,这官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是要示好呀! 顾麒麟接过来数了数,贴在赵胥北耳边小声说道:“一万两,冤家宜解不宜结。” 赵胥北笑了笑,热情的说道:“大人真是菩萨转世,再生父母,我代资县百姓谢过大人了。”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紧急军情。”姜杨骑马快马加鞭,翻身下马:“资阳县被屠,流贼正向我资县而来。” 赵胥北毫不慌张说道:“再探,准备迎敌,还请韩大人运筹。” 朝鲜: 清军大帐外,皇太极率代善等亲自出寨两里相迎。石廷柱跪道:“启奏陛下,乌真超哈左翼全军到达。” 皇太极兴高采烈的笑道:“将军一路辛苦,快叫将士们入营休息。” 石廷柱:“愿为皇上效死,请准臣炮轰敌城。” 皇太极:“不急,城是死的,他跑不了”,说着翻身上马对着汉军提高嗓门喊道:“将士们,你们辛苦了,一路风餐露宿,入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让营里的朝鲜女人给你们暖暖身子,明日一早,朕要看你们大显神威,朕不吝赏赐。” “皇上万岁!”“大清万岁”,汉军与八旗兵一起欢呼。 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驱走一夜的寒霜,南汉山城城头的守城将士缓缓扭动身躯,他们习惯性摇晃一下旁边的同伴,许多人直直的倒下。每晚都有被冻死的,守兵已经习以为常了。二福将同伴的尸体搬下城头,返回守卫处,拿出一块搀着麸子的粗劣干粮啃,抓了一把雪放在嘴里。 朝鲜国王李倧早起后感到头很昏,每日都睡不好,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半醒着,在宫女伺候下洗把脸清醒了一点。另一个宫女已经把早膳准备好, 一碗洁白的白粥,一碗上好的白饭上面还撒着黑芝麻,四碟子咸菜,白菜萝卜条和茄条,三块烤肉分别是鸡胸,牛肋,咸猪肉,还有一条烤干梆梆鱼。李倧没有胃口,只是浅浅的进了几口,就叫大起议事。 吏曹判书崔鸣吉奏道:“陛下,昨夜冻毙士卒三百四十七人,臣请收集城内宗室和士大夫多余衣物分发给将士们御寒。” 如同炸锅一般,礼曹判书金尚宪首先反对道:“陛下,将贵族衣物分给士兵,有失体统,若奴隶穿着锦衣,皇上和士大夫们的尊严可还在,陛下不能失了体面呀。” “领相所言也有道理。”李倧说道。 司饔院奉事南礏道:“陛下,将士们的手指冻僵无法握住刀枪,冷得无法搏战,每日皆有数百人冻饿而死,臣恐长此以往会影响军心士气。”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说:“陛下,对于将士来说寒冷与露宿稀松平常,当太阳升起,只要心中怀有忠义之心,将士自会重新恢复元气。” 吏曹参判郑蕴:“陛下,难道只有我军将士挨冻吗,敌人也一定在挨冻,士气低落。” “弟兄们,吃饱喝足了吗,干活了。” 石廷柱大声的喊道。按照满族人的风俗一天吃两顿,皇太极特旨汉军可以吃三顿。今日天未亮,清军大营杀猪宰羊,乌真哈超营每人三块大肉,肉汤无限喝,馒头大饼管够。一个汉军士兵吃得满嘴都是油说道:“这日子过得简直是神仙。” 另一个汉军士兵吼道:“有酒有肉,还有女人,比老子在大明时强多了。” 孔有德大叫道:“都放开膀子吃,吃完拿出你们的本事,让皇上瞧瞧。” 146炮轰 资县: “流贼转向了。”赵胥北实在想不通,流贼怎么没有顺着官道走,而是北折向着保宁方向而去。 “你看准了。”赵胥北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姜杨肯定的回道:“千真万确,属下等人跟了两天,流贼大军撤围北去,走的很匆忙。” “大人,朝廷邸报。”顾麒麟匆忙进门着急的说道。 赵胥北阅完松口气说道:“原来是洪督来了。流贼这是要逃了。” 洪承畴亲自统帅曹变蛟,左光先,贺人龙三支官军入川,攻下广元,直逼成都。李自成不想硬碰硬,秉着打不过就跑的老办法,仓皇北逃。如今东南腹地有官军五万,且都是硬茬子,西面是彝族藏族土司,荒凉贫瘠,人烟稀少。李自成只能选择掉头北返杀回陕西。 “有识字的吗?给老子滚出来。”一个流寇将领模样的人骑在马上大喊,边策马狂奔,边用鞭子抽打队伍里裹挟的流民,马鞍前还驮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抢来的女子,那女子生怕掉下来死死地搂着将领的脖子。 “小人识字,小人在老家时念过两年私塾。”黄伟高举着手喊道。自打撞破高杰和李自成妾室邢氏的奸情后,其在农民军中越来越难混了,李自成看他碍眼就一脚踢到了打粮队。 “原来是黄二蛋子呀,来,给爷爷念念。”马上那将领十分嚣张的说道,手还伸进吓得半死的马上那女子的胸部。此将原名叫高奇,李自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高氏,其乃是闯王高迎祥的侄女,高氏的弟弟高一功是中军营主将,高奇是高一功的远房族叔。水涨船高做了偏将军,将名字也改成了高天一。 高天一在老营时只是黄伟手下的一个哨总,打仗没脑子,如今当上了偏将,黄伟反而成了他的手下。 “将军,信中大意是说附近有个庄子,富的流油”黄伟看完简要的说。 流贼亲兵拖过来一个文人模样的人扔在地上,那人点头哈腰的说道:“大将军,我家老爷说了,资县罗泉镇里多的是银子,上好的盐巴堆得跟山一样高,漂亮美人多得是。” 黄伟问道:“你家老爷为何差你报信。” 那文人说道:“我家老爷和那镇子人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高天一听到“美女如云”就兴奋的两眼冒光,“来人,点五百兵马跟老子抢钱去,你带路。” 黄伟劝道:“大将军不可,此人说的不知真假,万一有诈呢,我大军主力北遁,此刻南下,离老营太远,恐难以接应。” 高天一立马沉下脸来,抽过去一鞭子:“你懂个屁,老子才是将军,此去来回也就四五日路程,洪屠子离得还远呢,怕甚。兄弟们,走,抢银子去。” 朝鲜: “看准了,放!”孔有德大叫。一门红衣大炮怒吼着喷出火光。乌真超哈炮营有大小火炮三百余门,其中红衣大炮十二门,清国的红衣大炮实际上就是缴获的明军的红夷大炮,清人因忌讳“夷”,改为“衣”。 红夷大炮本为红毛葡萄牙人的舰船上所用,体积巨大,炮管长达一丈,相当于三米多,重达两千多斤,需要四匹马拉,装四十斤**,射程远达三里多。 红衣大炮发射时声响如雷,一颗大球砸中城墙,守城将士感到地动山摇。 “上调半寸”,红衣大炮炮身两侧有柱型炮耳,放在木架中以此为轴调节射角。“再放!”孔有德吼道。又是一个大铁球划着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城上角楼上,顿时瓦砾木屑纷飞,轰得一声巨响,半边楼都塌了。 “好,此乃神器,扬我国威,赐名天佑助威大将军”皇太极高兴的合不拢嘴。 “全体,放!”孔有德喊得更有劲了,清军大小佛郎机,灭虏炮等三百余门先后开火,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整个阵地瞬间就被烟雾笼罩,刺鼻的**味呛得人直咳嗽。皇太极在众人劝说下离开。 南汉山城内一片混乱,守军士兵,杂役,工匠,士大夫,太监,宫女等人到处乱跑,寻找躲避的地方。数百颗大小铁球,铅球从天而降,被砸中就是骨断筋折。 “啊!”户曹判书尹明华顾不上官员体统趴在地上,抱着头,躲在一个石碾子后面。一颗二十斤重的铅弹击中石碾,火光四射,厚达一寸的石盘咔嚓一下裂开,其中一块正好压在尹明华身上,他大口吐血,手脚挣扎着想爬起来。 “放!”孔有德又是一声大喊。红衣大炮的威力巨大,连巨石砌成的城墙都摇摇欲坠。城内至少有三十多间房子被轰塌,压死了七十几人。 “轰!”城墙上一声巨响,炮弹溅出的火星引爆了城头堆放的**,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附近十几个朝鲜兵被巨大的冲击波抛到半空中,重重的摔在地上,轻者骨折,重者吐血而亡。 二福被一颗弹丸击中胸口,他的胸骨都塌了下去,断裂的骨头刺破了肺泡,他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心想:“终觉是成不了富人了,下辈子一定投胎做个老爷。” “陛下,快救驾”李时白冒着炮火,指挥士兵清理一座房子废墟。朝鲜国王李倧的寝殿一角塌了,尘土飞扬,当场砸死了两个太监。李倧躲在床下,倾斜的立柱靠在床前的花梨木桌上,形成一个三角体的空间,就是这个小空间神奇的救了李倧一命。 “朕在这里,快来救驾。”李倧吓得不轻,脸上,嘴里,鼻子里都是灰尘,不住得咳嗽,流涕。 吏曹参判郑蕴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马惊了!”神骑营的一个马厩被击中,战马嘶鸣,挣脱缰绳,四处乱跑,郑蕴的两个仆人就在眼前被马蹄活活踩死,肚子都踩破了,花花绿绿的肠子都流了出来。郑蕴当场吓得昏了过去。 红衣大炮装药多,射了五轮就炮身通红,必须停下来散热,否则有炸膛的危险。佛郎机采用子母铳设计,散热快,可以连续射击十几次不用散热。整个炮击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个时辰。南汉山城内一片狼藉,死伤五百人以上,倒塌房屋四十余间,更大的打击是心理上的,朝鲜军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到清军炮阵,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又没有人有胆量出城夺炮。 147乌合之众 资县: 资县哨探队全力监视一股流贼,此股流贼突然掉头南下,人数一千五百余人,令人奇怪的是,其中战兵不多,队伍里却有大量的骡马车,且全是空车,还裹挟了大量的民壮。 赵胥北手指顺着地图上官道划着,手指用力敲了几下说道:“就在这里,堵住他们。” 银山巡检司位于沱江之滨成都到重庆的官道上,距资县县城三十里,距内江县城二十多里,是个交通要道,三岔路口。官府在此设置巡检司,《大明会典》载:“关津,巡检司提督盘诘之事”。 银山巡检司有巡检一人,弓兵七人,往日负责盘查过往行人,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同时也负有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的职责,要是放在升平之时,巡检司还能发挥作用。到了现在盗匪蜂拥而起,连朝廷正规军队都招架不住,何况不足十人的小小巡检司。 赵胥北率五百人到来,巡检柳明辰亲自陪同:“给大人请安!”心中嘀咕,“赵大人亲来所谓何事,自己已经交了赎罪银,这阵子加倍小心,不敢随意伸手呀,”资县上下官吏都被杀怕了。 赵胥北说道:“本官侦知有小股流寇犯境,你等立刻布防。”资县练勇遇敌布防已经形成条例,要求各级将佐必须熟背于心,在刘赣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柳明辰陪同赵胥北,顾麒麟等人进入巡检司衙内。官道旁有个两米多高的土丘,巡检司衙门位于丘顶上,是个两进的四合院,前院是办公之地,后院供人居住。有签押房,马厩,粮仓,兵库等。和大明别处巡检司一样,这里同样破败不堪。 房屋年久失修,马厩里空空如野,马匹早就被变卖了,粮仓也是空的,七个弓兵,武器齐全者不到三人。赵胥北看得直摇头,柳巡检的心直往下坠,面前这人在官场上外号叫“活阎王。”他生怕赵胥北哪里看得不顺眼就把他咔嚓了。 巡检司衙内后院还建有望楼,楼中有个石桌,一圈石凳,坐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官道。赵胥北指着不远处的沱江说道:“柳巡检真是好雅致呀。” 柳明辰吓得扑通跪下来结巴的说道“下官,下官…..” 赵胥北及随员大惊旋即哄笑一团。赵胥北说道:“莫怕。”唤起柳巡检继续说道:“将来把衙前这块地平整一下,盖个大市场,银山这地方水路两便,通资县,内江,威远三县,实为咽喉,商贾趋之若骛,柳巡检你将来可是要发大财的。” 柳巡检吓得浑身是汗,慌忙说道:“下官绝不敢贪一分银子。” 赵胥北哈哈一笑说道:“你们真把本官当成阎王了不成,只要是正道来的银子,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资县练勇沿着土丘挖了一条弧形的壕沟,里面布满尖利的木桩,壕沟一人多宽,这个宽度,成年男子难以跳过。挖出的土在沟前堆出一道土陇,半人高。练勇大阵设在沟后,位于土丘稍高一点的地方,沟前土陇刚好不遮挡火铳兵的视线,而进攻一方是仰攻,视线受阻。 在壕沟前的官道上还布满了拒马,将通往资县的路堵死。资县练勇的大阵距官道一侧五十步左右,正好在火铳的打击范围内。无论流寇硬闯还是绕过银山都将会受到侧击。 “埋锅造饭。”刘赣大喊道。据探马回报,流贼走得太慢,驴车骡车太多,日行不过二十里,最快也得明日到达。辎兵早已搭好帐篷,以伍为单位,每伍一口大锅,里面炖着肉块,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着肉香。 柳巡检等几个弓兵每人也分到一碗肉汤,各个狼吞虎咽的吃着,这年头能填饱肚子的都是祖上积德了。早听说资县练勇待遇好,有肉吃,是神仙过的日子。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驱散了一夜的寒霜,资县练勇严阵以待,蜿蜒的官道上陆续出现了一些流贼探马,在壕沟前徘徊,他们很有经验,都远远的止步于百步之外,对着丘上指指点点的。 直到午后流贼大队人马才陆续出现在官道上,赵胥北极目远眺,流贼队伍稀稀松松,毫无章法,马贼混在步贼之中,还有众多裹挟的百姓推着独轮车。“领兵的将领真是个蠢货,只需百骑从侧面一冲,他们就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赵胥北后悔没有将马队带来。马队刚成立不久,每匹马都很宝贵,骑士更是赵胥北的心头肉,此次赵只打算守住官道,不想硬碰硬,舍不得马队折损。 刘赣说道:“哼,不自量力,他们是自己找死。” 赵胥北下令“准备作战!”管笛吹响喇叭,火铳兵点燃火绳。 朝鲜 “大人,不能杀呀,这些都是皇上封的神马呀。”一个别武班骑士哭着说道。 “大人,咱骑兵要是没了马,还怎么杀敌呀!”又一个骑士说道。骑兵无论在大明还是朝鲜都是精贵,待遇相当于步兵里的队总。 李时白抽出佩剑,狠心刺入了自己的坐骑,马吃疼前蹄抬起乱蹬,李左手抚摸马脖子,右手用力一钮一转抽出剑,滚热的马血喷出一丈多远,李时白脸上身上都是红红的。那战马失血过多,倒在地上喘息。李时白抚摸着马头鬃毛,眼角流下两行泪。转过脸冷毅的说:“不吃了它们,咱们都得饿死,杀。” 皇太极亲率满蒙汉大军,伐木列寨,围而不攻,每日只是用炮轰。南汉山城内粮草断绝,文武官员士兵只得杀马充饥。 “范先生写的一手好字呀,秾纤折中,俊逸挺秀”皇太极夸奖道.“臣也跟着先生读过几年书,范先生这是写的什么呀,臣看着跟胡乱划拉的一样。”代善说道。 皇太极说道:“你可要多读点书,不然书生写字骂你,你还乐呢。”一句话说的代善脸红,近来皇上总是当着众大臣拿话挤兑,圣心难测,代善心下坠坠。 皇太极命人将范文程写的“招降”大字挂在山城东侧的望月峰上,并许诺凡出城投降士卒每人赏银十两,官员将佐降者俱实升三级。 148一击即溃 资县银山镇: 闯军探马回报,前方发现有官军堵路,看旗号是资县练勇,占据路边一座山丘,列阵以待,人数在五六百以上。高天一不以为意,一个小地方的练勇能有多强的战力,这里又不是府城那样的大城,入川后除了成都府外,其余各城皆陷。 黄伟劝道:“将军,末将以为小心为妙,当收拢队伍,将老营兵马汇集压后,步卒列阵而进。那些民夫集中看管以防出乱。” 高天一气到:“好你个黄二蛋,还学戏文里自称末将,你也配。你个怂货,区区乡下练勇就把你吓尿了,闯王已经北上了,老子可没空留在这泡蘑菇。传令,所有人冲上去,把他们淹死。抢完,追闯王去。” 其实也不怪高天一托大,眼下的大明,军备废弛,除了那几个猛人手下的兵马,还真没有什么队伍是闯军的对手。地方官军缺粮少饷,武器盔甲都变卖了,卫所兵更别提了,缺额严重,已经变成了地道的军官们的佃农了。那些地方练勇,也就是挂个名字,闯军遇到的多了,都是一群无业的游民无赖,毫无战力,一冲就散。他手里有五百步卒,又有高一功特意拨的一队百人老营,这些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虎狼,对付一下乡下农夫还用得着排兵布阵,浪费功夫吗? 黄伟看着松散的队伍,各人自信满满,好像此行如同搬家一样简单,心中总感到一丝的不安。他投军以来大小阵仗也经历了数十次,难道此次真是担心过头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炮响,黄伟心头一惊,地方乡下练勇怎么会有炮,他本能的翻身下马,滚到官道边,躲在一个土堆后。高天一看见骂道:“怂蛋,给老子冲,冲上去。”亲兵吹响了号角。闯军各个嚎叫着向前狂冲,有如洪水一般。 闯军打仗最常用最有效的战法就是人海战术,最不缺的就是兵源,死光了就再裹挟些饥民就是。高天一丝毫没把这些人的命放在眼里,他在马上大吼道:“官逼民反,想活命的都给我冲,活着的进老营,大口吃肉喝酒,杀。” “放!”赵正又手用力向下一挥,三十五门虎蹲炮同时发出怒吼,呼啸着砸入敌阵,闯军队伍毫无阵型,人群散的宽广,反而无意间竟然减少了炮击的伤亡,这一轮炮火总共杀伤闯军不到二十人。 “换散弹,放近了再打。”赵正吼道。 “官军的炮停了,他们怕了,父老兄弟们冲呀。” 哨总曲富润大叫道。 “快开炮呀”巡按御史韩岳昂催促道,四川巡抚被革职,他也被降三级留用,死皮赖脸的跟过来,就为了沾点军功,没想到真上了战场这么可怕,闯军如蝗虫一般冲来,吓得腿肚转筋,“本官命你开炮,快点,再不打就来不急了。” 赵胥北淡定地不搭理他,眼睛盯着前方数着步数,“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放” “开炮!”赵正声嘶力竭的喊道,“这回让你们好看。”三十五门虎蹲炮,每门装了百十来个小铅子,这一波炮击就相当于三千多杆火铳齐射。闯贼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曲富润看呆了,前面无论是饥民还是老营兵都痛苦的在地上打滚,鲜血把大地染红了,哀嚎声笼罩着天地,至少有一百多人伤亡,他们冲得太近了,自然靠拢在一起。他双目圆瞪,挥舞大刀叫道:“不许退,继续冲,快冲,”前面只有不到百步了,趁官军装填时冲上去,缠在一起,他们的炮就没用了。 “快,装弹。”炮队各炮长纷纷吼道。“一号,好。”“二号,好。”“三号,好。”……….“放!”第二轮炮击又是三千多颗散弹子,这次流贼冲得更近了,人员更加密集,就像割麦子一样,冲在最前三排的人轰然倒下,只有几个幸运儿,孤零零还站着,那几人明显吓傻了,都忘记了冲锋。 曲富润身旁一人被打成了筛子,身上十几个孔往外冒血,还有一人胳膊被打没了,“不许退!”他砍死了三个转身逃跑的人。两轮炮击,彻底浇灭了流贼的疯狂,前面的官军太恐怖了,他们大多是被裹挟的饥民,在死亡和鲜血面前选择了逃跑。如同受惊的羊群,向四面八方奔逃。有的不变方向,甚至冲上土丘,掉入壕沟里,被尖利的木刺串成人肉糖葫芦。溃逃的人太多了,曲富润根本制止不住。 朝鲜 “带上来!”鳌拜凶狠狠地道,一队全身披明光外甲的精锐巴牙喇押着一群衣服样式华丽却又脏又破的朝鲜妇孺上山,在望月峰范文程写的“招降”大旗下一众排开。“跪下!”甲士将不愿下跪之人踹倒在地。这些妇孺相抱哭成一片。 多尔衮率军袭破江华岛,俘虏了在岛上避难的朝鲜王妃、王子、宗室、朝中众位大臣的家眷等七十六人。“喊话!”皇太极说道。清军向天鸣炮后自有大嗓门的军士向城内喊话。南汉山城内的朝鲜君臣听到动静,都登上望楼眺望。 “王弟这次立下天大的功劳,想要朕如何赏赐你。”皇太极拿着千里镜看着城里缓缓说道。 多尔衮慌忙跪下叩头说道:“臣弟不敢居功,全赖圣上筹划,皇上天威所至,敌人望风而降。”自己这位八哥向来对兄弟们刻薄寡恩,登上皇位以来,喜怒无常,更是处斩了众多对皇位有威胁的宗室子弟。多尔衮在应对上更是多加小心,处处表现的低声下气,诚惶诚恐。 皇太极亲手扶起多尔衮说道:“朕有功既赏,王弟何必自谦。” 鳌拜抓着一个妇人的头发,像拽小鸡一样提起来,扔到搭好的木台上,解下腰间的佩剑,拿过一名侍卫手上的大斧。那妇人吓得双脚乱蹬着往后爬,口里用明国话喊着“饶命。” 鳌拜双手握斧,高高举起劈下,从脑袋到胸口劈成两半,只有腹部连着一点。血水瞬间涌了出来,如小溪一般顺着木台边缘形成个血瀑布。鳌拜将那死掉的妇人踢下台子。 “爱妃!”朝鲜国主看见惨状惊叫一声背过气了。 皇太极说道:“派人去城里传话,每日处决三个,朕等着他。” 149反水 资县: 两轮炮击就打的闯贼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巡按御史韩岳昂惊得张大了嘴巴,银山巡检柳明辰亦是震惊得脑袋空白,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反贼,如此容易就败了。连赵胥北也没有料到,闯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真是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反击,反击。”赵胥北下令。土丘前挖的那道防御的壕沟此时反而成为了反攻的障碍,赵胥北急得直跺脚,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不长记性,怎么就没留个出击的通道呢。” “快,填土”刘赣命令甲总练勇担土填壕。 “来不急了,流贼要跑。”赵胥北环视左右下令道:“把大门拆了,香案桌椅全扔沟里,快。” “大人,拆不得呀。这大门是衙门的脸面” 银山巡检柳明辰焦急的说道。 “拆!”赵胥北严厉的说道。银山巡检司年久失修,四五个壮汉一通折腾就把大门晃了下来,架在壕沟之上。巡检司再小也是个衙门,大门宽大,衙门内的东西能搬动的全都扔进了壕沟,一总练勇又疯狂的填土,很快铺出一条通路。枪兵挺着长枪,按伍追击。 “硬茬子,你不是说这里都是乡下练勇吗。” 高天一一把抓起那个送信人说道:“老子要你的命。”说着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出老远。 “走!”高天一拨马就逃,本想发笔大财,听这炮声,守在这里的肯定是副将级别的官军大将。 第一轮炮响时,黄伟就觉得不对劲,这炮声太齐了,似曾相识的感觉,明军火炮声此起彼伏,如此整齐划一的不多见。他看见飘扬的赵字大旗,猛然想起当年高迎祥被俘时的那支练勇,莫非是同一人。 黄伟转身看见高一天要跑,他迅速挽弓搭箭,一箭射中马屁股,战马吃痛后蹄蹦起,将高天一摔下马来。黄伟抽出腰刀,跑过去,将刚要爬起来的高天一又踹倒,扑上去将其手臂反拧,刀横在其脖子上说道:“别动,动一下就割破你的喉咙。” “黄二蛋,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反了天了。”高天一叫到。 事起突然,高天一和黄伟各自的亲兵纷纷拔刀围了过来,闯军老营冲阵时混在流民之中,此时围聚在这只有十几人。黄伟身边的亲信只有七人,其中就有那两个过命的兄弟黄忠伟和黄孝伟。 黄忠伟说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黄伟说道:“兄弟,咱们受的气还不够吗,留在闯营能有什么前途,兄弟们,咱们无非都是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如今就是大好机会,你等不如随我弃暗投明如何。” “都别动,放下刀。”黄伟将刀紧贴在高天一的脖子上,喝退了想上前的护卫。 追杀逃兵的资县练勇以伍为单位,追击过程中仍然保持着阵型,长枪每刺出一下,就是夺命的白无常,三五轮下来就再也没有闯兵敢回身一击,跑不掉的就纷纷跪地求饶。 “少爷,闯军自己人打起来了。”刘赣说道。 资县练勇左哨丙总迅速将黄伟,高天一等人围了起来,喊道:“快快投降。” “请主事的出来说话。”黄伟紧了紧手中刀说道,刀肉之间渗出丝丝血迹。 “本官乃资县掌印。你有何话可说。”赵胥北说道。 “我等都是穷苦人,一时糊涂误入了贼伙,求大人给个机会,我们愿意改邪归正,报效朝廷。”黄伟说道。 “少爷,闯贼反复无常,降了又叛,不可相信,您忘了黄龙的教训了吗。”刘赣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那闯王的夫人邢氏偷汉子,被小人撞见了。贼首李自成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在贼营里处处受排挤压迫,求大人给条活路。”黄伟说道。 “县尊,听说反贼大将高杰确实是拐了李闯的媳妇投了贺人龙。”顾麒麟说道。 “大人,小的真是诚心实意想改过自新的,此人就是李闯小舅子高一功的族叔,今日我就杀了他,作为投名状。”黄伟说着手上用力,割破了高天一的喉咙,鲜血顺着指缝哗哗喷出。 周遭护卫见高天一已死,互相看看无奈的扔下武器,黄伟也扔掉刀束手就擒。 “先押下去吧。”赵胥北说道。 朝鲜: “陛下!”“圣上!”朝鲜群臣带着哭音道。 李倧缓缓睁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抬起虚弱的手顿了顿的说道:“朕愧对列宗列宗,派使者出城吧。” “陛下!”群臣皆跪地哭泣。 “莫要说了,将来九泉之下,朕一人之过。” 李倧痛苦的说道。 江华岛被攻破,彻底打碎了朝鲜君臣的侥幸心理,明国援军又迟迟不见踪影,朝鲜国似乎除了和谈外已经无路可走了。 清军大营内,皇太极舒服的靠在虎皮大椅上,多尔衮,代善分立左右,多铎、岳托等人列在下首。朝鲜使者跪在帐篷当中说道:“重围未解,古有城上拜天子之例,皇上于勤政殿率群臣遥拜大汗,永结兄弟之邦,大汗千里而来,兵马劳顿,我国愿奉上金银财阜,酒肉粮油犒赏三军…….” “带上来!”皇太极听得不耐烦了,喊道。一个老妇人双手反绑着,被一个卫士拎着拽进帐篷。 朝鲜使者慌忙跪拜道:“臣,叩见太妃,臣无能。” 皇太极使个眼色,鳌拜抽出刀,一下将太妃脑袋砍下,圆咕隆咚的滚到正在叩拜的使者面前,他惊吓道:“太妃…….鞑子,,,,”就昏倒过去。 清国齐声哈哈大笑,多尔衮取过一个黑漆盒子,将一封国书,和太妃的脑袋一起放在里面。侍卫用水将使者泼醒,多尔衮将盒子递给朝鲜使者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一日不降,就每日给他送个礼物。” 150优待俘虏 资县: 银山镇之战流贼败得快,实际只击毙流寇一百四十七人,俘获闯军士卒五百八十九人。对这些人如何处置,赵胥北想了很久,如今已经不是当年在罗泉镇时候的一介草民,身在官场,一言一行都被言官御史盯着,虽说赵胥北不在乎官场风评,他更在乎的是民心向背。 赵胥北召集众人在议事厅议事,资县各主官:主簿陈邦,学政李雄白,练总顾麒麟,钱谷师爷顾一维,户房司吏崔蒙,吏房司吏郑若晦,兵房司吏杜加柯,刑房司吏胡明,工房司吏由许智程,礼房司吏王陆等人。 此外,厅内还有练勇一系的各级将领:前营营总刘赣,右营营总郑远,左营营总吴成外出不在,以及各级把总,哨总,刘佳,单力宏,朱冬,肖立镇,赵辉,刘成,万忠亮,赵正,李珂,布日固德等人。 主簿陈邦皱着眉头,大明重文轻武,议事向来都是文官,这些大字不识的武人也敢登堂入室,真是斯文扫地,他心里膈应,嘴上却不敢说。刘赣等人在堂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别扭。 “人都齐了,今日就议一议那五百多反贼该如何处置。”赵胥北说道。 主簿陈邦说道:“下官谨遵县尊训令。”厅中众人皆附。 赵胥北摆摆手说道:“请诸位来就是为了群策群力,尽可畅所欲言,无论对错本官绝不追究。圣人云,上下同欲者胜,今后烦遇大事,皆全体议决。陈主簿….” “下官在,”陈邦站起来说道:“那属下就说点愚见,反贼罪大恶极,不忠不义,朝廷多次招安,又数次造反,全无信义,下官以为皆可杀。”陈邦这样说其实是揣摩着赵的心思,赵一上任就杀了上百人,官场外号活阎王,他猜测赵肯定不会手软,顺着说,给他个杀人的正当理由,拍拍马屁。 “不可,陈大人难道连圣人之言都忘了吗”学政李雄白向来心直口快,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梁惠王不施行仁政而至,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反贼亦是我大明子民,朝廷应当以招抚为上。” 赵胥北点点头说道:“刘赣你们也说说。” 刘赣说道:“少爷,咱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什么都不懂,大人说咋办就咋办。” 赵胥北道:“你们在我练营里,顾先生教过你们读书写字,就说你单力宏少说也认识了五百多字吧。大家不必过于自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每次战斗后,赵胥北都会组织各级把总,哨总一起总结经验教训,大家已经习惯了赵的这种作风,只是今日当着这么文官的面,总觉得低人一等,不敢发声。 赵胥北这么一说,陆傻胆子大了点说道:“要我说,全杀了,一了百了,养活他们还得费口粮。” “有辱斯文。”“粗鄙不堪。”陈邦,李雄白等纷纷摇头。就连郑若晦心中也是鄙夷,不愿和这些粗俗的武人同堂议事,不过他紧守属下之道,有上官在就不发一言。 “就是,反贼杀一个少一个,早点杀光,天下就太平了。” 万忠亮接着也说道。这些练勇出身的人,在战场拼命,心中戾气重,纷纷主张尽杀。 李雄白一看这架势赶紧劝道:“大人万万不可,杀俘不祥呀,祸莫大於杀已降,昔白起坑四十万赵军,汉李广诱杀八百名羌人,皆不得善终。大人当抚呀。” 刘佳不满的说道:“招抚,招抚,嘴上说说还不容易,那么多张嘴,上你家吃去呀。” “你,你,”李雄白被呛得咳嗽,又发现竟然是一个女子,气愤的说道:“牝鸡司晨,祸乱之始,小小女娃子,也敢论政。” 赵胥北呵斥刘佳道:“不得无礼,快向学政大人赔罪。”他又环视众人说道:“既然是畅所欲言,那就言者无罪,大家皆是为了替圣上分忧,为了朝廷,言语若有冲突,勿怪勿罪。” 见厅内安静,无人说话,赵胥北说道:“郑先生可有高见。” 吏房司吏郑若晦慌忙道:“全凭大人做主。” 赵胥北说道:“今日议事开个先例,还望今后各位大人贡献良策,本官定然虚心受教。李学政说的极是,圣上以仁孝治天下,本官不才,愿本县,仁足以使民不忍欺,智足以使民不能欺,政足以使民不敢欺”, 他接着说道:“闯贼陷州县,杀我子民,掠财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惩恶。刑房司吏胡明,着你负责侦辨,贼首有作恶者,枭首示众,从恶者配往铳坊做工赎罪,被裹挟无罪者,发给路费,任其回家,愿意留下的,考核武艺合格者练勇留用。” 众官告退后,赵胥北叫练勇诸将留下,说道:“我知道诸位心里不愿意,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们本来都是民户,不用过刀头舔血的日子,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呀。” 刘赣说道:“要不是跟着少爷,我等早死了。” 肖力镇说道:“是大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的。我这条命是大人给的。” 赵胥北对肖力镇说道:“你的父母双亲死于流贼,这里很多人的亲人也大有命丧反贼之手的,我知道你们痛恨流寇,作恶多端者必须严惩,可是流贼当中大多数是被裹挟的如同你我一般的良善,城破了,不跟着流贼走难以活命,对这些人我们要以仁服仁。” 赵胥北接着说道:“杀俘只是一时的痛快,拼死抵抗是死,投降是死,那我们将来要是再遇上闯贼,他们只会死战不降,这会增加多少我们弟兄的伤亡。攻城之战讲究围三阙一,给敌人留条生路,他们才不会死拼。” 赵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化敌为我用,若那些战场活下来的勇士加入我方,可以省去大量训练时间,快速补充兵员,特别是很多反贼都是西北的世代军户,正好弥补我们缺少的弓箭手。” 刘赣不放心的说道:“少爷,那黄龙等人降了又跑了,咱得防着他们有二心。” 赵胥北说道:“不能因噎废食,当然也要做好降兵降卒的教化,我看除了教士兵识字之外,有必要设立专门的宣慰官,就设在队总级别,专职负责士卒的疏导教化。” 朱冬说道:“就算降兵回去后又做了贼,他能降第一次,就能降第二次,降第三次,带着旁人降的多了,咱们以后的仗就好打了。” 151称臣 朝鲜: 朝鲜国王李倧精神受到重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气得昏了过去,太医一通忙活才悠悠醒转,又咳嗽不止。带着哭声说道:“朕无德,国家有难岂能让妇人独受,寡人何惜此颜面。” “陛下!”群臣哭成一片。 翌日,朝鲜国王李倧率群臣向着大明国都北京方向跪拜,向崇祯帝告罪。然后脱去龙袍,朝臣也脱去朝服,着一身青衣。君臣皆步行至汉江东岸的三田浦清军大营前,李倧身体虚弱,一路上跌跌撞撞全靠太监搀扶,走到清军大营时,后背已经湿透。 李倧高举着乘着大明成祖所赐的敕印和诰命的木盘说道“小国之主,冒犯天威,招致大祸,向上国皇帝陛下请罪。” 鳌拜接过敕印仍在地上,抡起大锤砸碎,又一把火烧了诰命文书。朝鲜君臣如同扎心一般,痛哭成一片。 大清军营中筑起一个高台,八旗精锐将士环立左右,刀尖盔明,战旗飘扬,军容鼎盛。皇太极说道:“明国的太阳即将落下,我大清正如日中天,过去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将来朝鲜必须彻底断绝与明国的一切联系,永为我大清之臣。” 范文程亲自用满汉两种文字篆刻了敕印,书写了诏书,由太监颁给了朝鲜国主李倧。一个太监拉着尖利的嗓子喊道:“朝鲜的王,行三拜九叩之礼。” 李倧将清国所赐的诏书敕印交给司饔院奉事南礏,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十二个乐手吹响牛角号,李倧双膝跪地,手掌朝上,头深深的磕在地上,眼角流下两行泪。 三叩九拜之后,太监喊道:“礼成,宣国书。” 户部承政马福塔宣读国书:“自册封之日起,朝鲜国主去帝号,改称王,遣长子李溰、次子李淏入盛京为质。朝鲜向我大清朝贡,每年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水牛角二百对,人参八百颗,貂皮二百张,鹿皮三百张,麻布四百疋,白布五千匹……….. ,米一万石……..朝鲜务必于一月之内拆除鸭绿江至汉阳城的所有军事堡垒,我大清攻明之时,朝鲜当出兵一万,战船百艘……..” 斥和派礼曹判书金尚宪没有前往参加册封仪式,站在城头上向着北京方向磕了三个头,哭着说道:“国破主辱,臣有何面目见世人。”说罢从城头跳了下去,头朝下,脖子折断,气绝而亡。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召集家人说道:“贼已迫城,不死将有辱。”两夫人及门族妇女皆自缢。金鎏缓缓走向悬挂在正梁之上的白绫,说道:“陛下,臣无能。”踹掉凳子,挣扎了一会儿不动了。金鎏之子金庆徵对儿子说道:“震标,你要活下去,给我金家留个后。”说罢同样上吊而亡。“父亲!爷爷!”金震标望着正堂悬挂的二十几具亲人的遗体,哭得昏了过去。 吏曹参判郑蕴自杀未遂,被家人救下,终日以泪洗面。 皇太极下令八旗将士分兵掳掠三日,京畿道一带“尽成空壤”,清国在朝鲜掠走五十万人口,金银财帛无数,回到盛京后,在大清门前将朝鲜平壤庶尹洪翼汉﹑校理尹集与吴达济凌迟处死。 资县: “发银子了。”资县县衙前一排长桌摆开,林振兴喊道:“大伙听好了,县尊大人仁德,给你们一条活路。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干粮。愿意留下的,大人一视同仁。” 被俘的五百多人经过十数日的甄别,罪大恶极者四十五人,砍了脑袋悬挂在南门之上,罪轻者发往工坊做工,还剩下三百八十余人被集中在衙前。这些人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上前领银子。 “给你,银子。”林振兴喊道,那人吓得连连后退。 “官人,真的放了俺们吗?”一个胆子大的人问道,旁边之人赶紧拉他小声道:“别说了。” 那人把手一甩说道:“怕啥,大不了就是一死。” 林振兴说道:“我家大人宅心仁厚,你等回家后要好生安分,不可再做贼了,还不快走”说着扔给他一小块碎银,约一两左右,还有一个干粮袋。 “青天大老爷呀”“活菩萨”一人带头,很多人跟着跪地拜谢,没想到还能活着回家。 黄伟把手中的银子扔回去说道:“老子不走,我这条贱命今后就是大人的了。”共计八十七人留下,暂编为一哨。 北京城: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崇祯帝读罢李白这首《登金陵凤凰台》后感慨万千,不禁潸然泪下。大明朝最忠诚的藩属国朝鲜被鞑子蹂躏,君臣受辱,从此不再慕中华。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奴酋回师途中攻破了皮岛,拔除了大明在辽东最后一颗钉子。 崇祯帝放下诗集,问道:“陈洪范身在何处?” 王承恩回道:“据厂卫汇报,平虏将军陈困于广鹿岛。” 崇祯怒道:“朕让他驰援朝鲜,他上书言道,海上风高浪急,难以行船,致使藩国遭难,清兵攻皮岛,他又屡战屡败,着实可恨。传旨,就地革职,着有司查办。” 崇祯心中又泛起了疑虑“熊文灿能否担起中原平寇的大任”,当时杨嗣昌推荐熊文灿接替卢象升任五省总理时,崇祯帝允之,心中又有些放不下。特派心腹太监前往试探。他放心不下叫来当事太监贾公公回话。“你再详细说说广东之行。” 贾公公跪奏道:“启禀万岁爷,奴才借口去广西采办药材,路过广东,时两广总督熊文灿留饮。奴才装着酒后失言说道,中原寇乱,无人为朝廷尽力。那熊总督拍案而起,骂道,此行间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贼至是乎。” 崇祯听后,心中道:“此人倒是有点赤胆忠心。” 贾公公接着道:“臣暗中打听道,两广官场均传扬,熊大人饶有胆智,临机应变之才。当年他任福建巡抚时,招抚了海上巨盗郑芝龙,平定了海寇刘香。” 崇祯缓缓点头,心中疑虑消除了点,熊文灿的确有点能耐,那郑芝龙为祸海上多年,归附后,为朝廷剿灭沿海贼寇,功劳卓著。 152赴宴 成都: 西南重镇,四川布政使司的心脏就是眼前的这座雄城成都。赵胥北后世时也到过成都,不过那时大多的古建筑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成都号称西南第一城毫不夸张。 两千年前,古蜀王开明九世将都城由郫县迁到此处,取“一年成邑,二年成都”的寓意,定名成都。春秋时,秦国大将张仪打败蜀国开明王,扩建城墙,是为今日之外城,周长达二十二里。相传秦军筑城时屡屡垮塌,张仪正在愁眉不展时,一只大乌龟从江面浮出,张仪惊为神龟,沿着神龟爬过的地方修筑城墙果然再未垮塌。 不同于大明别处城池,成都外城城墙南北不正,非方非圆,曲缩如一个乌龟,东、南、西、北四门正好是乌龟的四只脚,,东门的张若楼像乌龟的头;西门的张仪楼则像乌龟的尾;,故成都得了个“龟城”的雅号。唐朝诗人戎昱在《成都暮雨秋》一诗中吟咏“九月龟城暮,愁人闭草堂”;宋朝诗人薛季宣《张村》一诗也有“青城足跻攀,那染龟城尘”。 进入城门,翁城及主城尽是芙蓉花树,只是未到开花季节,零零点点有几个小骨朵。赵胥北指着这些说道:“据说五代十国时,蜀后主孟昶有个妃子名“花蕊夫人”,生的千娇百媚,特别爱花,后主为讨其欢心,在成都城头遍种芙蓉,花开之时,红艳数十里,灿若朝霞。” 顾麒麟说道:“幽王烽火戏诸侯,蜀后主广种芙蓉,都是亡国之君。” 赵胥北笑着说道:“待到来年花开时,四十里如锦绣,那芙蓉花早晨时为白色,中午时为浅红色,下午时为深红色,号三醉芙蓉。有些极品,花瓣一半为银色,一半为紫色,又唤作鸳鸯芙蓉。你有点不解风情了。” 众人说笑着向内城走去。内城是围绕着蜀王府修建的,蜀王府是藩王府中最富丽的,它北起东西御河,南到红照壁,东至东华门,西达西华门,周五里,广六十余顷,与外城不同。蜀王府正南正北,殿阁楼台,金碧辉煌,其规制仿北京的紫禁城沿中轴线东西对称。百姓称之为皇城。 今日蜀王宴请洪承畴,广邀成都府文武官员,宴会就选在承运殿中。到了府门前,赵胥北一人在太监引领下进入,顾麒麟等人自另有人带往他处宴饮。 明朝宗室分封各地,亲王仅次于皇帝,冠冕服饰,车仗护卫一应俱全。进入王府礼制森严,参加的贺宴的文武官员按照品级排好队,文官在前,武将在后,皆步行进入承政殿,拜见端坐在王座之上的蜀王朱至澍。 朱至澍于万历三十年封世孙,万历四十四年改封世子,后袭蜀王。初代蜀王朱椿乃是郭惠妃所生,郭惠妃乃是郭子兴与次妻小张夫人的女儿,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又是郭子兴养女,凭着这层关系,朝廷对蜀王赏赐无数,子孙擅长黄白之术,世间皆传藩王之中蜀王最富。 殿内两侧案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酒菜,殿中有乐姬歌舞助兴,一旁还有太监宫女伺候填酒夹菜。赵胥北坐于文官之末,有幸在被邀之列还是拜洪承畴所请。洪居于上座,次于蜀王世子,离得较远,曹变蛟等又居于武将之席,赵胥北张望左右无一熟悉之人,只好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川菜在后世遍布大江南北,无论大城小县,无论豪华的酒楼还是路边的狗食馆都有川菜身影。后世许多人划拉几下回锅肉,做个夫妻肺片,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就敢号称川菜大师,世人皆以为川菜只是重麻重辣重油,经济实惠的平民菜。 其实起源于古巴国和古蜀国的真正的古川菜讲究一菜一格百菜百味,蜀地物产丰富,可入菜之原料众多。“尔乃五谷冯戎,瓜瓠饶多,卉以部麻,往往姜栀,附子巨蒜,木艾椒蓠,蔼酱酴清,众献储斯,盛冬育笋,旧菜增伽。” “山林泽鱼,园囿瓜果,四代节熟,靡不有焉” 晚清以后,辣椒的大规模使用,才形成了新川菜的口味。此时明代古川菜的味道则是咸鲜,蜜甜,辛香。 赵胥北的案桌上摆放着九道菜,取九九归一的寓意,皆用上等的景德镇瓷器盛装,菜色娇艳,造型典雅,闻之香气沁人心脾,在后世时赵就是个好吃之人。 赵胥北先夹起一块传统的椒麻鸡,清口开胃。选取优质的跑山鸡加黄姜粉,老姜块,青花椒,红花椒,黄酒,甘甜的山泉水,小火慢煮两刻钟,捞出后立刻沥冰水,用刀斩成条。青笋用盐腌码入味为底。青葱斩成末,与花椒,甘蜜,冷鸡汤调成汁,浇在其上,观之汁水碧绿,鸡肉白玉,食之爽滑鲜嫩。 赵胥北从另一盘里夹了一块放入嘴里,细细品味,问道:“此为何物?” 一个太监心说“哪来的土包子”,面带自豪的介绍道:“此乃王府的拿手菜叫软炸扳指,将体厚质佳的大肠头,放入白矾末搓揉干净,旺火蒸两个时辰至皱褶,再用上好的菜油炸成金黄,配上特制的香料和糖醋汁蘸食。我们王府只用最厚的那一节肠头,形如射箭时手上戴的扳指,一头猪只有一节,这盘菜用掉了二十头猪。” 赵胥北听得昨舌,奢侈,王府一次宴席够养活多少流民吃喝呀。一个小钵盛着份汤,清澈醇美,唤作鸡豆花。制作极为考究,是将鸡脯肉剔掉筋,捶打三千六百次成泥,加生粉,蛋清,清汤调稀,在沸水锅中冲成“豆花状”。汤盅内放入清鸡汤,蒸一刻钟,点缀绿叶菜。 几案上还有很多山珍海味,肝油海参,绣球鱼翅、红烧鹿筋,鱼羊肚烩等。 歌舞毕,蜀王端起酒,说道:“闯贼围城,本王整日担惊受怕,洪都大军还未到,闯贼就望风而逃,还望九公在成都多盘桓些时日。”蜀王朱至澍设宴款待洪承畴并广邀各级官员作陪,目的就是将洪留下,怕的是流寇卷土重来,有洪承畴这支大军在,心里才踏实。 153议事 成都: 王府午宴后,洪承畴移驻巡抚衙门,新任四川巡抚傅宗龙尚未到任,成都城内官员纷纷献上议程拜见,一直拖到掌灯时分,洪承畴才抽出身接见赵胥北。 赵胥北执弟子礼,行礼毕,闲聊了几句。一个幕僚进来说道:“老爷,议事的时间到了。” 洪承畴拍拍脑门说道:“瞧我这儿记性”又转头对赵胥北说道:“天色已晚,城门肯定已经关了,不妨就留下来一起议议。” 赵胥北谦虚的说道:“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在各位叔伯面前献丑,还是先行告退了。” 洪承畴说道“无妨,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呢,几次不尊上官调令,私自出兵。今日还装起谦虚来了。走,随我去书房。” 书桌之上早已铺好了一张西北地图,标好了闯贼的位置,众幕僚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主仆见礼后,洪引荐道:“这位后生乃是孙传庭的关门弟子。”赵胥北一一行礼,明代重礼,无论什么时候礼都不可废。 洪承畴的心腹幕僚白庭旭指着地图说道:“大人请看,闯贼十几万众自成都撤围北逃以后,盘踞在剑州,昭化一带。马科和贺人龙二位副将兵马进至梓潼,延绥总兵王洪王大人镇守汉中,宁夏总兵祖大弼镇守略阳。如今贼寇是插翅也难飞了。”说完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洪承畴说道:“圣上殷殷期盼,我辈不可懈怠,剿贼多年,流寇最擅长的是逃窜,诸位务必再仔细议议,看看是否还有纰漏。”洪转头见赵胥北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又道:“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赵胥北上前看着写意版的地图说道,“回师公,学生以为马贺二将在东,王祖二将在北,洪督在南,可是西面为何留了个这么大的口子,难道不怕流贼西窜不成。” “哈!哈!”屋内各幕僚听完笑着说道:“若是流贼西逃,那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白庭旭说道:“这位大人请看”说着指着地图化了一个圈:“西面是龙安府,其西北部有摩天岭和岷山,东南有马盘山,石门山,东有涪江,青川溪,李白有诗云:群峭碧摩天。龙安府地势险隘,是块绝地,官军只需守住北雄关,就可以将流寇关在笼子里,一网打尽。” 洪承畴笑着说道:“龙安府,僻处边陲,松峰积雪,六月如银,柳笛凄凉,三春迟暮,地则刀耕火耨,人半耐冷披毡,舟车不到,贾客罕闻,地贫民困,闯贼十几万人马要是真的到了龙安,出不了半月,全都得饿死。再者,龙安府胡汉杂居,那些生番不识教化,野蛮粗俗,尚武好斗,到时就让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赵胥北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妥,如果历史走向不变的话,李自成应该是在潼关附近遭受的重创。他穿越以来反复推演过,当时飞船爆炸,很可能是奇点打开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导致的,飞船没有穿过去,也就不可能是穿越了平行世界。但是巨大的能量冲击,扰乱了四维时空,电磁波具有波粒二象性,人的意识其实也是一种能量波的存在,结合穿越以来的遭遇,赵胥北判断自己的意识应该随着爆炸能量被从扰乱后的四维空间跌落到三维空间,中间产生的几百年的时空差,就是俗称的魂穿,这里应该就是历史上的大明。 官军与闯军的潼关南原大战,在历史上一直有争议。最早记载潼关南原大战的是《绥贼纪略》,作者远在千里之外,据考证同时代的明人笔记书信皆无该事件的记载,而史书上关于李自成在崇祯十一年到十三年的记载很少,这两年李自成为何消失了,是否真的有南原之战一直是历史上的一个谜。 赵胥北心中疑惑很多,李自成的十几万大军到底是在哪里覆没的,他说道“斩草务必除尽,西边有个口子,万一流寇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流寇擅于裹挟乱民,就算李闯损失一半人马,只要他老营不失,照样可以很快又裹挟十数万。是故,朝廷剿了这么多年,流寇反而越剿越多。学生以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当选一块绝地,将其围歼。” 洪承畴点头说道:“你之所言,有理,流寇太会跑了,官兵很难伤其筋骨,本来斩杀了高迎祥后,以为陕西可以太平,未曾想这个李自成闹得更厉害了。只是龙安府重山相隔,粮草辎重转运困难,成都府藩王所在,不得不留重兵以守,很难再抽调兵马了,难”洪承畴叹道。 赵胥北手指在地图上向西滑去,指着一处关隘说道:“这里,潼关,两侧高山相隔,又有黄河天险,只需将闯贼赶入峡谷,官兵堵住两头,定可以全歼。” 洪承畴思考良久说道:“潼关确实是块绝地,可若是湖广的张献忠和中原的罗汝才其中之任一股从东面攻来,到时腹背受敌,两面夹击之下,胜算不多,此举太险。” 赵胥北也不确定这场闯军与官军的决战到底发生在何地,也未坚持,只能顺势而为,他又说道:“学生观抵报,奴酋灭了朝鲜,解除了后顾之忧,下官担心鞑子会再次入寇,若不能在此前竞全功,恐怕流寇会死灰复燃。” 洪承畴道:“国事为艰,外有鞑虏,内有贼患,老臣愧对圣上啊,”说着叹了口气,“流贼乃腹心之患,如体之毒瘤,必切之。” 赵胥北和众幕僚又推演了一些变数,洪承畴夸道:“你小小年纪,颇有见识,再历练些年,可以独挡一面了。” 赵胥北回道驿站,左思右想,将潼关之战的设想详见的写下来,交代下人一定要送到孙传庭孙大人手上。只要强兵在手,到时以不变应万变。 154门牌 资县: “钉!钉!”胡明带着快班人等挨家挨户的在门旁钉牌子。敲锣打鼓召集百姓喊话道:“大伙听好了,看清楚了,这个牌子叫门牌,一门一牌,私自篡改,拆除者打五棍,罚役三十日。” 赵胥北按照后世的惯例,将城内房屋按照坊,街,道划分编号,如某坊某街某号。明代对于户籍管理十分严格,每家每户都得登记造册,保管于官家的叫黄册,发给户主保管的叫户贴,相当于后世的户口本。 中原历代王朝鼎盛时都十分重视户口统计,正是遵循《周礼》“自生齿以上者皆书于版,献民数于王”的理念,按大明律规定,黄册每十年修订一次,可是自万历后期就从没修过,赵胥北上任数月以来竟然都不知全县有多少丁口。有些户早已无人丁,可还得承担赋税,有些户丁口繁盛,可黄册上却只有一人服徭役。 明代的户册记录也过于简单,南城高姓一户户贴如下: 一户高仲卿四口,成都府资县民,天启二年入籍。 男子二口。成丁一口,本身五十三岁。 不成丁一口:男,八岁。 妇女二口,大一口:妻韩氏,五十二岁。 小一口:女三岁。 事产:草房一间,水田二亩 右户贴付高仲卿收执者 天启二年四月初三 成都府资县主簿陈邦 赵胥北觉得如此户贴信息过于简单,容易仿冒,混入流贼奸细,他下令户贴之上要详细记录居所的门牌,户下各人的姓名,年龄,相貌特征,还要将每个人编号。 胡明举着一张纸说道:“看好了,这是新的户引,是你们的身份证明,可以当路引使用,各户各口每人一张,每里每甲派人到户房领取。这上面写着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家宅住所的名牌,所事之职业,籍贯,样貌,以后无论民户,军户,匠户,均需随身携带,出入城门兵丁检查未携带者,打四杖,罚银三钱。” 围着的百姓议论纷纷,胡明大喊道:“安静,安静。告诉你们这个新户贴还有妙用,每户按人丁数每月可以平价购买官盐五两到二斤不等。隐匿人口,拒不换新帖者,抄家,罚工役六个月。” 赵胥北一直站在望楼上,转身对户房司吏崔蒙和 典吏林振兴说道:“熙熙攘攘皆为利,诱之以盐利,再配以峻法。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无论流民,乞丐,军民商工娼全部要登记。” 龙安府: 出乎所有人意料,闯军突然西进,翻山越岭,窜入了龙安府。围攻平武半日而下,青川守御千户所有额兵一千三,实际只有不到四百老弱,见闯军势盛,不战而降。 平武县衙之内,郝摇旗大呼道:“这穷地方,银库里才六百多两,粮仓是空的,我手下两万多人吃啥去。” 李自成手下众将纷纷叫苦,出城打粮的部队大都空手而归。顾君恩说道:“龙庆地贫民瘠,不宜久留,还望闯王早早决断。” 李自成说道:“如今官军云集川陕,何去何从,还请先生出谋划策。” 顾君恩说道:“大王,洪承畴的六万大军全都集中在川东,孙传庭远在西安府,巩昌府,平凉府,庆阳府的兵马都调往了汉中,我军正可以避实就虚。” 李自成点头道:“先生说得是理,咱们就回老家去,可是北上就要穿过三土司的地盘,那里地势险要,番人彪悍好斗,兄弟们又要折损不少呀。” 顾君恩说道:“闯王大可不必多虑,番夷同样恨官府,派个嘴利索的去游说,花钱买路就是。” 闯军大部分都是陕西人,剿匪的官兵也大多是陕西人,很多人还都是同乡,闯军老营八成以上都是哗变的明军,陕西耕地少,当兵打仗是祖传的职业。闯军和官军士兵亲戚套亲戚,老乡加老乡,两军相遇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死拼的,闯军花银子买个活路,称为打活仗。 李自成说道:“老规矩,我拿三千两,其余各营每营一千两。外加粮米五百石。” 阿陪.贡布乃白马土司头人,率土司兵立于山岗之上,群山之中有一条蜿蜒小路,闯军两人并行而进。刘宗敏喊道:“进入藏区,不许说话,不许乱看,不许乱动,要命的把武器都收好了。” 高一功说道:“闯王,要不要派兄弟把山头站了,万一蛮子反悔攻打咱们也好有个防备。” 李自成道:“这些未开化的土人心眼少,说话算话,告诉弟兄们不要节外生枝了,快点通过栈道,回老家过好日子去。” 属陕西承宣布政司的文县与属四川布政司的龙安府之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米仓山,最险峻的就是摩天岭,著名的阴平古道就是穿越了摩天岭沟通川陕,这里崎岖险峻,又是汉夷杂居,艰难难行,李闯大军走这条小路完全出乎了洪承畴的意料。 阿陪.贡布吩咐手下道:“吩咐下去,汉人狡诈,出尔反尔,务必加倍小心。” 十五日后,闯军翻越高山峻岭,突然出现在文县境内,官军大败,大肆抢掠数日后,分成多股,李自成和中斗星往西奔河州,争世王,过天星往东去攻略阳,混天星往北直取平凉。 洪承畴闻讯大惊,率官军主力紧急返回陕西,分路追击。 北京城: 杨嗣昌府内秀楼之中,杨夫人帮着女儿整理衣物,哭着说道:“都怪为娘的心软,没让你裹脚,硬生生的拖成了老姑娘,不得以嫁那么远,天高水长的,你要是受了气可怎么好,牵着娘的心呀!” 杨华说道:“女儿一辈子陪着娘。” 杨母:“傻孩子,女大当婚,哪有不出阁的,你要常常来信,报个平安。” 杨嗣昌道:“那赵家也是书香门第,孔门后人,不会让咱闺女受委屈的。” 杨母又问道:“这路上不太平,我就是不放心。” 杨嗣昌道:“由通州坐船,沿运河南下,再朔江而上入川,我又卖个老脸,向皇上求了一队护卫,加上咱们请的镖师和女婿派来议亲的练勇,有四五百人,对付一般的土匪足矣。再说走水路还是稳妥的。” 155到任 成都: 崇祯十年三月,春光明媚,四川巡抚衙门迎来了新的主人,傅宗龙,字仲纶,又字元宪,号括苍,云南府昆明人,万历三十八进士,曾任四川巴县县令,天启元年,自募五千精兵赴辽东,天启四年,巡按贵州,打败乌粟、螺蛳、长田等地的叛乱苗人,捣毁一百七十个营寨,崇祯三年转任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门、辽东、保定军务,但其为官刻板,为人刚直,很快被罢官。接到起复圣旨之时,傅宗龙已经赋闲了六七年了。 傅宗龙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赶路,又从云南招募旧部为标营。到任第二日不顾旅途劳顿,升堂开衙,发布政令:一各府州县关闭城门严查闯贼奸细。二清查田亩,清理赋税。三 裁汰老弱,训练川军。每道政令都派专任分道御史监督执行,若敷衍了事,一同治罪。 四月起,傅宗龙又开始巡视地方,革除弊政,整顿吏治,搅动了整个四川官场。 资县: 罗泉镇练勇军营之内,黄孝伟趴在床上,屁股上又挨了三个板子,大叫道:“疼,老子就没受过这罪,干着提着脑袋的事,识什么字呀。” 黄伟等降卒一入军营,除了各种队列训练外,最痛苦的就是识字,每日都有宣慰官检查,答不上来,不管是队长还大头兵,拽下裤子就是一板子。按照军规,每名练勇必须认识五百个常用字,能够熟练识背军规和作战条例。 黄忠伟也说到:“大哥,要不咱们走吧,闯王容不下咱们,兄弟们可以去投八大王呀,干嘛在这里受这个鸟罪。” 黄伟说道:“咱们都是苦出身,以前看着老爷家的儿子上私塾念书,心里羡慕的要死。你们这些傻货,有人不要钱教咱们读书,那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呀。你们想一辈子做贼吗,将来子子孙孙都做贼,咱弟兄连死都不怕,不就几个字吗,都给我刻在脑子里。” 黄孝伟又说道:“咱的命都是大哥救得,大哥让咱干啥咱就干啥,没的说。不过,我听宣慰官说,还要教咱们说官话。” 大明地域广大,方言众多,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秦始皇能够统一六国文字,可是统一不了全国的方言土话。这也是各个王朝军队编伍都是按照地域,同乡甚至同族编在一起,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造成尾大不掉,军阀化,国家军队演变成将领的私军。 有了黄龙的教训,赵胥北本来打算将黄伟等人打散混编入各营,可他们大部分是辽东流民,听不懂成都府话,军令传达不便,只好将降兵单独编为一营。赵胥北参照《洪武正韵》,制定了话本,决定在全练勇推广官话。 中国王朝除了元朝外皆以中原雅音为正音,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晋室迁到南京,以中原雅音为基础的金陵雅言成为正统官话。太祖起于江淮,定都金陵,南京话也顺理成章的成为国语,清雅流畅,抑扬顿挫,没有北方话的平翘,前后鼻,和尖团。 赵胥北不但要在军中推广官话,也要求衙门里的衙役,司吏,书办,捕快全部要学会官话。 军营一侧突然热闹起来,人声喧哗,黄伟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功夫,黄忠伟回来说道:“大哥,他们在给那些伤残练勇分地,我看得真真的,那地契全是死契,不是活契。” 黄伟听到,猛得坐起来,他对土地两个字异常敏感问道,“真的,你看准了。” 黄忠伟说道:“县衙红红的大印盖着,绝对错不了。” 黄伟自言自语道:“莫非宣慰官说得都是真的。那日他是咋说的。” 黄孝伟说道:“宣慰官说,当练勇五年后,分五十亩土地,阵亡,伤残同样分五十亩地,另外还有抚恤银子。” 黄伟道:“分田分地,饷银充足,兄弟们,咱们投对人了。” 大明王朝为了抑制土地兼并,防止地方出现大豪强,对土地买卖控制的十分严格。历代统治者都明白一个道理:“民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广大的中小土地所有者才是朝廷赋税差役的根基。 朝廷规定活不下去的农户可以先将土地“典”,《大明律》:“盖以田宅质人,而取其财曰典…….典可赎也。”典可以约期,到期后可以随时赎回,无法赎回时,补交税契,可以卖,《大明律》:“以田宅与人,而取其财曰卖…….卖不可赎也”。 卖也得先“活卖”,价格低于市价,但是契内必须注明回赎字样,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对于一般乡民而言,土地意味着生计,失去土地则生活无着。若是因生活窘困确需出卖田产者,族人亲属有优先权,若卖与外姓之人,族人亦可以在活卖期里优先赎回。 活卖可以赎回,彻底将土地所有权交割称之为绝卖,由于当初活卖时价格低于市价,所以《大明律》规定卖主可以向买主要求支付当初的差价,如果活卖之后,地价上涨,这之间的差额也需要支付给卖主,这叫找价。 《大明律》:“卖产业与人,数年之后,辄求足其直,谓之尽价,至再至三至尽。”也就是说卖主可以找买主找价次数不限,直到满意为止。 要想在大明买断土地,成本极高,除了地价,税费,中人费,找价钱还有讼费,印花钱等,程序复杂,就单说从活卖到绝卖,找价“犹索尽不休”,经过十几二十几年是常事,最长甚至有长达七十年的。 是故,资县练勇只需当兵五年就能获得绝卖的土地,让黄伟等人大吃一惊,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黄伟踹了二人两脚喊道:“还不快写字去。”说罢拿起识字本,用官话朗读起来。 156视察 资县: 火铳坊早已搬到县城内,在田绅陪同下,赵胥北等人亲临铳厂,从罗泉乡勇到资县练勇,一场场胜利靠的是精良的火器,这铳厂更是赵胥北心中放不下的重要地方,几乎每隔四五日就要过来看看。 按照火铳打制工序,头个工坊是炼铁坊。要想打造结实耐用不易炸膛的精良火铳必须用精铁,平均十斤福建生铁才能炼出一斤精铁。古人不懂得化学元素含量的概念,简单的按照使用性能好坏将铁分为生铁和精铁。 生铁含碳量高,通常在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左右,生铁硬度大,摸起来手感好,但是其韧性差,容易折断,用来打制火铳容易炸膛。大明很多匠坊就是用生铁代替精铁,贪墨的铁料都被各人瓜分了。 生铁加热,反复捶打,其所含的碳元素和其他杂质在一系列化学反应中剔除掉,当碳含量降到百分之二以下时就变成了熟铁,在四川也被叫做精铁。资县铳厂除了自己锻造,同时也大量收购储存精铁。资县没有发现大铁矿,为防万一,赵胥北觉得还是多储备些心里踏实。 第二步是打制铳管,目前大明制铳管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三段焊接式,一种是一段成型法。综合考虑资县工匠的技术和成本,资县火铳坊采用的是三段焊接式,既先分别打造一段铳管,再将三段焊接在一起。 先准备一尺多长的圆形百炼钢做冷骨,把精铁放入木炭炉中烧至红透,用铁锤将熟铁敲在冷骨上,卷成一段铁管,反复捶打,把铁管打到粗细均匀。期间还要不停的把冷骨抽出来放到水里冷却,防止冷骨与熟铁焊合在一起。反复捶打到三分厚才算合格。 田绅继续介绍道,将三段铁管烧到白炽,套在长冷骨上,将三段铁管结合部反复捶打,边打边撒白铜粉,使焊口更结实,若是有虚焊或是断点,铳管无法承受膛压造成炸膛。同样,冷骨要不断取出冷却,再反复捶打,这个过程不但极其耗费人力,对工匠的技艺要求还极其高。 焊接好的铳管要重新加热,然后再锻打,反复这个步骤,直到接口紧密。焊好的铳管还要修整,粗的一头作为铳腹,细的一头作为铳口,再将准心和照门用同样方法焊接上去。 田绅介绍道:“制管和焊管虽然工艺复杂,但还不是最耗时的,最难的还是修整,需要匠师精心打磨。冷骨不可能纯圆,且芯体不直,火铳膛内也很粗糙,需要拿钻头手工将内膛钻大磨光,光这一项工艺就需一月之久。” 《纪效新书》记载:“(鸟铳)原孔甚小,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 钻好铳管后还得用四棱的钢条刮光刮净。 赵胥北拿起一根铳管粗坯翻看,心想要是有后世的钻床就好了,顺口问道,“难道就没有钻管的机械吗?” 田绅回道:“听闻成都府的大匠师有一种钻床,用上等硬木做框架,石盘为轮,精钢为轴,以皮带系之,人力推动石盘,带动钻头旋转,钻铳又快又好,只是属下未曾见过。” 赵胥北听后大喜说道:“派人去请,花多少银子也在所不惜。” 田绅带领众人来到另一个院子,继续介绍道:“做好铳管后,然后要做后门,这是螺丝转,左转则入,右转则出,取开后门丝转,便于清理膛内残渣。” 众人又观看下一道步骤,田绅道:“火铳的扳机及龙头,罩壳,火门需要铜匠制造,连接成机构,要灵活耐用,扣下扳机,夹着火绳的龙头落下,在精钢制成的弹片回弹作用下,重新抬起。” 田绅继续说道:“火铳最简单的工艺就是做铳托,只需普通木匠即可制造,所选木料只需坚韧,吸水少,干后不变形,不开裂,一般都没问题。” 赵胥北看见几个熟练的匠工,将铳管放在铳托上,用两道铜箍固定,装上扳机等构件,一杆鸟铳就制作完成了,其外形已经很接近后世近代步枪的样子。 刘赣拿起一杆掂了掂有八九斤重,约五尺长,相当于后世1.5米左右的样子,铳管精铁打造,透着冷寒,扣动扳机,龙头咔嚓一下落下。刘赣赞道:“好铳!” 田绅说道:“大人不惜铁料打造,铳虽好,可咱造这一杆费的银子可以买四五杆了。铁料,铜料,炭火钱,火工,钻工,木匠等人的工食银,总共耗费快七八两银子了。” 赵胥北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将士们的命比银子重要。”众人皆有遇到明主之感,当今乱世人命如草芥一般,碰上如此爱惜属下性命的上官,那是祖上积德了。 赵胥北又问道:“我记得曾经说过,把各个工序分开,每人只干一道工序,敲管,钻铳,刮膛,分开来,干完一道再转交下个人,这样匠工只做一件事,日久熟练后,多雇些工匠,定可加快制铳速度。为何此法不用。”赵胥北所说的就是后世工厂通用的流水线作业。 田绅回道:“大人的办法极好,下人竭尽全力只是将最后的铳托,组装等工序分开。一则是匠工分道制作,一杆鸟铳经十几人手,各人技艺不一,难以保证整体质量。二则,制铳的手艺都是祖传的,匠师们都不愿意传给外人。” 中国古代传授技艺流行的办法是拜师学艺,技艺精湛的大师傅,八九岁拜师,端茶倒水数年,打杂跑腿数年,等到真正拜师学艺的时候都十七八岁了。技艺精湛的凤毛麟角,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师傅教徒弟自己留三分,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这就是中国的大敝。 有本事的匠师都是靠手艺吃饭,事关饭碗的问题,很多匠人都不愿多收徒弟,赵胥北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好办法,只得作罢,现阶段也只能要求标准统一,鸟铳口径,装药做到一致。 铳坊旁是炮坊,赵胥北观看了夏勺改良后的震天雷演示,声震如雷,两步之内木桩俱碎,资县震天雷增加了装药量,在铁壳上划了沟槽,使外壳更容易炸成碎片,还在铁柄外包上了木制护手。 震天雷早在宋代就已广泛使用,身粗口小内盛**,外壳以生铁包裹,上安引信,由投石机发射,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并打穿铁甲,声如霹雳,故称之“霹雳炮”。到了明代,投石机被火炮取代,震天雷则保留了下来,常用于守城,从城头抛下,作用类似于手**。 赵胥北说道:“还是太重,二三十斤,常人难以扔远,只能守城,能否减到四五斤。” 夏勺说道:“缩小体积至适合投掷,装药量少,威力小,难以伤人,得从**威力上下功夫。” 赵胥北说道:“来日方长,不要怕花银子,多试验,调整**配比,提高纯度,本官必有重赏。” 这时突然有衙门的门子跑来说道巡抚大人到。顾麒麟说道:“突然驾临,未曾通报,不合官场规矩,来者不善呀。” 赵胥北说道:“桥到船头自然直。走,看看去。” 四川新任巡抚傅宗龙微服出巡,罢棋牌,只带了十五个护卫,两个师爷。赵胥北匆匆回到县衙,大开中门迎接,双方见礼毕。傅宗龙说道:“本抚巡视各地,怕扰地方,特微服之。繁文缛节免了,开仓检验,核对账簿,你立刻让人备好。”傅宗龙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他已经巡视多个州县,参核了二十几个庸碌无能的地方官。 赵胥北吩咐道:“遵大人令。” 顾师爷汇总六房账本呈上,傅宗龙留下一个师爷查账说道:“打开府库,本官要亲自查验。”一行人来到官库,赵胥北吩咐库大使田打开长平仓仓门。库内粮米充足,师爷抓起一把白洁油亮的大米说道:“大人,好米,闻米香是不超过一年的新米。”他又伸手在米袋里搅了一把说道:“没有掺沙。” “去兵丈库。”傅说道。赵胥北上任后十分重视武器修理制造,原先那些保养不善的兵器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库里如今是刀枪林立,铳药充足。傅看了一圈点点头说道:“拿兵册,本官要点名。” 不大一会儿,练总顾麒麟率勇丁到,整齐的跑步声,一声喝令,静立不动,无一声嘈杂。“好兵呀”傅宗龙是知兵之人,不用演武,只需观这些人的士气就知道是强兵。“按兵册点名。”师爷拿着兵册逐一点名,令傅吃惊的是竟然满员,全是青壮。查账的师爷也回禀道,“账目清楚,库银清点过了,分毫不少。” 主薄陈邦听到,心中石头放下,带着笑容上前道:“大人一路辛苦,请先回馆驿稍事休息,属下略备薄酒,以表孝心。” 傅宗龙一口回绝道:“不必,本抚还有公事要务,即可启程,去内江县。”说着吩咐随从,起身就往外走。 赵胥北见巡抚大人要走,赶紧使了个眼色,顾师爷递过来一个包裹,陈邦接过来说道:“大人,乡野之地,百姓合力置办了些土产。” 傅宗龙怒目圆瞪,呵斥道:“大胆,你等欲置本官于何地,不怕本抚参你们一个贿赂上官之罪,念你等初犯,暂且饶过,不可再有下次。”说罢急火火的离去。 新任四川巡抚傅宗龙来的突然,离开的也快,出了县境,傅从怀里掏出一个奏本,乃是丁忧在家的前按察使张仲状告赵胥北诬陷朝廷命官,草菅人命,监守自盗,倒卖官府军资,挪用库银,贩私盐的状子。 一个师爷说道:“赵胥北是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准女婿,杨圣宠正隆,正是杨阁部的举荐,大人才能复起。账目上确实查不出毛病,对四川官场算有了个交代,这件案子可以结了。” 傅宗龙说道:“老夫岂是攀附之人,就算皇亲国戚,若是有违国法,本抚也一样查办。此案转成都府密查,若其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本抚定向朝廷举荐,若其是个贪赃枉法伪君子,本抚绝不放过。” 157大婚 崇祯十年四月 苏州城: 陈圆圆被卖予苏州梨园,经过精心**,其又天资冰雪聪明,未出半年即登台献艺,扮演《西厢记》中的红娘,人丽如花,似云出岫,莺声呖呖,六马仰秣,看得台下才子各个入迷着魔,“观者为之魂断”,一时轰动江左。 时崇祯帝田贵妃逝世,外戚田弘遇日渐失势,乃赴江南寻觅美女,欲献于宫中,以获圣宠。田弘遇南游吴阊闻陈圆圆色艺双绝,以八百市金购入,准备返京。闻讯,陈圆圆终日以泪洗面,独自关在秀楼之中,不见外人。 这日,陈圆圆对着镜子暗自神伤,从窗户爬进一个翩翩少年,正是圆圆被卖那日,被扔进河里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暗生情愫。陈圆圆欢喜道:“晓东哥!”说着又哭泣起来。 “咱们远走高飞。”***道,陈圆圆早已收拾好细软,拎起一个丝绸包袱,两人从窗户爬下。刚一落地,从街口巷尾涌来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一个老鸨模样的人说道:“想逃,老娘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银子,跟了那田国舅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给我打。” 这群家丁抄起棍棒,对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胖揍,陈圆圆撕心裂肺的呼喊:“东哥哥。”老鸨和家丁驾着拼死挣扎的陈圆圆离去,只留下被打的奄奄一息的***。 四川成都府资县: 整个资县县城都轰动起来,县太爷赵胥北今日大婚,吴成护送送亲队伍入住驿馆,从驿馆到县衙,一路都搭好了彩棚,看热闹的百姓,把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古代婚礼大都在傍晚之时举行,男子属阳,女子属阴。男女结合正暗合了阴阳交替之义,黄昏之时正是日月交替,阴阳交合之时,《白虎通义》记载,“婚者,谓黄昏时行礼,故曰婚。”新娘杨华在长妇帮助下梳妆,身着绣有鸳鸯图案的大红礼服,头发挽成丛梳百叶髻,配金簪,垂下丝穗遮面,长嫂将一个红盖头盖在新娘头上。 迎亲的队伍以赵胥北的亲卫开道,其后是执事,掌灯,鼓乐手,抬着四人抬的大花轿,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气派。转过几条街停在驿馆前,赵胥北亦着大红礼服,上前请轿。京师路途遥远,多有不便,杨家只有长子长嫂送亲,还有一个娘家姨妹王阳,只有十二岁,尚未及笄。 王阳拦住赵胥北让其赋诗,此习俗称为试才。赵搜肠刮肚只好盗用清代许南英的“淡红衫子怯轻寒,彻尽琼浆烛未残。香草笺诗还记否?手拈衣带恣人看。”杨嗣昌长子杨山松暗自点头,妹婿文采颇佳。 “再来一首”旁人起哄道,赵胥北大感头疼,吟诗作赋非其所长,于是又盗版清金至元的“句好如仙绝点尘,青莲原是谪来身。诗传彩扇歌偕老,籍记丹台署侍晨。四照花开融瑞色,九徵灯飐缔良因。牵萝补屋休嫌陋,浔贮珠玑敢道贫。”“好!”这下连杨松山也跟着喊道,这首诗正道出了读书人无论富贵贫贱,终身相伴的品格。 “小姐,快点,姑爷已经做了好几首催妆诗了,可满意。”陪嫁丫鬟说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杨松山回到馆驿告诫杨华说道:“嫁为人妇,今后要时刻小心、恭敬、谨慎,勿违公婆所意。”然后为其披上绣着花团的披肩,作为告诫的证物。 长嫂将一条红色的带子系在新娘腰间,代表其母告诫道:“今后要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一番仪式完成后,由长兄背着下楼,自此,新娘的脚不能沾地。古人认为天地皆有灵气,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走时甚至不能带走娘家一粒尘,新娘要是脚沾地就会触犯了土地神,沾走了娘家的福气和财气。 “压轿”执事大喊,杨家一个长妇,拿着一面镜子在轿子里照了一圈,称为“照轿”,认为这样可以压邪。 “升轿”执事接着喊,帮随点燃鞭炮,噼里啪啦想个不停,图的就是喜庆。吹鼓手再次吹吹打打,掉头回走。这时娘家另一个妇人,当家泼一盆水,意思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祈祝女儿出嫁之后和婆家关系融洽,不要被斥退回来。 由于赵胥北是现任命官,不得擅离职守,先公后私,没有回罗泉老家,也没回内江祖籍,只好在县衙迎亲。衙门前早已围满了人,邻人乡亲索取吉利钱,谓之“拦门”,花轿一到,吴成向空中抛洒铜钱,叫做“撒满天星”,郑远将花斗中的谷物,豆子,果子,向空中扬撒,称为“撒谷豆”。古人认为新娘进门有煞神阻挡,抛洒谷物金钱可以驱煞,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落轿!”执事喊道,新娘下轿同样是脚不能沾到土,将两个麻袋染红置于地上,新娘走一步,就将后面一个麻袋转到前方,如此交替,袋与“代”谐音,取“传宗接代”的意思。走到正厅,跨过一个马鞍,取“马上平安”的谐音。 厅中赵老安人,赵母等长辈居于上座,侧席坐着观礼嘉宾。自有赞礼引导,“一拜天地”以慰先祖在天之灵,“二拜高堂”新人向长辈敬酒,“夫妻交拜”,“大宴宾朋。” 县太爷成亲,城内有头有脸的士绅几乎全到齐了,甚至为了讨得酒席上的一个位子,还有找门路托人情的。主薄陈邦,学正李雄白,各房吏员皆带来贺仪。“恭喜,恭喜。”“早生贵子”赵胥北忙于各人应酬,觥筹交错,敬了一圈后,赞礼喊道:“良辰吉日,新郎入洞房。” 吴成,郑远等人与赵胥北一起长大,非要跟着闹洞房,古代婚姻全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一对新人在洞房里才是第一次见面,难免陌生,经过闹房的种种逗乐,让两人尽快熟悉,丢掉羞怯。民间有“新婚三日无大小”,“闹喜闹喜,越闹越喜”的说法,好不容易送走众人,房里安静下来。 新娘自行完三拜礼后,就一直坐在婚床上不能动,称为坐床,由妇人在床上撒葡萄等瓜果,意为开枝散叶,多子多福。直到此时,屋内只剩新郎新娘两人时,才可进些饮食。屋内早已准备好了酒菜,赵胥北搀扶杨华坐在桌前,递过去一个酒杯,他自己也拿起一个,两个酒杯用红线连在一起,这叫“合卺”,象征夫妇以结永好。 稍稍的进了些饭食,两人净手,赵胥北去冠,松开束带,解下网收巾,散开头发,剪下一撮,交给新娘,新娘同样剪下一撮,将两撮头发编织在一起,放在一个锦盒里,称为“结发。” 礼毕,赵胥北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秤杆,挑起新娘的盖头,杨华娇羞的低着头。用秤杆挑盖头寓意“称心如意”。赵胥北扶着其肩倒在床上,放下帷幔,(省略……) 夜过三更,屋外响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嗓子,吴成在屋外大叫:“少爷大人,紧急军报,反贼犯境,巡抚大人命令,调资县练勇,押运粮草,令到即刻启程,如有延误,军法从事,成都路远,我们必须马上起行。” 赵胥北猛的坐了起来,骂了无数个草泥马。 158运粮 成都府: 赵胥北紧急抽掉三十二辆大车,率领一百多练勇,赶往成都城。官仓之外挤满了各县赶来运粮的民夫练勇。因闯贼入川,连下数十个州县,四川巡抚王维章下狱,众多官员牵连获罪,原四川巡按韩岳昂上下一番打点,判戴罪立功,改任成都府知府,成了赵胥北的顶头上司。 闯贼出川返陕北上,突然掉头大举南下,数股贼兵闯入汉中。新任巡抚傅宗龙唯恐重演年初贼兵入川的祸事,亲自带兵北上防御川陕的各个关隘,同时下令征调各府县乡练,火速往前线运送军粮。事关重大,韩岳昂不敢怠慢,亲自在官库安排调度。 赵胥北上前拜见道:“大人亲力亲为,实为成都府百官之楷模。” 韩岳昂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圣上开恩,准戴罪立功,不敢有丝毫怠慢。” 赵韩两人都是聪明人,相视一笑,以前的不愉快的事就此翻篇,韩实在是怕了,驿馆的一场大火险些丧命,眼前这人是个不按官场规矩出牌的,再说王维章已经下狱,自己何必平白得罪人呢,怎么也得看在杨嗣昌杨尚书的面子不是。 韩说道:“赵大人有守土之责,不可擅自离城,为何在这里。巡抚大人只是令各府县练总押运。” 赵胥北呆立当场,望向吴成,匆忙之中没有细看傅巡抚的手令。 韩岳昂道:“无妨,本官下个手令,命资县知县赵胥北为运粮副总监官,佐助成都府推官齐高群押运军粮。”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赵抱拳道。 《大明律》规定地方掌印官员有守土之责,未得朝廷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驻地,轻则罢官免职,重则下狱治罪。到了崇祯年,战乱不断,很多规定已经没人遵守了,韩知府是巡按御史出身,职业挑毛病,帮赵胥北补上这个漏洞,免得将来被言官抓住小辫子,也算是递过去个橄榄枝,化敌为友。 汇合简州等各州县练勇,合计一千七百多人,押运庞大的车队北上广元。 北京紫禁城: 崇祯帝今日心情大好,总理熊文灿奏报:“刘国能弃暗投明,归顺朝廷。”刘国能是最早一批在西北造反的农民军将领之一,是当年闯王高迎祥十三家盟誓的兄弟之一,其骁勇善战,得了个绰号叫“闯踏天”。 刘国能与其他大字不识的反贼不同,他出身书香门第,读过私塾,考中过秀才,只是由于崇祯朝以来,西北连年饥荒,刘国能家穷困潦倒,饭都吃不上,哪还有心思科举。刘与张献忠不合,两人同在荆楚之地,时刻担心被张吞并,加上又新败于左良玉。刘国能是一个孝子,他的母亲多次劝告他,一定要忠于明朝,忠于皇上。正在此时,新任总理熊文灿主张对义军“先抚后剿”,下招降令,刘国能选择了接受招安。 崇祯帝非常高兴,大家赞赏刘国能归正,有意为反贼树个榜样,既往不咎,下旨封其为五品守备。刘国能非常高兴,按照读书人的道路,就算进士及第,最多也就放个六品的缺,自己只是个秀才,一下就成了五品官,读书为了什么,还不是光宗耀祖吗。刘对崇祯感恩戴德,立刻调转枪口,和官兵一起围攻曹操罗汝才。 崇祯又拿起宣大总督兼右佥都御史卢象升的奏本,“剿寇需兵,用兵需饷,此为学理。今日兵少而寇多,兵饥而寇饱,兵劳而寇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愈剿愈繁,生灵涂炭已甚。事至此不得不用权宜计。臣有阻寇、疑寇、饥寇之法。一、立寨团筑濠堑以阻寇。寇奔径道虽多,每州县远近必由之路,近山险则立寨,村落则聚团。寨必有泉可汲,并择其峻隘;团必大村镇,围深濠、布密箐,筑牛马墙。其近团路径,以荆棘树枝木石垒断,张毒弩于内,是为阻寇。一挑乡勇设游兵以疑寇。寇每股虽号数万,妇女老弱占其半,不过恃积强之势以拒军兵。拥众依山,伺我远近,悉我虚实,疲我师徒。当募勇敢乡民,有司时犒赏鼓励,使其父母妻子安置寨团或远僻他所,只留敢死百余辈,多则数百辈,各持棍斧长枪短刀,于高山深林侦寇来往,多则避之,少则阻击,夜则衔枚匍匐,或劫营,或窃马骡,是谓疑寇。一收资粮敛头畜以饥寇。寇依山为横,因食于民。官兵追逐,众寡劳佚饥饱之数相悬,岂能必胜,当令各有司单骑遍历乡村,凡近城三十里乡民,亟以粮谷赀财入城。三十里外,或运山寨,或入大村,聚团固守,牛、羊、马、骡、鸡畜等多收敛使无所掠。如资粮供寇,军法重治。是谓饥寇。”崇祯读罢顿觉豁然开朗,批复一个字“准”,颁于各地参照行事。 崇祯又拿起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奏本,略有些犹豫。杨嗣昌奏,俱闻张献忠于军中刻有陈洪范的雕像,时常叩拜如父母。当初,张献忠是总兵王威的部将,因参加兵变犯法当斩,身为延绥参将的陈洪范观其状貌奇异,为之求情于总兵王威,张献忠被重打一百军棍除名。陈洪范对于张献忠有救命之恩,张甚感之。 杨嗣昌奏请重新启用陈洪范,由其牵线搭桥招抚张献忠。然而陈洪范刚刚因为援救辽东不利被下了大狱,崇祯十分犯难,最后批到,准其戴罪立功,发往熊文灿军前效力,若成功招降张献忠一伙则赦免其罪,否则两罪并罚。 159又见张仲 广元: 运粮正使成都推官齐高**接完粮草,拜见过长官后,准备告辞,却带回来个消息,暂留资县练勇归分守川北管顺宝潼川等处兵备副使节制。赵胥北满脸疑惑,自己和兵备副使在隶属上没有任何交集,为何单独把自己留下。 算起来,赵胥北是第二次来广元,差事交割完毕,设宴款待齐高群,齐是赵的老上司,当年齐高群是资县知县,赵是练总,于公于私,这顿饭都得请。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齐神秘的说道:“这位兵备大人是位故人,还需小心应对,冤家宜解不宜结。” 兵备副使与巡抚一样,起初只是临时设置的官职,大多是兼任,后来逐渐演变成常设职位。朝廷对地方的管理上有三大系统,承宣布政使司管行政,都指挥使司掌军事,提刑按察使司掌刑狱,三司互不统属,各自对中央负责。 明代中后期,地方变乱不断,遇事各系统互相推诿,互相掣肘,朝廷增设了许多临时职位,驻地方的卫所军属于都指挥使司节制,但是国初为了限制武将权利,都指挥使司无权调动指挥军队,遇到战事由中央派遣将领统兵。由于战事紧急,往往时间紧迫,朝廷增设常驻地方的兵备,国朝推行以文制武的原则,故兵备常由按察司的副使或佥事充任。 兵备又称兵备道,兵宪,兵备副使,主管一地或多地军务,屯田,钱粮,还有监察司法之权,战时指挥调度卫所军队,地方兵勇,权利很大。分守川北管顺宝潼川等处兵备副使掌管保宁府、顺庆府、潼川州二府一州所有涉及军事的事务。 两日后姜杨回报:“大人,打听到了,兵备副使就是张仲,这厮本来丁忧在家,流寇入境,死于流寇或问责下罪者众多,川北官员缺额严重,朝廷特准夺情起复,兼任川北兵备。” 赵胥北道:“果然是位故人,张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呀。” 顾麒麟道;“这厮肯定没安好心,恐怕此刻正想着法整治大人呢!” 刘赣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一不做二不休。”说罢做了抹脖子的手势。 赵胥北道:“广元城内耳目太多,时机未到,姜杨听令,你立刻回资县搬兵,持我令牌,调三营练勇,火速北上汇合,不得延误。” 朝鲜: 朝鲜国主李倧身体虚弱的靠在龙椅上,经历过胡乱后,身子骨越来越差,他勉强着打理朝政,虚弱的说道:“众位爱卿,上国使者下月就到,大清功德碑耗时数月毫无进展,到时如何向上使交代。” 满朝文武皆不应声,皇太极撤兵后,要求在接受朝鲜投降的三田渡竖立一块“大清功德碑”,记述清军的辉煌战绩。这对朝鲜来说是奇耻大辱,李倧先命张维拟写碑文,可张维故意隐喻失当,文中暗讽虏酋背信弃义。李倧又命赵希逸撰写,赵写的碑文词不达意,错字百出,又命李庆全写,李直接称病,手抖得无法握笔。 李倧气得说道:“难道就你们知道忠义吗,朕就是阿谀奉承的下贱小人吗,你们要在青史上留个芳名,难道朕就想遗臭万年吗。清国兵强马壮,若再来一次胡乱,那就不是亡国,而是灭种了。”最后无法只好架着刀逼着李景奭写完碑文,一篇碑文就拖了两个多月。 碑文写就后由书法大家吴竣书写正文,东阳尉申翊圣篆刻,申翊圣以死相拒言"既不能死于主辱之日,常怀痛恨,决不敢以病败之身当此事也" ,最后只好由吕尔徵负责篆刻。碑身高一丈半,上有螭首,下有龟趺,铺砖造阁,李倧赏赐监役官以下有差,朝鲜国史臣对此感叹道:"受赏之人,苟有士夫之心,岂不以为耻乎?" 深宫之内,李倧躺在病榻上已是奄奄一息了,唤来吏曹参判郑蕴和金震标说道:“三千里江山遭鞑子祸害,朕九泉之下无以面对列祖列宗,朕死后用白布遮面,不立功德碑。” 郑蕴哭到:“陛下,保重龙体,我朝鲜还有复兴之日。” 李倧说道:“朕的身体自家知道,恐怕熬不到天朝大军到来了。你拿把刀子,割朕的腕取血,朕要留下血诏。” 郑蕴和金震标慌忙跪下:“臣万死不敢。” 李倧说道:“朕赦你们无罪,事关国运兴衰,寡人要你们赌誓,不可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诛灭满门。” 郑蕴和金震标知道事关重大,指天盟誓。金震标取刀割破了李倧的手腕,李用尽力气写下血诏,大意是:“倘若天朝复兴,当遵大明为宗主,请天朝发兵光复朝鲜,朝鲜君臣当戮力同心,若彼时朝鲜国主冥顽不化,与清国鞑子为伍,郑蕴可以持此诏书,另立新帝。” 李倧又写了一道诏书给金震标,大意是:“若天朝复兴,郑蕴却投靠了鞑子,拒不将血诏颁布天下,金震标可持此诏书,号召天下兵马清君侧。” 李倧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国国小力弱,无力独自对抗满洲鞑子,全赖天朝相助,若大明不能发兵,你等要将血诏秘而不宣,一代代传下去,自古胡虏无百年运,我朝鲜终能等到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日。”说罢李倧气息越来越弱,几日后,龙驭宾天,上庙号仁祖。 湖北麻城: 张献忠被左良玉击败,还负了伤,将队伍拉到湖北麻城,靳州一带修整。营门口护军捉住十几人,为首一人非要见八大王,自称是故交。 张献忠心中疑惑是何人,道:“带上来。” 卫兵将为首之人带进军帐,张献忠仔细打量,突然双膝跪下,磕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来人正是陈洪范,他双手扶起张献忠说道:“大王可好,没想到咱们还有相见之日。” 张献忠慌忙喊道:“设宴,上酒。” 陈洪范拦道:“老夫有句话要说,说完再饮不迟。” 张献忠屏退左右说道:“大人请讲。” 陈洪范说道:“当日老夫见大王生异相,料定将来定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如今闯踏天刘国能降了朝廷,左良玉的大军不日将南下,以大王一己之力能打得过吗。如今蒙圣上恩德,既往不咎,只要大王就抚,高官厚禄不吝赏赐。” 张献忠犹豫道:“恩公,实不相瞒,某也想给弟兄们找一条活路,只是咱们挖了朱家的祖坟,他们能饶恕吗。” 陈洪范说:“大王尽管放心,熊总理的特使与我一起来的。郑芝龙知道吧,杀人越货,就是被熊大人招抚的,如今怎么,海盗变大官,光宗耀祖呀,难道你想子子孙孙都做贼,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吗?” 张献忠犹豫一阵说道:“快请。” 卫兵押着熊文灿的特使卢鼎进账,双方密议。张献忠派孙可望挑选了两块一尺多长的碧玉,三颗径寸的南海珍珠,以及其他一些抢掠来的宝物随卢鼎一起面见熊总理。 几日后,张献忠把队伍拉到谷城外二十里就抚,贴出告示:“本营志在匡乱,今欲释甲归朝,不伤百姓,……..” 160救火 广元: 广元城一日数惊,不断有逃难的商旅避入城内,言“七盘关”失守,流贼大举入川。申时刚过,川北兵备张仲就下令紧闭城门,军民一律不得进出,标营兵丁四出,巡查盘问,严防流贼奸细。 “令资县知县赵胥北率部收复七盘关,即日开拔不得有误,否则军法从事。”接到手令后赵胥北一脸懵逼,调入广元城内的有保宁守御千户,广安州守御千户,成都左卫,加上张仲的标营,总兵力达五六千人,单单叫自己这一百多号人去收复七盘关,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去送死吗。 刘赣道:“少爷,张仲这厮是想借刀杀人,不如我们回家吧。” 赵胥北道:“你这字没白识,都会用成语了,张仲使的事阳谋,去,敌众我寡,不去,阵前抗命,都是死路。” 顾麒麟无奈道:“明明知道那货是公报私仇,还不得不往坑里跳,真是憋屈。”说着狠狠的砸了下桌子。 赵胥北思索一阵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绝处未必不能逢生。七盘关至此不过百里,为何闯军迟迟没有南下,我猜他们在等,攻占七盘关只不过是反贼的小股先锋,他们在等大部赶到。兵贵神速,只要我们赶在闯贼大部到达之前,夺回关隘,凭险拒守,未尝不能将闯贼挡在川外。” 刘赣道:“没得说,少爷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赵胥北接着道:“诸位立刻整队出城,刻不容缓。” 不到一个时辰资县练勇整队出城,急行军赶往七盘关,为了加快速度,除了随身武器,其余辎重都甩在了后面,路上只休息半个时辰,于第二日亥时(21点)初刻到达转斗村。转斗村位于峡谷之中,金牛道从中穿过,往返川陕的行人商旅皆在此休息,此去数里就是七盘关了。 刘赣道:“少爷,村里人都跑光了,要不要让将士进屋休息。” 赵胥北道:“抓紧休息一个时辰,寅时(凌晨3点)攻山。” 刘赣惊讶道:“夜袭?” 此时的人们大多营养不良,导致夜不能视,加上夜间旗号难以辨识,指挥不便,在大明只有极少数的精锐才敢发动夜战。资县练勇每日吃饱喝足,又有大量蔬菜补充维生素,夜间视力极佳,加上平时严格的训练,赵胥北相信此举定能出其制胜。 夜深人静,满天繁星,隐约可以看见山头上燃着的营火。资县练勇从七盘关四川一侧的陡坡悄悄攀登,分成两部,一部偷袭七盘岭上的关讯和炮台,一部攻打位于光沟西坡的关城。 七盘岭上有炮台三座,资县练勇五人一组分成了五组,三组同时行动,另外两组左右预备策应。李星辰,吴熠等五人为第一组,偷袭“牛耳炮”。李星辰等人右手抖动,将飞爪抡圆,飞向墙头,飞爪卡在垛口处,李星辰用力向下拽了拽,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炮台相距不远,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人影,三组人挥手传讯,几乎是同时跃入炮台。吴熠蹑着手脚踱到一个正在睡觉的闯兵身后,将解首刀横在其脖子上,用力一划,另一只手熟练的捂住其嘴,那兵疼的手脚乱蹬,血不断的流出,不一会就失血过多险于昏迷。 同样的场景在关城上演,流贼多次入川,川军基本是不堪一击,令闯贼忌惮的洪承畴部和孙传庭部都被甩在了陕北。占领七盘关的这股闯兵警惕性十分松懈,安排的岗哨基本上都偷着在睡觉,翻墙而入的练兵几乎都没有碰上巡夜的哨头。 佟博源等人解决掉抱着长枪靠在石头边睡觉的卫兵后,挑开一顶营帐,迎面撞上一个起夜的闯兵,睡眼惺忪,四目相对,佟博源挥刀便砍,可惜晚了一步,那兵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他反应迅速,闪到一旁同时大声喊叫:“袭营了”。 如同巨石落入静水,闯军纷纷惊醒,抄起家伙拼命,资县练勇按照计划在胳膊上绑上白布条以辨别敌我。 “狭路相逢勇者胜,杀呀”赵胥北大喊道。关城内道路狭窄,摆不开阵型,练勇大多三五人一组冲杀。佟博源等人呐喊着冲上去,挺枪就刺,闯兵刚从睡梦中惊醒,措不及防下,瞬间就伤亡了四五人。哀嚎声,利刃刺入人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惊得林中鸟乱飞。 这股闯兵不愧为精锐,经过初期的混乱,剩余人等渐渐汇聚在一起,结成一字长蛇阵,且战且退。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便于攀登,盔甲火炮等装备都留在了后方,资县练勇在搏杀中开始出现伤亡。 吴熠是新招募的练勇,看着老兵们分田分地,羡慕不已,早就憋着一股劲,心中按下决心,一定要杀敌立功,领赏银。他大叫一声,平端长枪于胸前,嚎叫着冲出,将两个闯兵刺成了糖葫芦,同组的练勇也同样不顾生死的冲上去,三个闯兵慌不择路,脚下打滑,摔下山崖。 天微微亮,闯军被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吓破了胆,一人仍下武器投降,两人三人跟随,管队官见大势已去,也弃了兵器。赵胥北命人立刻审讯得知,贺人龙,曹变蛟等官军由临姚府,平凉府方向逼来。闯军散布在巩昌府,凤翔府一带,李自成对于再度南下入川还是东出河南一直犹豫不定。军师顾君恩建议,分路行动,四处出击,只要有一路成功突破明军防线,其余各路必须迅速靠拢。 闯军大多是原先的军户,拥有马骡众多,行动迅速,过天星经略阳,沿金牛道攻七盘关入川,李过经阶州,文县攻北雄关,另有一路闯兵经汉中准备沿汉江东出。 七盘关守兵不战而逃,这伙贼兵轻松占领关城,加上闯军大部在宁强集结,约定明日过关,守关闯兵只需守过今夜,故放松了警惕。赵胥北听道:“天亮后,闯军大部将到”的消息,来不急休整,赶紧部署防御,同时命令顾麒麟立刻将甲胄,火铳,虎蹲炮等装备运上来。 161守关 七盘关: 从陕西汉中入蜀的道路分为四条,自西向东分别是:阴平道,金牛道,米仓道,洋巴道。传说,秦王欲灭蜀,秦蜀之间重山峻岭相隔本无路,秦王诈称将能拉金粪的石牛送予蜀王,贪财的蜀**以为真,命力士开山修路,“石牛粪金,五丁开道”,金牛道得名于此。 据《括地志》记载:?“昔秦伐蜀,路无由入,乃刻石牛五头,置金於後,伪言此牛能屎金,以遗蜀.蜀侯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堑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寻道伐之,因号曰石牛道。” 金牛道自汉中出发,经勉县、宁强、广元、昭化、剑门、绵阳。再到成都。七盘关扼守在金牛道上,是入蜀的第一关,一面是陕西宁强,一面是四川广元。唐朝贞观末年,七盘关由七盘岭迁到岭下的山嘴部。因过关的道路需要盘旋七次,故称为七盘关。 金牛道在重山峻岭的山谷中盘旋,七盘关关城位于谷沟拐弯部,横着卡在官道上,关前道路狭窄,最宽处不超过三人并行,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一侧是陡峭的山崖,一侧是河流常年流刷下切产生的悬崖,地势险要,鸟啼绝谷深难见,猿上悬梯近可攀。 过天星大部清晨即出宁强县,道路难行,直到酉时(下午五点)才到达七盘关前,过天星远远望着七盘岭上飘扬的闯字大旗,内心欢喜。当日闯军从陇南南下,分头行动,他一路上故意拖延,缓慢进军,待其他几路与明军交战,吸引官军注意后,派出奇兵偷袭七盘关,一举打开入川大门,抢了个头功,成都平原富庶,年初时大军就是从这里一举入川的,所获粮草无数,可惜没来得急攻入成都城,洪承畴的追兵就到了,此次若是能够破城,听说蜀王府内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兄弟们可以几个月不愁吃喝。正遐想间,突然几声山崩地裂的巨响回荡在山谷中,前方队伍顿时混乱,“怎么回事?”过天星预感到不妙。 赵胥北命人在半山腰处埋下十数颗震天雷,同时引爆,混合山谷回音,声响惊天动地,炸起的巨石滚落下来,当场就砸死砸伤闯军十几名。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半截折断,横着翻滚,一端卡在石头楞上,另一端在重力作用下打转,整颗树转了九十度顺着陡坡快速下滑,撞飞了两个闯兵,伸出的树杈又将三名闯兵一起带下了悬崖,跌入谷底。泥土混杂着石块将官道上二三十步的距离冲毁掩埋,五十余兵卒无一生还。 事起突然,闯军毫无准备,先头队伍被落石等物截为两段,不得相顾。“射”关墙上等候多时的火铳兵发出怒火,关墙狭窄,并排只有五名火铳手,他们射完立刻后撤,又有五个铳兵补上。闯兵慌作一团,本能的向后跑,挤做一团,七八人被挤下了山崖摔死,不断有人后背中弹,更加快了崩溃,闯兵争先夺路而逃,又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七盘岭上的“闯”字大旗被扯下,换上了一面红底黑字的“赵”字大旗。 过天星勃然大怒,将逃回的士卒全部斩首。命令裹挟来的百姓爬过堵路的乱石土堆,向七星关冲击。同时命令步卒清理道路上的杂物。“官老爷,行行好,饶俺们一命吧。”“不要开炮,都是苦命人,俺回去后给你们立牌位,日日上香。”被迫冲关的百姓各个战战兢兢,胆大者冲着关上士兵哀求。 “凡是冲击关隘者,即为敌军,杀无赦。”赵胥北下令道。五杆火铳重新发出火光,高速旋转的弹丸喷出,一排放完,一排复上,循环往复,火力不断,很快冲关的百姓就死伤过半,惊散奔逃,慌乱中跌下山崖者不记其数。 过天星下令道:“再上。”这些人的伤亡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乱世中人命如草芥,这些流民的作用就是吸引火力的人肉盾牌。“一,二,三。”四个人合力将拦在路中央的一块巨石推下山崖,两三颗断树也一起被扔下山谷,路上塌陷处用土填平。约么过了半个时辰,基本修复到可以通行。 闯军十几个盾兵持着大盾顶在最前,后面跟着弓箭手,猫着腰,尽量将身体藏在盾后,由于道路狭窄,只有三人并排而行,从高处望去,就像一个接一个的乌龟爬行。“放!”城头的火铳声又响起,五颗铅弹打在盾牌上,其中一个盾牌碎裂,其后的盾兵脸上插满了木刺。“再放”又是一队兵大喝一声,踏步上前,同样是齐射,闯兵挤在一起,这么大的密度,没有不中的道理。 “顶上去,后退者死”督战队挥舞着腰刀大吼。进入五十步,闯军弓手开始射箭还击。一个老营弓箭手,直起身子,迅速搭弓放箭,又快速蹲下躲在盾牌后。这些弓箭手大多是陕西人,世代以当兵打仗为职业,从小就练习马步弓箭,以前大都是官兵,从贼后也尽皆入了老营,他们箭术娴熟。角度刁钻。 “啊!”一名练勇面部中箭,腮部被贯穿,血流如注,被紧急抬下,又有一名铳兵补上。双方激战约三刻钟,闯军又伤亡四十余人,资县练勇有城墙保护,仅两人阵亡,四人重伤。此时天色渐黑,双方休战,过天星后退五里扎营。 赵胥北松了口气,其他练勇也是筋疲力尽,庆幸的是,天黑之时,顾麒麟终于将装备运了上来,除了盔甲粮草,还带来六门虎蹲炮,赵胥北趁着夜色将其中三门部署在山岭炮台上,一门在关墙上,其余两门备用。 闯军和资县练勇都是长途跋涉到此,双方皆无力发动夜袭,一夜无战事。 162守关2 七盘关: 黄澄澄的太阳在东方含羞的露出头,渐渐的升出山头,和煦的阳光透过薄纱般的云层,大地舒舒服服地从沉睡中醒来,与其一同睡醒的还有含苞待放的野花,欢快啼鸣的小鸟,挂着一层露珠的小草,如果没有战争,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清晨,轰隆隆的炮响将醒来的鸟兽全部惊飞。 部署在关墙上的虎蹲炮喷射着散弹,火铳手点燃火绳,喷射怒火。“冲上去,不许退”一个闯军哨长命令道。通关道路十分狭窄,每一个断面只有两三人,几个盾手掩护,不过只有两三个弓箭手,而关墙上除了一门虎蹲炮,还有五杆火铳,局部火力对比上闯军吃了大亏。 过天星感到十分憋气,带了五千人马气势汹汹而来,困在山谷之中,无法展开,完全使不上力,对面守关的明军不过百十人而已,却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闯军仍是惯用的人海战术,驱赶裹挟的百姓饥民,混杂步卒老营,一波复一波攻击,杀不死也要累死明军。 “放!”虎蹲炮里装填的是散弹,一次发射就是一百三十多颗铅丸石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铺天盖地一般,顶在前面的闯军盾牌碎裂,身上十几个孔淌着血,连官道旁的山谷都被深深的击出无数的小洞眼。虎蹲炮连射了五轮后,不得不停下散热。趁此机会,闯军疯狂一般的冲上来。又被齐射的火铳击退。虎蹲炮散热毕,重新装填后,又发出怒吼,战场上机械的重复着厮杀。 “从山侧攻上去。”过天星命令另一队闯兵,沿山脊向上攻打七盘岭,企图上下夹击,一举破关。七盘岭陡峭难爬,闯兵手脚并用,“稳住。”顾麒麟向下望,闯兵如同羊群一般,散得漫山遍野都是。 “开炮!”劈山炮炮台率先开火。虎蹲炮调整角度,向下发射,一颗灼热的铅弹飞出,砸碎了一个闯兵的脑袋,又顺着山势滚倒了三人,所过之处就是一条血胡同,最后坠入深谷。为了便于防守,七盘岭一侧的树木全部烧光,光秃秃的山体减少了炮弹的阻力。“牛耳炮、子母炮、劈山炮”三座炮台相继开火,打得闯兵叫苦连天。 王旭本是个老实的庄稼汉,辛苦种田,恰逢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交不上租子,被关进了大牢,闯兵过境,将他释放,回到家里发现父母妻儿全都饿死了,走投无路,投了过天星部,这些年来,心中无牵挂,每战都抱着求死的心上阵,反而立下大功,升为哨长。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他早已看多了生死变得麻木,挥舞着腰刀,声嘶力竭的喊:“冲上去,杀官兵。” 王旭心中默默的数着炮声,造反的活计干了五六年,积累了一身战场厮杀的经验,估计早就忘记如何种地了。他知道官兵的炮打不了几轮就得停下散热,否则就会炸膛,不过今日官军的火器质量还真好,这都打了五六轮了。“冲呀!”岭上炮声刚停,他豁得一下跃起,率先冲出去。 “放!”万忠亮将所有火铳手排成一排,共计十五杆鸟铳齐射,闯兵倒下七个,顺着山坡滚落。“再放!”万下令,火铳兵紧急装填又射了一轮,闯兵为了爬山方便,都没有携带盾牌,身上薄薄的皮甲根本阻挡不了铅弹的撞击。一朵朵血花在胸前绽开,王旭身旁又倒下六七人。他彻底愤怒了,嚎叫着:“杀光狗官兵。” 攻山的闯兵有三百多人,死伤了四十多人,仍有二百余贼涌上来,炮台建在凸起的石岩之上,山体也被人为切削成六十度的陡坡。闯兵冲到近前,难以攀登,聚在一起好大的一个靶子。万忠亮将散热完的虎蹲炮换成了霰弹,对准人群就是一炮,漫天的弹雨袭来,前排闯军几乎被打空了,至少三十几人身上冒着血,炮台的正前方一带成了死亡的地狱。 王旭咬牙切齿的吼道:“冲呀!”他砍死了几个逃跑贼兵,闯兵又冲了上来,趁着虎蹲炮装填的空档,闯贼踏着同伴的尸体又涌了上来,三个老贼抛出钩爪,卡在石缝处,拽着绳子向上爬。“放箭!”三十几个弓箭手掩护。 守炮台的资县练勇有铁甲保护,不惧一般的箭矢。长枪兵探出长枪向下猛力戳,一个个闯兵嚎叫着躲闪,挥刀砍劈,“啊!”一个闯军老贼被刺在肩处,他忍着疼痛,另一只手握住枪杆猛的发力,将炮台上的长枪兵拽了下来,顺着陡坡滑到了贼群中,十几名闯贼扑上去将这个长枪手砍成了肉泥。 资县练勇火铳手装填完毕,将黑洞洞的铳口探出,王旭几乎就要绝望了,眼见着七八个同伙倒在血泊之中,这些都是常年在一起撕杀的兄弟,各个武艺高强,却倒在廉价的铅弹之下,他不甘心。 过天星下令鸣金收兵,他急于打开入川通道,于是派出了老营人马攻关,一上午就损失了五十余人,攻打山岭的一部损失更重,高达一百四十九人,这些可都是平常舍不得动用的宝贝疙瘩呀,一下子死伤这么,他心中都在流血。对面的官军是个硬茬子,下午过天星没敢再派老营上阵,驱赶裹挟的饥民冲关,意在消耗官兵弹药。 绵州: 绵州城北依涪江,南临安昌河,位于成都城东北二百七十里,为省府门户。四川巡抚傅宗龙调集成都府内各卫所屯军,又从夔州府调来营兵张令部,集结于绵州。川陕交界之处各关隘,几乎是同时燃起烽火,处处告急,一时让人无法判断闯军的主攻方向。为了防止重演反贼兵临成都,他只好率领大军扼守绵州,同时传令各地守备,不可放闯贼一人入川,否则国法不容。 广元城: 川北兵备道张仲拿着傅巡抚的手令皱着眉头,递给亲信幕僚,说道:“巡抚大人令,火速支援七盘关,不得有误,该如何是好。” 一个矮胖的幕僚说道:“当日命其收复七盘关就是一局死棋,他若是进必死于反贼之手,若是退军法不容,大人也可斩了他。谁能料到,赵胥北竟然坚守了两日,如今巡抚大人严令,反倒让我等进退维谷了,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本官不想见他活着回来,你快说有何办法。”张仲不耐烦的说道。 这个幕僚低声说道:“救当然要救,不然巡抚大人那不好交代,但是救有救的方法,只需如此这般.......” 张仲拍案叫绝:“妙!” 163守关3 七盘关: 关城前堆积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地都被染红了。资县练勇击退了至少三波闯兵冲锋,顾麒麟奉命前往广元求救,此时匆匆返回说道:“张大人说了,让咱们再守两天,已调巴州左卫北上增援。” 赵胥北迟疑道:“我与张仲有旧怨,难道他真是衷心为国尽弃私仇,肯发兵来救?” 顾麒麟道:“上次闯贼入川,前巡抚论罪入狱,为免重蹈覆辙,新任傅巡抚下了死命令,若放闯贼一兵一卒入川,镇守各文武皆治罪。我想那张仲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此时乱为吧。” 赵胥北将信将疑,又问道:“郑远还有几日可以赶到。”当日运粮到广元被张仲扣下,恐生变故,令郑远回资县搬兵。 刘赣说道:“算算脚程,最快也得三日后到达。” 赵胥北略加思索后说道:“传令下去,再坚守四日,就算死光了也不许退。”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一块七八斤重的大石砸在关墙上。闯贼阵中竖起一架投石机。贼兵将石块放入皮兜中,拔掉绞索上的卡子,长长的臂杆将石头抛入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的砸在墙上,将青砖砸掉一块。 闯贼四处流窜,攻城陷地,也缴获了些火炮,可是炮手**宝贵,大都留在了李自成亲领的老营里。过天星裹挟的民壮里有许多木匠,这几日上山伐木,制造了三架简易投石机。 过天星大喜叫道:“狠狠砸,把城墙给我砸塌了。” “轰”关墙上虎蹲炮也同时开火,赵胥北望着炮弹失望的捶了下墙叹道:“打歪了,再打。”这个时代的火炮管里没有膛线,精准度很差,要想击中投石机,就像拿大炮打蚊子。一连发射了五六炮也没有命中的,赵胥北气得直跺脚。 西安城: 高大的城墙映衬落日的余晖,一骑骑的夜不收将各地的紧急军情汇总到巡抚衙门内。孙传庭盯着地图,拿起一封军报,在图上化了一个圈,闯贼四处流窜,大有重新入川的意图。好在川陕各处关隘还在官军控制之下。 一个门子禀报三边总督洪承畴到,孙传庭赶紧整理衣装,大开仪门迎接。说道:“学生参见制台大人。” 洪承畴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近前,搀起孙传庭说道:“白谷兄,勿需这些繁礼,军情紧急,速速议事。” 进入书房,分宾主落座。洪承畴说道:“白谷,你觉得李贼意欲何为?”说着将汇总的军情札子递了过去。 孙传庭略略看了看,这些军情他早已看过,也思索了很久,说道:“闯逆自出川以后分成数股,袭扰凤翔,平凉等府,我等不得不分头追击。可是闯贼长年流窜,熟悉地形,往往官兵未到之时,早已逃之夭夭,弄的三军将士很是疲惫。” 洪承畴点了点头,继续听洪承畴分析道:“陕西西部,土地贫瘠,府库存粮不多,想必是闯逆打不到粮,不得不走了,但是何去何从,李贼犹豫不定,顾四方派兵袭扰,意在试探,若是哪方被突破,闯贼大部定然汇聚。” 洪承畴说道:“你我剿贼多年,不患贼聚只患贼散,这些乱匪大多出身边军,马寇,拥有马骡众多,行动迅速,其老营更是马七步三,稍有挫败就狂奔百里而逃,反观我官军顶多马三步七,往往追之不及。这些年来,打了十几场大胜仗,可是闯贼老营太会跑了,始终难以伤其根本。白谷兄可有良策。” 孙传庭说道:“闯贼屡剿不灭,仰仗的就是其老营,只要老营在,很快又可裹挟无知乱民,聚成数十万大军,学生以为,要想彻底剿灭,需择一绝地。”两人说着将目光同时盯向了一个地方---潼关。抬头,四目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孙传庭说道:“老师心中早有定计,是在考校学生呢。” 洪承畴抚须说道:“这封信,想必你也收到了吧。”说着将赵胥北写的关于在潼关歼敌设想的信札递了过去。 孙传庭说道:“潼关扼守陕西和中原的咽喉,当时学生担心腹背受敌,故不以为意,如今张贼就抚,归顺朝廷,解除了后顾之忧,官军可以全力对付李闯,机不宜失。” 洪承畴道:“张献忠投降必是缓兵之计,非其真心,不过也好,正好利用这个时机将李闯消灭,到时再围剿张贼,荡平贼寇,朝廷也可集中全力对付东虏。” 孙传庭皱了皱眉发愁的说道:“可是如何将李贼诱到潼关之下呢?” 洪承畴眉目舒展,笑着喝道:“那就给他一个天大的馅饼,来人,带上来。” 两个卫兵将一个被五花大绑之人带上堂来,洪承畴说道:“松绑,你就是大天王高见。” 高见跪地磕头如捣蒜,说道:“回大人,小民不敢称大王,都是那些反贼瞎叫的,小的愿意归顺朝廷,为大人做牛做马。” 洪承畴剿灭一股流寇活捉大天王,一直密而不宣,严密封锁消息,连孙传庭也是今日才得知。 孙传庭问道:“听说你和李闯是表兄弟,为何闹翻了。” 高见说道:“闯王高迎祥是我亲伯父,那李贼只是外甥,闯王无子,本来这闯王之位应该传给我,不曾想被李贼这个外姓人给抢了去,我气愤不过,带着弟兄们分路而走,各行其事,幸亏遇到官军,让小的能有洗心革面的机会。” 洪承畴说道:“起来回话,只要你真心为朝廷办事,定不会亏待你,今日有一事要你去办,事成之后,本督保举你做个游击将军。”说罢将事情详细说与他听。 高见听完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大人,这是要小的命呀。万一被李贼识破,小人的脑袋不保。” 洪承畴板起面孔,重重的一拍桌子说道:“本督军令如山,你敢抗命不从吗?况且你未立尺寸之功,岂可骤居高位,本督是给你一个为朝廷立功的机会。下去好好想想吧。” 高见退下后,孙传庭说道:“高见此人不可信,恩师难道不怕他泄露机密吗?” 洪承畴摆摆手道:“他老婆孩子,一家十六口人都在我手里,虎毒不食子,我就不信他敢反水。” 164东去 陕西凤翔府: 李自成的闯军老营大部盘踞在凤翔府和西安府交界处,位于大营正中,一顶最大的帐篷中,摆着些粗陋的酒菜,高见吃得狼吞虎咽,时不时的喝口酒,高桂英说道:“营中缺粮多日,只有这些粗茶淡饭,怠慢了表哥,还请不要怪罪。” 大天王高见喝了口酒说道:“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就是祖上积德了,要不然咱们也不会干这杀头造反的活计了。” 这时,李自成挑帘进帐,高一功也跟随进来,高见放下碗筷冲过去跪地哭道:“闯王,你可要给兄弟报仇呀。” 李自成赶紧将其搀扶起来,说道:“舅兄长时间无音讯,桂英时常挂念,今日我们一家人算是团聚了。” 分宾主落座后,高见说道:“哎,悔不该当初,分营别走,我在陕北那个穷旮旯,四处被官军围剿,队伍就剩下不到千人了,实在没有活路,兄就接受了朝廷招安,想着补充些粮草,找个机会再揭竿而起。谁曾想,那孙传庭不讲信义,趁夜色袭营,我带老营拼死突围,弟兄们都死了,你嫂子和外甥也都死了。”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高一功说道:“表哥,你糊涂呀,官府的话怎么能信,自叔叔起事以来杀了多少贪官,朝廷对咱们高家早就恨之入骨了,怎么会放过你呢。” 李自成接着说道:“一功说得对,那些狗官恨不得扒了你我的皮,兄怎么就自投罗网了呢?” 高见说道:“是我糊涂呀,我在明军大营里偷听到,八大王张献忠降了,朝廷对其不放心,秘密调集大军,欲剿之而后快,孙传庭也接到了调令,克期出关,那个狗官不放心俺们这些降将,要全杀了,以除后患,才能安心出关剿张。我立马跑回老营,可还是晚了一步,官军见人就杀,可怜你那小外甥才五岁呀。”说着又哭了起来。 李自成说道:“孙传庭要走,消息可靠吗?” 高见说道:“千真万确,那日孙骗我们这些降将吃酒,就是想要就地斩杀,我早到了半个时辰在账外偷听到他和师爷的对话,张献忠挖了朱家的祖坟,皇上要将它碎尸万段,孙担心他走后,我们这些人再反,要斩草除根。” 高见抹了一把泪说道:“那孙传庭带大军出关后,西安城守卫只剩下左右两卫,全是些草包,闯王妹夫要是提大军攻打,一日可下。西安城里,粮草堆积如山,金银珠宝无数。” 李自成听后说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舅兄先好生休息,养养身子。你们兄妹叙叙旧。”说着退出营帐。 账外顾君恩一直的偷听,闯王李自成出来后,使个眼色低声说道:“别帐议事。” 老营另一侧的大帐内聚集了李自成的亲信大将,有田见秀,刘宗敏,李过等。 顾君恩将高见的话复述了一遍,众将领议论纷纷,李过说道:“叔,大天王全营一个活口都没有,只有高见一个人逃了出来,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太可疑了,他会不会做了朝廷的走狗。” “对,对”刘宗敏附和道:“闯王,俺是个粗人,不是俺背后说他,凭他那点功夫,想从重围里杀出来,我看难,他一定是狗官派来的奸细。” 顾君恩说道:“听说大天王前来投靠之时,闯王就已经生疑,派人往西安府打探消息,官府放出话来,大天王降而复叛被剿灭,其妻小的人头也挂在城墙上,到是与其所说得相符。” 刘宗敏不好意思的说道:“看来,是俺错怪了大天王。” 袁宗第说道:“若是孙传庭真离开陕西,西安城守卫空虚,我们趁此机会拿下它,这样的大城足够养活咱们两三年的。”众人又是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李自成摆摆手说道:“静一静,听军师分析。” 顾君恩说道:“西安的消息不管真假,我敢断定这必定是那孙传庭的诡计,孙与幕僚的谈话怎么这么容易被大天王偷听到,高见只身一人逃脱险境,这未免太过巧合。我断定,大天王是那个狗官故意放走的,目的就是诱使我们攻打西安。” 李自成听后点点头,他一直怀疑高见来的蹊跷,就听顾君恩继续说道:“孙传庭放出风声,假如我们信以为真果然去打西安,义军不善于攻城,且还从来没有打下过府城这样的大城,到时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下,一旁虎视眈眈的洪承畴岂会做壁上观,其必会趁我攻城疲惫之时,背后来一击,到时孙传庭再杀个回马枪,我大军危矣。” 李自成倒吸一口凉气骂道:“好狠毒的计策,幸亏有军师在。”他心想,读书人的心眼太多。 李过说道:“凤翔一带的粮食都快吃光了,我们难道要困死在这里吗?” 顾君恩摇着扇子神秘的说道:“如今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 众将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李自成着急的说:“军师快说,大军该何去何从。” 顾君恩见效果达到,说了四个字“将计就计!”闯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其是何意。 李自成虚心求教道:“军师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顾君恩说道:“大天王带来的消息有一条假不了,张献忠挖了皇陵,那崇祯岂会就此罢休,调孙传庭出关,秘密围剿八大王也在情理之中,我猜孙是担心他走后陕西局势不可收拾,才利用大天王高见设下此计,引诱我们攻打坚城,那好,我们就装作上当,如他所愿,我大军做出全力攻打西安之势,将洪承畴等官军诱到西安城下。我们义军马骡众多,不与其硬拼,快速向东,直奔潼关,官军步军居多,必定追之不及,我们迅速拿下潼关,到中原去,到时海阔天空,任凭驰骋。” “妙计。”“太好了。”“高见。”闯军各将纷纷叫好。 顾君恩接着说道:“闯王可以修书一封,邀请曹操罗汝才,从潼关另一侧攻击,两面夹击,潼关必破,到时我们两家人马汇合,中原官军谁人能敌。就算孙传庭回援,我数营兄弟抱成一团,他也啃不动,还要崩掉几颗大牙。” 账内众人哈哈大笑,李自成当即修书一封交给亲信,快马加鞭联络曹操罗汝才去了,同时哨骑四出,命令散在各处的闯军回师集结,兵发西安。 两日后,李自成拿着一封探报说道:“果然如军师所料,孙传庭率大军出了潼关。” 165守关4 七盘关: “怎么了?”赵胥北匆匆跑过来问道。 士兵围着粮袋喧闹起来,一个士兵说道:“大人请看,全是沙子。” 赵胥北抓了一把粮袋里的沙子重重的一摔说道:“张仲,我cao你八辈祖宗。” 顾麒麟也跑过来,打开一袋又一袋粮,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兵备大人明明说全力支援的。” “大人,不好了,退路被堵住了,小人去打水,被官军赶了回来,说是张大人有令,不许后退一步。”一个士兵报告道。 刘赣怒道:“大敌当前,这斯竟然背后使绊子,断我水源,绝我粮草,这仗还怎么打。” “轰隆”又是一颗大石砸在关墙上,包砖的城墙再也承受不住,垮塌了一角,连带着墙上唯一的一门虎蹲炮也滚落了。 “迎敌!”赵胥北大喝一声,返身向关门冲去。资县练勇已经坚守了六日,伤亡过半,能战之兵不足四十人了,且几乎人人带伤。刘赣一咬牙,跟着向关门冲去。 关门狭窄加上墙体垮塌了堵塞道路,只能容一两人通过,闯军犹如一条长蛇,拼死要钻过官军防线。 “刺!”三杆长枪同时刺出,准确无误的刺中一名敌人的咽喉,眼窝。 “放!”装填完**的铳手扣下板机,巨大动能作用下,弹丸轻松破开敌人的血肉,夺取生命。闯兵像疯了一样足足冲杀了一个上午,资县练勇筋疲力尽,又伤亡了十一人。 “点火!”刘赣下令道。 “不能点,还有兄弟没回来呢!”顾麒麟挡在引线前。 “点!”赵胥北夺过火捻子点燃引线,天崩地裂一般的炸响,早已埋在半山腰的震天雷发生猛烈爆炸,过七盘关要沿着山侧盘旋七次,崩落的乱石泥土将道路掩埋,同时也断了和闯兵缠斗在一起无法撤回的一队练勇的退路。 “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个练勇喊道。在烟尘中赵胥北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山下的喊杀声渐渐停止,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过天星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清理道路,他已于昨日接到闯王李自成调兵北返的命令,但是他不甘心,区区百多人就挡住了五千大军前进之路。 “杀!一个不留。”过天星亲自带老营冲锋,他要手刃敌将。 转斗村: 张仲率领一个卫加上标营一千七百多人在此驻扎,严密封锁了道路,南北两侧皆不许通行。一个幕僚谄媚的说道:“大人真是诸葛在世,让赵胥北与流贼拼个鱼死网破,既解了心头之恨,又立了大功一件。” 张仲得意的哈哈大笑说道:“传令下去,凡是关上撤下来的人,皆是逃兵,按军法从事。”他心想,:“赵胥北,看你如何插翅飞出去,爹,第,今日就替你们报仇了。” “干什么的,滚回去。”守官道的官兵呵斥道。 “资县练勇,奉命增援七盘关。”吴成回道。 “本官奉兵备大人的令,严守七盘关,闲杂人等不得通过,尔等速速退开,否则军法从事。”一个把总说道。 “我们知县大人正在关上血战,急需增援,还请大人放行。”说着吴成递过去二十两银子。 那把总真想把银子收下,可是兵备大人就在不远处盯着呢,况且下的是死命令,听说张大人和关上的那位赵大人不和,他可不敢在这当口放人上关,那是要砸饭碗的。“去,去,去,还不快滚。”那把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怎么办,少爷身边只有百十人。”回去搬兵的郑远焦急的望着七盘岭上依稀可见的火光。 众人都没了主意,对面挡住路的是官军,要是硬闯,就等于是杀官造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平时大主意都是赵胥北拿,郑远和吴成抓耳挠腮的想不出对策。 刘佳冲过来说道:”一群大男人,做事畏首畏尾,冲过去,先救出少爷再说,善后的事,有大人在呢,你们有什么好想的。“ 吴成和郑远相视而笑,奔回本阵,不一会阵前推出五门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堵路的官兵。那个把总吓得面如土色,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想造反吗。” “放!”赵正大喊一声,五门虎蹲炮喷出硕大的弹丸,直接将官兵把总和三个士兵打成了残废。 “冲呀!”炮声刚停,郑远就冲了出去,资县练勇平时的训练最重要的就是服从,他们如下山猛虎一般杀过去了。这些平时种田的卫所军哪里见过这阵势,稍一接触就溃退了。 炮声,喊杀声,响彻在山谷中,张仲吓得躲进一所民宅,命令亲兵将大门用床,桌椅等堵死。 七盘岭: 七盘关已经失守,闯军大队人马涌入,赵胥北集中兵力退守七盘岭,能战之兵不足三十人,几乎人人带伤,**和弹丸都用光了,资县练勇整整坚守了八天。 赵胥北望着众人说道:“是我害了你们呀。” 吴熠说道:“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没有大人,我早就饿死了,如今俺也有了个像样的名字了,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愿为大人效死。”余下的练勇齐声大喝道。 “好,今日赵某就与诸君一起与流贼血战到底。”赵胥北道。 刘赣下令道:“列阵!” “血战到底。”练勇齐齐的大吼到,声音传出老远,火铳手丢下鸟铳捡起长枪,与枪兵兄弟一起结成三排枪阵。 “哪里的官兵,这么强悍。”过天星吃惊的自语道,伤亡超过七成还能有如此军心士气,他带兵多年,深知农民军最多能忍受伤亡一成,就算是老营,如果伤亡超过两成就离崩溃不远了。他大吼道:“官兵撑不住了,生擒敌主将,升哨长,赏银五百两。” 一群闯军老卒嗷嗷怪叫着就向山上爬去,官军已是弹尽粮绝了,此刻正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无数颗缠着红巾的脑袋沿着山体起伏,踏过前进路上的同伴死尸,他们眼睛里露着凶光,这些都是老贼,久经沙场,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们对面的官兵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胜败在此一击。 “刺!”刘赣怒吼道,第一排十个枪兵同时刺出长枪,刚刚艰难爬上山顶的三个贼兵,脑门中枪,血流如注,摔倒滚下山去了,还带走一个刚露出脑袋的同伴。 紧接着又是一波流贼出现,一个持盾的老贼,用盾牌护住全身,右手抛出一杆标枪,巨大的枪头,穿透一员资县练勇的躯干。这个持盾的老兵同时也被佟博源一箭射中眉心。资县练勇主要兵器是长枪和火铳,用弓箭的人不多,佟博源是猎户出身,练就的一身好箭法,这把弓也是祖传的,六十步内,箭无虚发。 双发交战正激烈时,后山转斗村方向突然炮声隆隆,赵胥北心头一紧,难道闯贼绕到了七盘关的后面。他知道张仲怕自己跑回广元亲率标营堵在那里,断了山上的粮草和水源。难道闯军打到了转斗村,今日真是陷入绝境了。 闯军一个稍总大喊道:“我家大王说了,你等速速投降,人人可以封个哨总。” “呸!一群无君无父的贼子,我乃堂堂朝廷命官,岂可降贼。”赵胥北回道。 “追随大人,誓死不降。”练勇们几乎是同时大喊。 “杀!”双方人马又一次厮杀在一起。长枪刺,盾牌挡,下手皆是毫不留情的拼死打法,很快练勇就伤亡了十人,闯军一方伤亡了三十余人。 “杀!”后山突然喊声大作,迎头是一杆“赵”字大旗。 “援兵来了,是郑远搬兵来了。”顾麒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大声叫喊。 “杀!”赵胥北,刘赣相视一看,哈哈大笑的叫道。 资县练勇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重新又鼓起勇气向闯贼刺出长枪,山顶的分界线上不断冒出人头,越来越多,一同向山下冲去。万忠亮再也支持不住瘫坐在地上。 看着从身边不断冲下山,向闯贼反击的资县援兵,赵胥北和刘赣也晃晃悠悠的靠在树干上。吴成找到赵胥北,看着其满身的血迹,哽咽的说道:“少爷,我来晚了。” 赵胥北累得说不出话来,扶着吴成的肩膀,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大王,撤吧,官兵的援军到了,不能再耽搁了,闯王已经去了西安府,整个汉中就剩下咱们一家了,再不走,恐怕就会被官军包了饺子。”闯军一员偏将劝道。 “撤!”过天星咬着后槽牙心有不甘的说道。 是役,一百多资县练勇守住七盘关达十日之久,战至最后只剩赵胥北,刘赣,万忠亮,佟博源,吴熠等十几人。 166再踏征程 河南南阳府三日前: 孙传庭率大军出潼关后,一路向东南,突然折向南阳府,直逼盘踞在此的巨寇,号称曹操的罗汝才部。同时刚刚投降朝廷的刘国能为表衷心也从湖广率五千人马北上,协同夹剿罗汝才部,熊文灿派左良玉亲率一万大军绕其背后。 自张献忠谷城受降后,中原及湖广的农民军先后归顺朝廷,顺义王在河南信阳投降,混十万,整十万,十反王,托天王,小秦王等在河南永宁向总理熊文灿乞抚,在安徽,湖广交界处活动的革左五营,即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玉贺锦,刘希尧,蔺养成也隐入大山之中,几乎销声匿迹。 监军道张大经奉总理熊文灿之命赴罗汝才军中接洽招抚事宜,罗汝才外号叫曹操,为人狡诈多疑,反复无常,早在张献忠就抚之时,罗汝才就派人向太和山提督太监李继政求抚,以作为一条退路。 张大经说道:“朝廷十万大军合围,孙抚台所率秦军更是虎狼之师,敢问将军可能敌否。总理熊大人仁厚,不忍百姓涂炭,特许将军招安,同张献忠,听调不听编。”熊文灿开出可以不整编的优厚条件,意在抢功,孙传庭率大军出关,完全可以剿灭罗汝才,到时候功劳都是孙的。熊文灿不断抛出优厚条件,目的就是抢在孙之前,立招抚大功。 罗汝才反复无常,也不是第一次投降了,只要不打散他的部队,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双方接洽已久,朝廷大军环伺,双方很快达成和意,罗汝才赴湖北均县就抚,授守备。 数日后,孙传庭亲率大军立于营垒之外,罗汝才出营相迎,孙说道:“尔弃暗投明,很好,本官要借你一物所用。” 罗汝才等人警惕的把手按在剑上,孙见状笑着说道:“放心,不要尔等的项上之物,本官要你亲笔给李贼写封信。” 四川广元城: 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赵胥北手四处摸索寻找武器,喊道:“杀贼呀。” 听到声响,吴成等人冲入房间,按住赵胥北说道:“少爷,贼兵退了。” 赵胥北冷静下来,发现坐在一张软床上,说道:“兄弟们呢。” 吴成说道:“受伤的弟兄都送回资县疗伤了。对了,巡抚大人来了,说等少爷醒了,立刻前往行辕。” 赵胥北说道:“我睡了多久” 吴成道:“足足两天,少爷中途醒了,迷糊中喝了点粥,又睡的死死的。” 赵胥北晃了晃昏沉沉的头,活动下四肢,感到一点虚弱和疼痛,挣扎着下地,说道:“更衣,备轿。” 巡抚行辕之内见礼完毕,四川巡抚傅宗龙说道:“你以百人据七盘关重挫贼五千,本官定会向朝廷为你表功,若大明官员都如你一般,忠君报国,何愁流贼不平。” 赵胥北被夸奖一番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为国效命,是下官职责所在,只是可怜那些战死的将士,还有双亲子女。” 傅宗龙说道:“这个,你放心,为国捐躯者,本抚定会重重的抚恤。总督大人有令,着川军出川,协防潼关,你可愿随老夫同往。”傅性子直,有话直说,像来不会绕弯。 赵胥北心头一惊,难道阴差阳错之间,潼关这场大战要开打了,傅见赵有些犹豫,怒斥道:“怎么,你怕了。” 赵胥北说道:“大人,剿贼以来,下官出生入死,何曾怕过刀枪剑戟,就怕自己人背后使绊子。” 傅宗龙一拍椅子道:“张仲这斯,公报私仇,置朝廷于何地,置国家法度于何地,他也配做圣人门徒,你放心,本官已向都察院奏明,不会轻饶了他。”傅宗龙在云南剿贼,因功步步高升,同时也引起他人的嫉妒,他为人又耿直,在官场中屡屡大起大落,故其恨透了这些官场倾扎的伎俩。 赵胥北道:“大人英明,下官愿誓死追随左右。” 傅宗龙说道:“好好休整两日,待大军集结完毕,誓师出关。” 赵胥北告辞转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道:“总督大人可有明令,守关几日?”李自成手中可是有十万大军的,川军能战之兵不过万余,对潼关之战的布局全然不知,赵胥北可不想将全部家底葬送了。 傅宗龙道:“一切总督大人自有安排,你依令行事即可。” 赵胥北脑袋飞快的转动,洪承畴和孙传庭是绝顶聪明之人,调川军守潼关,那秦军主力会在哪,川军的战力远远比不上秦军,莫非这就是一个诱饵,故意示弱,诱李贼来攻,到时来个瓮中捉鳖,一定是这样。 赵说道:“下官大胆猜测,洪督布下了一张天大的网,我等要坚守到收网之时。”见傅含笑不语,赵就知道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继续说道:“大人,李贼兵势正旺,且十倍于我,这关不能死守。” “哦,你有何计策。”傅宗龙来了兴趣。 赵说道:“下官在乡下之时,见麻雀觅食,从不成群结队,有时一两只,有时三五只,忽东忽西,忽聚忽散,趁人不备,每次只啄一两粒谷子,飞个十来次总可吃饱。我军可以分成数股,以小部队骚扰闯贼行军,拖住他的脚步,若是顺利,待其到潼关之时,洪督完成部署,我军亦可减少守关的伤亡。”赵胥北说得就是后世令日军头疼的麻雀战术。 傅宗龙久历军伍,略加思索,说道:“此计只是拖延时日,胜负还是要靠两军对战。再者,队伍散开,收回就难了。”傅心里清楚,以明军的军纪素质,若是散开,失去约束,只会骚扰百姓,其害比匪贼还烈。他看着赵,眼中含笑说道:“也罢,即是你提议,就由你试试也未尝不可,即使失败,于大局也无扰。” 赵胥北张嘴结舌,本来想着可以在潼关安逸的等到秦军到来,坐享其成,如同后世领导一句话“能者多劳”,谁提议谁多干活一般,这活计又落在自己身上了,他只好说道:“敢不遵命。” 167麻雀战 西安府: 西安城南三十里,闯军大军云集,分散在各地的反贼陆续集结,联营十数里,声势浩大。闯王李自成意气风发,当初和舅舅起事时才几十人,如今手握十几万大军,纵横万里,挥斥方裘。 大帐之中聚集了闯军主要大将,有李过,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刘芳亮,郝摇旗等人。李自成拿出一封信说道:“诸位,罗汝才已经领大军向潼关进发,相约十五日前后夹攻,到时我等东入中原,岂不快哉。” 老将田见秀说道:“罗汝才生性狡诈,他会欢迎我们去中原和他抢食吗?” 顾君恩说道:“田帅多虑了,如今中原地区官兵云集,罗知道在孙传庭和左良玉夹剿下,必会难以抵挡,他算盘打的精,闯王东出,合兵一处,壮大声势。罗王的信,我看过了,确实是他的亲笔信,不会有假。”罗汝才被招安的消息,官府严加封锁,孙传庭又故意放出很多假消息,闯军众人此时还蒙在鼓里。 郝摇旗说道:“不管他罗汝才来不来,我们都要到中原去,这地方吃的全没了,难道饿死在这。” 高一功说道:“对,我闯军十万之众,踏也踏平他潼关城,况且,据探马回报,如今孙传庭大军已经走了,留在潼关的只有卫所军,不到三千人。我看老营一波冲锋就拿下了。” 李自成说道:“好,明日我等做出攻打西安城之势,主力迅速向潼关突进,此计定然大大出乎官军预料,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说不定都攻下开封城了。哈哈。” 第二日李自成特意留下李过,广布旗帜,营垒不拆,并嘱咐道:“攻打西安城只是虚张声势,三日后全速向潼关方向追赶。” 大军行进井然有序,精壮在外,家属老弱在内,闯贼很多出身马贼,拥有众多骡马,突然官道一侧的山岭上,炮声大作,喊杀声震天,旗帜飘扬。李自成强自震惊,说道:“不要慌,停止前进,各营不得妄动。”在各级哨官,队官的呼喊下,闯军结成一个又一个的大阵,长枪兵环在最外,马匹辎重都收在阵中。 过了一会不见有人下山攻阵,李自成派高一功带一队人马攻山。高亲率两千人,以饥民在前,老营在后,小心翼翼的向山上爬去,边走边喊:“哪路的官兵,亮亮腕。”快到山顶时,闯军大喊一声,狂冲而上。 高一功提刀跃入,发现敌阵上全是稻草人,官兵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旗子随风飘扬,气得他连番砍倒十几个稻草人,才收兵回队。 “哈,哈,少爷这一招一定把李自成鼻子都气歪了。”刘赣开心的笑到,资县练勇分成十几股,沿着官道十里之上,,赵胥北都布下了疑兵,如法炮制,见闯军攻山就早早撤走,闯军整队前进,就摇旗呐喊。如此折腾一天,闯军走了不过十五里。 “准备好,听我号令。”肖立镇小声的说道,这总练勇,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偷偷的在闯军大营外埋下了二三颗震天雷。 “点火”肖下令,燃烧的火绳在黑夜里很显眼,寨墙上的闯兵哨兵实在太疲劳了,打着瞌睡,竟然没有发现危险在逼近。 “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李自成猛的跳起来,拔出剑,冲出营帐,大帐外早已乱成一团,各亲卫将官也都披甲而出,众人四下看看,竟然不知官军是从哪个方向偷袭。 郝摇旗翻身上马,带着三百多老营骑兵,出寨追击,不一会拨马回来,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些官兵都是胆小鬼,不敢出来和俺一战。” 当晚,闯军士兵都和衣而睡,又时刻担心有官兵偷营,不敢放心睡熟,第二日,闯军士兵各个无精打采,含欠连天。罗汝才的使者悄悄找到大天王高见,二人对了切口,使者说道:“巡抚大人交代,尽力拖住李自成,待大人赶回潼关,一定向朝廷表奏。”高见点头示意,二人悄悄分开。 一连三日,闯军被骚扰的疲惫不堪,一路之上,刚刚扎营,就有官兵偷袭,匆匆结阵迎击,官兵又跑了,夜晚扎营,不知何时就炮声大作。李自成等将各个顶着个黑眼圈,郝摇旗对着黑暗中吼叫:“无胆鼠辈,敢不敢出来跟爷爷斗上三百回合。”黑夜中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高见说道:“闯王,将士们实在太疲劳了。离这不远就是汤泉宫,让兄弟们休整一日再走不迟。” 诸位将领都是陕西人,听多了杨贵妃沐浴的传说,都想去开开眼,纷纷附和道:“大王,实在是太累了”“闯王,俺实在是太困了。” 李自成见众意难违,只好点头答应。 由西安出发去潼关,须经过临潼,渭南,华县,华阴。汤泉宫位于临潼骊山山麓,沿山势而建,规模宏大,宫殿遍布骊山上下,自秦汉到唐,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在关中,骊山自然成为帝王巡幸的别宫。至唐玄宗时达到鼎盛,汤泉宫也改为华清池,安史之乱后,大唐迅速衰落,华清宫也年久失修,宋建都开封,元明都北京,帝国的中心东移,虽历代都有修复,但终不复当年盛况。如今的华清宫很多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到处是残垣断壁,一派萧条景象。守宫的太监早已跑光了。 顾君恩指着一个怪石围成的池子说道:“这里就是传说中杨贵妃专用的海棠汤,池如其名,,弧形的水池边缘连成一体,构成了一朵绽放的海棠花的形状,池中央的莲花喷头恰似花蕊,栩栩如生。池中泉水涌出之时,水花四溅,蒸烟袅袅,似云似雾,如同仙境。” 郝摇旗摸了一下水温,说道:“果然是热的,累死老子了。”说着麻利的脱掉衣物,扑通一下跳了下去,五月的天气还有些寒,在温泉中泡了一会,郝大喊:“舒坦,快下来。”众将也像他一样脱得赤条条,如鸭子下水一般,扑通扑通入水。 只有顾君恩一人摇了摇头,寻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摇着扇子,浮想联翩,“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千古美人杨贵妃出浴,顾君恩嘴上笑了笑。 骊山是做死火山,涌出的泉水长年在四十度左右,水质纯净,细腻柔滑。闯军众将在这里休整了两日,再次行军时,李自成将哨骑放出五里,扎营时在十里外设置烽火,加强夜间巡营,赵胥北找不到骚扰机会,只好收拢练勇退往渭南。 168麻雀战2 渭南县: 渭南号称“三秦要道,八省通衢”,因县城位于渭河南岸而得名。原为骊戎国之地,秦孝公十年,秦罚土邦戎,在渭河以北置下邽县,以南置郑县,东晋前秦苻坚甘露二年正月,割新丰、郑县地,置渭南县。到大明明洪武十四年,革“并管”名,下邽化为渭南县,县境始跨渭水南北,隶陕西省处承宣布政史司西安府华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直隶西安府。 闯贼大兵迫近的消息早已传至渭南,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官府下令紧闭城门不得出入。赵胥北率练勇赶到城下不得入,只好绕城而去,散于乡野之间。很快闯军大部至,在城外三里扎营,派人向城中喊话,要求输粮助饷,否则攻入城中,格杀勿论。 渭南县内各乡绅凑了四万两银子,花钱免灾,通敌是大罪,夜里派人坠城而下,赴闯军谈判,李自成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攻城上,双方达成和意,全县各卫所练兵撤入城中,闯军各部四出打粮。县令保住城池不失,到时就是大功一件,哪里管乡野之民的死活。 渭南县的村落,大多沿着渭河分布,贾家村还算殷实,陕地处处干旱,这里靠着渭河水,粮食还算能够自给。此刻,贾家村寨墙已经被攻破,村内处处充斥着哀嚎声。贾家族长拒绝交粮,田见秀下令屠村,以儆效尤,面对遍地死尸,田没有一点怜悯之心,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闯军也要吃饭,也要粮草。贼兵一把火烧了村子,又转向下一个村子。 “看清了吗?”赵胥北问道, 姜杨回道:“贼兵二百人左右,老贼不过五六十人。” 赵胥北远远眺望,又是一个被贼兵祸害的村子,星星火光中,隐约能看到人影,“打,杀光这帮畜生。”赵胥北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迅速布置,分配任务,分别从村子四面合围。 刘赣与刘佳带兵攻打南门,寨门早已被贼兵攻破,敞开着,墙上仍可见暗红色的血迹,门内有五个贼兵围坐着,中间架着一堆篝火,上面烤着一只抢来的鸡。刘赣打了个手势,悄悄的摸近,突然跃起,一剑从一个贼兵背后刺入,剑尖从前胸透体而出,滴着血。事起突然,余下的四个贼兵,未来得及起身,就被练勇杀死。 其余三路也偷袭成功,沿着主街向中心推进,村子正中是个大户人家,三路四进的大院子,老贼主要聚在这里,喊杀声四起,惊醒的老贼纷纷抄家伙。李痣脸上有块胎记,外号“小青面兽”,是田间秀手下的得力干将,素来以勇武著称。他从床上爬起来,草草穿好皮甲,回头看看床上一丝不挂的抢来的村姑,心想,不能便宜了官兵,抓起大戟就戳了下去,床单被褥瞬间被鲜血染红。 小青面兽出屋,跨上战马,喊道:“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官兵,儿郎们随我上。”这些人都是积年老匪,闻战不怯,反而跃跃欲拭,嗷嗷怪叫着冲出院子。主街狭窄,只容两匹马并行,刚好撞到刘佳这总,“放”三个火铳兵点燃火绳。人马目标大,距离又近,没有不中的道理。冲在前面的两个老匪一个胸部中铳,一个马匹中铳。 “硬茬子,冲”,小青面兽手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抬起,越过前面两骑兵,火铳手来不急装填,枪兵顶上,四杆枪尖冒着熟铁寒光的长枪刺出。小青面兽李痣挥舞大戟,左右拨开两杆长枪,双腿一夹马腹,直接撞了过去。一个枪兵被撞的吐血,另一个枪兵被大戟刺中。李痣胯下战马也被长枪戳中,他飞身跳上另一匹,将原来马上的老匪踹下,继续向前冲。 “后退!”刘佳下令道,村子里街道狭窄,无法发挥资县练勇擅长的结阵而战的优势,她且战且退,将贼兵引至晒谷场。小青面兽李痣率五十多老贼,冲出街道,眼前豁然开朗,刘赣所率主力早已结好大阵,铳兵在前,枪兵在后。 “放!”“杀!”双方几乎是同时发出呐喊。**爆炸声,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三排火铳手同时射击,一下就将冲来的闯贼打蒙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密集的火力,印象中官兵火器质量不行,容易炸蹚,铳兵都是少装**,威力自然发挥不出来。 七八十颗弹丸,如同雨点般扑面而来,无处可躲,老贼身上不断绽开朵朵血花,人仰马翻。“刺!”一轮射击后,枪兵上前,上中下三路,枪势凶猛,密密麻麻,这些老匪见过很多阵仗,连官兵都不敢正面硬抗骑兵,这些人看穿着不像是洪屠子手下的秦军,哪里来的狠人。 老贼与练勇撞在一起,生死只是刹那间,面对劈下的马刀,练勇不躲不闪,只管刺出手中的长枪。赵胥北为了行动迅速,便于转移,练勇皆轻装,盔甲火炮等重装备着顾麒麟先行运往潼关了。 小青面兽李痣将大戟斜下刺出,那兵竟然视如不见,同时刺出长枪,他心下骇然,杀死敌人的同时,自己也可能中枪,他不想同归于尽,抽回大戟,侧身躲过长枪。未料,斜里刺过来一杆大枪,皮甲无法防御,腰间瞬时红了一片,他强忍疼痛,扔掉须双手握持的大戟,一手捂腰,一手拔出马刀,将那个枪兵脑袋砍掉。 资县练勇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即使是这些老营贼子也吓得心胆俱裂,很快就崩溃了。此刻铳手装填完,踏步上前,一轮齐射,再也没有敢抵抗的老贼,小青面兽李痣中了四弹,胸前两个大洞呼呼冒雪,大腿被打掉了一块肉,左手两个手指被铳弹打没了。他双目瞪圆,不敢相信的死去。 战斗很快结束,解决了这些老贼,那些被裹挟的乱匪非死即降,赵胥北下令不留活口,二百多贼兵,脑袋被全部砍下,挂在寨墙和树上。 等到田见秀率援兵赶到,资县练勇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气急败坏,下令铲村,闯军对于敢于抵抗的城池,一旦攻下,就将房屋城墙推倒,将城池夷为平地,百信无家可归,只得跟着闯军走了,这叫做铲城。 169麻雀战3 渭南县: 前寺头只有十几户人家,口不过百,赵胥北在此全歼了一支人数五十左右的打粮闯贼。当地百姓还拿出了只有过年才舍得吃的踅面。踅面是合阳一带的特色食品,流传于渭南一带,相传当年汉淮阴侯韩信在合阳渡过黄河,活捉河东魏王豹时,为解决十万军士吃饭问题而发明此面。 将七分荞面面与三分白面混合,调成糊状,将面糊摊在特制的重愈四十斤的大铁鏊上,像天津人摊煎饼果子,山东人摊小米煎饼那样,烙成厚度均匀的原饼子,凉凉风干,再切成条条。吃时只需在滚水里稍过,拌上佐料,堪称中国古代的方便面。 一个六旬老汉,端着一碗碗还冒着热气的踅面递给赵胥北和随从说道:“家里穷,大人不要嫌弃。” 赵胥北谢道:“老人家,这是你们全家的口粮吧。” 老汉瞪着眼说道:“全村人的命都是大人救的,怎能让恩公饿肚子。快吃。” 赵胥北对刘赣说道:“百姓纯朴,民不可欺,吩咐各营,各总,不可骚扰百姓,征用物资,要多付银钱。胆敢扰民者,军法不容。” 一个练勇在刘佳耳边低语几句,刘佳大惊失色,丢下碗筷,跑到赵胥北面前说道:“大人,跑了个闯贼。” 赵胥北同样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刘佳说道:“一个老贼,藏在尸体堆里装死,一动不动,竟然藏到现在,趁我们吃饭,突然跳起来,抢了匹马,跑了。” 赵胥北反应快,说道:“不好,赶快收拾,立刻转移。带上乡亲们一起走。” “快!带不走的都烧掉。”刘赣紧急指挥撤离。 “大爷,跟我们走吧,贼寇来了,定会报复。”赵胥北见那老汉坐石凳上,没有撤离的意思。 那老汉说道:“大人救命之恩,无以报答,我老了,走不动了,求大人带上我孙子,我们李家就剩这根独苗了。” “爷爷不走,我也不走。”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哭道。 “快走,给李家留个后。”那老汉使劲一推说道。 赵胥北含泪一把抱住那个男孩骑上马下令道:“走。” 约一个时辰后,田见秀率大军赶到,马蹄声隆隆,烟尘滚滚,包围了村子,全村人去房空,只剩下几个不愿离开的老人。田见秀拿马鞭指着问道:“官兵往哪个方向跑了。”说着一鞭子抽下去。 一个老贼翻身下马,一脚踹翻那老汉,骂道:“老东西,将军问你话呢。”突然他又愣住,老人身后一根火绳燃烧着。那贼大叫一声不好,突然,巨大的爆炸声想起,村里多处也发生猛烈爆炸,浓烟滚滚,资县练勇在撤离时埋下了很多震天雷。 田间秀身上脸上全是烟尘,这个时代的**威力不强,那个老汉重伤未死,在地上**,田见秀拽起他问道:“官府欺压百姓,闯王带领大家造反谋活路,你为什么帮着官兵。” 那老汉笑着说道:“官兵来了抢,土匪来了抢,你们来了也抢,只有赵大人来人,对我们好,我早晚是要死的人,死前拉几个垫背的,值了。”说完渐渐没了气息。 站在山岗之上,隐约能看见村子方向的浓烟,那个男孩早已哭成了个泪人。赵胥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孩摇了摇头说没名字,只有个乳名叫狗子,赵胥北说道:“今后你就叫李凡佑吧,遇到何事皆有上天和你爷爷保佑。” 曹家村位于渭河以北,靠着渭河水灌溉,在陕西连年大旱的年头,还能有份收成,养活一家老小,被人视为桃源之地。可惜一切的美好生活随着流贼的到来而破灭,打粮的闯贼 抢走了能吃的一切,村里敢于反抗的青壮被杀了十之七八,粮食布匹银钱被一车车运走。最大的地主曹家宅院中门大开,闯贼往骡车上搬了一个又一个大木箱,足足装了十二车,据说曹家祖上做过工部侍郎,五六代人积累了无数财富。领头的贼兵,鞭子抽了一下骡子屁股,喊道:“驾!驾!” 黄孝伟带着五六十人悄悄摸进村子,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村里到处是没有掩埋的村民尸体,寂静的可怕,沿着小巷行走,农舍空无一人。“嘘!”黄孝伟做了个手势,透过拐角,探头可见,一辆辆大车装的满满的正在起运。待车队走远,他们悄悄的翻墙进院。躲在角落里偷听。 两个闯贼把门关好,转身往回走,一个人说道:“明天还得运一车,走回屋喝酒去。” 另一人说道:“天快黑了,我得看看各门落了锁没有。” 刚才那人又说道:“有啥好看的,村里人都死光了,难道他们还能变成鬼来索命不成,走,走,再快活一晚,明天就回营了。”两人勾肩搭背招呼着走进正房。 后院的厨房一直冒着烟,很快就有两三个闯兵拎着装有饭食的木盒进屋,又有人抱着酒坛子,陆陆续续的有七八个兵入内,黄孝伟等人一直趴着不动,等到天黑,屋里的灯光映衬出人影。他挥了一下手,几人猫着腰,小心的踱到正房外墙下。 屋内闯兵摆菜的摆菜,倒酒的倒酒,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众贼的喉咙不自主的动了动,咽口吐沫。一个贼兵说道:“还是跟着大哥好,喝酒吃肉,在老家都快饿死了。” 另一个闯贼说道:“那是,以前就算庄主家也只是过年才舍得杀只鸡吃,哪像现在的日子快活。” 一个头领模样的闯贼说道:“凭什么那些狗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就得饿死。大伙跟着闯王玩命,咱们图啥,不就求个活路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有娘们睡。”说着大笑起来。 黄孝伟一脚踹开大门,抡起朴刀左右狂砍。事起仓促,闯贼毫无防备,瞬间就有两人倒在血泊中抽搐。那个贼兵头目转身要去墙角抓兵器,黄孝伟翻掌握刀,飞仍出去,那头目后心冒血倒地,爬着去抓兵器。黄跑上前踩着他后背,抽出刀猛剁。同时冲进屋子的其他练勇也将其他闯兵解决掉。桌子被撞翻,炖好的肉撒了一地,黄孝伟捡起根棒骨,吹了吹,不顾上面还粘着土,啃了一口道:“真香。” 170麻雀战4 渭南: 宅子各院也响起撕杀声,很快又归于寂静,后院马厩杀了三个看马的,地窖口杀了一个,银库门口杀了四个,练勇搜索宅子杀光了闯兵。黄孝伟转过一个院子,踹开了一个厢房门,里面的人“啊”了一声,后面又几个兵撞了进来。黄孝伟一刀劈开屏风,就见五六个女子吓得抱在一起,她们衣衫不整,一个年轻女子慌乱中拿东西挡在白花花的大腿前。 黄孝伟深吸口气自语道:“真白呀。”一群男人盯着看,那些女人吓得不敢出声,黄对左右说道,“有酒有肉,又有女人,咱们兄弟今晚也快活一把。” 有人说道:“大人,听训导说,睡了民女要杀头的。”他们这队练勇都是前不久随黄伟投诚的,原先在闯营时军纪就不好,在资县集中训练了段时间,每日同样是被逼着识字,背军纪条例。 黄孝伟气愤的说道:“老子投靠官军就是想过好日子,整日这个不行,那个不能做,憋屈死了,只要咱们不说出去,事后将她们再灭了口,谁能知道。” 刚才那练勇眼中也露出了贪婪之光,黄孝伟大声叫道:“小娘子。”众练勇如狼似虎一般的扑向那些女子,撕扯衣服,可怜这些人,闯兵做的事,官军同样要做。 “住手,都住手。”毕珺文大喊,他原本是县学学生,因家贫无法再专职科场,应募进了练勇,被分配到黄伟这哨做训导官,负责教习官话,督促士兵识字,背诵军纪。他大喊道:“我资县练勇军法如山,奸**女者,斩,你们都忘了吗。” 出于对读书人本能的敬畏,练勇都停下不敢动,黄孝伟扒拉开人群,说道:“弟兄们都是提着脑袋卖命,不知明日如何,是兄弟就一块享受,要是碍了我们的好事,别怪俺翻脸。” 毕珺文怒道:“大胆,你个贼子,死性不改,大人教你们读书识字,就是告诉你们做人的道理,你们想一辈子做贼吗。” 黄孝伟吼道:“闭嘴,把他剁了。” 一个闯贼冲上去把毕珺文扑倒,拿出绳子把他捆上,嘴巴堵死:“大哥,俺把他埋了,免得弄一地血,影响兄弟们的兴致。” 黄孝伟笑到:“好,给你留个白嫩的,快去快回。” 那个练勇把不断挣扎的毕珺文拽到别院,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毕先生,赵大人不杀之恩,终不敢忘,小人几代人都是睁眼瞎,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幸亏遇上了先生,就算到了阎王那我也会写名字了。” 毕珺文不再挣扎,看着他给自己松绑,小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跟我一起走。” 那练勇说道:“小人的名字还是先生您给取得呢,许子诺,取一诺千金之意,我不能走,我走了黄大人一定生疑,先生快走”说着推了一把。 毕珺文道了声珍重,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汤房村资县练勇中军营驻地,赵胥北听完毕珺文的报告,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贼性不改,军法难容,来人,传令各部集结。”说罢紧急带领骑兵队哨探队及有马步勇,火速赶往曹家村。 黄孝伟等人酒足饭饱,打鼾沉睡,竟然连条例规定的明哨和暗哨都没设。刘赣进屋时,满地狼藉,床上,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白花花的男女。赵胥北肺都要气炸了,吼道:“全绑了。”黄孝伟等猛然惊醒,就要抓兵器,身子虚弱,滚落床下,刘赣一脚踩住他,刀头抵住其后心,“别动,再动砍了你的狗头。” 押回汤房村时天已经大亮,散出去的各营各哨陆续回归集结。黄孝伟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村里的戏台上,两千多练勇集结于台下,闻讯的百姓围了好几层。赵胥北大声说道:“天下苍生皆为我大明子民,情同手足,奸污民女,如淫我等妻女,罪不容赦。贼寇峰起,民生困顿,余不才,应诏创立资县练勇,旨在保境安民,荡平匪寇,还百姓于安乐。这些兵,滋扰地方,按军法,皆斩。以儆效尤。” “大人,念在他们只是初犯,留他们一条性命,日后战场杀敌赎罪。”黄伟和黄忠伟等跪地求情,他们三人在闯军时就结拜了兄弟,生死相交,又一起投诚的。 黄孝伟挣扎着喊:“老子杀敌无数,立功无数,两相抵了就是,,赏银老子不要了。” 赵胥北怒道:“屁话,我资县练勇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即使杀了李闯立下盖世奇功,若是作奸犯科,本官也是定斩不饶。来人,行军法。” 杀手队官陆傻命人按住黄孝伟,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出老远。一次带上十人,杀手队熟练了砍下他们的人头。百姓纷纷叫好,不过很快被血淋淋的场面吓坏,有的干呕,有的捂着眼睛,胆小的甚至直接吓得昏了过去。除恶务尽,黄孝伟这队兵除了许子诺外余者皆斩。 赵胥北让顾麒麟重申资县练勇六杀军纪,一**民众,抢掠财货,奸**女者,杀;二临阵退缩,闻鼓不进者,杀;三偷窃财物,缴获不上交者,杀;四杀良冒功,窃他人军功者,杀。五谎报军情,欺瞒上官者,杀。六泄漏军情,投敌者,杀。顾麒麟每念一句,台下练勇就齐喝一声:“杀。” 出渭南,过华阴,闯军不断遭到骚扰,李自成不得不收拢部队,命令千人以下不得私自行动,闯军不事生产,没有根据地,粮草补给全靠抢掠,不断有打粮的队伍遭遇埋伏。闯军多次停止行军,筹集粮草。从西安到潼关足足走了二十余日。 闯军大部离潼关渐近,回旋的空间越来越小,赵胥北收拢队伍,直奔潼关城,清点人马,共计阵亡一百二十人,伤七十六人,已全部送回资县,同时赵又分出五百余人护送无家可归的难民前往资县安置。随赵胥北赶往潼关的资县练勇还剩一千八百六七人。 171潼关1 陕西潼关: 中国大地被河流,高山天然分割成几个部分,就像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围棋棋盘。其中关中,河北,东南,四川可以看做是其四个角,山西,山东,湖北,汉中,看成四个边,那么中原地区就是中央腹地。如同下围棋一样,“金角,银边,草肚皮”,各路豪杰割据四角四边,进而逐鹿中原,争霸天下。 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将中国腹地分成上述几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高山峻岭阻隔交通,山地的断层或者河流穿切山岭形成的河谷成为区块交通的孔道。关中地区西有陇山延绵,南面是高耸入云的秦岭横亘,北面是黄土高原,东面是华山,崤山等。 关中四塞,山川环抱,流经关中的黄河自北向南在陕东地区转向向东流与自西而来的渭水在拐弯处汇合,两河相汇,天长日久,日月侵蚀,黄河东流,在群山之中切割出来一个孔道,通过这里连接关中地区和中原大地,历史上著名的函谷关和潼关就位于这条孔道上。 在明代时陕西黄土高原上的植被已经大部被破坏,河流切割高原,形成一个个四周极度陡峭,顶部平坦的台状高地,这种地形当地人称为“塬”。 大名鼎鼎的函谷关就位于这条孔道的东部,其位于一个叫稠桑塬的裂缝中,四周峭壁陡立,塬的北面又紧挨着黄河,河水紧贴原壁流过,步兵根本不可能从山上翻过去,只能从裂缝中通过,这条裂缝长三十里,两侧都是如刀削一般的绝壁,宽不过数步,“车不能方轨,马不能并鞍。”关前还有一条弘农河。战国时,东方六国联军都难以攻克此关,秦国凭借函谷关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时代变迁,黄河下切,水位随之下降,使原来的河道裸露出来,行人可以沿着旧河道通过,这样函谷关也就失去了作用,到了汉朝,在关中通往中原的这条孔道的西端,筑建潼关城。 潼关和函谷关不同,汉代潼关是建在一个叫南塬的塬顶上,塬的北侧是黄河,紧贴塬体而流,东面是一条大河,后来叫“远望沟”,在汉代时里面的水流是很大的。西侧大河后世叫“禁沟”。河流冲刷,塬壁都是直上直下的,险峻异常。塬南侧连着高耸入云的秦岭。 在禁沟西侧还有条河叫潼水,流入黄河,潼关因此得名。南塬高六七百米,形成天堑,无论东出中原,还是西入关中,都必须登上塬顶,翻过去。登上南塬的路只有一条,叫“黄巷板”,沿着黄河岸,顺着陡峭的塬壁,宽紧数步,长达十五里,邃岸天高,涧道之峡。这里建有金陡关。 到了唐代时,黄河继续下切,水位下降,原来的河道露出变成河滩。汉代时黄河紧贴南塬塬壁,可是到了唐代,黄河和南塬之间形成了河滩,行人不必登上塬顶,直接在河滩上走过就成。汉潼关也就失去了作用。 唐代将潼关城搬到了这片河滩上,直到明代,潼关城的位置没有大的变化。由于潼关城建在南塬与黄河之间的河滩上,只能截断东西正面的通路。位于南塬两侧的深沟成了绕过潼关的道路,敌军可以沿着秦岭入禁沟,在沿着禁沟北上,正好绕过潼关。 自古兵家就有共识,“守关而不守禁沟者,守犹弗守也。”自唐代以后,朝廷下令,不准任何人从禁沟行走,这也是这条沟的名字由来。历朝历代都在禁沟之中建有严密的防守体系,每隔数里就设一座关城,共计十二个,称为“十二连城”。 赵胥北到达潼关时已是夕阳西下,拜见了先期到达的四川巡抚傅宗龙,傅对其大加赞赏,以千人之军硬是拖住了李自成十数万大军,命其先行在城西休整。 第二日,赵胥北闲来无事,与顾麒麟,刘赣,吴成,郑远等在城内闲逛,仔细端详这个著名的古城。潼关位于关中平原东部,盘踞秦、晋、豫三省要冲之地,大明早在洪武七年就设立潼关守御千户所,对潼关城大规模扩建,东西北三面皆是板筑而成,高大结实,平均高达五丈,约为后世十六七米,五六层的楼高。城阔二十余里。 潼关城有城门六座,东门楼叫“迎恩”,东瓮城叫“占紫处”,东郭门楼叫“天险”;西门楼叫“怀远”,西瓮城楼叫“大观亭”,西郭门叫“地维”;上南门叫“凌云”,下南门叫“迎熏”;大北门叫“吸洪”,小北门叫“俯晋”,北水关楼叫“镇河”。 潼关城是三省交通要道,小小城内竟然有五十多条街巷,异常繁华,如今大战在即,道路阻隔,附近很多富户商贾,往来客商,避入城内,反而令潼关城内的商事更加兴盛,尤其是酒楼客栈,日日宾客盈门。 牌楼北街一带聚集了很多贩卖饭食的摊贩,赵胥北一行在一个不大的堂里坐下,立刻就有伶俐的伙计跑过来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说着给每人杯子里倒满茶。 赵胥北说道:“把你们店里拿手的都上来。”说罢在桌上拍了一锭一两银子。 那小二一看来的是大豪客,笑得眉眼都挤成一条线,说道:“瞧好了您。” 潼关地处陕西山西河南交界处,饮食习惯也揉合了三地特色。伙计先端上一大盆鲶鱼汤,鱼是黄河里面的野生鲶鱼,汤色纯白,香气扑鼻。赵胥北喝了一口,汤汁稠稠的,如豆浆一般,回口又有一点奶香味,鱼肉滑嫩。 小二又端上一大盆羊肉,跟西安的水盆羊肉类似,满满的一大盆,有羊肋排,大块的羊腿肉,还有羊脖。西北地区临近宁夏,蒙古,自古擅长烹制羊肉。顾麒麟等各盛了一大碗,大呼:“好吃。” 接着上来的是潼关独有的烩里脊,将上好的猪里脊,顺着肉的纹理横切成小片,调和上蛋清,铁锅烧热后,用清油,不能等油冒烟,有经验的厨子将手悬空放在锅上感受油温,五成热时,滑入里脊片,待肉片徐徐放大,稍变色就立刻出锅控油。浇上熬好的鸡汤,配上木耳,黄花,豆干丝,再加入切成丝的摊鸡蛋皮。此菜就是后世著名的潼关“鸭片汤”,清末时,慈禧和光绪西逃,路过潼关,品尝后大赞,说味道酷似御膳中的鸭片,从此烩里脊改名叫“鸭片汤”了。 陆续上来的都是硬菜,有卤烧鸡等,当然少不了潼关肉夹馍,小二介绍道:“本店的肉夹馍,肥肉吃了不腻口,瘦肉无渣满口油,越嚼越感味香浓”,与西安半发面的肉夹膜不同,潼关的膜是用硬硬的死面,搓成长条一圈圈盘起来,中间收气口,擀成圆饼,烙至两面金黄,放在鏊下炉膛翻烤至熟,外表看起来是一层一层的,非常酥脆。 小二又说道:“吃肉夹馍,一定要配上咱们这自己腌的酱笋,俺家用的是上等莴笋,在大缸里用独家秘方腌制三个月方成。”赵胥北夹了几片放在肉夹馍里,咬上一口,赞道:“馍醇香,笋爽脆,果然绝配。” 酒足饭饱后,众人出城,城外又是一番景象,与城内的繁华奢侈相反,城外到处是逃难的民众,衣衫褴褛,随时都有走着走着就饿昏的饥民。先来的流民,搭了一片窝棚,为防止闯贼奸细,官兵正奉命驱赶流民,一片哭泣求饶声。 据说潼关城外有禁沟龙湫、谯楼晚照、道观神钟、中条雪案等八景,本想赏景放松一下心情,见此百姓之艰,兴致全无。他吩咐吴成周济流民些银钱,若是他们能前往资县,定将好生安置,至于生死只能听天命了。 城内一匹健马奔来,召赵胥北立刻回程,陕西巡抚孙传庭到了。 172潼关2 潼关: 位于城内正中的一座巍峨的衙门中,孙传庭召集议事,经过连续急行军,秦军终于赶在闯军之前到达。孙不顾一路劳顿,立刻召集议事。他已经听说赵胥北利用麻雀战法,拖延骚扰闯军进军,拉着赵的手连连夸赞。 门子来报,四川巡抚傅宗龙到,陆续的城内各官员进入正堂,有潼关兵备道,按察使等人。按品级,赵胥北排在文官最末,与奉命运粮草而来的华阴县令一起。 陕西巡抚孙传庭开门见山说道:“赖圣上洪福,二祖庇佑,天赐良机,今时今日,正式合围彻底歼灭闯贼之时,以报圣恩。” 潼关兵备道丁启睿道:“素闻孙抚台大人治军有方,秦军骁勇善战,下官以为,闯贼远道而来,兵马疲惫,当趁其立足未稳之时,全军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四川巡抚傅宗龙道:“闯贼势大,当以持重为上,潼关易守难攻,当以守为上策,待贼粮尽之时,其必自溃。” 三位大佬各有各算盘,孙传庭意图四面合围闯贼,一举解决困扰陕西数年的流寇问题。丁启睿力主速战,鼓动秦军出击,数万官军聚集潼关,每日耗费的粮草数目巨大,按照大明律,客军粮草就地购买或者由驻地官员负责筹措借贷,待其回到原驻地,再行归还。丁启睿身为潼关兵备,自然有筹粮之责,若是因为粮草不足,延误了皇上的剿贼大事,他有两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可若是大战一起,迁延时日,就地征粮,潼关百姓必会可不堪言,万一闹出民变,到时言官御史也不会放过他。故此丁启睿极力主张速战速决。四川巡抚傅宗龙主战以守为主,避免正面决战,川军只是奉总督之令,协守潼关,如今秦军提前赶到,川军又没有守土之责,自然以保存实力为上。 洪武九年时,潼关守御千户所升级为潼关卫,同时由隶陕西都司改为隶河南都司,永乐六年又改隶北京行后军都督府,后又改隶中军都督府。明代卫所军事上归口都督府管辖,其所在地又受到地方行政区划的文官管理,按照政区划分。 潼关卫辖隶于北直隶,故要接受直隶巡抚和巡按的管辖,而能够统辖驻守潼关军士的潼关兵备却又寄衔于河南按察使司。潼关卫坐落于陕西,又要受到陕西巡抚,巡按,按察司的监管。按照隶属关系,潼关卫隶属于中军都督府,而其又不在南直隶境内,是个没有毗邻关系的“零卫”,故潼关卫“开在南直隶册内”,而由中都留守司带管其京操班军事务。朝廷设计如此复杂的统属关系,目的就是防止地方官做大,据潼关而割据。到了明末流贼到处流窜,互不统属,多方掣肘,反而成了剿贼的障碍。 陕西巡抚孙传庭管不了潼关的军务,也无法说服兵备道丁启睿,只得自命秦军出关,沿官道设了三道防线。同时在关外及禁沟多处设立烽火台。部署完,他感到心力巨疲,召赵胥北出府走走,散心。 孙一行人等登上北城墙,潼关城墙不但高大,而且厚实,北段城墙厚达五六丈,几乎与墙高等同,墙内还修了马面。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楼,面向城外开了很多箭孔,上面还架设有悬户,外面很难将箭射进楼里。 站在北城墙可以眺望滚滚东流的黄河水,河面上有巡逻的水师舰船,黄河另一边就是位于山西的著名渡口--风陵渡。如今山西方面也已经全面戒备,黄河之上禁止民船航行,以防止混入流贼奸细。 黄河潼关附近有三个渡口,蒲津渡,风陵渡,龙门渡。龙门渡太靠北,需要穿过一个狭长地带,兵力不易展开。风陵渡就在潼关脚下,唐代时城墙是沿着河边修的,到了明代黄河下切,城墙和岸边空出了一里多地,这片空地上,挖满了陷坑,堑壕,城墙上安放的火炮都是二号佛郎机这样的大铳,射程远,有的甚至能够直接打到黄河里。从水上攻打潼关最便捷的还是蒲津渡,官军在那里同样是布下重兵,闯贼大多是西北马匪出身,不善水战,大明水师占有绝对优势。闯军要想从黄河上绕过潼关,攻打侧后,那是堪比登天。 城墙上不断有军兵巡逻盘问,孙传庭对北城的防御还是放心的,他又来到西城墙。西城门一直修到禁沟口,和东城门一样,西门也修有翁城,翁城之上同样修有门楼,站在这里可以远眺禁沟西侧的潼水,潼水穿过潼关城注入黄河,又形成一道天堑。同时潼水作为守关将士的饮用水,还可以用来灌溉,城里有田千亩,即使敌军四面围城,潼关城也无断水断粮之虑,可以长期坚守。 历史上只要守军不主动出击,很少有军队能够从正面攻破潼关的,安史之乱,唐将哥舒翰迫于朝廷压力出关迎敌,连续追击三天三夜,结果在峡谷中中伏,**慌乱中自相践踏,二十大军全军覆没,潼关失守,唐皇只好弃长安西逃。 论地形,潼关西门的防御不如东门,历史上潼关的作用也主要是防御东面来的中原之敌。闯贼沿着官道由西而来,西面成了攻击重点,为此丁启睿在西门加强了防守,明显可见巡逻的兵丁增多,盘查也更加严密。这时城楼钟声响起,称作“地维”的西郭门缓缓关闭,接着是西门落栓。官道是由西门入,沿着城墙蜿蜒向东,由东门出,此刻,东西二门关闭,关中和中原的通路也跟着断绝。 潼关城的南城墙是沿着山势曲折蜿蜒,东南包括了麒麟山、砚台和笔架山,西南囊括凤凰山和蝎子山,由于建在山腰上,南城墙有的地方甚至高达十几丈,敌军到此,就算清军的登城车也够不到墙头。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城内的饭馆叫卖声此起彼伏,避入城中的富户们,丝毫不担心潼关城会被攻破,仍然过着奢靡的醉生梦死的日子。孙传庭只找了一家小店坐下,每人要了碗麻食泡馍,碗内没有荤星,只有些豆腐丁,搓成小块的麻食中也掺了粗粮,呈灰黑色。 孙说道:“世道纷乱,一直没时间过问你的举业,今年的秋试你要提前准备,进士及第方为正途。” 赵胥北恭敬的说道:“学生夜夜研读震泽先生的文章,未敢些许懈怠。”震泽先生就是被唐寅唐伯虎誉为“海内文章第一、山中宰相无双”的王鏊,他八岁读经史,十二岁作诗,十六岁时其文章已被国子监生传颂,成化十年,王鏊在乡试中中了“解元”,成化十一年,在礼部会试又取得第一名“会元”,殿试一甲第三名,被授为翰林编修。他的文章也被后世学子奉为科举的范文,人人模仿背诵。 孙又问了些学业的事,赵胥北谎称时时用功,其实心里不以为然,四书五经早就丢在一边,每日看得最多还是《绩效兵书》《练兵实录》等文官不屑一顾的兵书战策。 173遭遇 潼关西: 潼关附近丘陵起伏,有很多南北流向的小河,将官道分割成一段一段的,一支闯军前锋队伍行进至此。战士争先捧起甘甜的河水一饮而尽,战马也贪婪的用舌头卷起水,一员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将,熟练的为爱马刷身子,时不时的抚摸一下马头,那马也很有灵性,用头拱一拱主人的身子。这员小将是孩儿兵出身,作战勇猛,被李自成看重,收为义子,唤作李双喜。 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华山,高耸入云,落日的余晖将云彩染红,霞光万道。突然四周号炮响起,有若晴天震雷,河对岸的密林中腾起一片喊杀声和巨大的炮声。无数的弓箭铺面而来。瞬间李双喜身边就有两人中箭,仰面倒下,鲜血染红了河水,叫人分不清哪些是血水,哪些是晚霞的倒影。 李双喜和余下的闯军敏捷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逃出官兵弓箭的射程,树林中同样冲出五百余骑兵,策马追来。 李双喜登上一个小丘站定转身,止住人马,重新整队。他看见官兵举着一杆马字大旗,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这是哪路的官兵?该如何应对?”李双喜双目圆睁眺望战场形势,来不急逃出的闯营二百多兄弟正在被官兵围杀,身边陆续聚集了一百多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营将士。官兵也分出一队百人左右的人马,向小丘方向追来。 “冲”他看清敌主将的位置,挥舞着马刀冲下去,擒贼先擒王,闯军只有不到三百人,人数不占优势,要是被官兵死死咬住,伤亡定然不少,不如反身一击,将官军缠住,闯王的大军离此不远,说不定等主力赶到,还可以全歼这股官兵,最差也能将被围的兄弟救出一些。 双方很快撞在一起,李双喜如下山猛虎一般,接连劈死了三四个官兵,身上脸上全都溅满了血。显然官兵未想到这股闯军有如此战力。马宝将马枪横放在马头上,取下弓箭,对准李双喜就是一箭。此时刚好一骑闯兵经过,误中一箭,李双喜听到动静,侧头看见那闯兵跌落马下,马宝正手握空弓,他慌忙从箭囊取箭,马快速射出一箭。 李双喜侧身躲过,掉转马头向马宝冲来,他马术娴熟,左躲右闪,避过五个拦截的官兵,冲到近前,顺势劈下一刀。马宝没想到敌将来得这么快,只好扔掉弓箭。马枪太长,不适合近战,他只好一夹马腹跑远,李双喜紧追不放。 河对岸的树林里还埋伏着一大波官兵,领头的是孙传庭的中军参将刘仁达,他一头雾水的看着战场,心中暗骂:“哪来的愣头青,坏了老子的好事。”他奉孙传庭之令,在闯军必经之路上埋伏,想打其个措手不及,抢个头功,本想待闯军渡河后再断其后路。不曾想,突然窜出一股官军,这股闯兵也真是强悍,人虽数少,却杀的不相上下。 “杀!”刘仁达大叫一声,飞身而起,林中埋伏的两千多精锐齐出,包抄闯军的后路。李双喜大惊失色,怎么还有官兵,闹不好小命要交代了。他是孩儿兵出身,十三岁就上阵杀敌,早已不把死当回事了,大叫一声:“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赚的。杀呀。”说着向官兵密集处杀过去。 据此十几里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策马狂奔,得知李双喜遇袭,李自成深恐其不测,派出闯军第一猛将刘宗敏前往救援。刘也是陕西米脂人,与李自成是同乡,以兄弟相称,他从小拜师学打铁,臂力惊人。 战局千均一发,他不敢耽搁,一路狂奔,赶到战场时,李双喜军已经被官军分割包围,聚成一块块的拼死抵抗。刘宗敏从崇祯七年加入闯军起,就一直在前线拼杀,屡立战功,积累了丰富经验。胯下战马,长途奔袭已经疲倦,好在闯军马骡多,他换上另一匹,仔细观察战场形势,绑着红樱的长枪一指,喊道:“随我杀。” 刘宗敏并没有直接杀向被围的李双喜方向,而是集中兵力直接冲向了刘仁达的中军所在地。小河水浅,骑兵直接蹚过,溅起红色的血水。刘仁达的中军步兵居多,弓箭手不敢随意放箭,官兵与闯兵交织在一起,容易误伤。刘宗敏就没有这些顾虑,不管前方是官兵还是闯兵,一律撞飞,一路上不知踏碎多少伤者的骨头。 “放箭!”刘仁达情急之下,顾不了太多,下令道。 刘宗敏率领的是闯军中最精锐的老营,每人配三四匹马,战时换着骑,保持马力。精骑皮甲外套着红色,黑色,黄色的罩衣,分三波冲锋,冲锋时有进无退,后排可以直接斩杀前排后退者。套上不同颜色的罩衣也是为了战场上便于区分,若是有骑兵不奋力冲击,混在其他颜色骑兵中,即使杀敌再多,战后也是军**死。老营是闯军的根本,战力强悍。 身穿黑色罩衣的骑兵冲在最前面,他们用各式武器拍打射来的箭矢,陆续有人马中箭,只是造成短暂的混乱,立刻就有后续骑兵补上。战马冲刺速度很快,刘宗敏硬生生的在人群中,踏出了一条血路,无数步兵被战马踏碎尸体。 人马合体千斤重,高速奔驰起来增加的冲击力,不是普通步兵可以抵挡的,列阵的前排士兵被战马直接撞飞,胸骨塌陷,大口吐血,无情的铁蹄踏着尸体前进,有官军的,也有闯军自己的。 副将焦急的说道:“大人,快走,我来断后。” 刘仁达望着滚滚而来的骑兵洪流,无奈的拨转马头,后撤。 “闯王来救我们了,杀官兵。”李双喜兴奋不已,被围的闯兵见援兵来了,士气大振,奋力反击,官军渐渐不敌,又见“刘”字大旗在后退,更是军无战心,马宝收拢家丁,也转身追着“刘”字官军撤退方向而走。 174遭遇2 潼关前: 刘宗敏打仗风格就是猛冲猛打,只进不退,与他年轻时打铁养成的性格一样,喜欢直来直去,与李双喜合兵一处,紧咬着官兵不放,李劝说道:“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刘宗敏不屑的回答道:“跟顾先生学了几天,还会拽文了,小子你要是怕了,就早点回去吃奶去。”刘完全不将李双喜这个侄子辈的年轻将领放在眼里,他在闯军里以脾气火爆著称,有时连闯王也敢顶撞。 闯军中各家各将虽然都遵李自成为闯王,其实更像是各家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大家同样是聚众造反,各有各的人马队伍,互不统属,遇到重大决策,都是大伙一块议定的。对李自成要求驰援的命令,刘宗敏很是不乐意,这一路奔驰下来要累坏许多战马,很多再也上不了战场了。见官军败退,刘宗敏目的是多抢些马匹回来。 “快撤桥”刘仁达喊道,官道之中有一道横沟,宽一丈多,深约三尺多,沟上架着五六座木板制成简易浮桥。陕西潼关一带都是黄土地,土质松软,在官道上有很多像这样被河水冲出的沟壑。有的沟壑甚至深达数丈,官道上原本架设的桥梁早已被官军拆除,不等后面步兵过沟,对面的官兵将这些简易木板收回,来不急回收的,直接扔到沟里。败退回来的步兵只好纷纷跳进沟里,手脚并用,拼命得想爬到对面。 刘宗敏等闯兵多次来往陕西中原两地,对潼关一地带的地形相当熟悉,他看见官兵败兵如波浪一般起伏,料定前方定是有横沟挡路,他调整队形,稍微左转,想从另一头绕过去。突然间,沟对面炮声震地,硝烟弥漫,弹丸纷飞。 刘宗敏率领的骑兵队正好斜侧面对敌,刹那间就是一大片的人仰马翻,战马哀鸣,将士嘶喊,中了铳弹造成的疼痛是刀箭无法比的,李双喜眼疾手快,看见形势不对,跳过去,将刘宗敏扑倒,躲在倒毙的战马身后,刘左右看,地上一时未死的战友,正痛苦得满地打滚,他破口大骂,:“有本事,跟老子面对面,真刀真枪的痛快干一场。”对面又是一轮炮响。 沟对面竖起无数面大旗,其中一杆最高大的旗子上绣着一个硕大的“孙”字,李双喜望见吃了一惊,难道是最难缠的对手孙传庭到了,必须马上向闯王汇报。他对刘宗敏说道:“叔,官兵大队人马到了,咱们扯呼。” 刘宗敏虽然打仗不要命,但不是傻子,前面的横沟虽然不深,但是战马也跳不过去,若是下沟攀爬,正好中了官军的计,他下令挥舞大旗,闯军丢下数十具尸体,向后策马狂奔,不到一刻钟整个战场重归于平静。 稍事镇定,刘仁达看见在马上大口喘气的马宝,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把他拽下马来,揪着其来到孙传庭马前,说着:“我在树林埋伏的好好的,全怪这小子坏了好事。” 马宝见骑在马上之人,文官打扮,又打着“孙”字大旗,料定此人必是震动陕西官场的巡抚孙大人,他赶紧行礼道:“参见抚台大人,小人实在不知此地有上官埋伏。” 孙传庭道:“你倒是聪慧,猜出本官身份,汝现居何职。” 马宝回答道:“我家主将是汉中游击马科,卑职乃是中军标统,奉总督大人凋令往潼关,我家大人怕误了时辰,遣小人率领骑兵队先行,马科马大人率大军随后。”明代调兵行文,很难按欺到达,各将领都是遣人先行,只要有人到了就算如期而至不会被治罪,久而久之就成了不成文的习惯。 马宝接着说道:“请大人治罪,都是小人鲁莽,坏了大人的部署。” 孙传庭说道:“算了,你也是无心之失,功过相抵,传令,回营。”孙判断,经此一战,闯军定不会贸然前进,大队人马聚在一起,很难一口吃掉。 刘仁达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的马宝方向,使劲向地上呸了一口。 马宝心中暗骂,又不好发作,官大一级压死人,见孙军走远,站起来,多左右家丁骂道:“再看挖了你们眼珠子,走。”说罢也率军跟在队伍后面。 闯军大营之中,李自成见李双喜平安回来,高兴问道:“我儿,让爹看看,伤在哪里。” 李双喜浑身是血,他笑着答道:“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李自成关切的说道:“先去你娘那儿,上点金创药,然后再来议事。” 闯王大帐之内,众将聚集,议论纷纷,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帐帘挑起,李双喜臂膀上缠了裹布,双拳一抱,扯拉的肌肉疼痛,向各个当家的依次行礼。 李自成问道:“你可看清楚了,是孙传庭的大旗?” 李双喜说道:“千真万确,咱们和孙屠子打了快两年了,烧成灰,孩儿都认识。” 众将嗡得一声炸开锅,消息确定为真,大伙和秦军多少都交过手,知道这股官军不好对付,要不然也不会在陕西呆不下去了。 郝摇旗嘟囔道:“闯王不是说那狗官在湖广对付八大王吗,怎么出现在潼关。”话里话外的隐隐有些指责的意思。 顾君恩说道:“军情瞬息万变,定是官军严密封锁了消息,哨探不利,闯王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大天王高见也赶紧解释道:“孙巡抚确实出了潼关,莫非那张献忠此次是真降,仗没打起来。” 过天星说道:“闯王,如今孙屠子到了潼关,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回陕北去。” 此话一出,立刻有多人附和,闯军大部分是陕西人,多次进出中原,对潼关的地形不陌生,潼关易守难攻,如今又有孙传庭亲自镇守,若是强攻定然折损不少,各家各将都有保留实力的意思。 顾君恩说道:“诸位当家的,陕地已无余粮,若是留在这里,不用官兵来剿,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当下只有东出中原一条路。” 田间秀附和道:“军师说的对,咱们没有退路,别忘了洪剃头还在一边瞧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咬一口。” 袁宗第道:“大伙忘了咱们叫什么了吗,咱们是闯军,这些年,啥阵仗没见过,不都闯过来了吗,潼关算个屁,就是龙潭虎穴,老子也要闯一闯。” 大天王高见说道:“袁兄弟勇武,佩服佩服,兄弟们不怕死,可也不能白死,我看多等两日,待曹操罗汝才大军到达从东面攻,我等从西面打,两面夹击,何愁潼关不破。” 顾君恩说道:“不可不可,夜长难免梦多,我大军久顿坚城之下,日久兵疲,粮草难济,应速决。” 李自成也深知在这块贫瘠的地方,大军筹粮困难,但是又不想损失太多人马,他看向罗汝才派来的使者问道:“曹操还需多少时日?” 使者说道:“回闯王,我家大王最重义气,离咱们约好的日子还差几天,要是那时未到,你拿我的脑袋祭旗。” 大天王高见道:“闯王,潼关地势险峻,非朝夕可下,也不差多等几日,再说了,断后的李过兄弟还没回来,就算曹操不来,等我们人马聚齐了,也能一举拿下潼关。” 顾君恩说道:“闯王,各位将军,万万不可耽搁,兵贵神速,若是官军有了准备,攻下潼关就难了,前有险关,后有追兵,我大军困在绝地,危矣。” 大天王高见道:“军师的意思是,丢下李过那些兄弟们不管了。你是何居心?” 顾君恩说道:“壮士断腕,壁虎断尾,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闯王即刻下令进攻。” 李自成摆摆手说道:“好了,不要再争了,等过儿回来再议。”李自成不是不知道,日久生变的道理,只是李过率领断后的队伍都是老营嫡系,实在是舍不得丢下。 175总督 潼关: 潼关城西门大开,一群官兵出城门驱赶聚在城外的饥民,清理出一条通道,紧接着,从城中冲出众多官员,骑着马狂奔。潼关兵备道丁启睿接到紧急通报,三边总督洪承畴到了,他通报了孙传庭后,会和城内大小官员,赶紧出城迎接上官。 孙传庭和丁启睿等匆匆赶到城外接官亭不久,洪承畴一行人即到达,洪没有坐轿,穿便服,一路骑马,只率了一百多标营家丁,避开官道,绕过关卡,抄小路,翻山越岭,昼夜兼程赶到潼关。丁启睿等官员按照品级高低跪在亭外行礼,洪承畴下马还礼,说了些嘉勉赞许的话,随即招呼随从继续赶路。 进入潼关城,直奔道台衙门,丁启睿早已吩咐下人,将二堂院子清空打扫干净,供洪入住。洪承畴一路风尘,顾不上休息,简单梳洗一下,换上官服。他仔细的整理衣服冠带,用手轻轻的将袍子上叠出的褶皱抚平,在绣有锦鸡的补子上虚按。自万历年中进士,胸前的这块补子换了一块又一块,由最初的六品鹭鸶换成了现在的二品锦鸡。多年戎马,野外风尘也无法改变其读书人的做派,官服始终保持整洁,努力装出儒雅的风度,尤其是召见下属之时。他又整理了一下网巾和腰带,对随从喊道:“召。” 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各级官员,鱼贯而入,参拜总督大人。大堂正中衙案两侧,早已换上了洪承畴的旗牌,左边一块牌子上写着,“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这是洪承畴的官衔,右边令牌上写着“三边总督,总制陕西,山西,四川三省军务。”这是洪的署理,三边总督原来叫做三边总制,只是朝廷临时设立职务,没有品级,不受吏部考核,直接对皇帝负责,其俸禄待遇官服比照任职官员的挂衔,洪承畴挂兵部尚书衔,一切规制按照正二品行事。 文左武右,城内官员分两列参拜,洪承畴还礼后,一不发问,二不作声,如泥胎入定,众官面面相觑,不知总督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官不发话,众人也不敢发问,只好跟着沉默。赵胥北无聊的直打瞌睡,约么半个时辰,一个幕僚在洪承畴耳边低语几句,洪忽然睡醒,眼神烁烁,站起来说道:“诸位,随本官迎接天使。” 众官吃了一惊,天使何时到了潼关,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道台衙门仪门,两侧早已搭好彩棚,洪承畴等跪在一侧,叩拜道:“恭迎圣驾。”洪为官多年,在陕北及中央朝廷皆有门生故旧,天使刚一出京师,洪就得到了消息,时候把握的正好。 传旨太监手捧一个黄布包着的匣子,在侍卫护送下步入中堂,众官紧随其后。那太监走到大堂正门前转身高举匣子,喊道:“圣上有旨,洪承畴听宣”。众官齐齐跪在地上,高呼:“问圣安?”那太监答道:“圣躬安!” 随后打开黄布缎,取出匣子,这匣子做工精细,手工推的朱漆泛着贵气,上面用鎏金描画了一条盘龙,龙头正对着盒子封印。那太监示意洪承畴检查大红的封泥是否完好,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有乱臣贼子偷换圣旨。太监打开匣子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流贼祸国,十载于滋,百姓涂炭,陵寝震惊,天下万民,切齿痛之。流贼祸乱,天怒人怨,运有转机。贼首巨寇高贼伏诛,张贼就抚,革左等贼铩羽,皆待戮之囚,不足为患。唯有闯贼李自成,祸乱陕西,屠戮四川,骚扰中原,实为国家腹心之患,其蛊惑愚民,罔顾人命,实罪大恶极。 滋谕令,洪承畴总督陕晋川豫湖五省军政,统一节制调度辖内营兵卫所乡勇等,文武各官奚听命不得推诿,赐尚方宝剑一把,如朕亲临。临敌对阵,可便宜行事,不必报奏。并赐内帑银五万两,绸缎六百匹,赏功牌五百副,剿贼有功将士,阵前升赏。 尔等须同心戮力,常思报国之心,务必将闯贼火速剿灭,朕殷殷期盼,凯歌高奏,献俘阕下,中兴大明,名垂史册,朕定不吝赏赐,若瞻顾逗留,徘徊往复,贻误战机,国法自有处罚。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齐呼。 那太监将圣旨交到洪承畴手上,小声说道:“万岁爷说,这次可是把半壁江山交到了都督手里了。” 洪承畴吓得赶紧跪下道:“臣定当奋力杀贼,不负圣望。” 传旨太监公事办完就不算钦差了,按照品级退到一旁。 堂下众官眼睛里透着兴奋之情,各人在乎的不是那几万两赏银,为官的各有来钱的道,皇上钦赐的可以立地升赏的赏功牌可是好东西。往常军功,须经过吏部兵部核实,督察员复核,程序繁琐,往往要等上一年半载,而且官位越高升赏越慢,如今只要能够剿灭闯贼,升赏就在眼前。 洪承畴咳嗽了一声说道:“本官才思愚钝,赖圣上不弃,拔为督抚,未敢不殚精,十年剿匪,功在今朝,余愿与望诸位同僚共建不世之功,擒斩逆贼,上贻君父之心,下为百姓除害。” 洪接着说道:“潼关兵备丁启睿听令,整殇潼关防务,日夜巡防,不可懈怠,不可使贼破关而出。” “四川巡抚傅维章听令,同令各庄士绅,大小山寨,务要把好各山口小路,层层封锁,步步拦截。” “陕西巡抚孙传庭听令,督率各路军将,奋勇杀敌,务要将贼一网打尽。” 洪承畴简单几句话就职责划分开,丁启睿是本地官员,自然负责防守潼关关城,四川巡抚所率是客军,又战力有限,负责把守各小道路口,防止敌人逃窜偷袭。正面对敌,战场决胜,自然是交给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秦军。堂堂正正对敌,斩杀敌将,立功的机会多。 堂下各官齐声答道:“谨遵钧命。” 待其他退出后,孙传庭小声问道:“老师,那个公公是何来头。”孙是传统文人,看不惯宦官,更担心其是皇上派来的监军,到时大战方起,来个监军指手画脚的,太碍事。 洪承畴一改严肃的表情,笑着说道:“此贾公公本是伺候圣上出恭的贴身太监,近来甚是得宠。” 皇宫之内是没有厕所的,宫人想方便时都要传太监拿来“官房”“恭桶”,贾公公专门负责伺候崇祯帝如厕,他心细如发,在“官房”上铺上丝绵制成的软垫,还在恭桶里撒上檀香掩盖味道。皇上身边无小事,贾公公每日抱着“官房”,随传随到,从不误事,甚得圣心。 古人迷信,皇上是天子,不是凡人,其排泄物被称为“龙遗”,贾公公将刚刚出恭的新鲜的龙遗,卖给药店,加上朱砂,百合去臭,再加上山楂和蜂蜜,制成龙遗丸,也称作乌金丹,卖给达官贵人们,一颗高达五百多两银子,贾公公靠此赚得盆满钵满。 洪承畴从案几上拿过一个盒子说道:“这是刚才贾公公留下的,说要分给众将,食之可以延年益寿,长健久康。” 孙传庭被弄得哭笑不得,说道:“学生身体还好,暂不需用。” 洪承畴说道:“唐僧师徒路过朱紫国,孙猴子用一两巴豆,一两大黄,碾为细末,再刮半盏锅灰,用马尿团成丸子,合成救命灵丹,你可别小看那马尿,那是白龙马撒的,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成灵芝,仙童采去长寿,凡人食了可起死回生。” 孙传统听后起身拱手道:“点滴雨露,皆是君恩,谢恩师点播。” 孙是有才学的,但有时也恃才傲物,顶撞上官,甚至上折与皇上争辩,官路一直不畅。洪承畴城府深,做人圆滑,自中进士后,一路步步高升,深得崇祯信任,倚为肱骨之臣。孙是洪最看重的学生,故时常借机提点他,磨磨性子。 176总督2 潼关: 第二日清晨,洪承畴与孙传庭草草用过早饭,就出关巡视。从东门到南门,再到西门,潼关城的防御还是严谨的,城墙上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兵巡逻经过,墙头储备的滚木雷石也算充足,垛口处架设了防箭用的悬户和草棚。 洪承畴命人打开城墙上的仓房,里面储存有**,炮弹,箭矢等,还有几箱一窝蜂,洪点点头表示满意,看来丁启睿是个实任之人,他又问道:“潼关城内粮草如何?” 丁回道:“禀总督,可供大军食用三月有余。”如果按照潼关原本守军两千人算足够支撑两年。潼关是军事重镇,朝廷在此屯田养军,此地地处黄河和渭河交汇处,又有潼河汇入,可以引河水灌溉。潼关所产之粮大部分用于储备。 众人又来到了西门,此处是防御重点,兵士正在将佛郎机炮安放在垛口中,这些佛郎机都是大号,射程可达一二里。东门和北城墙的一些火炮也集中到西门来,西门外有一座翁城,同样建有城楼,叫做“大观亭”,翁城没有西门,开有一个侧门,叫“地维。”敌军从正面攻城,必须绕到侧面攻打城门,一路要承受两面城墙上的火力打击,就算攻开翁城门,还要再转向攻打西门,受到四面箭矢覆盖,要付出的伤亡,简直不敢想向。 洪承畴站在“大观亭”里眺望,翁城外修有一道宽一丈的壕沟,引潼河水灌入,汇入黄河,入口处形成个小渡口,沿着渡口官道两侧,店铺临立,可见昔日的繁华。洪承畴指着那片店铺说道:“那些全部拆掉。” 丁启睿吃惊的说道:“大人,拆不得呀,那些店铺都是秦王的产业。” 洪承畴早就料到,占据要道做生意的,非富则贵,他说道:“那个酒楼高三层,若是贼兵将铳炮箭手置于屋顶,可以平射城头。店铺内可藏多少兵,不拆,留着资敌助贼吗?” 丁启睿心想,你们是客军,打完仗就走了,到时秦王怪罪下来,还不是找我们算账吗,他为难的说道,“恐怕言官又要........” 孙传庭不屑的说道:“我等忠心为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所惧哉。” 洪承畴说道:“这场战要是打赢了,圣上龙颜大悦,要是打输了,数罪并罚,也不差这一桩。左将军,你去办。” “末将遵令。”中军将左光先领命下去。 潼关本有驻兵两千人,归潼关指挥使节制,大明卫所军的军官都是世袭制,如今是第十代指挥使张尔猷,吃空额,冒领军饷是卫所多年的积弊,洪估计潼关卫顶多能有实兵一千多。为此洪承畴上奏朝廷,从熊文灿处调来刚刚归顺朝廷立功心切的刘国能部六千多人,协防潼关。 洪承畴等人策马出了西门,通过壕沟上的吊桥,回头望,吟道:“日落寒郊烟物清,古槐阴黑少人行。关门西去华山色,秦地东来河水声。” 由西门到禁沟口约两里,这里建有一个水陆关口“石门关”,控制从南北方向的禁沟到东西方向的官道交通,并且可以与潼关西翁城互相支援,成犄角之势。过石门关进入沟内,谷壁异常陡峭,灌木藤草,极难攀爬。 禁沟口往南到秦岭脚下约三十里,每隔三里设有一道关卡,总共十二个,称为十二连城,每城驻守兵士三百多人,以火器居多,各城互相呼应联络。关卡城墙一直延伸到山脊之上,山脊上同样建有数十个烽火台,火路墩。 过了两个关卡,洪承畴看见眼前的景物,怒火中烧,强压肝火,柔中带刀的问道:“朝廷三令五申,沟内禁人往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开荒种地。” 禁沟底平坦宽阔,有十余丈左右,大旱之年,仍有沟水缓缓流过,谷内湿润,原本灌木荆棘丛生,如今都已经被清理掉,变成了农田,田里种着麦子,粟等,已经快到收获的季节了,麦穗看起来沉甸甸地,长势喜人。谷壁也被开垦成梯田,一级一级地。若是敌军来攻,这梯田就是直到山脊的天然云梯。 此关镇守百户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住得磕头,结结巴巴得说不话来。 洪承畴道:“来人,砍了。” 潼关指挥使张尔猷赶紧跪下,他们都是在潼关世代世袭武职,几代人联姻,百户千户官之间几乎都是姻亲,张尔猷与此百户论辈份还是表兄弟,他求情道:“大人饶命,朝廷自崇祯二年来,就没有拨下过粮饷,塬上屯田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军户们全靠谷底这点粮活命。” 丁启睿也求情道:“总督大人,军户困顿,生计无着,若是连家人都养活不了,又何谈为国御敌呢。此辈虽罪无可恕,但其情却有可原。” 洪承畴说道:“死罪暂免,军法难逃,仗五十军棍。” 很快亲卫将那个百户拖走,远处传来痛苦的嚎叫声。 洪接着命令道:“将梯田全部捣毁,削平。麦田烧了。” 丁启睿吃惊道:“烧了?眼看就要夏收了,不如令军士提前收割,可否。” 洪承畴说道:“大战在即,做事岂可缩手缩脚,军士要抓紧整修工事,哪有多余人手收庄稼,不烧等着资敌吗。” 丁启睿心里再把洪骂了几遍,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是营兵,可以向皇上要粮要钱,我们是卫所兵,卫所兵的粮饷朝廷是不管的,全靠屯田所得,卫所军士平日种田,战时打仗,种田的时候远远多于打仗,你嘴皮子一碰,一把火烧了,简单有效,可下半年的粮食我找谁要去。 顺着关墙洪承畴来到岭上,高岭耸立着一个火路墩,高三丈,阔百多步。墩前有个石碑,是当年建墩时所立,上面刻着守墩士兵额定十五名,设小旗一人,弓手三人,火铳手五人,炮手三人,火兵一人,杂兵二名,箭矢四百支,此外还有墩内物资,狼粪,**,粮草多少,上官巡视时按照碑文所记检查。 洪承畴等人进入墩内,只有两名守兵,其中一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看年岁在六旬以上,另一人,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样子。墩内望口处的四号佛郎机锈蚀斑斑,步入武库内,墙上挂着的弓落满了灰尘。那两兵哪里见过这么多当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洪又连续走了几个墩台,情况大致都一样,武器保养不善,守兵人数严重不足,他忍不住对张尔猷怒道:“这就是你带的好兵,朝廷屯田养兵,保境地方,你竟敢玩忽职守,来人,拖出去砍了。” 丁启睿道:“刀下留人,卫所百年积弊,士卒逃亡,不是张指挥一人可以挽回的,还请大人宽限些时日,准其严加整顿。” 贾公公久在宫里,看到的斗争都动嘴皮子,耍心眼,这外官好威风,动不动就要杀人,他接口道:“圣上日日期盼,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剿灭闯贼,这贼兵还没看见一个,我方就要折损一员战将,不吉利。” 孙传庭也劝道:“老师,卫所兵不堪用,潼沟险要,关系重大,必须全部换掉,我看让他们撤入关内防守,也增添些战力,暂留下张尔猷的人头,准其戴罪立功,若潼关有失,二罪并罚。” 洪承畴带兵多年,其实心里清楚,卫所兵早已变成了地道的农民,指望不上,他点头说道:“傅大人,从川军中抽调敢战之士驻守十二连城,务必严防死守,不可放进一个闯贼。” 傅宗龙道:“谨遵大人令。” 177总督3 潼关: 禁沟十二连城所在的塬的西侧还有一条深沟,称做潼洛川,长度与禁沟差不多,宽二百步左右,沟内同样是关卡林立,沟的西侧是个大塬,官方叫做风翼塬,当地人习惯称其为“西原。”称潼关所在的麟趾塬为“南塬。” 西塬上面是开阔的平地,分布着数十个屯堡,孙传庭的秦军大部就驻守在这里,洪承畴看过孙的军营后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说道:“白谷治军有方,营垒森严,各营梯次防御,又护卫犄角,闯贼若是来了,非得碰个头破血流不成。” 孙传庭嘴上谦虚,说道:“老师过誉了。”心里却得意的很,自己励精图治,冒着得罪权贵,丢官免职的风险,对营兵严加整治,澄清吏治,训练新军,他骨子有傲气,说道:“只要赏罚分明,将士自然用命。” 西塬的西侧还有一条沟谷称斜沟,对面塬上同样是布满各屯堡,百户所。洪承畴望着那方眉头紧缩,潼关城里有卫所兵一千多人,加上刘国能部,左良玉属下一部,合计九千多人。川军一万多人守禁沟和南原外到秦岭的各处关卡。孙传庭的秦军两万多人驻扎在西塬上,守在到潼关的官道旁。洪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守卫斜沟以西的地方。 他沉思许久,下令道:“斜沟以西,所有卫所,屯堡尽撤,墩台,村寨一律夷为平地,坚壁清野,不可留给贼兵一草一木。”卫所兵不可战,不如悉数撤入城内,免得成了贼兵的向导,所有物资带不走的就地销毁。随着洪承畴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潼关沸腾起来,各城门士兵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大战就要来了。 潼关的险要在于山水阻断,南面是高耸入云的秦岭,西面是同样崇山峻岭的华岳,北面是湍急的黄河和渭河,东面有远望沟天堑。在山岭河流围绕的城池所在地方反而是个大平原,但是这个平原上大军也不好走。 潼河,渭河等河流南北流向,最终注入黄河,千百年来溪水河流冲蚀,将一个大平原切割成一个个的小塬,沟壑纵横交错,隔断了东西交通,有些沟深四五丈,给大军行动造成极大不便。各塬高低还有落差,塬上还有关卡驻兵。 黄土平原上地形复杂,一眼望去一马平川,走到近前才发现一条深沟拦路,几乎都是九十度的陡坡,若是绕路而行,恐怕要跑出十几里,这仗还怎么打。当地人把表面平坦,四周陡峭的桌状高地叫做“塬。”平行于沟谷的长条型高地叫做“梁”,梁没有塬宽阔,一般为几十步数百步不等,但是却常常长达十数里。浑圆如馒头状的孤立的黄土丘称为“峁”,无数个“峁”构成了平原上的丘陵地带。 历朝历代利用潼关地带独特的“塬,梁,峁”地形,设关驻卡,共同构成了整体协调的防御体系,在王朝鼎盛时期,极少有外敌能够破关的。 洪承畴站在一座烽火台上,望着落日,心中想:“我一定能够守住潼关,荡平贼寇,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彪炳史册。” 秦岭: 高耸入云的秦岭,横贯东西,阻断了关中平原和江汉的联系,山麓短急,地形陡峭,多峡谷,山中尽是无人区。顺天王贺国观部在大山之中艰难行进,进山之前有部众一万八千多人。一路之上,遭到官兵堵截,乡勇袭击,加上饥饿,疾病减员,如今只剩下不到七千人。 “大王,鬼打墙。”马进忠扯下挂在树枝上的一块布条说道,在山中走了一个时辰,眼前景物似曾相识。马进忠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挂在树枝上做标记,如今又看到这块布条,他意识到,大军迷路了。 射塌天李万庆说道:“光天化日,哪里来的鬼。”李是陕西延安府人,与张献忠,罗汝才一起起兵造反,张献忠等归顺朝廷,其与张大吵一架,道不同不相为谋,愤慨之下,李万庆拉走五营人马,彻底与张献忠分道扬镳。 官兵封锁了北上之路,他只好往东南走,路上遇上了同样不愿归顺朝廷的顺天王贺国观,又联络马进忠,马光玉部。众人当年都是荥阳会盟时的各路豪杰,与李自成曾经一起被困于车厢峡,大伙商量,不如去投闯王,想自成若是念在旧情上定会照拂一二。 潼关两侧官兵云集,左良玉,熊文灿又布下重重防线,顺天王部只好趁官军不备攻破武关,进入茫茫秦岭大山之中,一路翻山越岭向关中行进。 射塌天李万庆看了看四周环绕的大小山岭,说道:“来人,上山,点狼烟。”李派人依次登上山顶,浓烟冲上云霄,每隔一里,挂上衣物做标记,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在山顶瞭望兵的指引下,摸索出一条往北的路。 点狼烟指路是冒很大风险的,可能会把官兵和乡勇引来。农民军马上就要断粮了,与其饿死在山里,不如搏一把。 大军翻过一座山峰,眼前是一个峡谷,两侧山势险要,谷内草木茂密,顺天王贺国观皱着眉头说道:“此乃绝地,该如何是好。”他们都是打了多年老仗的人,从地道的农民变成了悍匪,这些年来,没少被官军埋伏,对这种关门打狗的地形,本能的心里发怵。 射塌天李万庆道:“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马进忠带领一队人马走在最前面探路,他提心吊胆,频频向两侧的山峰眺望,太阳的光芒透过封顶洒下金光,谷内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一路平安,顺利走出谷口,他命人点起两束狼烟,代表安全的意思。 顺天王贺国观大手一挥道:“前进”,率领余下的五千多人钻入峡谷之内。行至半路,突然鼓声大作,炮声大响,落石滚滚,几块巨大的石头将前后谷口堵的死死的,坠落的力量将尘土激起几丈高,谷内烟尘滚滚,恍惚中见山岭上大旗挥动。 顺天王贺国观心中一凉,心想今天小命要完。 马进忠突遇变故,命人赶紧清理堵在谷口的乱石,正手忙脚乱之时,四周杀声四起,无数箭矢飞来。马进忠拍落几支,躲在树后,探出脑袋,看见一杆“李”字大旗,见冲来的人破衣烂衫,也不统一,手中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他脑中飞速旋转,看着不像官兵。进攻前也不报名号,提要求,做风也不像山匪,再说秦岭之中也没听说过哪家寨子有这么多兵马,敢一口吃下他们七千多人,他想到:“莫非是。。。。” 马进忠从树后转出,扔掉兵器,高喊道:“别打了,误会,别打了,误会。都别打了,把兵器扔了。” 马上一员将领排众而出,仔细端瞧,大喊:“停”,传令兵左右挥舞大旗,双方罢兵休战,“对面可是马进忠,马兄弟。” 马进忠道:“正是,正是。你是,”他伸长脖子道:“你是李过兄弟?” 李过翻身下马,同时挥舞令旗,命令山岭上的人也停止进攻,他高兴的一把抱住马进忠说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闯王李自成率主力东进后,李过负责断后,与官军周旋,进入秦岭,甩掉贺人龙部,行进中看见狼烟,以为是官军追来了,特在此设伏。自有兵将将乱石搬开,打开通路。顺天王贺国观,射塌天李万庆,马光玉等人见到李过,喜极而泣。 李过问道:“大王为何在此地?” 贺国观道:“罗汝才和八大王都降了朝廷,闯塌天也叛了,湖广中原都呆不下去了,只好来投奔闯王。” 李过大吃一惊,“什么?张献忠和罗汝才都降了,不好,得赶紧告诉闯王。” 178准备 潼关: “我看谁敢动,反了天了,看清楚了,这可是秦王的产业。”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扯着尖厉的嗓音喊道。他是秦王府派在潼关的管事,经营产业,仗着权势,强买强卖,一贯的嚣张跋扈,自然不把这些兵丁放在眼里。 “军爷,听小的一言,说到底王爷和皇上也是一家人,等打完仗,王爷告上一状,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小百姓可担不起呀。”做向导的本地一个衙役说道。 那个太监见官兵被唬住,更是得意:“洪承畴算个什么东西,主子家的一条狗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想拆王爷的铺子,老子让他灭九族。” “怎么回事?”孙传庭的中军偏将李应科骑马过来问道。 “大人,这一片都是秦王的产业,借小人几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呀。”那个向导衙役说道。 “你们都不要脑袋了,总督大人严令,城外一切屯堡,村寨尽撤,否则按通匪论处。再不动手,本将现在就斩了你们。”李应科说着拔出了腰间佩刀斜指。 那个军中小校,心中一横,想咱当兵的说不定哪天就阎王了,想以后干嘛,先过了今天再说,他一脚踹开那个太监,大手一挥:“拆!” 那太监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喊道:“反了,反了。” 众军士如狼似虎一般,七手八脚,论起大锤,将潼关西门到黄河码头一带的商铺全部夷为平地,木料砖石等全部运回城内。站在西城墙之上,视野一下开阔,直到黄河边,全在火力打击范围内。 牛家村是塬上一个小村,只有十几户人家,村中突然闯入大股官兵,将村民赶出屋舍,聚在一起,宣布总督大人的坚壁清野的命令。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眼看麦子就要熟了,这是全村人的口粮还有明年的种粮。“大老爷开恩呀。”村民们纷纷跪下求饶。 “别割了,太慢了,还得去下一个村,一把火全烧了。”带队的百户官说道。 “大人,这麦子快八成熟了,割回去喂马也好呀。”一个士兵可惜的说道。 “你还要脑袋不,没看见秦王的店铺都被拆了,要是闯贼打过来,割了麦子去,总督还不要了你我脖子上的八斤半,快烧,动作快点。”那个百户说道。 村子边的麦田和屋舍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浓浓的黑烟弥漫。“我可怎么活呀。”一个老汉哭得撕心裂肺,瘫坐在地上,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跳入烧着的房子中,瞬间被吞噬成一个挣扎的火人,“爹!”一个村民哭的昏死过去。 右八卫自洪武年间就设立,当初有额兵一百六十余人,卫所兵世代相传,到了现在,人口增长到一千多人。按照大明的卫所制,各卫所自行耕种,粮食自给自足,数代人下来,卫所兵早已变成了地道的农民,军卫也变成了村庄。 议事厅内,右八卫百户官姜云命家丁取来五十两银子说道:”请大人行个方便,宽限些时日。” 上座一个军官为难的说道:”西塬以西各屯堡卫所尽撤那是总督大人的严令,给本官几个胆子也不敢违令呀。”说着把银子推了回去。 姜百户使了个眼色,家丁又拿出五十两,放在一起,递了过去,说道:“大人辛苦,容小人二三日,收拾收拾。” 那官员接过银子嘱咐的说道:“那好吧,你们可要抓紧。” 待那官员走后,那个家丁问道:“大人,听说流贼有十数万众,要是真打过来,该如何是好?” 姜百户说道:“这些年,打咱这过的流贼好几拨了,给点银子打发走就是了。真要是撤到关里,万一被派上城,刀箭无眼,你嫌小命长呀,再说了,咱们要是走了,这里的地,房子怎么办。” 西寨子村村口跪着一片村民连连磕头,:“大人,烧了庄稼,俺们全得饿死,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 顾麒麟说道:“一群愚民,流贼打过来,你们还能活命吗?” 赵胥北于心不忍的说道:“每户发五两银子补偿吧。” 跪在地上的百姓都愣住了,官府都是收银子,从来不会发银子,当农人拿到银子还不敢相信的用牙咬了一下。 顾麒麟说道:“我家大人仁义,你们速速离开,反贼就要到了,不许留给贼人任何东西,否则按通贼论处。” 村民们磕头如捣蒜,千恩万谢,遇上了活菩萨。 闯军大营: 李自成吃惊的问道:“你说什么,罗汝才降了朝廷。” 负责断后的李过归来,闯王本来兴致很高的设下接风宴,可是得到罗汝才投降的消息后,心情立刻跌落到冰点。众将听后也是大吃一惊。原计划与曹操罗汝才内外夹击,攻克潼关,如今计划突变,难道闯军要独自攻关,对面可是守关的可是有名的秦军呀。众将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顾君恩说道:“闯王,事到如今,只能硬闯了。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这里又是一块绝地,事不宜迟,请大王早做决断。” 李自成及众将都抱有侥幸心理,既希望于罗汝才与官军拼个两败俱伤,好捡个便宜。在陕西,闯军没少和秦军交手,自然知道这股官军的厉害,不然也不会在西北呆不下去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了吗?”李自成心中犹豫,高迎祥留下的家底就剩下这三万老营人马了。 郝摇旗说道:“孙屠子不好对付,咱们闯军向来是打不过就跑,干嘛非要硬拼,天下这么大,难道还没有老子容身的地方?大不了,原路返回。” 顾君恩说道:“郝将军此言差矣,我们现在不是几千人,也不是一两万人。数十万大军一日粮草所需就是几千石,马匹饲料,兵器盔甲从何处补充。再说官军岂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撤走,若是其衔尾追来,军心不稳,定然大败。” 李自成等众将都是打老仗的,自然知道,农民军军纪不严,打顺风仗还能团结一致。一旦撤退,人心各异,争抢道路,若是此时官军来攻,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顾君恩说道:“闯王,诸位兄弟,我军未必没有胜算,潼关虽险,可是官军兵力有限,未必能够处处防守。最能打的秦军不过三万多人,听李过兄弟讲,贺人龙和曹变蛟还远在西安一带,那潼关之上,孙传庭手上也就一万三千余人。至于此地的那些卫所兵,战力几乎可以忽略。听说孙调来些川兵,诸位,咱们去年入川时,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顾君恩顿了顿,看了闯王和众将正一脸佩服的听他分析,他喜欢这种感觉,像诸葛亮,接着说道:“咱们闯军有多少人马,我看不下二十万了。出潼关,有三条路,官道正路,禁沟,黄河水路,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全面进攻,总会找到官军防守薄弱的地方,到时重点击破,我就不信,区区一万多官军也能挡住咱们二十万人马。” 顾君恩一席话说的李自成众人热血沸腾,其实到底手上有多少兵马,李自成心里也没数,闯军里严重缺少文人,编制也不严格,常常裹挟青壮百姓,人数经常变动,就算中低级军官也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高一功与李过合计了一下说道:“老营精骑估计有三万两千左右。” 郝摇旗掰着指头算了算说道:“俺有六千多弟兄。” 刘宗敏,袁宗第,刘芳亮,田见秀等部各八千到一万人左右,加上过天星,顺天王,射塌天等部,众将粗粗估计,光战兵就不下十万人,加上外营那些青壮饥民,能上战场的果真如军事所说,二十万众。李自成都没想到,闯军会发展这么快。 郝摇旗咧着嘴笑道:“干他niang的,这些日子太屈的慌,老子出出鸟气。” 李自成站起来,端起碗,把酒一口饮尽,啪得一摔,道:“诸位兄弟,官府无道,舅父聚众起兵就为了条活路,承蒙各路义士抬爱,尊位闯王。李某不才,愿继承舅父遗志,和诸位兄弟一起闯出一条活路来。” 席中诸将也将酒干了,摔碎碗,慷慨激昂的吼道:“追随闯王,杀官兵。” 179进攻 179 进攻 潼关: 李自成拔营启寨,全军向潼关方向运动,一个上午,前军马队就行进了二十里。一路上几乎未遇上任何阻击。沿途的墩堡卫所都是人去楼空,只有寥寥数十名明军哨探远远的张望窥探,李过派出老营精锐驱赶,他们很快撤走。大军行动,人数众多,掩藏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贺珍原是大明榆林兵备参议樊一衡部下军官,崇祯七年时奉命剿贼,兵败后,投降了高迎祥,其人颇有头脑,很快就因功升为总哨,掌管老营三千多人马。骑在马上,贺珍感慨,以前在大明时,升迁极为不易,有了功劳也是上官的,整日巴结贿赂有司,十年才混了个百户。那些世袭勋贵,一出生就是千总,人生不公,如今在闯营,只要你能打,就能升官,短短三年就做到了总哨,比朝廷的千户管的人还多。 孙传庭心太狠,一路行来,墩堡村庄尽是拆毁,一片废墟,根本找不到可供大军补给的物资。“停”贺珍下令道,离官道三里的一个塬上,有个屯堡冒着几股炊烟。贺大喜,下令全军转向,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前进。 右八卫响起紧急的鸣锣声,镇守百户姜云匆匆等上堡墙的望楼,就见大股闯军浩浩荡荡而来,旁边的管事吓得浑身发抖,说道:“大人,咱们快撤吧。” 姜百户训道:“慌什么,咱们这儿不是什么必争的军事要地,地势又险要,你啥时见过反贼玩命攻打,去,准备些银子,花钱买个平安。” 贺珍在堡前仔细打量,右八卫见在一个小塬上,宽不过两三,四周峭壁几乎是都是垂直的,登塬的路只有一条弯曲盘旋,并行只容两人通过,堡墙直接建在塬边,墙上有垛口和箭楼。闯军遇到如此地形,通常是借点粮饷,绕道而走,避免强攻,造成无谓的伤亡。 姜百户喊道:“下面的英雄,本堡愿奉上足秤的纹银二百两,粮米十石,还请行个方便,日后好相见。” 贺珍喊道:“城上的守将听着,命尔速速开门投降,否则城破之时,寸草不留。” 闯军为了达到震慑的目的,攻打城池时,若是开城投降就全部裹挟,若是遇到顽强抵抗,就屠城,夷为平地,称为铲城。 管事不安的说道:“大人,怎么办?” 姜百户刚探头,想再交涉几句,一支冷箭迎面而来,带着其半只耳朵钉在柱子上。姜百户捂着半边血脸,吓得呆住了。那个管事吓得趴在地上打哆嗦。 贺珍收起弓箭下令道:“攻城。” 闯军箭手朝城头放箭,右八卫的那些卫所兵早就变成了地道的农夫,无人敢探头射箭还击,胆小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一队老营步卒几乎举盾沿着小路上塬,朝堡门泼上油,点火,很快就听到门后有人乱喊,简陋的木门哪里经得住焚烧,很快就垮塌,老营步卒一拥而进,肆意砍杀。右八卫内乱成一团,哄抢财物,姜百户也死在乱兵之中。 贺珍冷笑道:“卫所兵,太不堪用。” 闯军四处扫荡,一直推进到明军重兵防守的西塬前,与西塬隔沟相望的同样是个高塬,李自成立于塬上远眺,就见西塬之上哨堡林立,营寨密布,战旗招展,特别是一杆高大的“孙”字大旗,迎风招展。 西塬之上,哨楼里,孙传庭同样举着弗朗机人进贡的千里镜眺望,这千里镜可是军国利器,数里之外的事物如在近前,孙甚至可以看清李逆的容貌,就是这个西北汉子和他的舅舅把大明朝搅得大乱。 李自成的中军大营就扎在高塬之上,闯军将领都有冲锋在前的习惯,扎营时都是精锐靠近前线居中,外环步卒外营,妇孺家属居后。 孙传庭看向官道,闯军大队人马密密麻麻的涌来,一直蔓延到天边,从黄河边一直到秦岭,到处都是闯贼的帐篷营寨,看上去不下二十万众。 闯军大营哨骑四出,各种消息不断汇总,由于明军防守严密,,营地又多扎在城内和各处高塬之上,故各处守兵兵力难以探明,只是粗略估计不在三万人之下,比预想的要多,不过,那又如何,如今的闯军可是拥兵二十万众。 李自成信心满满看着帐下的众将说道:“诸位,明日之战,各部需尽全力,奋力拼杀,只要冲出潼关,中原富庶,所得财货,我与众将均分。” 账内将领各个兴高采烈,闯军的传统一直是平均主义,贺珍就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挨饿时大家一起挨饿,富贵时兄弟们一块大口吃肉喝酒睡娘们,不像在朝廷时,上官放个屁都得跑过去闻,还得说是香的。 李自成说道:“官军防守无非三处,西塬,禁沟,关城。明日兵分四路,同时进攻,让官兵顾此失彼。请军师安排方略。”李自成常常感到自己文化不高,在行军中一有空闲,就拉着顾君恩请教,渐渐的也能拽上几句成语。对此郝摇旗十分不屑。 顾君恩说道:“列位将军请看,”说着展开一张简略的潼关地图,“与我中军隔溪沟而望的是西塬,驻守的是官军最强的一部秦军,更有狗官头子孙传庭亲自镇守,这块硬骨头就交给李过和高一功兄弟。” 李过双手抱拳出列说道“末将,遵令!”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高一功是李自成的小舅子,张鼐,李双喜等小将是李自成的养子,这一部是李的嫡系,战斗力最强。 顾君恩接着说道:“大勇兄弟,宗敏兄弟,你二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包抄西塬侧翼,顺势攻打石门关,若是顺利,可以沿着禁沟,绕到潼关南面,呼应各路义军。” “得令!”郝摇旗和刘宗敏都是大嗓门,声若洪钟。 顾:“顺天王部由水路,直抵北门,牵制官兵,田将军,你部直接攻打西门,一举拿下潼关城,” 打仗不可能几十万人挤在一起,顾君恩如此分兵也是常理,明日首攻,闯军就派出了七万人马,李自成对潼关是势在必得。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