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雨后水洼》 第一章:尿意 再跑过一个巷口,就到便利店边上的公共卫生间了,可孙凯觉得这段路比平常要长很多。憋着尿意跑步已经很辛苦,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此时弄堂里的人又多的有些不合理,孙凯一边闪过人群一边努力朝目标狂奔去。眼看着卫生间就在眼前,突然一个大手拽住了他,孙凯试图挣脱,但失败了。回头一看,发现抓住他的是爸爸。 “爸爸我要去尿尿,快尿出来了。” “吃过午饭后就不见你的人影。”爸爸怒斥。“作业做完了吗,给我赶快回去写作业!” “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个,让我去尿尿好不好。”孙凯快哭出来了。 “你又想乘机逃跑,马上给我回家。”爸爸二话不说将孙凯往家的方向拽。 孙凯拼命的想要挣脱爸爸的大手,但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壮年的爸爸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面对即将汹涌而出的尿意,孙凯一口咬在的爸爸的手上。 被咬到手的爸爸顿时火冒三丈,回头一个巴掌重重的的盖在了孙凯的脸上。 “啊!” 伴着自己的大叫。小凯全身是汗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是梦啊,小凯长吁了一口气,但接着发现,梦里的那股尿意是真实存在的。 小凯迅速的掀开了身上的毯子,“嗖”的一下顺着床铺的梯子滑了下来。胡乱的套上拖鞋往门外冲。 “慢点跑,小心摔倒。”还在客厅记账的妈妈望着孙凯的矫捷的身影喊道。 孙凯住的是一栋非常老旧的水电站宿舍,房子里并没有洗手间,屋外走廊的尽头是公共的洗手间及浴室。和梦里别扭的姿势一样,孙凯一边捂着尿意的来源处一边迅速的朝走廊的尽头跑去。 此时的洗手间正从里面反锁,孙凯怎么转动门把都进不去。 “谁在里面,请让我进去尿尿!”孙凯此刻也顾不上礼貌,一边猛敲门一边大喊。 “小凯不可以这样。”里面传来了隔壁钟奶奶的声音。“奶奶正在洗澡,小凯去楼下空地变的草丛里解决就好了,记得走远点哦。” 小凯想张嘴说点什么,转念一想钟奶奶不可能会在此刻开门,便转身朝楼梯口跑去。平常下楼都是蹦跶着下去,但此刻的澎湃的尿意蹦跶下去怕是要尿在裤子,好不容易碎步下楼,发现院子还在下着毛毛雨,地上全是积水,此刻的孙凯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踩着满地的水洼朝不远处的草丛跑去。 此刻晚上十点多,院子水池边只剩下一位忙着洗蔬菜的中午妇人。那是住在孙凯家楼上的王姨。 “小凯你跑慢点,地上都是水,你看你鞋子都穿反了。”王姨瞥见了朝远处跑去的孙凯,关心的喊道。 夜晚院子里的灯很昏暗,只见孙凯的模糊身影毫无顾忌的踩过好几个水洼,然后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边上。 原来这孩子是跑下来尿尿而已啊,王阿姨笑了笑,回过头继续做她手上的工作。 经历了可怕的梦境和洗手间被占用,伴随着泄洪的声音,孙凯感觉全身畅快。突然一阵风刮过了雨后的庭院,刮起了庭院里的那棵巨大的榕树沙沙作响,挂在榕树下的秋千开始随风摇曳,今晚没有月光,浓墨的夜色下大树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可怕,一边小解一边侧头看着大树的孙凯突然心里一阵发毛,待最后一丝尿意从身体里排走后便立刻提起了裤子,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跑,刚迈出步,天上开始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刚才还洗白菜的王阿姨呢?”跑到宿舍楼下的孙凯发现水池边的王姨已经不在,那原本堆成山的白菜也不见踪影,抬头望向四层楼的宿舍建筑,此刻除了昏暗的走廊灯。一盏灯也没有亮着。孙凯开始觉得头皮发麻,恐惧感开始从脚底往上涌。 “妈妈!”孙凯一边朝楼上跑,一边近乎哭出来的大喊。 整个宿舍安静的有些可怕,孙凯刚才匆匆的跑下楼,依稀记得还有几户人家开着灯。平常的夜晚洗手间的灯都是亮着的,而且刚才隔壁的钟奶奶还在使用,但此刻走廊尽头黑漆漆的。整栋宿舍楼除了昏暗的走廊灯,没有一个窗户透出光来。 “妈妈你快开门呀!” 跑到自家门口的孙凯开始歇斯底里的敲门,但除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声响,房间里没有任何回音,整栋宿舍楼安静的犹如时间被凝固一般。 良久后,没得到回应的孙凯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崩溃大哭。 第二章:归乡 透过列车的车窗,可以望见远处蜿蜒在群山底下的小河,小河顺着郁郁葱葱的丛林蛇形地卧在迷雾里。列车开的很快,窗外看不到生灵,眼前的景色就像是一副长到没有边界的山水画。 林舒看着迅速后退的树木,陷入沉思:在城里生活了十多年,如今就要回到偏远的故乡——穆庄生活,和年迈的母亲一起抚养七岁的儿子陈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自己倒也罢,从未在穆庄生活过,等暑假过完就要上一年级的陈圆是否适应才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 林舒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陈圆 ,陷入沉睡陈圆嘴角开始有口水脸,颊上还粘着一小片刚吃过的薯片碎屑,原本攥在手上的薯片袋已经掉落到地板上,并撒了一些薯片出来。 林舒微微侧身伸手,试图在不吵醒陈圆的情况下捡起薯片袋子,但是失败了,小圆眼睛微微的张开,用朦胧的眼神望着林舒。 “妈妈我们还没到外婆家吗。” “快了。” 林舒一边收拾乱糟糟的座位一遍撇头看了一下报站屏。下一站就是穆庄。 林舒算了算,因为婚姻的关系,已经有两年都没回穆庄。半年前接到和弟弟的电话,希望她能回来照顾母亲。弟弟原本和母亲一起生活,后来老家的房子拆迁了,拿到钱款的弟弟一家打算去外面开餐饮店。电话里的弟弟觉得她离婚的事情再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一个人照顾陈圆十分辛苦,不如回来和妈妈一起住。挣扎了半年的林舒终于答应了,回来之前和妈妈通了电话,坦白了自己已经离婚的事。 单亲妈妈的生活即将开始了,每每想到这里,林舒内心满是惆怅。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次把头撇向窗外,只见远处一些零星的建筑开始出现在群山脚下,终点站穆庄就在眼前。 穆庄是个不大的小镇,它像很多试图想变成大城市的小地方一样,有那么几年飞速发展,变化速度快到当地人都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也可以变成繁华城市,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展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最后几乎停滞,然后那些曾经拔地而起的建筑开始变得破旧,那座跨在江上的铁桥开始出现斑驳,挂在桥身的褪色广告牌再也没换新,然后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觉得走出这个小县城才能谋的更好的发展。如今这座小县城你说他像个迟暮的老人也不至于,但也已经风光不再。 林舒的妈妈钟端容年事已高,70岁佝偻身型拄着拐杖,站在几乎被水果摊位包围车站门前,车站的主体是一个破旧的石砌建筑,墙上的白色粉刷残破不堪,并贴满了许多褪色的广告。此时是下午五点多,车站里只剩下钟端容一人,黄昏背景下的车站前,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林舒的火车到站以后还需要坐40分钟左右的巴士才能到达穆庄,当巴士到达穆庄的时候太阳已经西落,街边的路灯也亮了起来。夜幕渐渐开始覆盖这个小小的乡镇。 巴士车缓缓的在车站前停下了,满满一车子的人陆续下来了,钟端容赶忙上前,仔仔细细的查找着女儿和孙子的身影。直到车上的人都快下完,才看到林舒背着一个鼓鼓旅行包,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陈圆小心翼翼的下车。 林舒才不到半年的时间没见到妈妈,但她仍然察觉到了妈妈脸上又多了一分苍老。几天前的那通电话里,林舒轻描淡写的说了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并多次说明自己很好。但想必老人家依然忧心了许多天。 见到妈妈的林舒赶紧挂上笑容,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仿佛这次归乡是期盼已久的事情。 “妈,不是说了不要来接,车站到咱们家不是才十几分钟的脚程,我和小圆自己就可以拎着行李走回去。” “你是不是忘记咱们家已经拆了的事。” “啊对,你瞧我着记性。”当初听到老家拆了的时候并没有在林舒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此时突然有股莫名的惆怅在心里升华。 “外婆!”见到许久不见的外婆陈圆也格外的开心。“我带了好多零食,有好多外婆喜欢的。” “这才半年没见,小圆你又长高了这么多。”对于老人家来说 ,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见到孙子,一抹微笑爬上了钟端容满是愁容的脸。“这背上的包都快赶上你这小人的大小了,快拿下来,外婆给你拎。看你们这行李这么多,咱们叫个车拉回去吧,来来,你们先把行李放下来吧。” 在妈妈手忙脚乱的帮助下林舒和小圆把行李放在了地上。此刻正是晚餐时间,加上刚刚巴士下来了一伙人陆续都上了的士或三轮车,现在的大街上,居然一辆可供她们乘坐的交通工具也没有。 “咱们现在住哪里,要不咱们走回去吧,行李重是重了些,慢慢走就行。”林舒提议道。 “咱们现在住在水电站宿舍。” “水电站宿舍?你说那个田野尽头的那栋破宿舍楼?”听到这个地方的林舒惊讶极了,再也无法假装开心。“妈,你不是挺喜欢咱们自己的老房子吗?怎么现在不仅放弃了它,还去住那种破地方。” “哎,还记得五年咱们家隔壁那栋烧掉的老房子吗?”林舒妈妈一遍环顾四周寻找三轮车一边向林舒解释。“荒芜这么多年镇上突然说要那里建一个小商场,后来因为有人提议要建就建个大的,就决定征用咱们的老房子,连着一块建个大商场。我是不怎么想离开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但老房子又不是只有咱们一户,加上开发商给的赔偿还不错,所以老房子里的其他住户基本都答应了,就算那些一开始喊着不搬走的人,到最后都妥协给了开发商开的高价,你说我一个老人家能起多大的作用呢。对于旁边的邻居来说,我一个老人家晚年能拿到这么多钱,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林舒听到这个情况一是不知道如何做反应,林舒家是一栋从清末开始就有的老房子,以前穆庄有很多和林舒家一样的建筑,但由于是木质结构,几乎每一两年就有老房子着火的事件发生。多年后的现在,大部分的老房子不是变成的集资房,就是变成小商场。没想到现在,自己儿时住的老房子也要经历这种事情。林舒觉得很落寞。 “水电站的宿舍里破是破了点,但是清净,镇上安排的,除了水电其余都不要钱。拆迁拿了不少补偿,你弟拿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钱妈打算留着给小圆读书用的。你要是真不喜欢那地方,等镇上有合适的地方住,咱们就搬出去。” “我记得那地方不是荒废很久了吗,以前还听说过哪里的一些不好的传闻,再者说那可是很偏僻的地方啊,到镇上不是要走很长的田边路。” “还行,每天多走20多分钟的路而已,就当是运动,不打紧的。” 林舒没有再说话,坐了这么久的车,只想赶紧有个休息的地方。这时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在了三人面前,林舒抢先拎起行李放上车。扶着一老一小上车后,自己也跳上了车。伴着街市里逐渐稀疏的吆喝声,三轮车驶向了住处。 穆庄不算大,车子开了十分钟左右就来到郊区的地方,朝远方望去,只见漆黑一片的田野尽头一栋四层的小楼正闪着微弱的灯光。林舒依稀记得,小时候学校的春游就是走这条路,目的是参观比那栋宿舍更远一点地方的水电站,然而前几年**在深山里建造了更大的水电站之后,那座水电站就不再使用了。 借着水电站宿舍大门昏暗的灯光,三轮车缓缓驶入院子,最后在楼梯口停了下来。林舒下车后将钟端容牵了下来, 陈圆不等搀扶,从小三轮的另外一边跳下,跳下后立刻环视了一遍院子,看完后转身哀怨的看着林舒,满脸的对新住处的不满意,此刻的林舒自己也笑不出来,只好默默的牵起陈圆的手。 面向楼梯口右边的围墙下有一排的洗水池,洗水池边上还放着几箩筐的青菜,刚才似乎有人在那里忙碌过。往左边望去,一户人家前停着一辆皮卡车,从打开的门往里望去,里面的人正在忙碌的整理东西,那屋子似乎被当作仓库。往更远的地方望去,只见一棵大榕树伫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借着灯光,隐约可见挂在树荫下的秋千在晚风中轻轻的摇晃。 林舒想起了小时候就听过的关于这里的故事,很久以前这偏僻的地方有栋房子,至于为什么建在这偏僻的地方,似乎是因为这户人家被镇上的人排挤。后来不知怎么的房子着火了,除了那棵生长在老房子前的榕树幸免于难,其他东西都被烧的干干净净,水电站宿舍在老房子烧毁后的隔年就建起来了,起初这里住了满满的水电站职工,但随着小城镇的建设,水电站的迁移,这个地方住的人就少了起来。后来发生过老人及小孩失踪的事件,这里就被遗弃了。想到这里林舒觉得浑身发毛。 如今这座四层楼可以住16户的房子入住率大概只有一半,都是像钟端容这样房子刚拆暂时借住在这里。四层的水电站宿舍建筑每层四户人家,每户大概只有60平方出头,两室一厅,并没有卫浴。建筑的左边是楼梯,右边走廊的尽头是四户人共用卫生间。一楼似乎没有人住,全部当作仓库来使用。 林舒拉着行李,准备在钟端容的带领下朝楼上走去,就在此时,刚才忙碌的那间仓库里走出来了一男一女,看上去是夫妇,男子走在前面, 紧随其后的女子低着头开始锁门,男子看到林舒她们后立刻打招呼。 “钟奶奶接到女儿和孙子了呀。” “是孙远林啊,怎么现在还在忙。这是我女儿林舒和孙子小圆,家里没成年男子,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多多关照。”钟端容转身对着林舒介绍起来。“这是住在隔壁的小孙,孙远林和老婆李兰,他们可能干了,每天都这样起早贪黑的做水果生意,他们还有一个……”话到嘴边的钟端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吞了回去。 “钟姨,千万别客气,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尽管说。”孙远林似乎也察觉到了尴尬,赶紧打圆场。“我们差不多也要去市口去提货了,你们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赶紧去休息吧。” 此时锁好门的女子也转了过来,林舒顿时心揪了一下,这女子双眼通红,感觉哭了好几天似的,眼角似乎还有没擦去的泪痕,这幅愁容让林舒想起当时刚离婚后的她。女子见到三人立刻堆上微笑点头示意,但并没有说什么。 林舒带着疑问目送夫妻二人上了皮卡车。一旁的钟端容用手肘撞了一下林舒。 “先上去吧,具体事情待会儿和你说。” 林舒母子两人在钟端容的带领下来到二楼的住处,屋里的陈设十分老旧,尽管被收拾的很干净,但还是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霉味。四面墙壁都有斑驳的痕迹,一台旧冰箱角落的墙壁还有小孩涂鸦过的痕迹,从褪色的程度来看,年代应该十分久远。林舒走进厨房,只见一扇被油烟熏的漆黑的窗户十分醒目,厚重的黑油黏腻腻的挂在铁杆上,由于没有很好的抽油烟设备,连着窗户边的墙也脏兮兮的,和一旁的碗筷架上白的蹭亮的碗碟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舒靠着厨房的门框陷入沉思:以为结束婚姻后可以回到老家过一过小时候恬淡的生活,可没想到旧时的老房子没有了,还住进一个脏乱简陋的环境里。 林舒妈妈似乎看出来林舒的想法,走过来一手搭着林舒的肩膀:“环境是差了一些,但好歹有个住的地方,等镇上有适合的地方住,咱们就搬出去。实在不行,咱们就用拆迁补偿的剩下的钱盖个新房子。但你们母子两现在无依无靠,小圆接下来还要上学,能省就省吧。明天咱们一起把这个地方收拾收拾,肯定差不到哪去的” “妈,我只是累了,这不坐车了一天了吗”发现自己心思被看出来的林舒赶紧换上笑容。“明天咱们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地方。” “你们母子两奔波一天也累了,吃点东西,赶紧洗个澡休息去吧。”说完林舒妈妈进厨房给他们弄吃的去了。 夜晚水电站宿舍里,吃过晚饭后,林舒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钟端容聊着这些年的生活,以及给开始在新的环境上学的陈圆做各种打算。 正当母女两聊的正开心的时候,突然从隔壁传来了嘈闹声,先是传来沙哑又近乎歇斯底里的女子哭声,接着是一个男子不耐烦的大吼。 “哭够了没有,哭能解决问题吗,你哭瞎了小凯也不会回来。” 林舒惊讶之余,给钟端容递去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隔壁就是刚才在楼下遇到的孙远林夫妇,他们在镇上摆摊卖水果。”林舒妈妈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有个小孩子叫孙凯,五天前一个雨天下楼小便,结果失踪了。” “多大的小孩?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了呢。”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据当时在楼下腌白菜的王姨说,她前一眼还看见小孩站在草丛边上尿尿,可是没一会转头就看不见小孩了。没有任何声音,怪邪门的。按道理这个年龄要被绑架也会哭喊。” 刚到穆庄的第一天就听到这么瘆人的故事,林舒顿时感到浑身发毛。 “你也不用那么的担心,因为这个事情警察现在夜晚都会在镇里和田边巡逻,你只要注意不要让小圆夜晚一个人跑出去就好了。” “可是妈……” “别太当心,再说这里咱们也住不长,就先忍耐一段时间。” 林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奈为何老一辈的人总对任何事情都没紧张感,觉得争论下去没有意义,林舒决定换个话题。 “忘记和妈说了,这次回来有给你带了几件衣服。”林舒边说边起身打开行李箱。“你看你身上的衣服,每次回来都能看得到,好穿几年了吧。” 撇开那个瘆人的故事之后,母女两又开始各种滔滔不绝的话题,等回过神来才察觉时间已经快到凌晨,原本在一边玩玩具的陈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林舒这才决定抱着孙圆回房间准备休息。 明天开始,将要开始过全新的生活了,希望一切顺利。林舒睡前这样想着。 第三章:老人 蹲在自家门口的孙凯哭了许久,哭累的他靠在门上开始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突然隔壁的房间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吓的小凯想触电似的站了起来,连呼吸也屏住了。 只见房门被缓慢的打开,黑漆漆的房间里伸出一只拄着拐杖的手,昏暗的走廊灯下可以看见那只手上布满血丝且瘦骨嶙峋。孙凯觉得自己紧贴房门的脊背开始冒汗,他伸手再次转动门把,期待奇迹能发生,但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拄着拐杖的身影缓慢的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个一个老人,白色衬衫灰色的裤子。灯光下先露出了是那显眼的满头白发,慢慢那消瘦的脸颊也被勾勒出来。 “不要害怕,爷爷不是妖怪。”这是一个慈祥老人的声音,尽管有些中气不足,但和有些吓人的身型相比,这个声音稍微让小凯不那么害怕了。 小凯仍然紧贴着房门不敢吭声,他依稀记得隔壁住的是钟奶奶一个人,而且这栋房子里根本没有住着这样一位老爷爷,就算搜遍整个脑袋,小凯还是想不起来有在镇上遇到这幅样子的老爷爷。 “来,爷爷帮你打开房门吧。”老人拄着拐杖缓慢的朝小凯走来。小凯连忙站直身体往旁边退,只见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摸住了刚刚怎么都转不动的门把,轻松的将门打开了,小凯甚至感觉不出来老爷爷有用什么力气。 屋里黑漆漆的一边,老人家顺手摸上门框,按下了门框边上的开关,屋里顿时亮起来,只是这光线和走廊灯一样昏暗。察觉到孙凯的害怕,老人后退了几步。 “这是你家吗?进去看看。” 孙凯挪动脚步并探头往屋里看。这不是我住的那个屋子——这是孙凯看到屋内陈设的第一个反应。但又好像是,孙凯仔细的扫视屋子。客厅一角的墙体剥落露出来的砖头,墙上黑漆漆的挂扇,以及破旧的灶台,的确是孙凯熟悉的东西。可年初刚换的那个餐桌不见了,换成了一张脏兮兮且有点崴脚的小四方桌子。墙上挂着的幼稚园的奖状哪里去了?还有奖状下面的怪兽涂鸦呢? 站在门口的探头往里看的孙凯不敢进屋,这一切太诡异太难琢磨了。老人家不等孙凯有所动作,自己拄着拐杖先往屋里走了。 “我记得,当年这个屋子是我大儿子一家住的呢。他们家也有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不过现在应该读高中了吧。”老人家一遍走到小方桌旁,一遍喃喃自语,用瘦长的手指轻轻的拂过桌面。 “进来,别害怕。” 孙凯一边挪动脚步进屋一边继续细细的打量一切。灶台还是那个灶台,但是这个看上去要新一些,上面的锅具似乎和自家的也不太一样。还有挂在灶台上的灶神图,仿佛刚放上去的,孙凯的记忆里那是一幅被香烛熏的有些发黑的灶神图。 灶台边上的橱柜和自己家的不一样,但孙凯又觉得这个橱柜似乎见过,是在哪见过呢?哦对!孙凯突然想起来,他们一家刚搬进这里,妈妈就十分嫌弃这个橱柜,就让爸爸换了他。 孙凯依稀记得,那是他们家搬进这里的第一天,全家人在客厅如火如荼的整理东西,只见蹲在地上收拾橱柜的妈妈突然发出尖叫: “啊!好多蟑螂!远林你快过来收拾” 爸爸见状赶来,一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妈妈,一遍俯身开始观察橱柜底下。 “这间屋子有一两年没人住了,这柜子都变成蟑螂窝了,看来需要换掉了。” 没几天,爸妈就将这个橱柜换掉了。而现在他居然又出现了,而且看上去比那时候要新一些。看到这橱柜,孙凯突然想起来了爸妈,又不由分说的哭了起来。 “这不是我家。我要找我的爸妈,爷爷我爸妈呢。” 听到孙凯哭声的老人从遥远的思绪里回来,缓缓的走到孙凯旁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妈啊,这……”显然这个问题让老人有点窘迫,不知道如何回答。“爷爷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有事出门了,指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孙凯大哭着,只是刚才已经哭过一场,加上此刻是他的睡觉时间,没哭多久就变成的抽泣。 “爷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看到孙凯停止大哭,老人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叫孙凯,大家都叫我小凯。” “那爷爷也叫你小凯好了。小凯啊,时间不早啦,小凯要不要先睡觉,我相信明天会见到你爸妈的。” 尽管年幼的孙凯对这一切完全无法理解且充满的恐惧,但终究抵不过困意来袭。老人见提议似乎奏效了,便转身打开小凯卧室的房门,孙凯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依然和孙凯所知道的不太一样,窗前的书桌上摆放整齐的书本消失了,床铺是熟悉的样子,但上面的被子是陌生的。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呢,睡醒就好了,脑袋塞满太多困惑的孙凯这么想着,他迅速坐上床铺,开始脱鞋子准备上床睡觉。 “爷爷,你在这里做什么。”门口的方向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孙凯吓的站了起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位看上去比他大一些,长发垂肩的女孩子。身上穿的是连身睡袍,一遍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 “文穗你醒来啦,这个是你的新朋友。他叫小凯。” 名叫文穗的女孩见到孙凯也一脸差异,刚刚还的睡眼惺忪的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文穗很久没有小伙伴了吧,明天也你们可以好好玩。”老人一边说一边牵起女孩的手,准备离开。“爷爷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爷爷。” 被牵着的小女孩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转头看着孙凯。 对这一定是梦,孙凯心里这么想着。然后躺上了的床铺,沉沉的睡去了。 第四章:新生活 前天晚上和钟端容聊到了很晚才休息,但林舒睡到早上七点就起来了。被群山环绕的穆庄连续下了好几天雨,整个小镇雾气茫茫,使得房子里的湿气也格外浓重,顺带还有股霉味。想要在这个小镇安定下来,首先是要整顿自己的居住环境。林舒准备着手收拾房间。 “小圆该起来咯。”进了陈圆房间的林舒不由分说的打开了窗子,顺手开始抽陈圆身上的被子。“早餐外婆已经准备好啦,刚快起来。” 光线从被打开的窗子透进来直接照在了还在熟睡的陈圆脸上,陈圆连忙卷紧身上的被子并翻了个身子打算继续睡。见陈圆开始抵抗,林舒就开始用力扯被子。几番挣扎,被子终究还是被扯走了,一屁股坐起来的陈圆嘟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乖,快去吃早餐,外婆给你买了镇上最好吃的煎包。另外今天算是你来了这里的第一天,吃完早餐快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可以一起玩的小朋友。” 听到有好吃的陈圆稍微有了活力,从床上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朝厨房挪去。 林舒将衣物和被单一股脑塞进放在走廊上的破旧洗衣机里,打开开关,伴着巨大的抖动声,洗衣机开始运作,林舒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站在二楼的走廊边上。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和昨晚的安静萧瑟不同,今天的水电站宿舍外格外热闹,楼下的水池旁已经一排人忙活洗青菜洗衣服。不远的空地上有小孩子蹲着玩游戏。一旁的大榕树伴着清风微微摇晃,完全没有夜晚阴森可怖的样子。远处的田里偶尔还能传来几声农夫在田里互相问候的叫唤声,林舒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是她从昨天回穆庄后,第一次觉得很放松。 洗衣机工作完毕。林舒提着一桶需要晾晒的衣物往楼下走,刚下楼梯就迎面遇上了一位单手抱着罐子的中年阿姨。林舒正思考应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是钟姐的女儿林舒吗,真是个标致的姑娘,我住在三楼,你们家正楼上,你叫我王姨就好了。“王姨是个爽朗的人,看上去年纪比林舒妈妈要小一轮,身体也十分硬朗,打着招呼的同时将罐子从这只手换到了另外一只手。 “王姨好。这是正在腌白菜吧?” “对,阿姨腌白菜可好吃了,等腌好了给你们家也送点去。” “那我就期待一下阿姨的腌白菜了。” 打过招呼后林舒来到楼下,水池边正在忙碌的邻居看到新面孔都同样都很热情的和她打招呼。费了很大功夫的林舒终于来到了的榕树边空地上。开始准备晒衣物。刚站立没多久,就看见一名女子匆匆的跑向正蹲在地上挖沙子的两位小孩,拽起其中一个小男孩就走。 “不是和你说了不能来空地上玩了吗,快回去收拾你的书桌,我们晚上就要搬走。”女子一脸怒气的大吼着。 “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去新的家。”小孩一遍尖叫一遍试图挣脱妈妈的手。 拽着小孩的女子林舒刚刚在水池边见过,刚刚还在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此刻却变了一张脸。察觉到林舒的注目之后女子显得有些尴尬,赶紧递上一个微笑然后拽着小孩离开了。 林舒还没理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就看到刚刚上楼的王姨也抱着一篮衣服站在旁边。林舒只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刚挂完衣服,就发现王姨凑近她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跟你说,晚上千万不敢来这个空地,尤其是小孩子,五天前的一晚上你住在你们隔壁的摆水果摊的夫妇唯一的小孩子就在这里消失了。” 昨天晚上林舒已经听妈妈讲过此事,但此时再被提起还是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我就在水池边洗白菜。”王姨自说自话的开始描述那天晚上的情况。“那小孩就站在那个草丛边上小解,就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说邪门不邪门。你得注意一下你们家的小圆,晚上千万不敢让他跑出来。” “嗯,我会注意的。”林舒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但又不大好意思打断,只想赶紧忙完手头的事赶紧离开。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王姨并没有察觉林舒的不自在,继续自顾自的说。“刚那位小孩的妈妈也太神经质了点,只要不是晚上出来就没事。你听说过吗,五六年前那次小孩失踪也是类似的情况。” “你说以前就有人在这块空地上消失吗。”已经晒完衣服的林舒本打算找机会离开,但王姨的话使得她头皮发麻,并忍不住追问。 “是啊,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见林舒感兴趣,王姨顿时来了兴致。“那时候我还不住在这边。是我来之前发生的,缪姐应该也知道,她没和你说吗?那时候这里住着……” “林舒啊。”但王姨打算兴高采烈的讲他的故事的时候,林舒妈妈钟端容出现了。 钟端容一脸的不悦,她刚从街市上回来,从老远就看到平常就爱碎嘴的王姨贴在林舒身边说着悄悄话。大概猜到了王姨说的是哪些内容了。 “被子晒好咱们就先上去吧,得重新收拾下隔间,好让小圆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和咱母女两一起挤。 “那钟姐你们先忙,我晒完衣服也继续腌我的白菜了。”王姨察觉到钟端容的不悦,只好也终止了话题。“林舒有时间记得来我屋里坐坐。” “好,有空一定去。”察觉到妈妈的不悦的林舒也有些慌,赶紧提起空衣篮,挽着钟端容朝楼梯口走去了。 “你不要听那个王姨胡说八道。她就这样,很爱碎嘴。” “可是妈,我才刚回来,就发生小孩消失的事情,你叫我怎么放心。而且是不是以前就有小孩消失的事情?” “总之晚上不要让小孩到院子里就是了,王姨这人不坏,就是说什么都很爱添油加醋,你别往心里去。等镇上有适合的地方住,咱们再搬出去。” “好吧。” 往回走的林舒转身看了眼大榕树,挺拔的它依旧在微风里轻轻的晃动着茂密的枝叶。这里还是不要久留比较好,林舒在心里盘算着。 第五章:旧人 林舒牵着陈圆站在街市的入口,望着眼前的街景入神,如今的街市和记忆里那条不到五百米的小市集完全不一样,两边的随意搭建起来的棚子早已消失不见,变成工整干净的店面,延绵至尽头。放眼望去各种小吃饮料的琳琅满目。经历从大城市来到小县城的陈圆看到此景甚是开心,拉着林舒的手往一家奶茶店走去。 这是林舒母子来到穆庄的第三天,这三天全在收拾住处,终于空闲下来,林舒就开始马不停蹄的给陈圆的开学做各种准备:带他参观了新的学校,买套全新的文具,购买日常所需等等。如果还有空余时间的话,林舒想打听一下哪里有适合的住处。 “妈妈我要喝奶茶!”小圆一边蹦跳一边甩动牵着林舒的手。 “现在还不行哦,等买完文具后才可以喝。” 就这样,一路上陈圆在各种摊位上停停留留,林舒见陈圆回穆庄后难得开心,便对他百依百顺起来,当两人到达街市的尽头时,小圆已经一手奶茶一手提着各种零食袋,完全忘记了买文具这件事。 站在街市尽头的林舒突然想起来,自家的老房子就在老街的末尾,应该离现在所站的地方不远。她开始环顾四周寻找老房子的踪影,但看到的全是新盖的低矮商店。寻视良久,最后在一家卖干货店的背面瞥见了一大片的空地,林舒走上前,只见空地上几个的工人正在收拾的木房子拆后的散落的废弃物。林舒突然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妈妈你怎么了。”见到林舒陷入沉思,陈圆好奇的问道。 “呃,妈妈没事。”为了不让陈圆察觉自己的失落,林舒赶紧收拾起心情。 “这位小姐要买点干货什么的吗。”看到林舒母子在店门前逗留许久,店里的老板就走出来询问到,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 林舒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赶紧低头看起摆在门前的东西,只见摊位上摆放着腥味浓重的带鱼干、大只目鱼干、干贝等等,林舒顿时皱起眉头,好奇刚才怎么都没闻到这么重的味道,另外让林舒觉得奇怪的是,在这条崭新的街市上,大家都争相卖奶茶鸡排这种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开一家干货海产店。 “我看看需要买什么。”林舒觉得还是买一些什么比较好。“请问干贝怎么卖?” 但老板并没有回答林舒的问题。她便抬起头打算再问一遍,但见到店老板瞬间,林舒便觉得有道闪电劈在自己身上,使得她全身发麻,僵在原地。 “林舒……是你,好久不见。”店老板开口了。 “周振飞……”林舒不知所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此刻不停的搅动她的大脑,让年少时代的画面不停开始浮现。 “你怎么回来了。”这位叫周振飞的男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回来照顾我母亲。”林舒突然觉得自己盯着对方的脸太久了,边说边低下了头。林舒算了下,自己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有见到周振飞了。“小圆过来,叫周叔叔。这是我儿子陈圆。” “周叔叔好。” “小圆真乖。”周振飞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赶忙让开了路,招呼两人进去。“站这么久了,你们先进来坐吧。” 二十年过去了,周振飞并不意外林舒已经结婚生子这件事。周振飞望着走在前面的林舒,年少时的一幕幕往事顿时在脑海里浮现。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此刻见到林舒,周振飞发现自己依然还有年少时遇见喜爱之人的悸动。 林舒边走边打量店里的陈设,很难想象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街市里,居然还有一家这么古朴的杂货店。无论是店里卖的货物还是那张儿时就见到过的柜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抑或是时光把这家店遗忘了。林舒转而开始担心这家店的经营问题。 “你别看买的都是一些干货。”周振飞似乎看出了林舒的疑问。“现在整个穆庄大部分干货都从我这里卖出去了。这条街这些年是变了很多,大家都想方设法的推陈出新,结果就是以前的老生意都没人做了,所以我就毅然决定守着卖干货的生意。虽然赚的不多,但绝对倒不了。你别看前面的店各种花样,三月都换了两批店了。” 察觉被揭穿,林舒只好低头笑了笑。 店里的摆放很杂乱,周振飞领着林舒和小圆来了收银台边上的矮方桌边上坐了下来。桌上很乱,周振飞略显慌乱的将快餐盒扫到垃圾桶里,然后赶忙拿出一次性水杯倒了两杯茶。紧接着出现了几秒钟双方各自沉默的尴尬,彼此的眼神似乎都想认真的确认一番对方的样子,但又不敢多在对方的身上多做停留。 “你也结婚了吧。”林舒一边环顾店里的陈设一边试图打破尴尬。 “三年前离婚了。” “是吗。”林舒握着水杯的手晃动了一下。余光瞄到周振飞脸上突然都是苦涩。“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呢。” “原来你……”周振飞想开口安慰林舒几句,可能是发现自己的处境没有太多资格安慰别人,只好作罢。 又是一阵沉默,周振飞低头看着脚下。陈圆站在远处仔细的研究着一个装在罐子里的鱼。林舒偷偷的望着周振飞的侧脸,发现他尽管才三十出头,但却有一副经历过岁月蹉跎的苍老感,想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对不起,我那时候不辞而别了。”周振飞突然抬头望着林舒,并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料想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积压了许久。 林舒愣住了,她迅速避开了周振飞的眼神。随即觉得一股熟悉的酸涩感开始在心里浮现,并开始蔓延全身。 午后炎热的空气此刻仿佛凝固一般。周振飞感觉到自己僵直的背上汗如雨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林舒,期待她能给他一些回应,但后者只是撇头望着门外。 “算了。”过了许久,林舒缓缓的说道,但随即震惊自己居然会这么说。年少时的他们还在热恋,突然有一天周振飞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讯。林舒数不清自己伤心埋怨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并设想如果见到他,会如何言辞激烈的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的难过。可这天到来之时,发现自己就剩下“算了”。 可是如今除了“算了”,还能说什么呢?林舒在内心苦笑道。 “我……”周振飞开口想说什么,这时陈圆跑了过来。 “妈妈我们还没买文具。”陈圆一脸不悦,大概是觉得妈妈在这家臭气熏天的店里逗留太久了。 “啊对。”陈圆的叫唤让把林舒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来,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不早了,我得带小圆去买他的文具。” 被打断的周振飞一脸窘迫,随即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要不我叫个外卖,你们两个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 “那……对了。”周振飞熟练的抓起挂在收银台边上的袋子,走到门口的摊位边,麻利的装了几袋干货塞到林舒的手里。“这个你拿着。” “这怎么好意思,我看你还是算一下钱。” “下次再收钱。” “那好吧。”林舒牵起小圆往门口走。 “有空多过来玩。”站在门口的周振飞有点依依不舍。“对了你们住哪里?” “老房子不是拆了吗。”站在店门口的两人同时望向那块空地。“现在我们住在水电站宿舍。” “水电站宿舍……”周振飞听到这个地址有点愣住。 “怎么了吗?” “没事。”周振飞连忙挂起笑脸。“那个地方有点偏僻,尤其是小圆,最好不要让他晚上到处乱跑。” “嗯,我会注意的。”林舒注意到了周振飞听到水电站宿舍时的不自然。“如果镇上有合适的地方住,也请告诉我一下。” “行,我帮你留意一下。” 在陈圆的急切催促下,多年不见的两人互相交换的联系方式后就匆匆的告别了。站在门口目送林舒的周振飞内心千万种滋味汹涌而来。时光在这个女子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她的微笑还有撩起发梢的样子和年少时一摸一样。只是她对那年的不告而别是否还心有芥蒂?这么多年后的她是不是仍然对我心存挂念呢? 要是那年家里没有变故,我们应该会很顺利的在一起的吧。周振飞嘟囔着。随即又想到林舒现在住在水电站宿舍,不由得眉头一皱。 第六章:旧人(2) 郊外的田边路上,林舒牵着陈圆往水电站的方向走着。一路上的林舒自顾自的望着远方,思绪已经飘到十多年前那个两人都还是高中生的微凉秋天。一旁陈圆因为妈妈遇到熟人耽误时间没买到新文具,一脸的不开心,但林舒丝毫没有察觉。 周振飞是林舒的青梅竹马,小时候住在同一栋老房子里,一起玩到大。从小学开始到高中,两人都是同班同学。到了高中两人正值情窦初开的年龄,表面上两人依然是普通的好朋友,但其实心里都已经互生情愫。加上两人的家庭相处的也十分融洽,以至于两家的家长暗地里决定等小孩到了适合年龄就结为亲家。可那年暑假周振飞爸爸因为在邻村帮助建房子时不慎从四楼摔下,脑部着地后不治去世。没多久母亲不堪突然压在肩上的重任,悄悄的远走高飞。周振飞因为要照顾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那年的暑假还没结束,就辍学离开穆庄去外面打工。 林舒依稀记得那天和往常一样,带着自己偷偷从家里打包好的食物,准备给周振飞和他年幼的弟妹送去,当到达他家楼下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就连一张纸条都没留下。而在这之前,林舒从未听过周振飞说要离开。不死心的林舒在穆庄读高中的那些年,不停的在打听周振飞的消息,但丝毫没有收获。直到林舒上了大学,她才渐渐放下。 “哪里有放下呀。”走在田边的林舒在心里念道。 快到水电站宿舍大门时,迎面走来了同住在水电站宿舍的王姨。 “这不是林舒和小圆吗,刚刚听你妈妈说了你带小圆去镇上买新文具什么的。”热情的王姨先开口了。“小圆有买到新文具吗。” 不悦的陈圆默不作声,陷入遥远记忆里的林舒这才缓过神来。 “还没呢,路上遇到老同学,耽误了点时间,打算明天有空再去买。” “啊,那这些买的是……”王姨盯着林舒手上的东西。 “这些啊,是老同学送的,他现在在街市那边开干货店呢。” “是振飞啊,原来你们是老同学啊。那小伙子不错,人也很热心,当年他也住过我们这边呢。要不是那年他女儿无故失踪,后面搞得离婚,现在他应该还住在这边呢。” “他女儿……他以前住……”林舒愣住了,王姨这这段话里的信息好多,导致她不知道该问哪个,而且周振飞刚刚完全没有提到这些事情。 “怎么……你不知道啊。”王姨觉得自己似乎漏嘴了,略显尴尬。 “啊不……我们只是没聊到这一茬,对了王姨。”林舒突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你说振飞的女儿无故失踪是什么情况。 “其实啊,住在这周遭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明明是在没有旁人的田边路,王姨还是凑近了林舒开始说起悄悄话。“他家女儿消失的情况和前段时间水果摊夫妇家小孩消失的情况一模一样。半夜小孩不知道怎么的跑下楼,然后来到空地上,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这事情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林舒追问到。 “大概五年前好像,因为那件事后,这里空了好多年,其实更早……” “林舒你回来啦。”钟端容突然出现在大门前喊道,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大概是觉得的王姨又在林舒面前说一些奇怪的东西,此刻钟端容一脸不悦。 “妈,我们刚回来呢。” “我也刚遇上林舒的,和她说钟姐午饭都煮好了。”见钟端容板着脸,王姨赶紧找借口离开。“那林舒和小圆感觉回家吃饭吧,我得去镇上买点东西,咱们有空再聊。” 和王姨道别后,林舒就牵着陈圆跟在钟端容后面往家里走去。 “妈你怎么一脸不开心。” “王姨那人比较多嘴,他要是说一些危言耸听的东西,你别听。” “王姨只是和我打个招呼,妈你别乱想。” “对了你们去了一个早上,怎么还没买到陈圆的新文具,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妈妈啥都没给我买,一个劲的和一个陌生叔叔讲话。”憋了一早上气的陈圆先开口了。 “陌生叔叔?”钟端容转头望着林舒。 “是周振飞。”林舒瞪了一眼陈圆。 “振飞啊。你们的叙旧还开心吧。” “还不错……”林舒想多说点什么,但似乎觉得不太合适,而且两人当年的情况,钟端容大概也知道。 “振飞前几年也离婚了,你这不也刚离婚,那小伙子不错……” “妈!。”林舒连忙打断了钟端容的话。 “我这不什么都还没说。”钟端容笑带揶揄地看着林舒,林舒顿时满脸通红。 “振飞一家当年也住在这里,你知道的吧。要不是后面变故,他们现在估计还是我们的邻居呢。” “他曾经住在这里?”林舒假装刚才没听到王姨说过。 “是啊,住了好多年,怎么,振飞没和你提起吗。” “没有,刚估计走的比较匆忙,振飞没和我提起。”尽管林舒这么回答,但心里的疑惑已经种下。 “这样,对了,刚才我看到你和王姨在说话。”钟端容话锋一转。“我大概也猜出来她说的是什么,穆庄也不算个小地方,一两年有个小孩失踪也正常,这个水电站宿舍也比较偏僻的地方,那些坏人当然也喜欢从这里下手。你和小圆平常是要小心点,尤其是晚上,但前往不要相信那些邪门歪道之说。王姨心地不错,就是这张嘴实在爱碎碎念。” “妈,王姨什么都没说。” “没说就好,小圆也饿了吧,来赶紧回屋吃饭吧,外婆煮了小圆最爱的煎鱼。” “我要吃外婆做的煎鱼!”陈圆高兴的拉起钟端容的手,蹦蹦跳跳的上楼。 “小圆你别这样拉外婆,会摔倒。林舒跟在祖孙两人后面缓缓的走着,突然觉得这一天的经历让她疲倦极了,先是遇到久违的情人,但接着又听到他那令人难过的变故。原本回到这个地方的林舒只想安稳的过日子,将陈圆抚养长大,此刻的她觉得,这可能要比想象的艰难很多。 进屋前林舒望了一眼院子里大榕树,艳阳下的它纹丝不动,仿佛一切和它无关,仿佛一切它都知道。 第七章:爷爷 民宿旅馆的窗台上,缪珊珊对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发呆,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难得大晴天,穆庄的街上终于恢复了点人气。 这是缪珊珊来到这个穆庄的第五天。五天前她向爸妈撒谎,说想和闺蜜肖珍芳来一场十八岁的旅行,地点是上海的迪斯尼,但其实缪珊珊是和肖珍芳一同回到了两人的故乡。按道理回到自己的故乡父母不可能会反对,但对于缪珊珊的父母来说,穆庄一个就连提起都不被允许的地方。缪珊珊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穆庄。之后一家人就再也没回到这个地方了,也不许她擅自回来。 这里的变化太大了,从窗外望去,缪珊珊还有记忆的建筑没几个,那些成片的老房子,如今只是零星的散落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眼前随处可见的只是整齐排列且造型一致的住宅楼。 但这里空气闻起来仍然有熟悉的感觉,缪珊珊的思绪渐渐飘到了那个炎热的夏日,在水电站宿舍的院子里,她坐在榕树下的秋千上,爷爷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帮她将秋千荡起来,当秋千甩在空中时,缪珊珊和爷爷都发出爽朗的笑声。荡累了就能听到奶奶在二楼呼唤他们回来吃饭,然后缪珊珊搀扶着爷爷一起往家里走。 可如今爷爷长什么样子,在缪珊珊的脑海里都是模糊的。此次她回来的目的,就是找出爷爷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 缪珊珊从窗边回到书桌边上,桌上凌乱的放着手机充电器、充电宝、零钱包等杂物。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大概是心事繁多没胃口,缪珊珊胡乱的吃了几口就放弃了。地上有几张被风吹落的日记页,缪珊珊俯身捡了起来,上面写着缪珊珊那天天打听到的各种事情,涂涂改改了后从又日记本上撕了下来。缪珊珊叹了口气,然后在书桌旁坐了下来,打开日记继续梳理头绪。 缪珊珊还记得三天前刚到穆庄正值黄昏,眼看着天快要黑下来,但是缪珊珊没有先找民宿,而是先拉着闺蜜肖珍芳一起来到了儿时住的水电站宿舍,这里的样子比起儿时的记忆又破败了许多。建筑墙体上的斑驳如今看上去格外显眼,记忆里的院子是格外热闹的,如今只看到水池边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唯独那颗长在院子里的榕树如今变得更高大了。 站在水电站宿舍前的那一刻,缪珊珊心里萌生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年迈的爷爷一定还住在这里。这感觉强烈到她觉得只要喊一声“爷爷”就一定会得到回应;她每靠近大门一步,就感觉有股越来越强的能量从脚底往上蔓延。 是不是爷爷也在某个地方思念我呢? 正当缪珊珊伫立在大门前一动不动时,宿舍楼二楼传来了哭声和成年男子歇斯底里的吼叫,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水池边三四个阿姨围着窃窃私语,时不时的望向二楼哭喊的方向。站在门口的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群阿姨察觉到了两人,便转头看着他们。王姨也在其中,她率先发问了。 “两位姑娘是来找人的吗。” “啊不,我是来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缪珊珊迟疑要不要直接发问。但是肖珍芳抢先了一步。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吗,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肖珍芳问道。 几位阿姨停下了手上的活。对看了几眼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如实回答。 “啊呀小孩失踪这种事情肯定瞒不住。”心直口快的王姨稍微压低了些声音。“这天都黑了,你们两位姑娘赶紧回家去吧。昨天晚上这里发生小孩失踪的事情,就是正在哭闹的那一家。” 这也太巧了吧,缪珊珊心想。会和当年爷爷失踪又什么关联吗? “是被偷偷抱走的吗。”缪珊珊问道。 “这事情阿姨一下子也说不清楚,邪门着呢。这么吓人的事情两位姑娘家还是不要多打听。” “什么邪门不邪门的,你老是危言耸听。”说话的是也在人群里的钟端容,她一向看不惯王姨的碎嘴。“肯定是被人绑走的,这里这么偏僻,人贩子盯上不是也正常的吗。” “昨天晚上我就在这洗水池边上,我就这么一转眼,小凯就消失不见了。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被抱走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姨咋咋呼呼的开始反驳起来。“钟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不是这个地方第一次有小孩子消失。五年前那次和这次一样邪门……”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你看吧两个小姑娘吓的。”钟端容神情有些无奈。“两位小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缪珊珊想继续问些什么,但是察觉眼前的情况可能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出来。肖珍芳拉了拉缪珊珊的衣角。 “咱们还是先走吧,这天都快黑了,我还没回家呢。再不回去我爸妈要着急了。” 缪珊珊只好和肖珍芳一起离开了水电站宿舍。 回想完那天发生的事情,缪珊珊觉得那位率先开口的阿姨似乎知道很多事情。这几天她都一个人去水电站宿舍想试图问个水落石出。但发现要吗遇不上那位阿姨,要吗那位阿姨见到缪珊珊就快速避开。水电站宿舍的人似乎为了顾及失踪小孩家里人的感受。都闭口不谈这件事情。 这次回到穆庄为了不让父母知道,也没有住在肖珍芳家里,担心肖珍芳父母会透露行踪,缪珊珊只身住在便宜的民宿里。时间紧迫,缪珊珊决定今天再去一次。周缪珊珊开始收拾起桌子,还没吃完的泡面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将散落的记事页都一股脑的塞进包里。然后转身走到房门口,拔起门卡准备出门,刚准备开门,就听敲门声。缪珊珊打开门,发现是闺蜜肖珍芳。 “你打算出门呀。”肖珍芳率先发问。 “我还是想再去一次水电站宿舍,那天我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我爷爷肯定还在那个地方。” “我的姑奶奶,你中邪了吧,你爷爷失踪都多少年了。再说这都第几天了,问不出什么东西的,你没发现大家都闭口不提吗,后面几次去大家都干脆避着你了。那地方又偏僻又邪门,每次去我都浑身不舒服。回来到现在已经第五天了,我求你了,陪我去逛逛街,你爱吃啥我都请你吃。” 缪珊珊想拒绝这个提议,但随即觉得这几天确实有些为难自己的好友。那今天就休息吧。 “那好吧,今天就和你去逛逛街,我想吃啥都请吗。” “当然!”见到缪珊珊转意的肖珍芳开心极了。 两个女生就这样开始了回到穆庄的第一次闲逛,缪珊珊察觉前几天紧绷神经下的她根本没有认真的看到穆庄的变化。半年没回来的肖珍芳也兴奋极了,她们一路上在各种小吃店饮料店前驻足品尝。 “我记得以前那边有成片的老房子,现在都不见了。”当她们走到街巷的尽头时,缪珊珊发现小时候两人常常玩耍的那条弄堂消失了。 “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这里变化可大了。” “小时候我们两个常常在这条弄堂里穿来穿去,或者跑到更远地方的菜园里去。可惜现在根本认不出来这个地方了。” “我记得菜园子还在哦。” 两人一边聊着儿时的回忆一边穿梭在陌生建筑里。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郊外,站在艳阳高照的菜园前,两位都沉默不语。这里一点也有变。连绵到远处菜园依然生机勃勃,几位戴着斗笠的身影在绿油油的农作物里不停的忙活着。 “我记得小时候你就是个可恶的假小子,常常带我来这里玩,然后把抓到的青蛙往我脖子里塞。”肖珍芳没好气的说道。 “我小时候有这么坏啊,我都不记得了。”缪珊珊笑着说道。“我找找看还有没有青蛙。” “你现在还做这种事情我要翻脸咯!”肖珍芳做生气状。 “好啦闹你的。我们往那边……” “这不是前几天来水电站宿舍的两位姑娘吗。”一个阿姨的声音打断两个女生的打闹,两人转头一看,是那天在水电站宿舍见到的那位健谈阿姨,她正背着菜篮子往田埂上爬。 “阿姨好。”缪珊珊面带微笑的打招呼,但身边的肖珍芳并不是太开心。“见过阿姨好几次,但不知道怎么称呼阿姨呢。” “大家都叫我王姨,你也这么叫吧。” “我叫缪珊珊,这是我的好朋友肖珍芳。” “阿姨好。”出于礼貌肖珍芳也打了招呼,但不开心的表情也写在脸上。 “两位是本地人吗。” “我小时候住在这里,很小的时候就搬走了,我朋友是本地人。”缪珊珊指着肖珍芳。“阿姨你这是在田里收菜吗。” “是,阿姨准备收些菜做腌菜呢。”王姨顿了顿,然后发问了。“阿姨一直好奇,为什么两位之前要来打听水电站宿舍小孩失踪的事情,难道你们知道一些事情吗?” 话题被绕回了肖珍芳最不希望的方向,站在一旁的她脸顿时垮了下来。但缪珊珊还是接话了。 “小时候我爷爷失踪了,我一直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你爷爷失踪了……”王姨陷入思索状。“阿姨想起来,确实有听说过水电站宿舍失踪过一个老人家,好像还是水电站的老员工。不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的消失是自己自寻短见的还是怎么的,他是水电站宿舍消失的人里唯一一个老人家,其他都是小孩。我想你爷爷的消失应该和小孩失踪事件没关系的。” “自寻短见,我爷爷不可能自寻短见的。”缪珊珊十分肯定的回答。 “这阿姨就不清楚了。” “这里以前就发生过小孩失踪,为什么还是有人愿意住进来啊。”缪珊珊觉得追问爷爷的事情估计得不到答案,只好换个话题。 “老人家消失后不久,又有一个小孩消失了,大家这才开始紧张起来,觉得这个地方被诅咒了,加上这个水电站宿舍原本是建在一座被烧毁的房子之上的,很久以前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没多久,这里就搬空了,有那么几年水电站宿舍只是当仓库使用,这个地方除了种菜的,鲜有人来。这几年不是镇上拆了好多老房子吗,好多人没地方住,这里又只好重新腾出来给人住,入住之前还请过法师去做法,结果现在还是有小孩消失了,估计没多久大家都要搬走了,阿姨这几天也打算去镇上找房子。” “阿姨知道我接在我爷爷后消失的小孩的事情吗?” “具体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小孩的爸妈后来离婚了。” “这样。”缪珊珊想多问点什么,但身边的肖珍芳开始扯她的衣角。“谢谢阿姨和我说这么多。” “不客气,两位姑娘没什么事情就别在这边逗留。阿姨忙着回去处理这些青菜,先走了” “谢谢王姨。” 和王姨道别之后的两人继续她们的闲逛,但很显然缪珊珊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多久,她们就打算打道回府,当她们到达民宿门口时候,憋了一路的肖珍芳开口了。 “你真的打算查到底了。” “对。我一定要查出爷爷的下落。”缪珊珊盯着肖珍芳,恳切的说道。 “好吧。”肖珍芳叹了口气。“我会全力帮助你,但是你总得给自己个期限,因为你在追究的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这个暑假要是没查出来,我就放弃。” “行,我也会尽全力帮你打听。” 约定好了两人就此别过,但缪珊珊心想,这可是埋心里多年一直没放下的心结啊。要是这个暑假还没有爷爷的下落,自己会放弃吗? 第八章:提议 周振飞站在水电站宿舍门口不远处,有些不知所措,他手上提着一些店里拿的干货想给林舒一家送去,可站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开始浑身颤抖,双腿僵直,不知如何迈开步。 这里有太多太多悲伤的回忆,周振飞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应该早就释怀了,但是站在门前的那一刻,所有悲伤的回忆全部汹涌而来。 这么算算有五年了吧,周振飞心想,没想到自己还是过不了这个坎。透过镂空的铁门,周振飞望着空地上那颗榕树出神,巨大树荫下的秋千伴着午后的微风轻轻的摇晃,将周振飞的思绪晃回那个和女儿在树下玩耍的时光,秋千上坐着女儿,周振飞站在女儿后面,在他的助力下秋千荡的很高,随即院子的上空飘荡着两人幸福的笑声。 林舒牵着手上拿着玩具铲子和小桶的陈圆走下了宿舍楼。刚下楼就看到门前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周振飞。 “振飞!”林舒喊了一句,结果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 “小圆你先自己去空地上玩,别跑太远。”困惑的林舒支开了陈圆,朝大门走去。林舒一边走一边观察周振飞,只见他手上提着东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汗水,双眼透过铁门盯着不远处的榕树。 “振飞。” 当林舒站在门口前再次喊了一声,周振飞这才突然从遥远的思绪中回来。周振飞转头看着林舒,有那么几秒他无法辨识前面这人是谁,好不容易收回了思绪的他便赶紧换上笑容。 “林舒你下来了,我来这里给你送一些店里刚到的干货。” “我刚远远看你就杵在门前一动不动,是在想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事,只是想起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周振飞赶紧擦了擦汗,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我帮你把东西提上去了吧,你住哪层。” “二楼楼梯口第一间就是了。” 周振飞提着东西走在前面,林舒默默的跟在后面,显然刚才周振飞的解释并没有让林舒释怀。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钟姨不在家吗?”进屋后,周振飞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问准备泡茶的林舒。 “吃过午饭后,我妈就上街去了。” 接着又是一阵的沉默,周振飞默默的坐在桌子前,林舒将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周振飞拿起冒着热气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刚看你站在宿舍门口一动不动非常久,有点吓到我。”林舒觉得还是应该问清楚比较好。“是不是在想什么事情,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啥事。就是天气太闷了,有些不舒服” “我妈告诉我你住在这里过,你为什么只字不提,尤其是那天我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显然周振飞的回答林舒并不接受,并且有点生气了。 “我……。”周振飞顿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是有住过一段时间就搬出去了。” “我妈说的你住了好多年。” 林舒看着周振飞,那眼神明确表达希望对方能说实话,周振飞顿时不知所措,只好低下头避开林舒的眼神。 “我曾经就在这间屋子的楼上,结婚后不久就住进来了,女儿周文穗是在这里长大的,也是在这里被拐跑的。” 听了周振飞的描述,林舒惊呆了,前一秒还在生气,此刻却后悔自己逼对方说出这么悲伤的故事。 “我原本以为都过去五年了,我应该早就释怀了,可是当我站在大门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涌了出来。”周振飞深深的叹了口气。“哪里有释怀这件事,只是逃避久了,暂时麻痹罢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想起这么伤心的往事。”现在换成林舒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振飞轻轻的叹了口气,默默的起身,随手拎起凳子,走到门口坐了下来,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了一根烟。 “我常常觉得我的女儿还还在这里,好多个夜晚我都能梦到她,我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只见她坐在榕树下的秋千上。她转头发现了我,朝我微笑招手,当我也伸出手想和她打招呼时,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我慌了,开始大喊大叫。可是我无论怎么喊她,她都没有回应,我便跑下楼去找他,可当我站在榕树下时,就觉得后面好像有人在叫我爸爸,我转身,就望见她站在宿舍二楼的栏杆边上微笑的朝我招手。” 周振飞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越说越激动,只好停了下来,猛吸了口烟。此刻林舒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周振飞察觉到自己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赶紧将头转向远方。 “这个梦我做了好多年,梦里的画面都一模一样。就在刚才我站在大门的时候,有那么个瞬间,我觉得我的女儿还在这里,只要我踏入大门,就能看到他立刻下秋千朝我跑来,那个晚上她根本不曾消失,她只是和我玩了躲猫猫而已,她还在这栋宿舍的某个地方等我把她找出来。” 谈起悲伤往事的周振飞像个受伤的小孩坐凳子上,试图靠着抽烟缓和情绪,但泪水还是很不争气的滑落下来。站在他背后的林舒默默的抱住了他,双手紧紧的环绕在他脖子上,并将脸颊靠在他的头上,突然被安慰到的周振飞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彻底决堤。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振飞察觉黄昏将临,才突然想起今天来这里的主要原因,赶忙收拾起情绪。 “我今天来这里,主要是希望你们三人可以搬出去,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尤其还有小圆,我已经给你们找好了地方。” “搬去哪里?” “就在我家隔壁我二叔家,一栋四层的房子,他们家五口去年就搬去城里住了,他们一开始也不想随便把房子租给别人,但是又担心房子太久没人住而缺少照料,希望有靠谱的租客,所以早上我给二叔打电话说明你们情况,他马上就答应了,只要房子能照料好,房租都可以免了。” “这样,那等我妈回来了,我和她商量一下。” “行,不过这个事情事不宜迟,尽早决定。” “嗯。” 接着又陷入一阵沉默,就在这时,听到了门外有十分急切的跑步声。 “妈妈外婆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只见陈圆兴高采烈的冲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大袋子的零嘴,背上背着新的书包。但看到周振飞的那瞬间,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紧接着钟端容走了进来。 “振飞你来啦。”看到周振飞的钟端容热情的打招呼。 “钟姨好久不见,今天店里比较清闲,所以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这么客气做什么。平常多来和林舒聊聊天。现在这里她也就你一个朋友了。” “有空我一定来。” 一旁的陈圆听到这些对话十分的不开心,他气汹汹的爬上凳子,用力的将袋子甩在桌子上。吓得三人转头望向他。 “叔叔这次来的比较匆忙,下次也给小圆带一些好吃的。”见陈圆这么大的反应,周振飞觉得有些尴尬,便赶忙打圆场。 “小圆不可以这么不礼貌,你还没和周叔叔打招呼的。”林舒不悦的说道。 陈圆没有回应林舒的话,瞪了一眼周振飞就拎起袋子快速的跑会自己房间。留下身后的周振飞一脸错愕。 “小圆你……。”林舒话还没讲完,陈圆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孩子不懂事,振飞你别往心里去。”钟端容连忙说道。 “没事的,小圆才刚到新环境,有抵触是正常的。” “你们上次也是匆匆见了一次面,要不你们先聊聊,我再给你们泡点茶。” “不用了钟姨,其实这次来其实这次来除了和林舒叙旧,还有跟重要的事情。”既然刚好遇见了,周振飞就决定将之前和林舒说的提议再和钟端容复述了一遍。 “这个建议只要林舒愿意,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我年事以高,怕给你们添麻烦。”听到周振飞的建议钟端容显得很开心,但同时顾虑也写在脸上。 “妈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在周振飞隔壁住而已。” “我说你们两现在都是单身,以前也是好朋友,我看……” 还没等林舒打断,就听到陈圆的房间里传出“哐啷”的声音,三人都吓了一跳,似乎是把铅笔盒砸到地板上的声音。 “小圆!”林舒朝陈圆房间走去。 “钟姨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的爸妈在我还未成年都因为各种原因相续离我而去,能和钟姨一起生活,我非常的开心。”周振飞赶忙转移话题,装作对刚才的巨响毫不在意。 “那行,晚上我和林舒商量一下。”钟端容压低了声音。“估计小圆那边还需要做一下思想工作。” 进房间的林舒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一脸的愁容,她朝钟端容递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后者摇了摇头。 “晚点我去和他说说。”林舒说完看着周振飞。“时间也不早了,振飞你不是还要回店里吗,我送送你。” “行,那钟姨我先走了。” 钟端容目送两人走出门,脸上露出的欣慰的笑容,但随即想到陈圆又叹了口气。 第九章:旧人(3) 林舒默默的跟在周振飞后面,不知道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有话想说,林舒觉得周振飞的脚步有点慢,自己如果不刻意放慢脚步,就会踩到他的后跟。两人就这样一句话也没说慢悠悠的走的到了大门口。 “可以再陪我走一段吗。”周振飞突然开口。 “好。”刚打算道别的林舒有些差异,但内里是开心的。 水电站宿舍的背面是群山,门前时一大片的田野,此刻已是黄昏,远方的日落将它最后的光芒的从很远田野那边蔓延过来,染出一幅漂亮的田园风景画。刚回穆庄的林舒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欣赏外面的景色,她入迷的看着眼前的风景,一旁的周振飞默默放慢脚步欣赏着她的侧脸。 路过一个废弃工厂,只见成片的三角梅从那些斑驳的围墙向外生长。日落的余晖洒在成片的三角梅上,甚是好看。林舒停在了围墙前,看的出神,身后的周振飞紧张的揉搓着手,根本无心一起欣赏美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林舒蓦地从回过神来,但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转身盯着周振飞,一语不发。后者顿时满脸通红。 “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周振飞用颤抖的声音重复了一次。 林舒突然理解了这句话,迅速的将头转了回去。这一举动让周振飞十分受伤,他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还记得那年的不告而别吗?”林殊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继续盯着围墙上的花。 周振飞这才想起来他到现在都没和林舒解释过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他自以为是的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早就冲淡在对方心里的伤痛。 “我会补偿你的。” 周振飞说完想试图抓住林舒的手,但是林舒好像察觉到似的走开了,周振飞只好一脸挫败的跟在了后面。两人回到了田间道上,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 现在是收成的季节,路上有停着的装满蔬菜的三轮车,或者背着大箩筐的行人。林舒注视着忙碌的人们出神,周振飞只好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林舒,振飞!” 只见不远处的地方,一个刚从田里爬上来的妇人站在一辆三轮车前呼唤他们,因为是背着夕阳的关系,两人看不太清楚是谁,直到走近了才发现是住在隔壁的王姨。不一会儿她的丈夫陈伯也抱着一大篮蔬菜爬了上来,陈伯是个腼腆的人,点头微笑完就开始整理刚从田里搬上来的蔬菜。 “你们在散步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振飞你出现在这里,看来还是老同学有魅力。”王姨脸上还挂着汗珠,扯着大嗓门说着,这让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阿姨你别说笑了,我和振飞可是十多年没见到呢。” “你才回来没多久,振飞就知道了。还说你没有魅力。” “阿姨刚从田里回来呢。”原本准备好的追问被王姨打断,周振飞内心十分不悦,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打算换个话题。 “对,刚收完白菜和萝卜,待会儿给林舒家送点去。” “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收成了这么多,看来晚上你们有的忙了,我先送一下振飞,就不打扰阿姨和叔叔了。” “那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阿姨先回去弄腌菜了。”没有聊到两人的进展,王姨有点小小的失落。但两个年轻人都做状要离开,只好作罢。 “那阿姨先再见了。” 打完招呼的两人继续沿着小路往镇上走。后面的王姨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良久,直到陈伯拉了拉她的衣角,王姨才回过神来。 小路的尽头就在前面,林舒只打算送到这里,她放缓了脚步,转身看着周振飞,后者还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这一路上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出口。 “我晚上回去先收拾点东西,明天就麻烦你来搬一下。” “我……” “太阳快落山了,快回去吧。”林舒迅速的打断了周振飞的话。 “行,那你晚上收拾收拾,那我先走了。” 带着失望的周振飞还是挤了个笑容。说完就转身走了。身后的林舒停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第十章:圆珠笔 五年前: 周文穗放下笔,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在暑假结束前完成的作业,暑假两个月和爸妈到处游山玩水,在假期即将结束的前三天,才察觉暑假作业根本没开始动笔,这才开始慌忙的赶作业。 周文穗看了下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十点了,也该上床睡觉了。她伸手关书桌前的窗户。外面从傍晚开始下的雨还没停,黑压压的一片只能听到雨声,伴着偶尔在远处闪起的雷电,能看到水电站宿舍院子那颗榕树的身影,白天的它安详的像个百年老人,此刻看上去甚是恐怖,尽管只是一瞥间,周文穗还是觉得毛毛的,匆匆的关上了窗户。 “作业做完了吗?小穗过几天就要升二年级咯。明天让爸爸重新给你买一套全新的文具。”在客厅记账的妈妈张艳走了进来。 “都做完了。”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去睡觉吧。” “好。” 周文穗开始收拾桌子,将做完的作业本一本本的叠好,然后开始收拾文具盒,然而她发现少了一把圆珠笔,那是一把和爸爸周振飞去游乐园玩时带回来的卡通主题圆珠笔。周文穗开始仔仔细细的检查桌子的各个角落,甚至趴在地板上四处寻找,然而都一无所获。 “怎么会不见了。”周文穗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各种线索。“难道落在了院子里?”周文穗突然想起来,下午她是让爸爸给他搬了小桌子和凳子到院子里的榕树下写作业,傍晚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大概是那个时候匆匆的收拾文具的时候把那把笔给落下了。周文穗二话不说的就往屋外冲。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正在客厅的张艳在周文穗身后喊道。 “我的笔好像落在院子里了,我去找一下,马上去就回来。” 周文穗急匆匆套上门前的爸爸的大拖鞋,也不管有没有穿反了,就冲下了楼,此刻的庭院还在下着毛毛雨,借着昏暗的路灯可以看到不远处那颗榕树的轮廓。庭院里唯一的动静是从一楼一间仓库了传来的,那是爸爸周振飞正在整理货物。听到周文穗急匆匆脚步声的他从仓库里探出头来。 “文穗?这么晚了你跑下来做什么。” “爸爸。”周文穗一边打招呼一边朝榕树下奔去。“我的笔好像落在榕树下了,我去找找。” “还在下雨呢,干嘛不拿把雨伞。” “没关系,雨变小了,我找完马上就回来。” “我说你的鞋……”周振飞向提醒女儿鞋子穿反了小心摔倒,但女儿已经急匆匆朝榕树下跑去,看到周文穗到榕树下后,开始俯身找东西。盯了一会儿后,周振飞就转身继续整理他的货物。 到了榕树下的周文穗借着灯光开始找笔,尽管光线十分昏暗,但是找起来并不是十分费力。周文穗一边仔细的盯着地板一边缓慢的挪动着脚步。由于找的十分仔细,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大水洼。周文穗赶忙抓起的裤管。脚上的拖鞋已经湿了。她心想着回屋肯定少不了挨妈妈的骂了,但此刻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最后终于在一根从地底冒出来的树根旁找到了她的笔。周文穗连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沙土。仔细检查了一遍整把笔,应该没坏。然后转生准备朝宿舍走去,可当她转身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宿舍除了昏暗的走廊灯,所有的屋子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自家的屋子以及爸爸刚才忙碌的仓库的都没有开着灯。 “爸爸!”惊恐的周文穗的不顾院子里满地的积水,迅速的朝宿舍楼跑去,到了刚才爸爸还在的仓库立刻疯狂的拍门。 “爸爸你快出来,不要玩这种恶作剧,我好害怕。”眼前的情景把周文穗吓得不轻,眼泪已经开始在眼里打转。但是不管她怎么敲门,仓库里毫无动静。大概爸爸已经上楼去了吧,周文穗转身开始往楼上爬。 到达三楼的自家门前时,周文穗开始疯狂的敲门,此刻的她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大哭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不在里面,不要玩了,我好害怕,快点开门呀。” 和仓库一样,不管周文穗怎么敲,自家房里也毫无动静。整个水电站宿舍仿佛凝固一般的安静。周文穗开始敲打房门边的小窗户,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周文穗不知道在自家屋外哭喊了多久。就当她身心俱疲的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的时候,楼下似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那开门的吱呀声缓慢且拉很长,吓得周文穗屏住了呼吸。不一会儿就听到拐杖敲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是一个拄着拐杖的人慢慢的上楼。周文穗搜索记忆似乎想不起来这栋楼有住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此刻的她只能连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过多久,就看到楼梯口露出一只拄着拐杖瘦骨嶙峋的的手,紧接着在昏暗的廊灯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影出现了。 见到如此场景的周文穗放声尖叫。 正在仓库里收拾货物的周振飞不知怎么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身探讨朝院子望去,但是刚下完雨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文穗!”周振飞有点慌了,刚忙冲出仓库,但环顾四周都看不到周文穗的身影。 此时听到周振飞吼叫的邻居也纷纷亮灯开门一趟究竟。张艳更是赶忙三步作两步的跑下楼。 “文穗呢?” “刚刚才见她跑到榕树下,可转眼就不见了。”周振飞颤抖的说着,他想起了这里多年前的传说,此刻觉得头皮发麻。 此时雨停了。得知有人失踪的邻居也纷纷下楼帮忙寻找,可那天晚上他们里里外外将水电站宿舍翻了个遍,也丝毫看不到周文穗的踪影。 第十一章:儿子 “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舒刚进家门,坐在餐桌旁的陈圆就一脸不开心的责问道。 “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正在厨房盛汤的钟端容的催促着,林舒刚想和儿子解释就被打断了,只好径直向厨房的洗手台走去。 “妈妈我不喜欢周叔叔!”坐在餐桌前的陈圆突然满脸通红大吼,看来这句话再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走到水龙头前的林舒愣住了,陈圆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的愤怒,就连她和前夫离婚他都没有这样。刚端出汤的钟端容液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汤洒了。林舒一直觉得陈圆可能不会喜欢周振飞,但没想到反应是如此的剧烈。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叔叔和你妈妈只是朋友,小圆你不可以这么没礼貌。”钟端容将汤放在桌子上。“都饿了,赶紧吃饭吧。” 晚饭期间,林舒和陈圆母子两一句话都没说,钟端容时不时的将说些东西缓和一下气氛,但似乎都没起什么效果,最后直接放弃了。陈圆匆匆的吃完饭就默默回到房间里看电视。 “小圆刚刚和爸爸离开,这个反应也很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因为刚才陈圆的行为让林舒十分低落,一旁的钟端容安慰她。 “可是小圆的安全,咱们搬离这里是迫在眉睫的事,可是你看小圆的反应,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不咱们再缓一段时间,这些日子咱们多看着点小圆就行。” “妈,有人凭空消失可不是小事,这事情可不能再拖了,我才回来没几天,就听到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说话时林舒显得有点烦躁。 “我看有又是王姨多嘴说了些危言耸听的事情。” “妈,你知道周振飞女儿消失的事情对吧,是周振飞和我说的。” “这……”钟端容顿时语塞。 “我现在就去和小圆说说,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搬出去。” “我看你还是缓几天再说吧。”钟端容劝道,但是林舒还是径直走进了卧室。 陈圆并没有理会走进来的林舒,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上的动画片,林舒知道陈圆察觉她进来了,只是还在气头上,并不想搭理她。 “小圆今天怎么了。” 林舒的初试探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只好坐在陈圆身边,一起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周叔叔只是妈妈的朋友,不是坏人,他也希望能和你做朋友。”林舒的试探没得到任何回应,所以决定挑明主题。“小圆还在想爸爸吗?” 听到林舒提起爸爸,陈圆的眼睛从电视上第一次转回林舒身上。 “我希望妈妈和爸爸在一起。”陈圆带着哀求说这句话。 林舒料想到了陈圆会这么说。前夫从小都特别疼爱陈圆,陈圆也十分喜欢爸爸。这不是陈圆第一次说这句话,但每次陈圆开口,林舒都觉得有刀口从心头刮过。离婚这件事时林舒主动提起的,虽然陈圆最后选择和林舒一起生活,但其实心里有许多埋怨。 “妈妈和爸爸因为一些事情不能在一起了,但爸爸偶尔也会来看你的。” “我不希望周叔叔当我的爸爸。”陈圆提高了嗓门。 陈圆这句话让林舒显得有些尴尬,并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小圆你别乱说,妈妈和周叔叔只是朋友,周叔叔也十分的关心小圆,担心你的安危,还特意帮我们找好的住处,我们……” “我不要!”陈圆情绪有点上来。 “前几天这里还有小孩子消失,咱们得赶快搬出去!”林舒火气也上来了,但她又不得不说服陈圆搬出去。 陈圆顺手抓起刚刚被他砸过一次的铅笔盒,重重的砸到了地板上,被巨响吓到的林舒愣住不知所措。 “小圆怎么啦,”在厨房听到大动静的钟端容也赶来一看究竟。然后拉了拉林舒的手臂轻生说道。“刚不是和你说了。现在这个档口说这个不太合适,要不缓几天再说好了,等小圆情绪好点。” 钟端容的拉扯让林舒从惊讶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发现摔完笔盒的陈圆还用怒目瞪着她。顿时怒火中烧,“啪!”的声,林舒一巴掌打在的陈圆了脸上。这一巴掌十分清脆响亮。屋里瞬间安静了。 被了巴掌的陈圆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硕大眼泪夺眶而出,顺势滑下了脸颊。这是林舒第一次打了陈圆巴掌,打完林舒就后悔了,刚伸手想触碰陈圆,就看到陈圆蓦地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迅速的冲出了房间。 “小圆你要去哪里,外面正下着雨呢。”钟端容想拦住陈圆,但后者跑的太快,连给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林舒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打孩子,你赶紧去追小圆,天都黑了,外面太危险了。” 起初林舒并没有反应,但是突然想到这个院子里发生的失踪事件,立马起身去追陈圆。 此刻的屋外已经是天黑,借着昏暗的走廊灯,林舒三步作两步的往楼下冲。但哪里有年幼的陈圆敏捷,好不容易下到一楼,就看到陈圆已经冲进飘着细雨的院子,林舒顿时慌了,立马大喊: “小圆!外面正下雨呢,你快回来!” 陈圆听到后面林舒的大喊,跑的更快了,只见他健步冲到大门前,试图推开大门跑出去。但此刻的大门已经被闩上,于是他伸手想拉开只是搭上的铁门闩,回头发现林舒快跑到眼前,他放弃开门的打算,转身朝不远处的榕树冲去。 “小圆你站住,快回来!”林舒赶忙追了上去,此刻院子里已经下了好久的雨,满院子都是积水,跑在前方的陈圆根本不听林舒的叫喊,踩着水洼就是往前跑,溅起的泥水打在跑在后面的林舒身上。 “你快停下来,正在打雷呢,现在去树下很危险,快和妈妈回屋里去!” 陈圆仍然怒气冲冲的朝前跑着,林舒试图向伸手抓住陈圆,但此刻还飘着雨,加上满院子的水,跑起来不是那么的方便。 “小圆你鞋子没穿好,小心摔倒!” 陈圆依然没有理会林舒,眼看大树就在眼前,突然林舒觉得陈圆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起初以为是雨开始变大,或者远离路灯看的不太清楚,但她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眼前的陈圆慢慢变透明,正在逐渐的消失中。 “小圆你快站住!”林舒近乎是在用尖叫的声音吼着。但陈圆并没有停下来,林舒赶忙加速并且伸手试图抓住陈圆。只见陈圆那透明的身影渐渐消失,最后无影无踪。 “小圆!”林舒大叫,眼前的状况让她有些崩溃,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孩子消失了,自己却任何事情也做不了。 “小圆你快出来!” 借着天空划下的闪电,时而被照亮的榕树底下空无一人,林舒一屁股坐在了水洼里,崩溃大哭。 第十二章:父亲 7月前: 突然醒来的林舒看了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 “小圆要不要去睡觉,妈妈一个人等爸爸就好了。”林舒原本躺在沙发上陪陈圆看动画等爸爸,结果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不要。”陈圆带着怒意说道。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副画和一张奖状,陈圆吃过晚饭就迫不及待的等爸爸回来,好分享自己的喜悦,可着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丈夫陈烨的晚归林舒早习以为常。但今天比较特殊,陈圆在学校的画画比赛拿了名次,迫不期待想要得到爸爸的夸奖,没想到陈烨今天比平常更晚回来。林舒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烨的手机,但良久后依然无人接听。 陈圆依旧直挺挺坐在电视前等着爸爸,林舒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在沙发上,脑海里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的婚姻生活:如今的她过着极其单调的家庭主妇生活,丈夫回家的时间越来晚,自己为了孩子勉强的维持这段婚姻到底值不值得呢? 林舒和前夫陈烨曾经是同事。刚从大学毕业的林舒就入职了前夫所在的公司,当时就是高层的陈烨对刚出社会的林舒关爱有加。进公司不久林舒就听说过陈烨十分花心,对公司的许多的女性同事都表达过好感。一开始林舒还保持着很高的警戒,但终究抵挡不了陈烨的各种软磨硬泡,不是一大早就早工位看上到鲜花巧克力,就是下班开车在堵着林舒执意要送她回家。几个月后,在各种同事朋友的不看好的情况下,林舒答应和前夫陈烨在一起。两年后的一次年会上,陈烨当着所有人的面前下跪和林舒求婚,林舒答应了,次年年初就结了婚。至此为止林舒都觉得生活顺风顺水。 生活的转折点就在不久后陈圆诞生,林舒便辞职在家当全职主妇。从那时开始陈烨就开始常常以加班或者出差为由常常半夜到家或者干脆不回家,每次回家除了会去哄一哄小孩,对林舒十分的冷淡。没过多久就有前同事告诉林舒陈烨在公司和某个女同事有染。早有心里准备的林舒没有太大的反应,陈圆出生以后就是她的全部,至于丈夫陈烨,只要他愿意维持表面的和乐融融,在外面的任何风花雪月她一律不过问。 睡梦中的林舒被摇醒,睁开眼睛发现时陈圆正在叫她。 “妈妈快起来,爸爸好像在门外。” “那你怎么不去给爸爸开门呢。”睡眼惺忪的林舒说道。 “可是……”陈圆一脸害怕的说道。“可是门外好像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林舒也吓了一跳,瞄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都十二点多了,这个时间点,陈烨不可能会带客人回家的。她赶紧起来,内心满是惊恐的朝门口走去。 “陈烨?是你吗?”站在门口的林舒试探性的喊了一句,并没有开门。门外没有回应,但是好像能听到模糊的人声。 林舒只好贴着门上猫眼往外看,门外并没有任何,但是定睛一看,地板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从猫眼里只能看到半截小腿肚和鞋子。 应该是陈烨又像往常一样喝醉了,没有什么其他人。林舒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握住门开,旋开了门。门外的光景让林舒大吃一惊,那画面林舒永生难忘。 地板上躺着的不是不只是陈烨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两个已经醉着不省人事,躺在地板上喃喃自语。两人躺着的地方一直蔓延到电梯口,一路全是呕吐物。地板上的女人身着曝露的礼服,脸上画着大浓妆,此刻妆已全花。更可怕的是此刻的陈烨正枕在她的胸口上,满脸通红嘴角上还挂着没有清理的呕吐物。 “是林……林舒啊,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酩酊大醉的陈烨看到林舒咧嘴笑着说道。 此刻的林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双拳紧握,气得全身发抖。她满到脑子想的是先踹哪个好,还是一起踹算了。突然她脑袋里闪过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蓦地转身。 “小圆快回房间睡觉!”林舒想阻止小圆看到这个画面,但是来不及了。 只见陈圆已经站在她的背后,手上拿着奖状,一脸惊恐的看着地板上的爸爸和陌生女人的丑相。 “小圆,快过来,让爸爸抱一下。”躺在地板上的陈烨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吓到陈圆。 “妈妈,爸爸怎么了……”此刻的陈圆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一边用手抓林舒的衣角往她的身后躲。 对于陈烨在外的风流的事,林舒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还愿意维持一个好爸爸的形象,她可以为了陈圆忍气吞声,但如今陈烨在他儿子面前的洋相让她对这个男子彻底死心。 直到现在,林舒回想起来依然气的浑身发抖,也佩服那天晚上居然还有力气处理那个局面。她依稀记得自己压着怒火,迅速的将还在错愕的陈圆安置回自己房间,回到门口,生拉硬拽的将陈烨从那个女人身上扯下来,丢在客厅的地板上。打了一个物业的电话,让值班的保安将那女人带了下去。 第二天从地板上醒来的陈烨就看到了一封放在他旁边的离婚协议书。 第十三章:道别 周振飞背上背着鼓鼓的登山包,手上抱着一捆被单再次站在了水电站宿舍大门前。尽管陈圆消失的十天来,常常光顾这里,但每每站在这个门口时,心里总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总觉得跨进这个大门,望向榕树的那个方向,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女儿身影。或者爬上楼梯,就可以和正往下冲的她撞个满怀。不论多少次往返这里,这种强烈的感觉都丝毫未减。 但周振飞决定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门口不远处的田埂边,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似乎在盘算什么东西,周振飞决定去问问看。 “请问小姑娘是要找什么人吗,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没,没什么事情,我只是在这边逛逛而已。”回答的正是前几天来这里打听失踪人口的缪珊珊。每次来这里遇到的都是年长的人或者一样是女性,第一次着这里遇到年轻男子的她显得又些紧张。 “这里挺偏僻的,小姑娘没什么事情还是不要多逗留吧。” “好,谢谢提醒。” 缪珊珊局促不安深情让周振飞觉得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然后转身径直进入了水电站宿舍。 来到林舒房门前的周振飞敲了敲房门,出来开门的是钟端容,两人对视了一下眼神,周振飞就默默的跟进了屋子。陈圆消失后,几天寻找未果的周振飞就提议让林舒和钟端容搬去和他住,但痛失爱子的林舒哪会答应。几番劝说无果,周振飞就决定自己搬进来。 进屋的周振飞发现林舒背对着门坐在餐桌边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的墙壁发呆,周振飞默默的走到她身边,将背上的登山包放在的地上,一边的钟端容接过了他手上的被单,往客房走去。然后周振飞就默默的坐在了林舒边上。 在陈圆消失的这几天里,周振飞一次又次的见到的林舒的奔溃,然后又陷入的一身不吭的沉默。有时候还会絮絮叨叨的向周振飞描述那天陈圆在她眼睛底下消失的场景。眼前这个女子有时候像极了当年女儿消失后的妻子。周振飞很想安慰一下眼前这个悲伤的女子,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因为他知道,林舒一直强调的陈圆根本没有消失且还在这栋房子里的感觉,自己也深有体会。 “我真的觉得小圆就在这个屋子里,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林舒缓缓的开口,说着这几天不停重复的话。周振飞很想附和林舒的情绪,想告诉她自己也有一样的感觉,当这么多年过去了,感觉还在。但感觉仅仅是感觉,周振飞觉得不应该给林舒希望,只希望她的尽快从情绪里走出来。 这时,门口突然有一对夫妇拉着大小的行李经过。周振飞发现是住在隔壁的孙远林夫妇两,都是在镇上做摆摊生意的,所以还算认识,刚打算起身去打个招呼,从客房出来的钟端容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远林!”钟端容叫住了那对夫妇。“你们这是准备搬走吗。” 停下来的男子满脸愁容,但是见到钟端容还是挤出了一些微笑,站在她背后的女子低着头,一语不发。 “留在这里是找不回小凯了,所以我们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孙远林似乎也想劝说钟端容离开这个地方,但觉得在这当口说这些不太合适,只好改口。 “钟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哎,也不知道小圆能不能找的回来。”钟端容回头看了看仍然坐在桌子前一语不发的林舒,轻轻的叹了口气。“目前我们还打算再找找。” “这样,钟姨也多安慰林舒,不要太难过了。有什么发现或者需要帮助,记得联系我,我们就住在镇上。” “好的。” 钟端容走近站在孙远林背后的李兰,拉起她的手,用双手紧紧的握住。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想到自己失去了孙子,眼前这个女子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到嘴边的话又囤了回去。 “保重。”握着李兰的手良久。钟端容最后只吐出了这个词,李兰任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夫妇两就再次道别,拉着行李往楼下走了。 一直站在钟端容身后的周振飞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在一楼楼梯口赶上了夫妇两。 “远林稍等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你。”周振飞顿了顿,尽管觉得不太适宜,但还是开口了。“我想和你打听一下那天发生的事,尽管觉得希望渺茫。” 孙远林愣了一下,接着转身对李兰说道: “你先去大门等我一下。” 李兰头也没抬的拉着行李往门口走去了。 “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但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孙远林就这样一五一十的和周振飞描述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听完孙远林的描述后,周振飞陷入的沉思。 “你说,那天也是下起雨了吗。” “对,那天傍晚我就去批发市场拿早上摆摊的水果。从我出门到回来,雨就没有停过。”孙远林顿了一下。“这么说来,小圆消失的那天晚上,也是雨天,那么当年你家女儿消失的晚上……” “也是雨天……”两人互相对视了良久,起初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仅仅只是这个线索,根本没有任何突破口。刚浮上脸的希望随即又消失。 孙远林觉得该说的东西似乎都说完了,刚想和陷入沉思的周振飞告别,周振飞就突然发问了。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尽管你看不到你的儿子,但是你又有种强烈的感觉,就是你儿子好像还在这里。” 被这么一问孙远林有些吓了一跳,这种感觉何止强烈,在这个地方的每一刻每一秒,都觉得自己的儿子仿佛没有消失。 “就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我都有强烈的感觉我儿子还在屋里写作业。小凯消失了这么天,这种感觉强烈的困扰着我和李兰,李兰奔溃了,但是我不能崩溃,为了逃离这种感觉,我们只能搬离这里,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也要崩溃。你也尽快带林舒一家离开这里吧。” “我会的。” 周振飞和孙远林道别后,目送夫妇两走出水电站宿舍。开始陷入沉思。 “都是下雨天消失的呀……” 周振飞喃喃自语着,目光飘过庭院,停在远处空荡荡的秋千上。突然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感觉,秋千上面,自己五岁的女儿坐上面上,和自己对望着。 第十四章:孙女 又一次空手而归的缪珊珊一脸失落的走在田埂边。走到半路,迎面看见肖珍芳急匆匆的跑来。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跑来了。”肖珍芳一边大口喘气一遍抱怨道。 “不是又有一个小孩失踪了吗,所以我打算再来看看。” “那有什么收获吗。” 缪珊珊摇了摇头,肖珍芳听到答案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缪珊珊一起往回走。 没走多久,就听到后面有车的声音,缪珊珊和肖珍芳连忙往旁边退,只见从水电站宿舍的方向开来了一辆皮卡车,皮卡车后面装满了各种家具及日常用品。车里坐着一对夫妇,那正是刚从水电站宿舍搬出来的孙远林夫妇。 缪珊珊默默的注视着这辆缓缓开来的车,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脸憔悴的李兰。察觉到四目交接的李兰赶忙把脸撇了个方向,避开了缪珊珊的眼神。 “那对夫妇,是不是之前小孩失踪的爸妈。”待车辆开走之后缪珊珊发问。 “大概是吧,原本这个水电站宿舍在五年前一个小女孩消失后,就没什么年轻夫妇敢住在里面,后来不是镇上很多老房子拆迁,这里又住进去好多人,结果现在又发生了连续小孩失踪的事情。估计接下来也没啥人住了吧。另外我觉得你还是放弃调查你爷爷的事情吧,我相信那些小孩失踪的爸妈肯定比你还努力在找他们,如果他们都找不出答案的话,你肯定更难。” 听到肖珍芳的建议缪珊珊叹了几口气,心想来到这里这边多天明确也没有任何的进展,能得到的讯息也十分的有限。 “对了。”肖珍芳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最近不是又有小孩在水电站宿舍的消失吗,昨天的我在我二叔家的家族聚餐,大家就聊到了这个事情,听年长一些的人说,在你爷爷消失之前,她孙女也消失了。” “我的爷爷的孙女?我爷爷的孙女不就是我吗?”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向和你核实这个事情,如果消失的不是你,那么你有堂姐堂妹失踪过吗?” “我还有一个堂妹,但那个是在爷爷消失后出生的,我爷爷消失之前,只有我一个孙女。”缪珊珊觉得肖珍芳的讯息十分的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不可能听错的。” 缪珊珊陷入的沉思,她记得小时候爸妈将她接出穆庄后不久,就传来爷爷失踪的消息。年幼的缪珊珊想和爸爸一起回穆庄,但是被爸爸拒绝了。爸爸回穆庄长达半个多月,回来以后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和任何人交流。懂事的缪珊珊尽管也很想知道爷爷到底怎么样了,但是也不敢追问。久而久之,爷爷失踪的事情就成为家里不能谈的话题,一家人也没有再回穆庄过。 “这么说,那个消失的孙女,指的就是我了。”缪珊珊陷入沉思,难道我爸爸有什么事情在隐瞒我……” “要不你打电话问……不对,你是偷偷回来这里的。可是,你不是被接走的吗,为什么传闻里你是消失的。” “我只记得那时候爷爷摔倒住院,我爸爸匆匆的把我接走。只是我不懂,我爸本来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很好。但自从我爷爷消失以后,我爸爸就再也不和我奶奶联系了,也不让我回来。连提起都是不被允许的。” “会不会你爷爷的消失和你有关系。” 缪珊珊愣住了,由于爷爷的消失是在她离开穆庄后不久,一直以来她都在怀疑爷爷的消失和她有关系,如今听到他们口中的推断,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可爷爷的行踪,仍然没有一点进展。 田野尽头的太阳渐渐沉了下去,远处的水电宿舍宿舍亮起了灯,牵着肖珍芳匆匆往回走的缪珊珊第一次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第十五章:沙坑 “你在发什么呆呀。”正在挖沙的陈圆停下手上的活,朝不远处正在秋千上的周文穗问道。 坐在秋千上的周文穗并没有回答,伴着秋千轻轻的摇摆,她盯着不远处的楼梯口发呆。陈圆放下手上的玩具铲,朝周文穗走去。陈圆还记得,在身边的人都消失的晚上,老爷爷和周文穗一起出现在她眼前。年纪稍长的周文穗像一个姐姐一样一直安慰哭个不停的她。 “文穗姐姐。”直到陈圆在秋千旁站定,才叫醒了陷入沉思的周文穗。 “怎么了?” “我看你在发呆,你怎么都不过来和我们玩,小凯挖的好慢,你快过来帮我们的忙” “好啊。”文穗下了秋千,但然后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文穗姐姐有心事呀。” “没呢,就是有些困了。我们来玩沙子吧。”周文穗牵起陈圆的手,然而还是忍不住的朝刚才盯着发呆的楼梯口再望一眼。就在刚才,周文穗觉得,自己的爸爸好像就在站在楼梯口和别人说话,这种感觉好久好久都没出现了,而最近,她突然又觉得,爸爸好像又出没在这栋楼里。 不远处的沙地里孙凯任然埋头苦干着,年纪比陈圆小一些的他,也明显瘦弱很多,只见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拿着小铲子卖力的刨着小沙坑里的沙。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走到沙坑旁的周文穗疑惑的问。 “陈圆说想挖个大坑,等下雨了积水,就可以养蝌蚪。”孙凯抬起粘着沙子的脸回答道。 “你们挖的是沙坑,怎么蓄水啊,而且到了明天,这个坑也会消失的。” “我们把坑挖的够大就可以了。” 周文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对于九岁的她来说,这里的一切实在难以理解,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有些事实只能接受。 “到了明天,这里就会和你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周文穗想了半天,只能给这个答案。 “为什么呀。” 面对陈圆的疑惑,周文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从地板捡起一个玩具铲,开始刨坑。见周文穗没回答自己的问题,陈圆也没有追问,也默默的加入了刨坑的队伍。 “你们说,缪爷爷是不是有魔法呀。”埋头挖沙的孙凯突然发话。 “这世界哪里有魔法,你别瞎说了。” 陈圆本以为他说完这句话,周文穗姐姐也会跟着附和。但是等了老半天,发现周文穗任然埋头挖沙,好像没听到一样。又过了一会儿,察觉到陈圆的目光的周文穗终于抬起了头。 “这里不太一样。” “怎么不太一样了。” “缪爷爷可以随意打开任何一扇锁着的门。”孙凯抢着回答。“还有各种只要爷爷有的东西,他都能想法子变出来。” 被孙凯这么一提醒,陈圆突然想起来了那个下雨的晚上,老爷爷打开了那扇自己怎么敲也没动静的门。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像一场梦,可是又那么真实。 三人一时又陷入了沉思。这是,他们口中的那么缪爷爷出现在了楼梯口。正默默的朝人们走来。 “你们几位在做什么呀。” “他们两个想在这里挖个坑,然后想在坑里养青蛙。” “是个不错的主意。”缪爷爷拄着拐杖缓缓朝他们走来。 “可是这里明天又会恢复原样的不是吗。而且根本就没有青蛙。”周文穗显得有些不耐烦。 “外面的农田里青蛙可多了,要多少有多少,而且院子里只要下雨,肯定也会有青蛙的。”陈圆一脸笃定的回答着。 “你出不去的。” “为什么。” 周文穗并没有回答,只是头也没回的继续挖坑。三个小孩忙到了黄昏,直到发现下方的泥土太硬挖不动为止,挖出了一个一个直径一米深度半米的坑。然后接着就听到头顶上的天空发出的隆隆的声音。 “咱们快回屋里去吧。要下雨了。”缪爷爷提议道。 然后几个小孩就围着拄着拐杖的缪爷爷一起回到了二楼,缪爷爷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遥望的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爷爷我们该吃晚饭了。”挖坑最卖力的孙凯摸着肚子说道。 “晚饭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去吃吧,爷爷在这里坐一坐。” 说到吃饭,这又是陈圆遇见这些人后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从来没见过老爷爷煮过任何东西,也不知道那些食物是从哪里来的,也从没见过老爷爷离开这里去买菜。当他们觉得饿了的时候,老爷爷总能变出一桌子好吃的。 三个小孩推开二楼原本是陈圆外婆住的屋子,就看到桌上摆满了食物。挖了一下午沙坑的小孩进屋就看到满桌子的丰盛的饭菜,迅速的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此刻的陈圆也将满肚子的疑虑抛之脑后,也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第十六章:鞋 “我吃饱先进屋了。” 尽管钟端容煮了一桌子的菜,但是林舒扒了几口饭之后就离开桌子了。周振飞和钟端容对视了一眼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待林舒进屋后钟端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一桌子菜本来时想让日渐消瘦的林舒的能多吃几口,看来没奏效。 林舒进屋后默默的在陈圆的书桌前坐了下来,桌子上放着的是刚买的文具,笔盒还开着,里面放着几根削好的铅笔,笔盒边上还放着铅笔刀和一根没削完的铅笔。林舒用轻缓的动作抚过那些文具,最后将手落在桌上的那小堆铅笔屑上。 那天晚上要是没和小圆吵架该多好啊,林舒想着想着眼泪又夺眶而出。 周振飞一语不发的站在了林舒的后面。这么多天以来,周振飞每天都能看到林舒在陈圆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文具掉眼泪,而自己默默的站在后面陪着她。每次他都想说几句话安慰,可周振飞也深知,失去小孩的痛苦,岂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然后听到了钟端容和他人打招呼的声音。林舒赶忙擦了擦脸上了泪水,随即和周振飞一起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和钟端容聊天的是住在楼上的王姨。 “林舒,你不要太难过了。”见到林舒和周振飞走出来,王姨和钟端容停止的窃窃私语,赶忙堆上了笑容。“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听钟姐说你都吃不下,小圆消失我们也是难过,但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谢谢王姨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今天王姨来这里,一个是想跟你们道别,一个也是希望你们也早点搬出这里。听钟姐说振飞也希望你们能和他一起住,王姨也觉得你们两人人也该有个男的照顾一下。振飞现在也单身,要不你们就趁早和搬去和他住吧。” 以前周振飞一直觉得王姨是个喜欢碎嘴多舌甚至有些讨人厌的中年妇女,此刻却不胜感激。林舒听了王姨的并没有任何回应,而是低下头,避开了大伙的眼神。 “王姨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也算有些感情了,这些日子连续小孩子失踪,其中一个还是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阿姨这心,实在是堵得慌。” 钟端容担心王姨的多嘴又会对林舒的心情造成影响,想试图打断她,但王姨仍旧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那天我就在楼下洗菜, 小凯急匆匆的跑了下来,前一眼我还提醒他鞋子穿反了跑慢点不要摔倒,一个转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 “王姨你说小凯消失的那天晚上,穿反了鞋子?”周振飞突然发话,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女儿消失的那天晚上,她也是看到了女儿穿反了鞋子。 “是啊,估计是小孩尿急急着出门弄反了,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随口问一下。” 原本低头的林舒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周振飞。待絮絮叨叨的王姨聊完和三人道别,钟端容进厨房继续洗碗。林舒就发话了。 “刚才你为什么对小凯失踪的时候鞋子穿反了很在意。你女儿消失的那天,是不是也一样?”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要想太多。”被这么一问周振飞有点慌了。 “想刚才想了想,那天小圆跑出去的时候,确实把鞋子穿反了,只是当时我急着想拦住他,并没有在意这个。” 周振飞愣住了,三个小孩失踪前都是将鞋子穿反的。但是担心此刻的林舒会有奇怪的举动,周振飞决定撒谎。 “没有,我女儿消失的那天我是在楼下的仓库整理货物,我能确定她没有穿反鞋子。” 原本好像找到希望的林舒眼眸里的光瞬间又熄灭了。 此时外面响起了远方飘来的隆隆声,周振飞往窗外望去,脑子里不停的思索着小孩子失踪的种种线索。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周振飞赶紧从的沉思中回来。然后来回的在的窗前踱步,一脸的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周振飞停下的脚步,两人四目相接,周振飞顿时觉得不说不行了。 “你看周围的邻居都搬走了,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刚刚王姨的建议呢 。”自从孙凯失踪了以后,周振飞只字不提搬离这里的事情,但此刻还是决定说了出来。尽管他觉得林舒会答应的几率十分渺茫。 “好,我搬去和你住。”林舒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了。 周振飞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林舒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那我这就回去先把小货车开过来,明天早上我们就开始搬东西。” “外面感觉要下雨了,你快去快回。” “好。”周振飞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的往门外冲。背后的林舒在他关门的那一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十七章:青蛙 夜晚吃过晚饭后,三个小孩就进屋睡觉了,这原本是周文穗的房间,但小凯也执意说这是他的房间。陈圆原本和缪爷爷一起睡在隔壁那户自己的房间里,但相处几日以后,陈圆还是决定和同龄人住在一起。 三人在爷爷的嘱咐下都爬上了床,但似乎都没有睡意,陈圆和小凯都想着晚上会下一场雨,然后打算在坑里养一些青蛙。周文穗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不知怎么的,内心却有一丝丝的小期待。 周文穗翻个身,打算甩开脑子里的联想入睡,但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床铺传来了声音,那是睡在上铺的陈圆往下爬的动静。 “你要去哪。” “外面好像下雨了,我去看看我们挖的坑里有没有水。” “明天再去看吧。” 周文穗的阻止没有起到作用,陈圆身手敏捷的下了床,迅速的穿上鞋子就往外跑,不一会儿,睡在下铺的孙凯也跟着跑了出去。周文穗闭上眼睛接着睡觉,但并没有入眠成功。过了许久发现两个家伙都没回来,周文穗掀开被子下床,决定去看个究竟。 匆匆将外衣披上的周文穗来到了屋外,下着雨的庭院吹来的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周文穗连忙收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接着就看到了这个时间应该早就睡觉的缪爷爷依然坐在廊前的椅子上,凝望着大榕树的方向。 周文穗顺着周爷爷的目光的方向望去,隔着朦胧的夜雨,只见两个小孩在的身影蹲在白天挖好的坑旁边。 “好像坑里有青蛙了呢,你要不要去看看。”缪爷爷没有转头看周文穗,仍然面带笑容的看着大榕树。 “可是明天还是会消失不是吗?” “是啊。”缪爷爷叹了一口气。“要是爷爷能不睡觉就好了。” 周文穗盯着水坑的方向沉思的片刻,决定也去看个究竟。她迅速的下了楼,不顾越下越大的雨和地上的水洼,朝两个小孩奔去。 “姐姐快来看呀。”看到周文穗到来的孙凯兴奋的叫着。“坑里有青蛙了,虽然只有两只。” 周文穗探头朝已经装满水的坑望去,在水中央确实飘着两只青蛙,它们个头很小,腮帮不停的鼓动着。看了许久,发现一旁的陈圆从她来到坑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盯着两只青蛙,一动不动。 “你来的时候就有青蛙了吗。”周文穗问陈圆,但是后者并没有反应。 “我来的时候陈圆就抓到青蛙了,好像是下雨了外面田里的青蛙跳进来了。”回答的是孙凯。 周文穗看到陈圆没有任何反应。她用手指戳了戳陈圆。 “只这样子的吗。” 陈圆蓦地回过了头,惊讶的盯着周文穗看了几秒,那脸上的表情也吓到了周文穗。 “你说话呀,干嘛这幅表情。” “我刚刚好像听到我妈妈在叫我。” 听到这句话的周文穗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第十八章:水洼 尽管雨已经小了不少,但夜晚没有路灯的的田边小路很昏暗,视线十分不好。周振飞开着的皮卡缓缓的行驶泥泞的路上,一想到林舒答应离开这个地方的他就有点小小的兴奋。这个水电站宿舍,无论几次光临都能塞给他无限痛苦,他只想远远的离开。 水电站宿舍的大门开着的。临走前的周振飞叮嘱过林舒别把门关上,顺便在走廊上等他。当他将车开进了大门,停好车后朝二楼望去,发现林舒并没有在二楼走廊等他。 “林舒!” 下车的周振飞朝二楼喊了一声。但是发现并没有人回应。当他打算再喊一声的时候余光发现不远的大榕树那边似乎有人。他转头,透过蒙蒙细雨,只见榕树下有个蹲坐的身影,十分像林舒。 “林舒?”周振飞一边接近一边喊道。但是那个蹲坐的身影并没有回应,周振飞越是接近脚步却不知觉的变缓,这个画面太熟悉了,却一点也不愿意去回忆。 快接近榕树时周振飞看清了林舒一个人蹲坐在榕树下,没有撑伞,大风夹着细雨不停的打在那个瘦小的身子上。他连忙朝冲过去。 “林舒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连伞也不打,不是让你在走廊上等我吗?” 林舒并没有回答。凑近看的周振飞发现她正在大哭。泪水夹杂着雨水不停的从她的脸颊淌下来。周振飞见她没有任何回应,试图将她拉起来,可是林舒迅速的甩开了他。 “你这是干什么,刚才不是好好的吗。雨好像要变大了,咱们快回屋里去吧。” “我刚才在水里看到小圆了。”林舒奔溃的说到。“我还叫他的名字,我觉得他好像听得到,可是他看不见我。”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你先起来啊。” “不信你认真看这水里。”林舒拉着周振飞凑近水洼。 周振飞只好低头仔细的看着眼前的水洼,此时雨势在变大,水面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水纹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没有啊。”周振飞边说边拉住林舒的手。“乖,咱们回去吧” “我刚刚真的看到了。”林舒大吼道,再次甩开了周振飞的手。 雨 越下越大,伴着的狂风吹的大榕树哗哗作响,此刻雨水伴着树叶疯狂的砸在两人身上。林舒瘫坐在地上大哭不肯走。劝不动她的周振飞在她身后默默的站着。 “林舒!振飞!”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只见钟端容撑着雨伞冲进了雨幕中。“这是什么情况,雨下这么大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振飞你快拉林舒进去了啊。” 周振飞蹲了下来,双手捧住林舒的脸转向自己,将自己的额头靠了上去,然后盯着林舒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小圆他已经消失了。” 林舒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觉得自己瘫软了下来。一头扎在周振飞的怀里大哭起来。 第十九章:青蛙(2) “什么都没听到啊。”周文穗一脸狐疑的说道。 “我刚真的听到了,还听到妈妈哭的身影,后面还听到周叔叔的声音,感觉是从这个水坑里传出来了的。”陈圆笃定的说道。 周文穗转头看着孙凯,但是后者摇了摇头。周文穗继续观察着眼前这个水坑,坑里除了看到那只露头呼吸的青蛙和细雨打在水上的波纹,既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刚刚真的听到了!”陈圆都点着急了。 周文穗沉默着,她并没有打算反驳陈圆的话。只是默默的站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雨感觉越下越大了,明天再来看青蛙吧。”周文穗提议道。 陈圆仍然蹲在水坑边没有起来,周文穗用手拉了一下他。眼看倾盆大雨就要落下来,犹豫几秒之后陈圆还是起来了。三人小孩没说任何话的往宿舍楼走去。 “我真的听到我妈妈的声音!而且我觉得他也听到了我的声音。”三人走到楼道口陈圆突然停了下来。他瞪着周文穗,一脸通红的大声说着。 周文穗也停下来,转过身子,伸手轻轻的拍掉了陈圆肩上的叶子,然后看着陈圆的眼睛。 “我相信你,我也听到过。”周文穗边说边拉起陈圆和孙凯的手开始往楼上走。 “走吧,该睡觉去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周文穗心里想着,自己也忘了和家里人分别是多年前的事了,刚分离的时候有一次意外的从水里也听见了妈妈微弱的声音。那个时候她每天都盼着下雨天,然后能从水洼里听到妈妈的声音。 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没听见妈妈的声音了, 第二十章:水洼(2) 将林舒安顿好以后周振飞一人站在楼廊上抽着烟望着远方发呆,此刻的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格外的安静。已经晚上十点多,整个水电站宿舍除了院子里那盏灯,就剩下林舒家的灯还开着。显然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周振飞心神不宁,今晚林舒的行为,让周振飞想起了那年她妻子的举动,简如出一辙。 下过雨的屋外有点冷,但周振飞还不想进屋睡觉。他随手灭了烟,看到旁边有张躺椅,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蜷缩在躺椅上,思绪开始飘向好多年前的夏天: 五年前: 下完雨的田边路虽然不好开,但是视野倒是挺好,周振飞一手叼着烟一首扶着老皮卡的方向盘。下班后的他又去了一趟公安局,但依然没得到任何有关她女儿的消息,其实他也知道警察的搜索这个周围的工作前几天就结束了,但他仍然不想放弃任何一丁点的希望。女儿消失了十多天了,妻子李兰在家崩溃着,他一个人除了要继续摆摊以外,还要到处打听是否有她女儿的消息,此刻的他觉得格外的精疲力尽。 车子即将驶入水电站宿舍的大门,周振飞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周振飞刚忙将车开进大门,停好下车,只见大榕树下围这四五个人,宿舍楼的走廊上也站着些许一探究竟的邻居。 周振飞走近一看,只见自己的妻子李兰蹲坐在一滩水洼前面满脸泪水,几位阿姨们围着她似乎想将她从下过雨的沙地上拉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周振飞赶忙上去试图将妻子拉起来,但显然李兰并不想起来。 “振飞你来的正好,你快劝劝李兰,刚刚我在屋子里,突然就听到李兰在外面大喊大叫,说听到女儿的声音,还说声音是从水里传出来的。可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却啥都没听到。”说话的是住在三楼的王姨。 “我刚真的听到了,那声音很小,但真的不是我的幻听。不信你俯下身来仔细听。”李兰似乎有点歇斯底里了,他扯着周振飞的胳膊往下来,周振飞踉跄了一下,一脚踩在了水洼里。周振飞忙活了一天到家,结果见到这幅场景,此刻的怒气已经上来。他双手架住李兰直接将她从地板抬了起来。然后在她耳边大吼道: “文穗不在水里!你清醒点!” 李兰被周振飞吼完只是大哭,也没有试图挣脱,只是默默的让周振飞将自己抬回房间。 从那天以后,整个水电站宿舍都在议论李兰疯了,每到下雨天,只要雨有将停的趋势,李兰就会出现在打榕树下大喊大叫。起初还有人常去劝说李兰。但久而久之,再也没人去理会她。心力交瘁的周振飞也装作没看见。只是让大伙和周振飞觉得奇怪的是,只要不是下雨天,李兰十分的正常,除了比以前沉默之外,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周文穗消失一年多之后,一天下午周振飞回到家里,只见李兰收拾好了行李,一个人桌在客厅等他。 “我们离婚吧,我累了,这些日子难为你了,我先搬回爸妈那边住,抽空我们去吧手续办了。” 站在门口的周振飞一言不发,李兰没等周振飞的回答默默的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门。那个不起眼的下午,两人多年的婚姻在沉默中安静的结束了。 第二十一章:父亲 镇街上简陋的奶茶店,靠窗的位子上,缪珊珊低着头盯着奶茶不敢抬起头,并排坐着的是闺蜜肖珍芳,除了一样低头不语之外,时不时的瞄一眼缪珊珊,希望她能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桌子对面坐着缪珊珊的爸爸缪修文,缪修文今年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正严肃的盯着女儿。 缪珊珊回到穆庄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家里人知道了。昨天察觉不对劲的缪修文打电话到了闺蜜肖珍芳家里,接起电话的刚好是肖珍芳,在缪修文的严厉追问下,只好将缪珊珊来到穆庄的事情全盘拖出。 早上缪珊珊姐接到闺蜜肖珍芳的电话,说就在门口,一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爸爸和躲在后面不敢抬头的肖珍芳。 “这行为不像平常的你。”缪修文打破沉默。“而且你知道爸爸对这个地方保持什么态度。” “可是我真的想知道爷爷到底去哪了。”缪珊珊仍然没有抬起头。 “你爷爷消失都多少年了。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可是你不知道从小时候离开这里到现在,我做了多少个梦,梦里爷爷还在那个破旧额的水电站宿舍,他每天都在想念我。我总觉得爷爷还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爷爷消失就像小时候他和我玩的捉迷藏,他还在某个地方躲着,在等我把他找出来。” “我没记错你今年十八岁了,你这段话像一个成年人说出来的吗,我就当你是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你现在就给我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就和我回家。”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爷爷到底去哪里了。” 缪珊珊第一次抬头直视缪修文。被女儿这句有力反问顿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担心有失威严,他硬着头皮迎接女儿的眼神。 “你爷爷消失十年了。我不知道你一直放在心里,但十年了呀,该放下了。” “小时候你把我放在这里给爷爷奶奶寄养,奶奶不喜欢我,但是爷爷非常疼爱我,你不知道我和爷爷之间有多深的羁绊。我觉得那种爷爷还在世的感觉不像是假的。我好难和你说明那种感觉有多强烈。” 不知道是缪珊珊这段话触动到缪修文,还是试图想要回避,缪修文低下头摘下眼镜,一遍揉眼睛一遍叹着气,只字不语。 “回去收拾一下吧,下午回去。”待缪修文重新戴上眼镜之后,面无表情的丢下这句话。 爸爸坚决的语气让缪珊珊放弃了抵抗,就这样三人默默的起身走出了奶茶店。缪修文走在前面,缪珊珊和肖珍芳默默的走在前面。 “在回去之前,爸爸愿意再和我去一趟水电站宿舍吗。” 缪修文面有难色的停下脚步,试图想拒绝女儿这个提议。 “就再去看一眼,看完下午我就和你回去。”缪珊珊绕道缪修文面前,拉着他袖子恳切的说道。 “行吧,看完就和爸爸回去。”缪修文终究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 “那,你们先去,等下午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再来送你们。”夹在这边父女之间尴尬到不行的肖珍芳终于找到机会脱身。 “行,那我下午回去再联系你。” 缪珊珊和肖珍芳道别之后就和缪修文两人往水电站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这对父女什么也没说,缪珊珊多次试图想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 ,但发现爸爸缪修文刻意走在前头,似乎想避开父女之前的谈话。只好默默的跟在后头。 多年没回到穆庄的缪修文觉得这个地方又陌生又亲切,尽管这里建筑和当年的样子相比真是天翻地覆,但路还是那些路。凭着记忆在前方走的他竟然也走对了方向。一路上他不停的打量这个儿时长大,到后来发誓再也不回来的地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往水电站宿舍的方向是穆庄最偏僻的方向,当田野逐渐出现的眼前的时候,缪修文发现这一带居然跟记忆的里的差不多,那些向远方蔓延不规则的田埂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往远方眺望,依稀可以看到那栋孤零零的水电站宿舍依稀矗立在不远的路边。 “你不好奇爸爸为什么不愿意再回来这个地方吗?”大概是触景生情,看到那栋水电站宿舍后的缪修文突然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找时间和女儿解释清楚。 “从小时候你把我从这里接走之后,你对这个地方就只字不提,我觉得如果这里对爸爸来说是不好的回忆,那我就不问。” “所以你就独自一人跑到这里来了吗?” 缪珊珊底下头不语,缪修文也并不打算追问。只顾着走在前头,一遍眺望眼前广袤的田野,一边陷入遥远的记忆里。不一会儿,水电站宿舍就在眼前。 第二十二章:还原 睡梦里的陈圆感觉有人在拍他,他翻了个身,卷了卷身上的被子,接着继续睡。但那只继续拍他的手并没有放弃,转而开始拉扯他身上的被子。陈圆有点生气,但是睡意占上风,他卷紧被子和那拉他的手做斗争。 “小圆哥哥快起来!” 听到呼唤的陈圆只好不耐烦的转过身去,发现是孙凯,只见他踩着上铺的梯子,在床沿边上露出一个脑袋。 “干嘛,我还想睡觉。” “你快跟我来看,昨天的水坑不见了。”孙凯一脸着急的说。 “这才一个晚上,哪有那么容易干掉。” “不是水干掉了,是整个坑消失了。” 陈圆掀开被子下了床,迅速穿上鞋子就和孙凯往外面跑。 “你们一大早的在吵什么。”谁隔壁上铺的周文穗被吵醒了,她正坐了起来揉着眼睛。 “小凯说水坑不见了,我要去看看。” “我昨天不是……”周文穗还没说完,两个男孩就已经跑了出去。她叹了口气躺了下去打算继续睡。但闭眼片刻之后,她也掀开了被子,利索的下了床铺,穿上鞋子套上外套并走出了房间。 屋外很冷,从远方深山里飘来的风吹在脸上让周文穗不禁的打了个寒战。 “你们两个衣服穿太少了!”站在二楼围廊前的周文穗朝院子里奔跑的两个身影喊道,但那两人丝毫没有理会她。 这是吱的一声,隔壁的门开了,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抱歉,爷爷还是睡着了。” 老人在周文穗身边站定,望着树下四处张望的两人叹了口气。 “这不是爷爷的错。” 周文穗丢下这句话后就往楼下跑,此刻的庭院里根本看不到昨晚下过雨的痕迹,踩在脚下的沙地干燥的沙沙作响,根本感觉不出昨天这里被雨下成一片片的洼地。除了刮起了一阵刺骨的风。 “快回去吧,院子里太冷了。” 周文穗裹紧身上的衣服站在两位少年前,陈圆仍然在榕树地下四处找寻昨天挖过坑的痕迹,当毫无结果。年幼的孙凯站定在榕树底下,朝缪文穗投来了求助的目光,眼眸里全是对这一切的不解。 “别找了,回屋里吧。” 陈圆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脸的丧气,周文穗走到他身边 并排蹲了下来。 “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了。隔夜后,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恢复原样。” “我是不是在做梦。”陈圆转头认真的看着周文穗。“这是个梦对吧。” “我也希望这是个梦。” “姐姐做这个梦多久了。” “多久了呢?”周文穗叹了口气,一阵苦楚在心头蔓延开来,这个梦多久了呢?周文穗边说边想着。应该有好几年了吧。日复一日的过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生活,除了偶尔会下起小雨之外。自己的身体也好,身边的事物也好,没有任何变化。 正当周文穗还在想着怎么回答陈圆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边的孙凯突然蹲在嚎啕大哭了起来。两人赶忙起身来到了孙凯旁边。 ”小凯怎么了,怎么哭了。”陈圆摸着孙凯的脑袋问道。 “我好想爸爸妈妈,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孙凯哭的很伤心,三人里他最小,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我想小凯应该不久就会见到他们了,对吧?”陈圆看着周文穗,但后者并没有附和他这句话。 “来小凯,我们回屋子里去。该吃早餐了,你们都饿了吧。”周文穗拉着孙凯起来。 “吃完早餐我们继续挖坑吧。”陈圆说到。 “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周文穗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圆。 “我知道会消失,但我还想继续挖。” “可……”周文穗想反驳些什么,但是话到喉咙的话还是吞下去了。也好,就当是打发时间吧。周文穗这么想着。 第二十三章:故地重游 水电站宿舍的铁门门虚掩着,想要进去不是难事,但此刻缪修文已经伫立在原地十多分钟,他透过铁门望着宿舍那栋破旧的建筑陷入沉思。一旁的缪珊珊看着爸爸发呆良久但是不知是否要打断。 “进去看看吗。”缪珊珊在一旁轻声细语的说道。 缪修文回过神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嗯,我们进去吧。” 铁门推上去有点吃力,伴着刺耳的声音,周振飞将门推开了。他眼睛仍然望着二楼的走廊,虽然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年迈的父亲,正坐在摇椅上,和他对望。 门外的田野上刮来了一阵风,缪珊珊打了个哆嗦。 “怎么感觉人都快搬走了。”缪珊珊说道。“前几天来,这里还住了挺多人,怎么现在这么冷清。” 站在院子里的缪修文的没有回应缪珊珊的疑惑,他站定院子里,跟刚才在大门前一样,此刻他多么希望像多年前回来的时候一样,他站在这里对着楼上喊了一声“老爸”,然后不一会儿,就看到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父亲推门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对他微笑。 突然二楼的门“吱呀”的一声被打开了,缪修文吓得倒退了一步,只见门里走出来一身影。是父亲吗?他心想着,刚准备喊一声,发现身影已经站在的走廊的栏杆边上,缪修文定惊一看。那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子。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从门里走出来的是周振飞。 缪修文刚从惊讶里回来,没有答话,只是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我和爸爸来这里看看,我小时候住在这里的。”见爸爸没有回应,缪珊珊回答了周振飞的话。 “是吗?那看看就离开吧。” “请问大家都去哪里了。前几天还看到还多人。” “都搬走了。”周振飞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在门口遇到的女孩就是这位。“我们是最后一户,差不多也搬走了。” 缪珊珊知道大家搬走的原因,也就没有说话,接下来是沉默。 “那你们看看,没什么事情我进去了。”周振飞说完转身准备往屋里走。 “请问,你有在这里见到过一个男性老人吗。”缪修文突然开口。“他大概……快70岁这样子。” “70多岁的男性老人?”周振飞转过身来。“这里并没有住过这么老的老人家。” “是吗。”缪修文失望的低下了头。 “这里住的人都是刚搬进来没多久。然后现在又都搬出去了。很久以前这里倒是住了很多人,但那时候我不住在这里。” “谢谢。那不打扰了。” “稍等一下。”在缪修文父女俩欲离开时,周振飞叫住了他。“我们家有年长的人,不知道认不认识你说的老人家。要不你们问问?” “也好。” 缪修文停在原地等,周振飞进了屋子,不一会儿,还穿着围裙的钟端容也一起走了出来,看来刚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你说70岁的老人这里确实没有,不过……”钟端容陷入沉思。“不过以前这里是有一位老人,如果现在还在的话,应该已经70多岁了。” “钟姨你不记得我了吗。那是我父亲。” “你是……”钟端容站在栏杆边探头仔细看着缪修文。“这不是缪兆祥的儿子缪修文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苍老了这么多,都认不出你了。” “钟姨别来无恙。”一个苦涩的微笑爬上缪修文的眼角。 “很遗憾。”钟端容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没见过你父亲。” “这样。”从缪修文的脸上看不出失望还是难过,大概他心里早就知晓答案,只是不知为何,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钟姨你们接下来也要搬走吗。” “是啊,我孙子前几天也失踪了。”这么多天忍着失去孙子的痛苦,还要照顾崩溃的女儿。此刻说到这个的时候,钟端容的眼里全是哀伤。 “这……会不会只是小孩子调皮跑到镇上去玩了。”听到这消息的缪修文心里咯噔了一下。“有没有让人找过呢?” 钟端容摇了摇头。不小心引出老人家说出伤心事的缪修文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下了头。 “我和你老爸缪兆祥也算是认识多年的朋友。”钟端容迅速的转移了话题。“那时候我的老伴也在水电站工作过一段时间,和你老爸是同事,好多年前我也曾经在这里住过,后来我老伴先退休了,就搬到镇上的老房子里住了,你爸爸还是住在这里。你爸消失的那年我不在这里,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不过……” “我知道,只是重新回到这里,总觉得我爸还在这里。内心有些不甘心罢了。”缪修文也清楚年事已高的父亲消失这么久,意味着什么,但踏入这里的那一刻,那股莫名的笃定感,一直挥之不去。 “是啊,都是心里重要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好像我现在站在这里,我总觉得我那孙子就在不远的榕树下玩耍。这种情绪一天比一天浓烈。在这样下去我怕我也会像我女儿那样奔溃。”一直在女儿面前假装坚强的钟端容说着说着,声音也开始出现哽咽,眼角开始泛泪。 “阿姨别太难过了。离开这里,好好的生活吧。”这是同病相怜的缪修文,能给的唯一安慰了。 “那你们没什么事情也回去吧。”钟端容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我也正在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就搬出去了。” “那钟姨你多保重,再会。” 缪修文说完牵起缪珊珊的手往门口走去,但脚步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缪修文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钟端容和周振飞已经回屋子,此刻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爸。是不是你也觉得爷爷就在坐在二楼的走廊上。” 父女两就这样看到空荡荡的二楼走廊良久,直到远方的田野上又刮来了一阵冷风,两人才从思绪里回来。 “咱们走吧。” 缪珊珊此刻也明白了,无论她看多久,也看不到爷爷出现的那一刻,她挽起缪修文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父女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水电站宿舍。 第二十四章:笼 吃完早餐以后,三人带好工具来到榕树底下,打算继续挖坑。陈圆对其他两人说,就算坑会消失,但如果能听到妈妈的声音,那也是值得的。周文穗原本并不想加入他们,但她知道自己以前听到爸妈的声音对她来说有多么开心。所以打算也打算加入。 “其实地上有水洼,就会听到声音的,我们其实不用挖坑的。” “水越多,会不会听的也更清楚?” 周文穗觉得陈圆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就不再反驳什么。当到达榕树底下打算开始挖的时候,发现刚才跟着在他们下楼的孙凯不见了。 “小凯呢?“周文穗四下观望,最后发现孙凯站在大门前一动不动。 “小凯!”陈圆对着站在大门前发呆的孙凯喊了一句,但是后者并没有回应。 “他想做什么?”周文穗好奇的问。 “不知道,他不会想出去吧。” 由于水电站宿舍在穆庄的郊区,前方是一片田野,背靠着郁郁葱葱的山。住进来后大人就叮嘱过小孩不许独自跑出去。所以陈圆从来没也想过跑出去寻找妈妈和外婆。但此刻看到站在门口的孙凯却有些想法在心里萌生。 “姐姐有跑出去找过你的爸妈吗?” “出不去的。” “为什么?门并没有锁住呀。” 周文穗只是看着陈圆,后者就瞬间明白,经历沙坑消失,这里的有些东西,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陈圆朝大门走去,打算将发呆良久的孙凯带回来。 “咱们开始挖坑吧,外面很危险的。”陈圆边说边顺着孙凯的视线望去,远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田野,尽管农作物都茁长生长着,确一个人影都见不到。陈圆突然想起来,爸妈消失的这么多天以来,他再也没遇到艳阳高照的天气,水电站宿舍也好,远方的田野也好,总是笼罩在一种莫名的荒凉气氛下。 孙凯没有反应,陈圆只好牵起他的手,往榕树走去,孙凯并没有反抗,只是往回走的时候,眼睛仍然盯着铁门外。快接近榕树的时候,突然孙凯就挣脱的陈圆的手,快速的朝大门跑去。陈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哐啷一声,沉重的铁门已经弱小的孙凯推开。只见孙凯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小凯!”陈圆大吼了一身。赶忙也追了上去。“快咱们追上去。” 但身后的周文穗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孙凯从挣脱到跑出门去,看在眼里的她一直都面无表情,手上拿着挖坑的工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去追啊。”费解周文穗行为的陈圆没有停下脚步,当他跑到大门时,看到孙凯的身影已经跑出大门很远,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被路边郁郁葱葱的野草遮盖了。 “小凯!”站在大门外的陈圆慌了,眼前根本看不到孙凯的身影,不远处小路上也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眼前的一切像凝固了一般静止,根本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东西。 “小凯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草丛里。”起初陈圆还以为孙凯躲在路边的草丛里,但眼前静止的一切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我在这里!” 听到背后传来孙凯声音的陈圆吓了一跳,赶忙转身,发现孙凯站在他背后。 “你吓死我了。”刚打算发脾气,但疑惑在陈圆的脑海里占了上风。“我刚明明看到你跑出去了,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刚是想跑去镇上看看我爸妈在不在,这条路我和妈妈走了好多次了,很熟悉,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跑着跑着,我就回到了这里……” “跑着跑着,就回到这里?什么意思?”孙凯的话让陈圆一脸疑惑。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很快的跑出去了,没跑多远,发现我站在这里……” “我刚说过跑不出去的。”周文穗从榕树边走了过来。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往外跑试试看。” 陈圆转头盯着大门看着,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 “算了。咱们回去挖坑吧。”陈圆再次牵起孙凯。“这里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多和我说说。” “也不多,慢慢你会知道。” 三个小孩默默的开始挖坑,但经历的刚才的事情,原本在陈圆心里的希望火苗,在渐渐熄灭。 第二十五章:心结 缪珊珊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塞进了背包里,拉上了拉链。尽管内心还有许多的不解和放不下,但已经答应了爸爸去完水电站宿舍后就回去,也只好顺从。明天离开这里后,以后想要回来就更难了吧。缪珊珊叹了口气,又打开了背包,翻出了笔记本开始翻阅着,上面写着这些日子打听到的各种消息。 为什么爷爷没有消失这种预感这么强烈呢? 缪珊珊转头望着站在阳台抽烟的爸爸,此刻的缪修文正背对着她望着远方,从水电站宿舍回来之后,缪珊珊觉得爸爸和她一定有着相同的情感,但这种强烈的情感又被现实重重的的压迫着。 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呢? 缪珊珊将背包一放,也来到了阳台上,站在了缪修文旁边,看着眼前这片笼罩在夜色里的穆庄,灯火通明的夜市从脚下往远处蜿蜒而去,嘈杂的声音伴着微风时不时的从远方飘来,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隆隆的雷神。天气有点闷热,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但丝毫不影响镇上的人们开心的逛街。 缪修文一只手将女儿搂了过来,缪珊珊也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 “爸爸一定也和我一样很想爷爷对吧。” 缪修文将烟头按在栏杆上掐灭,顺手揉了揉眼睛。 “每天都想。”这句话很轻,但又带着浓浓的苦涩。“你想不想知道爸爸为什么不回来吗?” “嗯。” 风雨欲来的阳台前,缪修文开始向女儿述说那段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 缪修文和妻子原本在镇上做着给穆庄周边工厂运送的食材的生意,后来因为诸多原因,这些工厂都陆续撤出了穆庄,没有生计的夫妻两决定去大城市里拼搏,只好将8岁刚读一年级的缪珊珊寄放在爷爷奶奶那里,夫妻两人等在外面站稳脚跟后再将缪珊珊接出去。 缪珊珊的爷爷缪兆祥十分喜欢她这个孙女,但是奶奶卫燕梅却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常常叮嘱缪修文夫妇再努力一把生个男的,但缪修文夫妇觉得有个女儿就好了,对于老人家的建议,只是搪塞说现在的经济也不允许,等生活好了这件事再从长计议。但时间久了,老人家觉得夫妇两根本就没有再生一个的打算,于是就对缪珊珊冷眼相待。后来缪修文的弟弟第一胎就生下了男孩,奶奶卫燕梅就更加没把缪珊珊放在眼里。 就算是现在的缪珊珊,依稀还记得爸妈去城里打拼的那些年,要是没有爷爷的关爱,她根本没法想象自己能撑过那些日子。爸妈常常从城里给她寄来了各种零食和营养品,但奶奶从来都没给他过,而是全部给了表弟。就算是爷爷想给她买点零食,都要偷偷摸摸的。 “你还记得那年我我匆匆把你接走的吗?”站在田埂前的缪修文发问。 “嗯,我还记得那时候爷爷刚好把脚摔坏了住院。” “你对我匆匆把你接走这件事情就没有任何疑问吗。” “我只记得爸爸很着急把我接走,那时候很小,现在回想起来,是觉得当时太匆忙了些。” 在外打拼的缪修文接到弟弟的电话,得知爸爸不小心将腿摔坏住院了。尽管心急如焚,但是手头上的工作让他实在走不开。一周后的周振飞终于得空,连忙借了朋友的车独自驱车回穆庄。原本的他的打算是先回水电站宿舍将女儿缪珊珊接上再去看望父亲。 缪修文依稀记得那天他独自开车回到穆庄。到达穆庄的时候正值中午,加上又是暑假,天气格外的炎热,平常的穆庄是个格外热闹的小镇。但此刻大家都躲在屋子里避暑,一路上看不到几个人。 开了快2个小时的修文觉得十分疲倦,便摇下车窗点上了一根烟,减缓了车速。但车子经过镇上的宗祠的时候发现宗祠正在整修,路边有很多的沙堆和砖头。一个沙堆前有三个小孩正在玩耍引起的缪修文的注意。那三个小孩在拼命的挖着沙子玩,其中一个小孩子绑着马尾辫,应该是个女孩,那女孩身体十分的消瘦,侧边看上去,几乎像是纸片人。尽管如此,还是看的出来身上穿的短袖过小,更显得她的消瘦。 缪修文心想大概是个家境不太好的小女孩吧。回神的他决定认真开车,但是又觉得这个小女孩的侧脸又十分的熟悉。突然心里一阵寒意袭来,缪修文连忙在路边停下了车。 下车后的他并没有朝那三个小孩走去,而是杵在原地定睛看着那个女孩,心想不可能,肯定是应该只是很想而已。但是怎么会越看越像。 就在缪修文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察觉到了他,并且转头望向他。四目交接之后,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立刻浮上的笑容。 “爸爸!”小女孩一遍大喊一遍朝他奔来。 那一幕缪修文永远都不会忘记,只见已经女儿缪珊珊瘦骨嶙峋的穿着十分不合身的小衣服,全身脏兮兮朝他跑来。 当女儿跑来抱住缪修文的时候,他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拼命的握着双拳,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爸爸我好想你。”缪珊珊抬起头问,发现缪修文一动不动。“爸爸你怎么了,你是来看爷爷的吗?” 缪修文忍住的泪水还是被女儿一句话击破了,他只好高高的抬起头,但泪水还是淌下了他的脸颊。 “爸爸没事,爸爸是来接你的。”缪修文试图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着颤抖。 “爸爸不去看爷爷吗?我已经好多天没看到爷爷了。” 缪修文没有回答女儿的话,赶忙迅速的擦了擦泪水。牵起女儿的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来,快上车。” “爸爸我们是去看爷爷吗?”一遍上车的缪珊珊继续追问。 缪修文仍然没有回答,他迅速的进入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扣好安全带,珊珊饿不饿,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爸爸你不去看爷爷吗?我好想爷爷。” 缪修文将脸埋在方向盘上,被女儿连续追问后突然很想大吼,但是他忍住了。当他抬起头时候已经过了许久,副驾驶上的缪珊珊显然被爸爸异样的举动吓到,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爸爸来之前去看过爷爷了,爸爸现在来是把你接到城里。珊珊想不想和爸妈一起生活” “想!” “妈妈也十分想念珊珊,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珊珊。”缪修文边说边迅速的倒车将车掉头。“回去之前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爸爸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去收拾我的行李。我暑假后就要读二年级了,我的作业文具都没拿呢。” “到城里爸爸给珊珊找新的学校,买新的文具。” “可是我想跟爷爷奶奶,还有院子里的小伙伴道别。”面对爸爸的固执,年幼的缪珊珊快哭出来了。 驾驶座上的缪修文沉默不语,双手用力的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一个油门,车子开始快速的在来时的路上狂奔起来。副驾驶座上的缪珊珊嚎啕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脏兮兮的脸颊滑了下。 那时闹情绪没看望父亲,结果就成了永别,这成了缪修文永远的愧疚。 第二十六章:雨夜 又一根烟头被周振飞按在砖砌的栏杆上掐灭,旁边的烟头不知不觉已经聚成一堆,他拿起放在边上的烟盒准备再抖一根,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原来站在这这里已经把半包烟都抽完,可他还是觉得疲倦极了。 周振飞叹了口气放下了烟盒,朝远方眺望去,镇上此刻正灯火通明。他心想着,要是小圆没有消失,林舒就不会陷入悲伤中,那么是不是可以和林舒一起逛街叙旧呢?依稀记得年少还在上学的时,常常怂恿林舒翘晚自习,两人偷偷出来逛街,那时候的街市很短,还没现在这么多商店,可以遇到家人熟人的几率很高,为了不被看到,两人遮遮掩掩的过了街市,最后只敢在结尾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里喝饮料。 远方的天空闪过几道闪电,然后一声巨雷将周振飞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晚上的空气有点闷,连一丝微风都没有,不远处笼罩在夜色里的大榕树的身影仿佛凝固一般不动。一连串的闪电里偶尔现身的它显得格外吓人。 一场大雨将要倾泻而来。这让周振飞又想到小孩子都在雨天消失的。这是巧合吗?。而且这还不是唯一的巧合,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消失的小孩似乎都巧合的穿反了鞋子…… 他揉了揉眼睛,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没睡好,从多年前的女儿消失,到隔壁邻居的小孩,再到林舒的儿子,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回转着。他不知道自己晚饭后在这里等什么,是不是在等一场雨呢。心里有点害怕自己是不是会像前妻和林舒那样崩溃。但心里的疑惑实在太多,就迫切想要答案。无妨,反正这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搬离这里。想到这里周振飞原本扶在栏杆上的手变成紧握。 突然远方就刮来一阵大风,紧接着倾盆大雨就就这样倾泻下来。 周振飞开始越发紧张起来,那些小孩失踪的细节又在他的脑海里开始快速的转动起来。突然背后的门打开了。把周振飞从思绪中吓了回来。 “我看你在外面站了好久了,下大雨了,这风刮的又大,你站这里也会被淋到,快进去吧。”出来的是钟端容,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不打紧,我想再站一会儿,钟姨你先休息吧,你一大早收拾东西到现在都没停歇。” 钟姨看了看周振飞,然后低头看了看满地被吹散的烟头,叹了口气。 “那你也早点进来休息,烟少抽点。” “嗯。” 钟端容不再说什么,默默的回屋轻轻的带上了门。周振飞回头望向倾盆大雨的院子,透过偶尔从天空划过的闪电,找到了那棵榕树。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个想法已经在脑海里盘旋好多天,就在等下雨的今天付诸行动。 和周振飞料想的一样,这场大雨没下多久,最后就变成了毛毛细雨了,原本因为暴雨看不清的院子,此刻借着大院们那盏昏暗的灯光,已经能看清楚大部分的东西。周振飞转身准备下楼。 当周振飞站在一楼楼梯口时,女儿消失那晚的场景又开始在脑海里浮现。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只觉得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手汗,下雨的夜晚甚是凉快,但他还是觉得脑门上有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周振飞决定甩开脑子里的回忆,开始迈开步子往前走。透过昏暗的灯光,此时下过雨的院子里随处可见泛着白光的水洼。他小心翼翼地朝大榕树走去,但快接近大榕树是。周振飞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将脚下的两只拖鞋对调然后穿上。 对调完鞋子的周振飞站定后,迟疑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去,眼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大榕树,周振飞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抓着两边的衣角不停的揉搓着。当大榕树的大树干仅里他不到三十厘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脚下好像挂了千斤重的镣铐,使得周振飞想转身,但是却又挪不开脚步。他先抬起头,环顾了下榕树的的周围,尽管看不太清楚,但周振飞并不觉得四周有什么变化。然后他开始缓慢的挪动脚步回头,一遍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事物,长长院子围墙只能看到黑漆漆的轮廓,然后是紧闭的大门和门前的路灯,突然,周振飞似乎看到有黑影从铁门后一闪而过。由于铁门是竖条状镂空的,似乎有人影子躲在门边缘,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躲了起来,但定睛一看,门外只看得到路边随微风摇曳的草丛。 周振飞觉得应该只是光线太暗,自己看错了,不再理会,转身望向宿舍楼。没有任何变化,周振飞叹了一口气。刚才的紧张瞬间变成了泄气。从二楼林舒家的灯光可以看出,自己并的行为并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盘算了多天的计划,终究是落空了。周振飞失望的往回走。但没走几步。突然一个细节在他脑海里闪现。是不是要踩过地上的水呢?他依稀记得女儿消失那天的任何细节,就是女儿穿反了鞋子,然后完全不顾水洼朝着大树奔去找他的笔,而刚才他一路走来,都是有意识的避开地上的水。 周振飞回头,经历的刚才的事情以后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只见前方的紧贴着榕树树根底下就有一大块泛着白光的水洼。他迈开脚步,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但才上那块水洼时,前一秒感觉水洼里还是结实的沙地,后一秒突然脚下的沙子像瓦解了一般,他整个人陷下去,脚下的水几乎要没过他的膝盖。 当他准备从水坑里爬出来时,就听到背后一声小孩子的尖叫。吓得他赶紧回头。 这一回头,吓得周振飞坐在了水坑里,眼前是三个小孩的身影,因为背着灯光,根本看不清脸,其中一个坐在地上,似乎是刚才尖叫的小孩,另外两个站着。 周振飞想爬起来,但发现刚才的惊吓让他的四肢有些不听使唤,根本爬不起来,并冷的直哆嗦。随即他又看到其中一个站着的小孩正一步步朝他靠近,他感觉那小孩子的身影越靠近他,他就心跳就越快,当那小孩站在水坑边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爸爸?”站在他面前的小孩子开口了,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第二十七章:目睹 缪修文回自己房间后,缪珊珊并没有躺下休息,她一人坐在阳台上,回想着爸爸刚才对他诉说的那些回忆。天边的闪电越来越频繁,朝水电站宿舍的那方向望去,闪电下似乎还能辨认出水电站宿舍那小小的轮廓。 那些失踪的小孩,都和下雨天有关。当这个想法闯进缪珊珊的脑海时,她迅速的转身回到房间,从酒店的衣橱角落拿了把雨伞,她决定在雨还没下下来之前,再去一次水电站宿舍。先前的她还觉得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再得知爷爷的下落,但听完了爸爸的回忆后,她深切的觉得爷爷的失踪和自己密不可分的关系。 最关键的是,随着大雨降至,她想再去一次水电站宿舍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这场即将下下来的大雨,会告诉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缪珊珊轻轻的打开了房间的门,探头朝缪修文房间的门望去,发现没有惊动爸爸,她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门,蹑手蹑脚的下了楼。 “这么晚了,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在门口时,酒店值班的阿姨问道。 “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缪珊珊小跑出酒店,留下后面的值班阿姨一脸疑惑。 眼看着雨就要下来,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往家里赶,朝郊区方向的缪珊珊边加快脚步变闪躲着和她对冲的人群。好不容易到了田边的时候,豆大的雨就倾泻了下来。缪珊珊赶紧撑开了雨伞继续赶路。 收割季节的田边小路到处都是被三轮车碾过的车辙。大雨一下就立刻形成了积水,走起来相当的不方便,加上狂风和劈头盖脸的倾盆大雨。缪珊珊双手紧握着雨伞不被风刮走,一边艰难的移动着。此刻根本看不清水电站宿舍在哪里,庆幸的是只要顺着小路一路走下去,就能到达目的地。 暴雨里闪电不停的从天边划过,每次的巨响都能使缪珊珊害怕不已,毕竟自己在这空旷的田边路上撑着一把雨伞。当一道闪电打在不远处田野里时,缪珊珊吓得快心脏骤停,她赶忙收起了雨伞,在雨里疯狂的蹦跑起来。 庆幸的是这场大雨也没下多久,当缪珊珊看见水电站宿舍大门的时候,倾盆大雨此刻已经变成毛毛雨。借着大门前微弱的灯光,缪珊珊察觉自己浑身湿透,加上刚才摔了一跤。整条牛仔裤上全是泥巴。当惊恐的情绪渐渐从心里褪去的时候,缪珊珊感觉从左膝盖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定是刚才那个跤。她揉了揉痛处,然后一瘸一拐的靠近了铁门。 缪珊珊身体靠着围墙,探头朝镂空的大门里望去,宿舍楼只剩下一户有灯光,那就是下午和爸爸来遇到的那一户。她仔细搜索着大门面的每个角落,最后在远处的大榕树下看到一个人影,她先是吓了一跳,赶忙将身体缩小了回来,当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的时候,只见那个人影正在缓慢的朝大树移动着。整个庭院只有门口立着一盏昏暗的路灯,加上太远,缪珊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快接近大榕树的时候,只见那个模糊人影伸手在脚下做了一个看不清的动作,然后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直到快碰到大树,才停了下来,有好一会儿,那个人影一直一动不动的站着,突然那个人影转了过来,缪珊珊连忙再次将身体缩了回来,由于自己是在路灯下方,十分容易被发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只好躲在门边围墙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大约过了五分钟,在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后,缪珊珊再次探头朝大榕树的方向望去。发现那个人影似乎走了回来,现在又朝着大榕树走去。接下来的画面吓得缪珊珊说不出话来。只见那个人影越靠近大榕树,身体就越来越模糊。尽管光线昏暗,但那人影渐渐变透明最后消失,缪珊珊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缪珊珊不顾自己被发现的危险,最后趴在大门上朝里面环顾,此刻的雨停了,整个院子里安静没有任何动静,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刚才看的那个人影,就这样消失了。 那明明是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难道是自己见到了鬼?缪珊珊越想心里越发毛,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吹着路边的草丛沙沙作响,吓得她倒退好几步,手上的雨伞脱手,“哐啷”的一声敲在铁门边。缪珊珊尖叫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狂奔起来。 第二十八章:雨夜(2) “太晚了,我不想出去了,你和小凯去吧。”周文穗边说边从桌前的书架上抽起一本被翻的破破烂烂的故事书。 “去看看吧,咱们挖了好多天的坑,今天终于下雨了,而且还这么大,说不定能更清楚的听到妈妈的声音。”陈圆说道,他和孙凯正站在周文穗身边,不停的哀求她一起去院子里。 “雨下这么大,除了雨声,你们什么都听不到。” “周姐姐,你就跟我们去看看吧。”年纪最小的孙凯跑到周文穗的另外一边,拉着她的衣角哀求道。 自从着两个小孩出现以后,总拉着周文穗一起玩各种事情,这让她头疼不已,每次拒绝最后都被他们的软磨硬泡打败。连续好几天的挖坑都没等来雨天,已经让她疲倦不已。今天终于等来了雨天,而她真的只想好好休息,不过看这两人的阵仗,估计不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精力,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配合你们,不答应我就不去。” “好!”陈圆开心的答到。 周文穗就这样被两人一左一右的牵着来到走廊外。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时不时有雨水被大风甩进了走廊里,整条长廊全是积水。 “这雨这么大,还是等雨小点再下去吧。” 两个小男孩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场雨会下的这么大,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消失在密集的雨帘里,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更别说辨别榕树在哪里了。就在三个小孩对着大雨发愁的时候,隔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老爷爷走了出来。 “你们三个在这里做什么,快回屋子,小心被雨水淋到感冒了。” “我们在等雨小点再下去,希望今天也能听到妈妈的声音。”陈圆认真的说道。 老人拄着拐杖默默的走到三人边上并排站着,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爷爷心里也很鼓噪,大概是看你们挖坑想起了往事。” “爷爷在想孙女吗。”周文穗问道。 “是啊,尤其是最近,特别想,有那么几次,还觉得孙女回来这里了。” 周文穗看着眼前的雨帘陷入沉思,自己又何尝不想爸爸妈妈呢,就像此刻,她仿佛觉得爸爸正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雨。 三个小孩和一个老人望着这场少有的大雨沉默着,每个人心里都思念着牵挂的家人。 直到大雨渐渐小去,三人小孩决定下去一探究竟。 “爷爷拄着拐杖不方便,就不下去了,你们三个小心点,我在这里等你们。” 由于刚才的大雨雨水倾斜的打进了走廊,此刻的走廊和楼梯全是雨水,三个小孩互相牵着小心翼翼的下到了院子里。雨还没停,但是小了很多,透过院子里的灯光,勉强的可以辨认出榕树的方向。雨中的大榕树黑漆漆的身影轻轻的摇晃着,甚是恐怖。眼前的场景让周文穗和年纪最小的孙凯有些退却,但陈圆不停的催促着。就这样陈圆打头阵,后面跟着紧紧牵着手的周文穗和孙凯,慢慢的朝大榕树走去。 清晨挖的坑,早就被这场大雨灌满,此刻榕树下的光线实在太暗,陈圆小心翼翼的走到水坑边缘,蹲了下来。周文穗牵着孙凯站在陈圆身后的不远处,尽管他们相信陈圆所说的水里游声音是真的,但并没有打算像他那么做。尤其是周文穗,曾经在水里听到妈妈的声音给了她很大的希望,但最终还是落空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之久,陈圆一动不动的蹲坐在水坑边上,既没有从水里听到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和上次的下雨时间不同,今天的更晚一些,而且雨也更大,此刻的雨虽然小了很多,但淅沥沥的雨声依然不小,陈圆最后俯身几乎将脸贴近了水面,但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站在陈圆身后的周文穗和孙凯耐心的等待着,但依旧没有靠近的意思。又过一会儿,俯身的陈圆终于站了起来,转身朝他们走来。 “回去吧。”陈圆十分丧气的说着。 “可能是今天太晚了,下次如果早一些的话,说不定就能听到了。”先前的周文穗还不想下来,但现在看到陈圆如此沮丧,还是说了些鼓励的话。 陈圆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走了回来,刚走到两人面前,就听到面朝大榕树的孙凯尖叫了一声瘫软在地版上。 他赶忙转身过去,只见水坑里站着一个人,坑里的水只到那人的膝盖。那人见到他们三人后一屁股坐在了水里。此刻的陈圆也吓的说不出话来。但余光看见身边的周文穗正慢慢的朝那个人走去。 陈圆想伸手阻止周文穗,但抓了个空,嘴巴紧张的也说不出话,眼睁睁的看着周文穗就缓缓的靠近的水坑。 “爸爸?”站在水坑边的周文穗疑惑的问道。 第二十九章:雨夜(3) 缪修文焦急的四下寻找着缪珊珊的身影,但大雨过后的的大街上根本看不到几个行人。路边的商店大部分都关了,只有少数几家店半拉着卷帘门。缪修文知道缪珊珊一定是去了水电站宿舍,但在这倾盆大雨的夜晚跑出去,着实让他不解。 快到街道的尽头,再往前右拐到就是通往郊区的小路。缪修文加快了脚步,刚拐进小路,就和迎面跑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是个瘦小女生。被这么一撞,直接踉跄的坐在了地上。 “ 对不起,你没事吧。”缪修文赶忙扶起女生。“有受伤吗。” “爸,是我。”坐在地上的正是刚从水电站宿舍跑回来的缪珊珊。 “你……”缪修文定睛一看,她吓呆了,只见缪珊珊全身湿透,裤子上全部都是泥巴,脸上也脏兮兮的。他连忙捧起女儿的脸,拨开黏在脸上的的头发。“不是说好了明天就回去吗,怎么刚说完你就跑出去了,而且是在这暴雨天,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担心。 “爸……”一路惊恐不已狂奔回来的的缪珊珊看到缪修文就大哭了起来,并一头砸进了他的怀里。“我亲眼看到一个人消失了,我好害怕。” “人消失了?在水电站宿舍吗?” “是…是真的,就在那棵大榕树边上,那…那人。” “你先冷静点,咱们边走边会旅馆,你慢慢和爸爸说。” 缪珊珊收拾起崩溃的情绪,父女俩开始往回走,一路上缪珊珊详细的向缪修文描述了刚刚在水电站宿舍看到的画面。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虽然是晚上,光线昏暗,但是我能确定我没看错。“ 缪修文沉默了,女儿描述并没有让他太在意,虽内心深处他依然牵挂着老父亲的去向,但他此刻关心的,就是明天尽快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地方,尤其是女儿今晚的行为吓得他不轻,更加笃定了他的想法。 “爸?” “珊珊,咱们能放下这些吗?明天你就和爸一起回去了,就别再追究这些事了。”缪修文停下脚步,扶着缪珊珊的肩膀,一字一顿得说着。后者盯着他,眼里原来的激动慢慢的褪去。突然,缪珊珊赌气甩开了缪修文的手,继续大步的向前走。 “我不会回去的!” 缪珊珊头也不回的喊道。留下身后的缪修文一脸的无奈。 第三十章:重逢 周振飞艰难的从坑里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浑身是水,此刻的他全身颤抖着,站在水里的他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再次跌倒。这句“爸爸”好熟悉,并刺激着他的大脑开始翻滚出各种遥远的记忆,但他不敢回应。他哆哆嗦嗦的从水坑里站了出来,努力想辨认眼前的这小小的人影,但背着光,还下着小雨,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周文穗察觉道周振飞并没有认出自己,她走向前,抬起头来望着他,只见原本惊恐的周振飞再次瞪大了眼睛。 “文……文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怎么回来了,你跑去哪里了。”好一会儿周振飞踩缓过神来,察觉到真的是女儿的他激动不已,想握住周文穗的肩膀,但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泥巴,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但周文穗一把抱住了她。 “真的是爸爸!” 周文穗带着哭腔喊道。 周振飞也不再顾及自己浑身泥巴,也一把抱住了周文穗。远处的陈圆和孙凯面面相觑,一时没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我们去灯下面,让爸爸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子。”周振飞牵起周文穗的手,转身看了站在不远处的一动不动两个小孩的身影。“他们是……” “他们是最近我才遇到的小孩。” “最近遇到的?那么是孙凯和陈圆了吗?你们都一起回来了吗”周振飞很激动,没想到不仅遇到了自己的女儿,连失踪的其他小孩也一起回来了。“陈圆!” “周叔叔。”陈圆回了一句。 “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妈妈有都担心你,快上楼去找妈妈。”周振飞越来越激动。他转头想朝着二楼喊话,让林舒和钟端容赶紧出来,但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见二楼的走廊上有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爸爸,我们并没有回来,是你来我们这里了。” “你说什么?” 周文穗没有回应,只是牵着周振飞往宿舍都走去,陈圆和孙凯在一旁默默的跟着。一路上周振飞环顾四周,并且在思索女儿那句话的意思。但觉得四周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有所不同,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快让爸爸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借着楼梯口的等,周振飞俯下身,仔细的端详着女儿。还是自己那个女儿,周振飞满心的欢喜。但下一秒疑惑就从心里萌生,女儿周文穗已经消失了5年,消失那年8岁,按道理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但眼前的女儿除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成熟,怎么看都还是8岁的样子。 “爸爸你老了很多。”周文穗用一种早熟小孩的口吻说道。 “文穗,你前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是爸爸来到这里。”周振飞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但这这一切太真实。 “叔叔,你们跑哪去了。”跟在后面的陈圆问道,一边的孙凯也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振飞看了看陈圆,又看了看缪文穗。发现两个看上去基本是同龄的样子。周振飞开始思考是不是刚才在树下摔倒昏厥,现在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周文穗察觉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抓起他的手往楼上走。 刚到二楼走廊,就看到刚才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栏边等他们,周振飞觉得这个瘦骨嶙峋加上满头发白的老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请问您是……” “你就是缪文穗的父亲吧。老人家我叫缪兆祥。” 缪兆祥……周振飞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而且是最近的事。加上这个面孔似乎在镇上某个地方出现过。这一切都太诡异,周振飞也不顾礼貌盯着面前这个叫做缪兆祥的老人家仔细端详。 “啊,您是不是又个儿子叫缪修文。”周振飞突然想起中午有一对父女来到院子里。钟姨有说过这个名字。 “没错,那是我儿子。你……认识他吗?” “您不是已经失踪……”周振飞突然打住了话题,他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他快步走到林舒家门口,打开门了。眼前的一切让他呆住了。房子里的陈设让他十分的陌生,而且正在收拾房屋的林舒和钟端容两人也完全不见踪影。 “我在这里住了好久了。”站在周振飞身后的周文穗说道。 周振飞转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老人缪兆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三十一章:崩溃 缪珊珊急匆匆的在前面走着,缪修文在后面紧跟着,眼看着水电站宿舍大门就在眼前,缪珊珊加快了脚步开始小跑。由于昨晚的大雨,此刻的田边路并不比当时好走,但缪珊珊还是跑了起来,完全不顾脚下的泥泞和积水。 “你小心点,你看你鞋子和裤脚又脏了。” 到了水电站宿舍的缪珊珊发现铁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没等缪修文上前帮忙,她独自吃力的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到了院子里,她刚想朝着二楼喊一声,就发现余光看到了不远处的榕树下有两个人的身影,就转身朝着榕树走去。 站在树下的是一脸愁容的钟端容,一旁的林舒正蜷缩着靠在树干上。 “你们怎么又来了。”钟端容转身发现父女两人,此刻的她已经被林舒弄的焦头烂额,并不想搭理外人。 “钟奶奶,请问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缪珊珊开门见山的问道。 钟端容没有搭理缪珊珊,她缓缓的俯下身子,想把林舒扶起来,但年事已高的她并没有成功,林舒依旧固执的将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缪珊珊见状想上去帮忙。但刚伸手就被钟端容拦住了。 “你们回去吧,这里是个不祥的地方。” “钟奶奶,是不是有人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钟端容差异的问道。 “我,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什么……” 没等钟端容把话说完,原本蜷缩在地上的林舒突然弹了起来,迅速抓住了缪珊珊的手,后者吓得连连后退。站在缪珊珊伸手的缪修文也赶忙上前想护住女儿。 “你看到周振飞了吗,他在哪里,快告诉我。”林舒歇斯底里的吼着,此刻的她满脸泪水,双眸布满血丝甚是恐怖。不难想象,整个夜晚她都在哭泣。 “我……”缪珊珊被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舒你冷静点,别吓到人家。”钟端容上前劝到道。林舒这个才慢慢恢复理智松开了手。 “昨天晚上的暴雨,我来过这里。我看到榕树下有个人,后面消失了……” “消失了……”听到这些的林舒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消失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今天来这是想告诉你们,那人不像是无故消失的。而是自己试图找到消失的方法。“ “找到消失的办法?”钟端容疑惑的问道。 “因为太远,我没法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但是如果你们知道一些细节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找出消失的原因。” “我知道的不多。”缪端容说完看下瘫坐在地上的林舒。“我女儿亲眼见到他儿子消失了。但我不觉得她现在会告诉你们什么。” 缪珊珊走到林舒面前俯下身子看着她。缪珊珊觉得,这位姐姐平常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姐姐,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事吗。我们一起找出你儿子还有你朋友消失的原因。” “雨天,对雨天,只要下雨就没有好事。”林舒喃喃说着,眼睛无神的盯着远方。“我为什么要回来,要是不回来……” “好了先别说了。”林舒这幅样子吓到了钟端容,连忙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们要是真肯帮忙,先帮我老人家把她扶到屋子里去。 缪珊珊不好再说什么,默默的和缪修文一起,把林舒架了起来,此刻在树下哭了一个夜晚的林舒也不在做任何的抵抗。任由两人将她扶回二楼。安顿好林舒的父女两人再次和钟端容来到了院子里。 “钟奶奶,你们打算搬走吗。”缪珊珊问道。 “你们看我女儿现在这样子,她是不肯搬走的。”钟端容叹了口气。“你们打算探究到什么程度?” “我想找出那些人消失的原因。我想知道我爷爷是否也是这样消失的。” “你们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 缪珊珊和缪修文父女两对看一眼。 “发生任何事情,我会和我女儿一起。”一直沉默的缪修文开口了,这让缪珊珊的也吓一跳。就算是刚刚来这里的路上,缪修文还在极力阻止她。没想到现在居然和她站在一个阵线上。 “随你们吧。” 从那以后缪修文父女两人就暂时放弃回城里的打算。每天都来水电站宿舍看望林舒母女两人。除了想从林舒哪里得知一些消息,也顺便帮助年迈的钟端容照顾林舒。一开始缪珊珊还提议干脆直接搬到水电站宿舍来住,但缪修文坚决不答应。缪珊珊只好作罢。只是林舒在周振飞消失后,更是一蹶不振,好的时候沉默不语,坏的时候嘴里喃喃有话,激动之处还会开始大哭,缪珊珊每次想她那里得到一些情报,最后都落空。 第三十二章:雨夜(4) 周振飞坐客厅里,看着四周的布景,觉得既陌生又熟悉。这明明就是林舒母女两人住的地方,可此刻却完全不了样,除了墙上偶尔能辨认出相似的斑驳,四周的家具几乎都认不出来。另外让周振飞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个这么多年一点都没长大的女儿。 进屋子以后周文穗就告诉了她当年消失之后的事情,先是遇到了老人,再过了非常漫长的日子之后,又遇见了孙凯和陈圆,然后三个小孩为了能听到声音挖坑。紧接着周振飞就出现了。女儿的这些描述让周振飞瞠目结舌,难道这是个梦,他们一起困在了梦里,但又觉得梦没这么真实,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发现那痛意确切的存在着。 “爸爸,妈妈她还好吗。” “你妈妈她……她很好。”周振飞觉得此刻有太多的疑问,自己已经离婚的事情等以后再和女儿解释。眼前这个女儿确实和当年一摸一摸,声音也没有变化,只是不再像当年那么稚气,多了一些些的成熟。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大人。”这时缪兆祥老人家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爷爷你失踪的十年都在这里啊。” “消失?爷爷我不觉我是消失了,回想起来,我觉得是我身边的人都消失了。”缪兆祥老人在周文穗的搀扶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十年,我都不知道原来过了这么久了。对了,刚才你提到我儿子缪修文的名字,他现在还好吗。” “他还上去不错。” “那就好。”缪兆祥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儿子和孙女都还在找你。” “孙女。”缪兆祥突然睁大了眼睛,情绪十分激动并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我孙女,你见到过她吗。” 伴着老人家的激动,周振飞觉得地板似乎有晃动的迹象,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和周文穗对视之后,周振飞觉得刚才的晃动是真实纯在的。 “就在中午的时候。”周振飞站来起来扶住缪兆祥。“爷爷你先别激动,我看见你儿子和你孙女来到院子里打听你的消息。” “她长什么样,多大岁数。” “一个高中生样子的女孩,具体年龄不知道,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缪兆祥喃喃自语道。“你刚才说我消失了十年了……她叫珊珊,她是不是叫缪珊珊。” 缪兆祥越说越激动。周振飞觉得伴着老人的激动眼前的画面似乎在晃动。 “爷爷你冷静点。我不知道你孙女叫什么,只是那个女孩是你的孙女这点我很肯定。“ “珊珊。”缪兆祥原本炙热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去,他松开了握住周振飞胳膊的手,缓缓的低下了头,喃喃自语道。“珊珊,你怎么回来了,都不来找爷爷。” 恢复冷静的缪兆祥摸到了靠在椅子边的拐杖,伴着嘴里的喃喃自语,转身默默的走出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周振飞看着周文穗,想从女儿那里到的一些答案,但后者也摇了摇头。 “这是爷爷第一次这么激动。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周振飞叹了一口气。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 “快跟我来院子里。叫上陈圆和孙凯,快!”周振飞说完就冲到走廊里,看了眼院子,发现还有一些些的毛毛雨。 “快跟我来。”周振飞喊完就往楼下冲,三个小孩尽管一脸疑惑,但还是跟上了。 “爸爸你慢点,到底什么事情。” “爸爸知道怎么回去的办法,趁雨还没停。” “那,要不要叫上缪爷爷。” “雨快停了,快来不及了。如果成功了,下次来接缪爷爷回去。” 三个小孩就这样跟着周振飞来到了院子里,刚才的大雨已经变成了细小的毛毛雨。 “快,把你们的鞋子颠倒左右对换一下穿上。快点。”周振飞开始发号施令,三个小孩尽管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好了,现在咱们把手牵起来,你们三个跟着我走。”见三个小孩都换完鞋子,周振飞继续说道。“看到那个大坑了吗,我们一起踩进那个坑,记住,别停下来。” 就这样周振飞打头阵,后面跟着三个小孩快步的朝那个水坑走去,直到一脚踩了进去。水坑很小,四人最后是拥挤的站在了水坑里。 “爸爸这是要做什么?”周文穗觉得爸爸握着她的手力道越来越重,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周振飞没有回答周文穗的话,只是待四人都站水里后,转身望向宿舍楼,但发现似乎没什么没变化。 “林舒!钟姨!”周振飞满心期待着她们会出来迎接他们。但过了良久,宿舍楼没有任何动静。周振飞看了看脚下,发现他们依然站在三个小孩挖的水坑里,失望的叹了口气。 此刻雨也停了。 第三十三章:决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积了层灰的书桌上,桌上放着一碗面条,待最后一丝微弱的热气散去,依然没被动过。书桌旁的林舒一动不动的坐着。双眼无神的盯着光线里升腾的灰尘,从早上起床后,林舒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钟端容站在房门口,望着林舒的背影,满脸的哀伤。 “你饿不饿,多少吃点吧。” 林舒没有回应,钟端容叹了口气,走到了书桌旁,端起了那放了许久的面条。然后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钟端容原本就不太利索的双腿更是举步艰难。 “钟奶奶我来帮你。”缪珊珊出现在了走廊上,后面跟着缪修文,看到钟端容小心翼翼的端着面条,立刻跑了上去接了下来。 “真是谢谢你们,这些天要不是你们每天都来,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钟端容眼角带泪的说着。 “钟奶奶太客气了。”缪珊珊把面条端进了厨房。“林姐姐还是不吃吗?有没有开口说什么?” 钟端容摇了摇头,一边扶着餐桌,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缪修文站在门口抽着烟一语不发。缪珊珊从厨房出来,也默默坐在了钟端容旁,此刻屋子安静的犹如时间静止一般。直到屋外的天空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钟奶奶你坐着,我去帮你收衣服。” 缪珊珊站了起来往外跑,站在走廊缪修文看到她急匆匆的往下跑,也跟了下去。 “慢点,这时候打雷,没那么快下雨。” 刚刚还是艳阳天,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天空已经开始有乌云聚集,一副风雨欲来的阵势。 “今天终于下雨了,我们得赶紧找出那些人消失的原因,不然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缪修文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语不发,今天是他们父女两期盼已久的下雨天,但这天终于到来的时候,缪修文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了退缩想法。午后的院子里格外闷热,此刻又一丝的微风都没有,那棵大榕树纹丝不动的矗立在远处,只是瞥见一眼,缪修文都觉得毛毛的。每每缪珊珊想靠近那棵大树,缪修文都要求必须两人牵手靠近,生怕缪珊珊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 缪修文紧紧的跟着缪珊珊来到了院子晒衣服的地方。缪珊珊开始收拾衣服,站在后面的缪修文并没有帮忙。 “我们放弃好不好。”缪修文突然说道。 缪珊珊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她转身,用疑惑外加愤怒的眼神望着缪修文。后者并没有回避她的眼神,眼里满是哀求的望着他。 缪珊珊放弃收衣服,怒气冲冲的转身朝大榕树走去,缪修文连忙追上去。 “你慢点。”缪修文伸手想抓住缪珊珊,但缪珊珊甩开她的的手,加快了脚步。 直到站在了树荫底下,缪珊珊才停下了脚步,蹲在地方一语不发。女儿并没有消失,站在后面缪修文松了口气。 “爸爸的确害怕了,要是你消失了,爸爸真不知道怎么办。” 缪珊珊生气缪修文的反悔,但又深知他是担心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继续蹲在地上盯着沙地一语不发。突然眼前的一个细节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不远处紧贴大榕树的树根边上有一双鞋印,仔细看,是反着的,树根边上的地方是泥土地,使得那个脚印多天后依然存在。脚印很浅,加上在树荫底下,如果不俯身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缪珊珊站了起来,走近了那个奇特的脚印。确定了它的确是反着的,然后缪珊珊开始寻找四周是不是有类似的的脚印,但除了这双脚印,并没有其他脚印存在。 “爸,要是晚上还没找出失踪的原因,明天我就跟你回去。”缪珊珊转身望着缪修文,恳切的说道。 “行,但你要答应爸爸,你的任何行动,爸爸都要参与。”缪修文顿了顿。“你如果消失,请带上爸爸。” “好。”缪珊珊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立马上前扑在缪修文怀里。 天空突然雷声大作,原本静止般的院子刮起一阵风,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第三十四章:往事 周振飞站在走廊前一边百无聊赖的抽着烟,一边望着正在大门前玩耍的小孩们,只见三个小孩依次跑出大门,然后又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随即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就这样三个小孩继续重复刚才的行为,玩的不亦乐乎。周振飞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尽管他“来到”这里没几天,但在这里发生的任何奇怪的事情,他都不再感到惊讶。 周振飞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那包烟,这是老人缪兆祥给他的,这是一包年代久远的香烟,但抽起来并没有过期的味道。老人缪兆祥还和他说,只要烟抽完,就到他的屋子里,打开橱柜最下方的抽屉,就可以拿到一包新的。 “这天气看上去似乎要下雨的样子。”老人缪兆祥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周振飞的帮助下坐在了走廊边的藤椅上。望着院子里的三个小孩。 “他们原本应该在外面的世界自由生活,结果被困在了这里,可惜了。” “大爷从来没想过怎么离开这里吗。” “从没想过。”缪兆祥老人边说边摇头。“这是属于我的地方。自从我的孙女失踪以后,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和我不再有关系。只是如今连累的三个小孩和你,我感到愧疚。” 自从周振飞试着用同样的方法“回去”失败后,他就一直在寻找其他线索,但除了发现更多的不解,没有任何一丝的进展。 难道“这里”是只进不出的吗? “这几天您不是都感觉孙女好像来到这宿舍楼吗?难道您真的不想见她一面吗?我觉得大爷有办法的。”当周振飞稍微了解这里之后,就一直哀求缪兆祥老人帮助他们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如果你见到的真的是我儿子和孙女的话,我只希望他们的快点离开这里。别再找我,回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就好。” 周振飞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此刻的天上开始乌云密布,远处开始飘来轰隆隆的雷声,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要下雨了,你们快回来。”周振飞对着空地的三个小孩喊道。听见呼喊的小孩先是迟疑了一下,觉得意犹未尽并不想回来,但随即天空响起一声巨雷。三个小孩才匆匆的往楼梯口跑。 “大爷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周振飞决定刨根问底。 “怎么来到这里的?”缪兆祥陷入沉思。“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觉得我是来到这里。” “为什么?难道身边的人突然都不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并不。”缪兆祥转头看着周振飞。“或者可以说,我并不在乎身边的人,自从我孙女消失以后。” “所以你并不知道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并不知道。”缪兆祥摇了摇头。“而且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并不是如你所说的,在下雨天,将鞋子穿反走过水洼。” 周振飞听完很是失落,这么多天以来,根本没有从老人缪兆祥嘴里得到任何线索,眼看的雨就要下下来,但却束手无策。 “不过。”缪兆祥打从心里很希望他们能来开这里。“如果你愿意听,我便把我来到这里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洗耳恭听。” “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从你所说的现在时间来推算,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老人说道这里不由的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把腿给摔坏了住院,孙女就交给我妻子看管,而我妻子一直就不喜欢我的孙女。” 在这风雨欲来的走廊前,缪兆祥老人开始述说那段让他忘却不了的陈年往事。 十年前: “奶奶我饿了。”年幼的缪珊珊站在桌边,看着堂弟缪成书狼吞虎咽的奶奶的刚做好的煎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奶奶卫燕梅坐在背对着缪珊珊的藤椅上,忙着手上的针线活,丝毫没有理会她。 “奶奶我……” “在外面野了一个早上,还想有东西吃,没有你吃的了。”卫燕梅头也没抬,冷冷的说道。 桌上的堂弟缪成书看到缪珊珊被惩罚,一脸的幸灾乐祸。缪珊珊难过的低下了头默默了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来到床铺旁,缪珊珊蹲下身子,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盒爸爸给他买的牛奶,准备用它来充饥,可吸管还没插上,就发现堂弟站在的房门口。 “奶奶,我也要喝牛奶。”见缪珊珊手上拿着牛奶,缪成书立刻对着客厅的卫燕梅喊道。卫燕梅见状迅速的冲了进来,一把夺过缪珊珊手上的牛奶。 “喝什么喝,这也不许喝。” “可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缪珊珊太饿了,试图想将牛奶抢回来,但卫燕梅迅速将牛奶塞到缪成书手上,后者迅速的跑到客厅,将牛奶插上吸管,一遍吸一遍对着缪珊珊做鬼脸。 “快还给我。”缪珊珊哭了,她试图跑过将牛奶抢了回来,刚迈出步,就发现站在她后面的奶奶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的往后扯,这一扯,使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敢顶嘴,马上给我滚出去!”卫燕梅咆哮道。 缪珊珊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遍哭一遍走了出去,一旁的缪成书继续笑嘻嘻的吸着牛奶,顺便对她做着鬼脸。 自从爷爷不小心摔坏腿住院后,缪珊珊每天都是食不果腹。下了楼的她觉得再也走不动,就坐在的水池边上。此刻的缪珊珊已经停止了哭泣,因为她觉得要是再哭下去,恐怕会更饿。 就在这时。住在他们家隔壁的林阿姨蹑手蹑脚的从楼梯上下来,然后走到她身边,往她怀里塞了一块面包和一瓶牛奶。 “你快吃吧,小心被你奶奶看见。”林阿姨小声的说道。“真是可怜,希望你爷爷早点出院,不然你这日子可不好过。” “谢谢阿姨。”缪珊珊见有吃的赶紧狼吞虎咽了起来。刚吃几口,就听到楼梯上有急促的脚步声,吓得缪珊珊站了起来。 “糟糕,可能是你奶奶,你快跑,先去镇上玩一会儿,晚上再回来,那时候你奶奶的气可能就消了,快!” 吃了一些东西的缪珊珊有了些力气,抱紧的手上的食物,朝宿舍楼的的大院门跑去,在跑出大院们的那一刻,缪珊珊听到了奶奶卫燕梅在背后的骂骂咧咧,和林阿姨无奈的劝说。 五天后,缪兆祥出院了,最疼爱的孙女并没有来迎接她。当得知缪珊珊失踪后,缪兆祥没有和强势的卫燕梅争吵,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选择了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他每天都会给儿子缪修文打电话,但缪修文从来就没接过。 “我从来都没答应要照顾她,她消失,全是你的责任,是你没照顾好他。”每每缪兆祥给他儿子缪修文打电话时,卫燕梅都会在旁边歇斯底里的喊。“是你弄没了他最宝贵的女儿,他不会原谅你的。” 这话像刀子刮在心头一般,让缪兆祥痛不欲生。每当电话联系失败后,缪兆祥就会开始坐在走廊上,开始期待儿子缪修文出现,好让他好亲口对他说声抱歉。黄昏来领时候,缪兆祥就会来到榕树下,坐上秋千,开始怀念和孙女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消失的孙女没有回来,儿子依然避而不见。缪兆祥越来越封闭自己。卫燕梅也好,身边的邻居也好,都不在关注他。突然有一天,缪兆祥就突然消失了。当大家察觉到他消失时,甚至都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他时什么时候。当人们问他妻子卫燕梅的时候,她甚至都不记得他上一次他回屋睡觉时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昨天自己拄着拐杖出去了。”当人们问起卫燕梅缪兆祥哪去的时候,她就一脸不耐烦的回答。“也可能故意躲起来了,他连话都不和我说,我哪里管的了他去哪里。” 从那天以后,再也没人见过老人缪兆祥。 第三十五章:父女 缪修文父女两人坐在一楼的楼梯口,看着眼前的大雨出神。远处的大门在大雨里只看到的一点轮廓,门前那盏昏暗的路灯此刻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雨帘中只看得到一个微弱的光晕。而更远的大榕树则完全消失在狂风暴雨的夜色里。靠在缪修文肩上的缪珊珊又描述了一遍那晚她看到的的画面,缪修文认真的听着,但他仍然对女儿的建议抱着迟疑的态度。 “你们不进屋坐坐吗,这里黑漆漆的。”林舒突然出现在楼梯上的拐角。 缪修文父女两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突然有人出现在背后,而是沉默这么多天的林舒突然出现,着实让他们惊讶不已。 “不了,等雨差不多停了,我们也该回镇上去了。”缪修文说道,显然不想透露两人晚上的计划。 林舒叹了口气,扶着栏杆。在父女两坐的上一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们也相信他们还在这里对不对。” “嗯。”良久后缪珊珊答道。并伸手握住了林舒的手,那手很冰,让她不由的握的更紧。 三人沉默不语的看着眼前的雨越下越大,伴着狂风,雨几乎要刮到他们跟前,但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雨帘,此刻雨里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从远方传来的轰雷声和榕树在狂风里摇摆的声响。 直到雨开始慢慢变小,院子里的景色渐渐变得清晰,林舒突然站了起来。 “我该回屋里去了。”林舒说完就往楼梯上走。 缪珊珊也站了起来,试图想留下林舒,但身后的缪修文拉了下他。缪珊珊好像懂了似的,收回了手,默默的看着林舒走上了楼梯。 待林舒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父女两人对视了一眼,缪珊珊牵起了缪修文的手,开始小心翼翼的走进夜色里。 刚才的暴雨使得此刻的院子汪洋一片,踩进院子的那一刻水就莫过了两人的鞋面。但父女俩的脚步丝毫没有退缩,继续小心翼翼的朝大榕树靠近。 “你说要是我们消失了,会去哪里呢。”缪修文问道。 “如果和那颗大树有关的话。我希望像童话那样,我们被缩小了,住在树上的世界里。”尽管缪珊珊这么回答,但等待雨天的这么多天以来,她想象过各种可怕的场景,此刻她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如果是那样也不错。”缪修文假装轻松的说道,握住缪珊珊的手握的更紧了。 离大榕树还有一小半的路程,缪珊珊示意停下了脚步。 “我们把鞋子调换一下吧。” 两人默默的低下头,废了好大的劲,才把泡在水里的鞋子对调。 “爸爸我有点害怕。”当缪修文继续牵着缪珊珊的手时,缪珊珊说道。 “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缪珊珊没有答话,开始往前走,跟着一起走的缪修文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二楼。整栋楼唯一有住人的房间灯亮着,没有任何变化。 榕树就在十多米的前方,但父女两人感觉这段路走了好久,要不是下着雨,缪修文觉得此刻的他肯定汗如雨下。缪珊珊觉得爸爸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已经捏疼她,但她觉得这种疼痛可以减轻她的恐惧感。 当两人到达树荫底下时同时停止了脚步。两人没有急着回头,而是互相对视着。 “爸爸先回头。”缪修文依旧用假装轻松的语气说道。 “一起回头吧。”缪珊珊提议道。 就在父女两人准备一起回头时,背后的水电站宿舍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哇!那边有人。” 两人吓得赶紧回头,透过朦胧的细雨,只见二楼栏杆边有好几个人影,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着,在身影的后方似乎有个人坐在椅子里。再仔细一看,还有三个小孩的脑袋露出了栏杆。 第三十六章:瓦解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来到这里。就姑且当我是来到了这里,但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我真的不记得。我只记得我日复一日的早起给我儿子打电话,然后在走廊上等我儿子,待黄昏的时候就在树下思念我的孙女。后来我知道这些期盼都落空了,我就连房门都不再出。至于身边的人什么时候消失的,我毫无印象,我也根本不在乎。” 缪兆祥的描述让周振飞听的出神,但同时他也觉得更加的好无头绪。眼前下着和那天他来到这里一样的瓢泼的大雨。可等这场雨下完,自己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我妻子不喜欢珊珊,那时候要是没有摔倒腿就好了。” 当缪兆祥说到激动的时刻,周振飞开始觉得有眼前的所有场景开始有轻微的晃动,身边的小孩也开始面面相觑,周振飞还记得他刚遇到老人那天,提起他的儿子及孙女时,第一次出现这种晃动的感觉。 难道这里是老人创造的世界吗?这个疑惑突然出现在周振飞的脑海里。 “如果来找你的真的是你的儿子和孙女呢?”这些天周振飞一直想试图和缪兆祥交谈有关他儿子及孙女的事,但觉得对方一直再回避这个问题。 缪兆祥缓缓的地下了头,此刻的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弄丢了我宝贝的孙女,我儿子连见我的一面都不肯,都是我的错。” “说不定你儿子早就原谅你了,难道你不想当面说清楚吗。” “我……”此刻的缪兆祥将头埋在自己胸前,双手紧握头,仿佛缩在了椅子里。嘴里开始絮絮叨叨。“我愧对他们。是我没照顾好我孙女。都是我的错。” 老人家心里有心结,周振飞得到这个结论,他转头望向那个榕树。要是能回到现实世界将那两人带过来就好了。可如今尝试过用来到这里的方法回去,结果是失败。着实让周振飞非常泄气。 雨在开始慢慢变小,一同站在走廊边上的三个小孩此刻也开始望向周振飞,尽管经历了上次的失败,但是三个小孩还是希望能再次尝试。而此刻的周振飞觉得用来到这里的方法回去根本行不通,想要离开这里,一定得让老人家参与进来。 “我们再等等,现在雨还太大了。” 周文穗好像理解了周振飞的心思似的,他走到了缪兆祥身边。 “爷爷,我想你孙女也非常想念你,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想办法回去呢。” 此时的缪兆祥老人低头不语,身体越缩越紧,完全没有理会周文穗的问话,周文穗附身试图想要追问,但周振飞将手放在她肩上,示意她不要这么做,周文穗只好作罢。 就在父女两觉得一切都无解的时候,站在栏杆边上的陈圆大吼了一声。 “快看!树下好像有人!” 这一吼,除了依然蜷缩在椅子里的缪兆祥老人,其他人都吓了一跳。父女两人转身朝着大树方向望去,只见朦胧的细雨中,的确有人影,而且是两个,一高一矮的站在树下。 “该不会是……”周振飞仿佛突然看到希望一般,他转身对着椅子里的缪兆祥说道。“快看,你儿子和孙女也来了。” 但缪兆祥听到此话身体缩的更紧了。双手紧紧的环抱在胸前,嘴里碎碎念的更快了。 “不,不要……我不能见他们,我……” 眼前缪兆祥的样子根本无法正常沟通,周振飞只好放弃,他二话不说开始往楼下冲,三个小孩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也跟着跑下了楼。 此时的院子里还飘着细雨,地上全是刚刚大暴雨过的积水,周振飞往榕树下望去,那两个身影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迅速的朝榕树下奔去,三个小孩紧紧的跟在后面。 尽管光线昏暗加上下着雨,根本辨别不出这两人是谁,但当周振飞跑到树底下站定,他立马就感觉的出来这两人就是那天来到院子里的父女两。 “你们就是那天来院子里的父女两人对吧。” 缪修文记得这个声音,原本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半。 “是。请问……我父亲是不是在这里。” “先上来在说吧。” 显然缪修文和缪珊珊并没有从惊恐中出来,一路上惊恐四下张望。但此时的宿舍楼院子光线不好,很难看出端倪。 “请问,是你们回来了,还是我们……”当他们走到楼梯口时,缪修文忍不住发问了。 “我们都困在这个地方了。”周振飞答道。 “那么说,我父亲他……” “就在上面。” 可当一群人上楼后,发现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并没有人。周振飞转身想打开老人住的房子,但打不开。 “他刚才还坐在这里的。”周振飞边说边敲门。“大爷,您儿子和孙女都来了,您不出来见一下他们吗。”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爸,是我。你失踪这么多年,我们很想你。”良久好门里没回应,缪修文就开始对门里喊话。“珊珊也在,快,珊珊和爷爷说几句。” “爷爷是我,珊珊。我好想你,快开门让我见见你。” “珊珊,真的是你吗?”门里传来了缪兆祥细微的声音。 “是我,爷爷,你快开门。” “对,对不起,要是那时候我没摔坏腿就好了。你也不会被拐走。都…都是我不好。” “爸,缪珊珊没有被人拐走,是我把他接走的。都是我错的,一时生气将缪珊珊偷偷接走,没想你居然就这样失踪了。爸,都是我不好。”周振飞说到激动处双眼泛泪。 “爷爷你快开门,我和爸爸这些年都非常想你。” 见门迟迟没有打开,缪修文做状想要将门撞开,周振飞连忙阻止。 “撞不开的。” “爷爷,你快开门。”缪珊珊说着说着此刻泪如雨下。“那时候爸爸因为看到我独自一人在镇上就默默把我接走,但我和爸爸从来都没有怪过爷爷,要不是爷爷在我爸妈外出工作时照顾我,我根本没法想象我能熬过那些日子。” “爷爷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吗。”见门依然没有动静,缪珊珊继续说道。“那时候每个放学的傍晚,你都会在大门等我,我没等把书包放回屋子,就和你一起到榕树下荡秋千,或牵着你一起去田边散步。偶尔几次因为错过晚饭时间到家而被挨骂,你总是极力的护着我。” 不知道怎么的,站在父女背后的周振飞觉得眼前的画面在微微颤动,和先前那种明显的晃动不同,此时的画面似乎还在慢慢变淡。紧接着,他觉得意识有慢慢变模糊的感觉,连忙甩了甩脑袋。 “爷爷你消失的时候我才小学,现在我快读大学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曾忘记你,爸爸嘴上不说,但他从来都把你放在心上。” 门里突然有了动静,随即传来门锁旋开门锁的声音,吱呀的一声门打开了,门里缪兆祥泪流满面的。见到老人的第一眼,缪珊珊连忙伸手牵住了他,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缪修文见到父亲后跪了下来,缪兆祥想伸手扶住他,但年迈的他显然没有成功。 “爸,对不起。” 此时这三个多年未见的亲人都泪流满面,站在后面的周振飞和三个小孩一边被眼前的画面感动着,一边开始觉得眼前的画面模糊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以其说是画面模糊,不如说是意识模糊更加确切。 “爸,和我们回去一起生活吧。” 缪兆祥缓缓的伸出颤抖的手,缪修文连忙双手握住。这一刻,缪修文觉得自己如释重负,而缪兆祥开始觉得内心有一堵墙正在瓦解,他以为自己弄丢的孙女回来了,他以为还在埋怨自己的儿子也原谅了他。 “好。”老人颤颤巍巍的说出了这个字。 周振飞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在变淡,但他想用甩头甩掉眼前的错觉时,发现意识已经无法受控制。眼前的画面在继续变淡,意识也在变淡,直到一切都变成白色。 终章:新生活 前天晚上和钟端容聊到了很晚才休息,但林舒睡到早上七点就起来了。被群山环绕的穆庄连续下了好几天雨,整个小镇雾气茫茫,使得房子里的湿气也格外浓重,顺带还有股霉味。想要在这个小镇安定下来,首先是要整顿自己的居住环境。林舒准备着手收拾房间。 “小圆该起来咯。”进了陈圆房间的林舒不由分说的打开了窗子,顺手开始抽陈圆身上的被子。“早餐外婆已经准备好啦,刚快起来。” 光线从被打开的窗子透进来直接照在了还在熟睡的陈圆脸上,陈圆连忙卷紧身上的被子并翻了个身子打算继续睡。见陈圆开始抵抗,林舒就开始用力扯被子。几番挣扎,被子终究还是被扯走了,一屁股坐起来的陈圆嘟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乖,快去吃早餐,外婆给你买了镇上最好吃的煎包。另外今天算是你来了这里的第一天,吃完早餐快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可以一起玩的小朋友。” 听到有好吃的陈圆稍微有了活力,从床上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朝厨房挪去。 林舒将衣物和被单一股脑塞进放在走廊上的破旧洗衣机里,打开开关,伴着巨大的抖动声,洗衣机开始运作,林舒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站在二楼的走廊边上。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和昨晚的安静萧瑟不同,今天的水电站宿舍外格外热闹,楼下的水池旁已经一排人忙活洗青菜洗衣服。不远的空地上一个老人坐在躺椅上,老人跟前几个小孩围成一圈在玩游戏。一旁的大榕树伴着清风微微摇晃,完全没有夜晚阴森可怖的样子。远处的田里偶尔还能传来几声农夫在田里互相问候的叫唤声,林舒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是她从昨天回穆庄后,第一次觉得很放松。 洗衣机工作完毕,林舒提着一桶需要晾晒的衣物往下走,刚下楼梯就看到迎面走来了一对夫妇,林舒主动朝两人微笑示意,两人也报以微笑。但擦肩而过时,林舒察觉男子以异样的眼神望着林舒。林舒突然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周振飞?”林舒转过身问道。 “林舒,好久不见。”周振飞停下脚步,言语里带着尴尬。“这是我妻子张艳。” “你好。”张艳停下脚步,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钟奶奶的女儿,你们两个认识吗。” “我们是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林舒抢在周振飞之前回答了。“原来周振飞已经结婚了呀。” “是,我……。” “我还得下去晒衣服,两位有机会来我屋里坐一坐,我就住在二楼,昨天刚搬回来的。” “好,那你先忙。”多年不见老友的周振飞本还想多聊几句,但察觉林舒似乎在回避他,只好作罢。 打完招呼的林舒加快脚步往下走,她觉得刚才遇到多年朋友表现的有些失礼,但自己也没想到,怎么多年过去了,再次见到周振飞。曾经在内心里翻滚过无数遍的情绪又回来了,除了迅速回避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到了楼下,水池边忙碌的邻居纷纷和见到的新面孔打招呼,林舒这才从思绪里走了出来。费了好大的劲打完招呼,林舒来到空地旁的晾衣杆边上。 “刚搬来的吗。”不远处的躺椅上的老人见林舒走来,便问道。 “是。”林舒笑着答道,眼前这个老人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样子,慈眉善目的,让林舒不由得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爷爷。 “这里很破旧,但住着很舒服,希望你会喜欢这里。”老人缓缓的说道。 “嗯,谢谢爷爷。”老人的话让林舒先前的忧虑散去了一大半,她开始边挂衣服边环视这个地方,心里开始有了些憧憬。 “爷爷!” 突然大门处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叫唤声,只见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生朝着老人的方向跑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两人看上去应该是父女关系。 “珊珊你回来了,爷爷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老人笑呵呵的说道。 那个叫珊珊的女孩跑到老人面前一把抱住了坐在躺椅上的老人。男子站在祖孙后面微笑的站着。察觉到林舒在不远处晒衣服后,也向她点头微笑。 晒完衣服的林舒提着空篮子往回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周振飞下了楼。 “林舒。你这是…刚晒完衣服…”再次撞见林舒的周振飞依然一脸的尴尬。 “是。你这是要出门。” “对。” 周振飞突然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喊。 “爸爸,你快点。” 林舒转身望去,只见大门外一辆皮卡车边上,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那是你女儿。” “是。”周振飞轻声答道。 “都这么大了。”林舒边说边朝楼梯上走。“那你先忙吧,有机会再聊。” “林舒,对不……” “都过去了。”林舒转头给周振飞递上了一个微笑,然后继续爬上了楼梯。 说完这句话后,林舒一边上楼一边觉得脚步越来越轻,当年难以释怀的往事,就在刚才说出了那句“都过去了。”之后,彻底的从心里卸下了,此刻的林舒觉得轻松无比。 “哪里有无法释怀的事啊,都是庸人自扰罢了。”林舒喃喃自语道,对于在穆庄的新生活,林舒又多了一分期待。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