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茵因》 缘起 来C市打拼数年,我在普通的单位有了稳定的工作,工资可观,小有积蓄,也准备和交往多年的女朋友结婚,婚前打算按揭在C市中心城买一套二手房。 趁上班空闲,上网联系了中介,约好下午见面。 5月的天气,南方城市已经温度升高,正值下午太阳最烈时分,大马路上车都没有几辆,街边茶馆打开了空调迎接打麻将的赌客,路面晒得发白,樟树晒得树叶冒烟,我穿着衬衣西装,走在烈日下满头大汗,约定两点,两点半了中介还没影儿,我一边在心里咒骂死中介的不守时,一边寻找超市买水。 手机突然响起,接起一听,中介到了,隔着手机指挥我左拐右拐,与他碰头。 得,矿泉水也省了,我就走吧!按下一腔怒火,我跟着中介的路线拐进一条老街,路不宽,容得下两辆车并行,两旁的建筑物外墙斑驳,不少居民楼窗户上覆盖大片爬山虎,临街的底楼都是商铺,卖水果的、小面馆、小花店……很接地气的地方。 我拿出地图搜了搜,隔条街有大型菜市场,楼下坐商超车能直达R超市!生活挺便利的! 这大热的天,别的街上早已热疯了,这条街出奇的阴凉,也许是路两边巨大的梧桐树起了作用吧!刚刚凉爽下来的我对此地莫名多了一分好感。 “去看看房子吧!” “行!哥!抱歉来晚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昨天下那么大雨,今天这么热!” “呵呵,是……” “您不知道,这房子刚出来,特别好!房东是老两口,早些年就出国去了,一直没人住!以前一直觉得要回来,最近身体不好,女儿不要他俩回来了!就定居国外!这才决定卖……” 听他侃着,我俩走进了一老式小区,小区分三栋,形成一个“凹”字形,外墙的红漆被氧化成粉红,又一小块一小块剥落,露出白色的底,一些墙皮剥落一半,向下耷拉着,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不知道女朋友会怎么想,她是医生,有洁癖,会不会看到这外墙就住不下去?我想着,中介小伙儿已经带我走到了单元楼下,摁下电梯,小伙儿还在絮絮叨叨说这房多好多好,天上有地上无,还补上一句:“您信不,就三天,您不买它肯定就没了。” 电梯到了4楼,挺好,楼道很干净,瓷砖上有水拖过的痕迹,物业很负责,一层楼呈“非”字型分布六户人家,感觉也不会很拥挤。小伙子带我向右拐,直走到最里面一户,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眼前是一套装修优雅中式设计风格的房子,家具都用塑料袋套好,红色木地板上落满了灰,木桌木椅成套搭配,墙面贴着竖条纹的书法字壁纸,家具精简又实用,卧室里的床宽敞整洁,我按捺内心的喜欢,淡淡地问:“就这套吗?没有其他的了?” 中介小伙儿笑了:“哥,我看您实在人,您是第一个来看这房的,后面预约的还有好些人呢,根据您给我的条件,这房真的再合适不过了!您要打算当婚房都行,这装修多经典!” 他说得在理,这么热得天,我也懒得再继续转,随手打开手机给媳妇儿开视频,连开两次都给我挂了,可能在忙吧! 我拍了好些段小视频发给媳妇儿!过了五分钟,收到回复:“可以下手!” 成,领导都这么说了还能咋的? 我问小伙儿:“今天打算给定金,有什么优惠吗?” 小伙儿客气地摆摆手:“ 哥,不管您决定买不,我们公司都是人性化服务,您可以在选好的房子内试住一天,觉得合适第二天联系我签合同就行,觉得不合适,您只需要电话告知一声!”这话就是价钱没得商量的余地了。 现在买二手房还能试住?住就住吧!不住白不住!看看有啥问题也好! 小伙儿见我同意,高兴地把随身携带的黑色大包递给我,签订了试住约定合同就离开了。 我打开大包,枕头、被子都被压缩好了放的整整齐齐,一次性洗漱用品,出行线路……这公司真不错! 一顿收拾结束,这就六点半了,中途给女朋友打电话,听说她今天又要加班,注定这房只能我独自体验了,先点个外卖吧,吃完饭楼下去看看! 傍晚,天凉了,这老街的温度更低,我下楼小区内转悠上一圈儿,家家户户灯都亮着,入住率挺高,小区内人气也很旺,小孩子在花园里追逐,不少爷爷奶奶跟着追。 回到试住房才八点过,不知是不是太累,我已经眼皮打架,赶紧洗漱睡吧! 半夜好像被子太厚热起来了,房间内温度越来越高,迷迷糊糊间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我睡着了就特别不想醒来,于是打算不去管,可是这声音一直不停,该不会水管爆了吧!我翻身摸到手机,滑亮屏幕一看02:00。 我满头大汗,掀开被子下床摸到开关,发现床对面的红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往上看,米白色的书法墙纸湿了一大块,这个湿的地方比较诡异,既不是顺着天花板湿的也不是跟着墙角湿,而是在离踢脚线不高的地方出现了一滩湿透的痕迹,因为渗水严重,顺着墙纸滴到了地板上,我仔细检查发现墙纸下面还有多处渗水过的痕迹,火冒三丈,妈的,这房水管爆了中介也没仔细看! 好容易挨到天亮,我抓起电话就给中介拨了过去!发泄完之后那边还是一副客气的样子:“ 哥,您别急哥,我立马就来看,处理好了我联系您成吗?您反映的问题我们确实没注意到,我们也要跟房东联系不是……” 懒得听他废话,我挂了电话就去上班了。 因为没睡好,今天上班特别疲惫,一直没精神,提前请假下了个早班,回家去补个觉吧! 正睡得香,梦里我和女朋友结婚了,我们买到了合适的房子,女朋友哦不,媳妇儿也怀孕了,我要当爹啦!!!我又被热醒了!不知道最近为啥那么闷热,摸到手机有11个未接来电,都是中介小伙子打来的,八点钟就这么催命的打电话,看来房子还真是不好卖! 我回过去:“怎么啦?水管修好了?” “哥?” “我问水管修好没有?没修好就算了,修水管挺麻烦的!不然我看看别家吧!” “哥!您别挂!”中介小伙儿居然要哭了,“我在G区xx街道派出所,您能来一趟吗?墙……”小伙儿电话挂了。 怎么修水管就派出所去了?关我什么事! 隔了大概十秒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座机,我接起来:“喂,你好。” 对方:“你好,请问你是Z吗?我们这里是G区xx街道派出所,请你立刻赶到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哦哦,好的好的。” 尽管一脑子问号,我还是在擦黑的晚上奔向了派出所,刚进门,就看到中介小伙儿双目失焦,一脸苍白跟见了鬼一样,看到我立马抓住我的手臂,双腿发软向下跪,边跪边胡言乱语:“哥……水管没爆……不是水管……是s体……有人在里面……” 我顿时天旋地转…… 水泥 一直到深夜,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GAJ大门,脑子一片空白。 摸出手机,黑屏幕早已没电,今天太累了,一天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了小半辈子的容量。 回到家赶紧充好电打开手机,微信叮叮叮的响个不停,打开全是女朋友兰兰的消息,领导在暴走的边缘,我不能不清醒。 赶紧回个电话吧! “喂,” “怎么电话关机啊?知道我多担心吗? 都害怕刚拉来的车祸伤员是你了!” “媳妇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刚从派出所出来!!那个房子……” “派出所?! 你打架斗殴还是嫖娼召妓啦?!!” “你听我说!那个房子出了点小问题!我和中介有点纠纷,于是就去了派出所,没打架,就调解。” 我寻思,还是别说真话了,免得吓到她。 男人不容易,刚受那么大惊吓,还能稳住心绪安慰自己老婆,真不容易! 一夜没睡,值夜班的女朋友总要在9:00和我联系后才安心,今天我却失联了…直到黎明时分,我在出租屋抽了一地的烟头,那晚的滴水瞬间还历历在目,怎么里面就发生命案,这么长的时间,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天擦亮时我作出了决定,向领导告假,说老家有事,给兰兰说要回家一趟,老家的几套房产需要处理,一周左右能搞定。执拗的性格使然,我必须弄个清楚,至少,得找小伙儿问个清楚! 我租下了一间短租公寓,转头就去了中介公司,小伙儿不在,询问同事说小伙儿昨晚就生病了,压根儿没去上班,宿舍躺着。看样子,这些稚嫩的小同事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我撒了个谎,称要找小伙儿买下一套房,只认他,其他人都不认,见我态度坚决,小伙儿的同事给他打电话,小伙儿一听是我,连忙请同事带我去宿舍找他!还好,宿舍离他们门店并不远,公司老板把一套房子隔出了几间卧室,里面是校园式宿舍,一间房,两张上下床,四个小伙子挤一个屋,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帘拉得死死的,桌上摆着一杯没冒烟的水,同事指了指躺在下铺的一团被子说:“那儿!” 就走了,临走还嘀咕,“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我走到床前拍拍小伙儿,小伙儿一个激灵弹起来!把我吓一跳! 他左右张望,确认房间没人,才激动地说:“哥! 你知道那墙后面是什么吗?” “那墙有洞……” “……如果不然……我们……不知道……” 这小伙子会不会吓成神经病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把水端来,请他喝点儿,冷静下来再说。 “你也别急,事情已经发生了,跟你我唯一的联系是我们有机会帮ta沉冤昭雪,是好事,说不定泉下有知会感谢我们对不对?” 我说完,小伙子沉默了许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原了发现现场,虽然依旧叙述不清,但比起之前好了很多…… 前天早晨,姓彭的中介小伙儿接到我的投诉电话,刚入职43个月的他,十分不想失去这个客户,忙不迭地就联系小区物业,拿到修葺证明,又找到修理水管的师傅,这一通忙活下来,30多度的天气下,穿着黑西装的他满身大汗,好容易等到修理师傅,一起进到卧室,还真发现了干掉的水渍,一检查墙纸的下缘也有多处浸湿的痕迹,他拍照,师傅检查,正查着,师傅:“咦?”了一下。 小彭忙问师傅怎么了,是不是修理有困难,师傅很疑惑:“这里是卧室,按理说不会有对着床,修在墙中间的水管呢?可是……” 师傅拿起扳手敲了敲,“你听,声音不对,这个地方是空的。” 小彭不解,还是问:“那师傅您能把漏水处理好吗?” 师傅又摸了摸墙纸被浸湿的地方,告诉小彭得撕了墙纸,仔细看看才行,整个处理时间挺长的。 小彭生怕会错失客户,急得不行,连忙想办法联系房东。修水管的师傅一看,这也没他啥事儿,转身就要走,走前告诉小彭,这要打墙、重新贴墙纸,没半个月拿不下来,你中介有着权利打墙吗? 一听工期那么长,小彭着急到不行!回到中介所,终于联系上了房东的女儿,老人都在休息,女儿才到家,喊小彭五点的时候再打过来,那时候他们醒得早,房子是妈妈的,自己不能做决定。小彭是个行动派,立马联系了打墙师傅,挨到五点,把情况跟老太太一说,老太太也很疑惑,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可从来没有在卧室漏过水?拆开看看吧,万一真是水管漏了,把别人家给弄邋遢就不好了。 小彭连连道谢,末了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请师傅把墙纸给您补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太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什么墙纸啊?” 电话挂了,小彭没多想,阿姨毕竟年纪挺大了,忘事很正常。 五点半,和拆墙的工人师傅一起来到房间, 师傅拿刀片,小心地起开墙纸的一个角,“撕拉——”一下,一片墙纸被撕下来,露出白色的墙壁,师傅不屑地笑:“这墙纸贴的,压根儿没贴好!你看这墙,就没磨过,你看这天花板,石膏线也没一条,你看背后刷这胶,你看你看……” “师傅师傅,求您,我等客户呢!您快拆开看看行不?”小彭不停催促,拆墙师傅所以之前贴墙纸的师傅很不满意的样子,不停抱怨唠叨,手里的活儿也慢下来。 “嘶——”随着最接近漏水点的墙纸被撕开,一大团用水泥糊的墙面露了出来,和旁边雪白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师傅“哎呀!”一声,嘟囔道“这啥?” 随即一副明白的样子对小彭说:“就这里了,这里以前修理过吧!拆了墙又给封上,漏水了不是,你看这水泥糊得,到处是缝隙,砖头都露在外面……” 师傅拿出大铁锤开始敲打,显然,师傅低估了大铁锤的威力,一锤下去,水泥的面已经开裂,碎裂的水泥块刷刷往下掉,掉落的缝隙中露出几块砖头渣,再敲击几下,砖头也一起掉下来,原来这些砖头根本没有用水泥粘牢,或者完成这个工作的师傅特别不走心,水泥也没有好好调和,把砖头给敷好。 师傅带上手套,掏出几块砖,然后转头问小彭:“是不是有死耗子啊?一股臭味!” 小彭心知师傅想偷懒,又是递烟又是买水,师傅摆摆手,说:“你不相信!我鼻子可灵了……” 边说边继续掏砖头,想看看砖头缝隙里会不会卡着某只倒霉的老鼠,被困在里面饿死? 掏着掏着,师傅:“啊!”地叫起来,原来砖头后面有一层厚木板,那砖头不知是不是被水泡过,腐烂成海绵质感,师傅一捏就是一碎渣,十分不好清理。 师傅抡起大锤,几下敲打,灰黑色水泥完全崩开,牵连着好些砖头一起塌下来,砖头后面的木板“轰——”的一声倒塌下来,重重的压在砖头渣上! “哥……你知道那上面多恐怖吗……”小彭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远方,我的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看清地面上的东西,师傅和小彭吓得瘫坐到地上,小彭颤抖地摸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可是怎么也说不清楚自己见到了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那是一张2米长的榉木板,不知道镶嵌在墙里有多少年,白色的木纹一面被染成了深深的黑红色,黑红色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生前一定十分痛苦过的人,她裸着身体,四肢被人用铁钉钉在木板上,好像做这件事的人认为这样可以固定她,显然力道不够,钉的人还用粗铁丝在手腕、脚腕、脖子上都缠上一圈,最终锁在木板上,使她呈现出一种别扭的站立姿势,木板上血水、尸水纠结成块片淌落的痕迹清晰可见,她的躯体异常膨大,脸已经过度扭曲,在木板压向地面的一瞬间“砰”地一声,肚皮上的皮肤爆裂开来,膨胀的面部皮肤也摔碎,尸体内部释放出多年未清理垃圾般的恶臭,小彭和师傅连连作呕,爆裂的皮肤仿佛是一个醉酒的人,要把吃下去的酒菜统统吐出来,酒菜上还有很多黄色的小点附着其中,久违氧气的小点在轻轻蠕动。 二人几乎连滚带爬跑出了房子,师傅连工具都丢下不要了,小彭再次报警,请师傅别留下他一个人,主要是他害怕…… 后面的事,我都一同经历了。 “这事儿你告诉别人了吗?” “我没有!jc不让说!可是哥,老板迟早会知道的。” 我们俩开始长长的沉默,我掏出一根烟,递给小彭,自己也点上一支。按理说,咱中国人碰上这样的事都觉得挺晦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被我发现,为什么是刚刚入职的小彭遇见,如果换一个销售的老油子,把墙一敷完事,这会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没有人会发现,我会和兰兰开开心心住进去,也许直到房子拆迁才会发现…… 这么想了想,心里的烦从昨天的乱平静了下来。 “小彭,我想你和我一起去了解一下整件事情,如果jc再次传唤你,你一定要联系我好吗?” “不会吧!不会再去了!我现在根本不敢睡觉,一闭眼全是那个……那个……哥,我真的害怕……” “要不,这一周你和我睡?我在xx路租下了一间公寓。” “我和你睡?” “别多想,上下楼,你睡沙发。” 小彭在楼下睡着了,我简单地跟兰兰发完消息,告诉她今天去看了长辈,老家的房子正在处理中,兰兰说我忽然这么正经感觉变了个人。 碰上这事儿,谁不变?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墙里?这样做的人到底跟她有多大仇,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太多的问题,我真想弄个明白…… 大周 次日清晨,我电联上在警队的朋友大周,曾经一起踢过球、追过妹子牵过手,我考上211学新闻传媒,他放弃学业进入部队,出来后不知道怎么混的,听说到了警队当了个官儿。 约在一间档次酒店,大周一米八五,已经长得是一脸横肉,看来日子过得挺好,几句客套完,大周话锋一转:“说吧!找我啥事儿?”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大周讲了一遍,说明我的意图,性格使然、工作所需,我真想把事情给拉扯清楚。 大周抽着烟,默默听我讲述,眉头拧成一团山,许久的沉默,大周慢慢开口:“你要跟踪采访不是不可以,你也知道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也需要上头的批文,要有授权证明,不然这个事,行不通。” 没想到大周现在这么爱打官腔!我心中不悦,有什么办法?人家句句在理,我们这样涉案的采访的确需要批文,可是朋友间打个招呼还不成吗?我也不说话,仰头把酒喝下肚。 大周见我不开心,又道:“你小子就这样,从小把心事都写脸上! 这样吧,这案子我是在接触,但是呢就明说你要跟踪采访不可能,我倒是可以悄悄把内部资料给你透露一点,这样你可以写点新闻,你们头儿看着开心,指不准就给你独家报道了呢!” 我转脸笑着给大周碰杯,不迭说好!大周不知道,我才不是为了啥独家,纯粹为了自己!哈哈哈! 酒过三巡,我找来代驾把大周送回去,回到家都凌晨3点了,小彭还没睡!裹着被子蜷在沙发上,见我回来,一惊一乍:“ 大哥!你回来啦!老板知道了!我没有告诉老板!但是老板被喊去问话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怀疑是我?!” 酒后心中的烦躁一起爆发,我对着小彭一顿吼叫,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第二天早上醒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彭在餐桌上留下了早点和字条,说他离开了。 本打算请假,进行一周的调查,刚过三天,没法儿混入警局查案不说,也没法儿拉上中介小伙儿去调查,我的“柯南梦”就此泡汤。于是准备回去上班吧,给兰兰打电话说事情提前办完,我准备回来了。 一个月的租期还未结束,我准备留着,万一小彭想要回来住呢? 天气越来越热,上班的时间无聊得漫长,大周答应的事已经被我渐渐遗忘,我继续奔波在看房路上,听说房子又要涨价,兰兰着急,不加班的时候陪着我东南西北四处转,就为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我是在炎热的六月初再次见到大周,大周给我打电话,约在一个隐僻的包间吃火锅,一桌子蒸汽腾腾散去,才几十天不见,大周黑了瘦了,一脸疲倦,开口第一句:“卧槽,你给我找了个什么事儿!” 过去的一个月,大周竟被上头指派参与了墙壁藏尸案的主要负责人,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大周全程把控,因为涉及中介公司,在调查过程中被周边居民知晓,且作案手段残忍,给百姓带来恐慌甚至到公众网络平台讨论,让领导很是焦头烂额,下达了15天破案的口头指令。 大周絮叨:“你丫绝壁想不到,那几个混蛋今年多少岁,老子抓到的第二天,有个混蛋才满18岁!” 接下来的一小时,从大周的叙述中,我还原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水泥墙里埋葬的是一具妙龄少女的躯体,她皮肤白皙,头发乌黑,高挑清秀。法医判断,尸体至少被封在水泥墙里三年以上,体内因为物质不停分解产生出大量气体,一直膨胀,被墙体压缩得发散不出去,连天下雨后,太阳一晒,体内的尸油不停渗出,湿透水泥缝隙,湿透的水泥又浸出墙,把墙纸浸透,在打开墙的瞬间,大量空气涌入,尸体膨胀变形的躯体终于得以空间释放,摔落地板破碎的瞬间,尸体被震荡破裂,体内的污浊一齐喷发出来。 经走访调查,死者死亡时17岁,是一名在校中专生,死因:失血过多。 “你知道吗?那小女生先被勒脖子勒修克,但是没死去! 小混蛋摸着心跳越来越弱以为人没了,转手就把人给锁板子上!多残忍,你信这些东西是孩子吗?”大周灌下一杯酒,跺酒杯说道。 黑路 死去的孩子,叫她茵茵吧。 她离开那年正在中专学校进行最后一年学习,打小茵茵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16岁从大山里外出打工,在G省的一家工厂里当流水线工人,母亲17岁与人相恋,在大雨滂沱的凌晨生下她,丢在工厂外面旁边的空地,大雨不停冲啊刷的,母亲实在不忍心,把茵茵抱回了宿舍,收拾干净,连夜踏上回老家的车。 茵茵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在黑暗的土泥房子里,屋顶是茅草铺盖的,下雨的时候地上总会摆上一堆碗,听雨水叮叮咚咚滴落到碗里的声音,3岁的茵茵会这个碗摸摸,那个碗看看,外公就坐在灶火边,看着茵茵边笑边咳嗽。外公身体不好,总是驼着背戴着口罩,每天都喝着流水一样的稀饭,外婆劳作,皮肤晒干的像树皮一样硬,回到家开始呼啦呼啦喝下锅里剩下的粥,胡乱扒拉几根青菜开始做家务。 第一天读小学,茵茵要早早起床,摸着黑穿好衣裳,外面的山路漆黑,茵茵紧紧拽着外公的衣袖,外公打着电筒送茵茵到学校,外公家到学校要穿过一条老长的山路,再过两条比较平坦的水泥道,学校门口就到了。于是,每个凌晨,茵茵都拽着外公去学校,可是某天外公送茵茵的时候在路上摔了好大一跤,茵茵大哭到天亮路上才有人经过,把外公送到医院,冬天的时候,外公走了。7岁的茵茵隐约知道外公再也不能送她上学了,她怕,怕迟到了怎么办?她不敢让外婆送,她更怕,外婆也“走”了,世上只剩她一个人怎么办? 茵茵决定自己去学校! 开春,天亮的越来越早,茵茵决定自己去学校后,路上似乎没有那么可怕,她总觉得走过这些路好像外公一直陪伴着,攥着她的手,边咳嗽边坚定往前走!经过坟包时,也没那么可怕了,外公也躺在里面,他会不会和之前的人聊天呢? 茵茵想。 “咚。”她的头就被小石子打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后面哈哈大笑,茵茵回头,自己梳的头发乱七八糟耷拉在脸上,“你是哪个班的?”尖细声音问,问话的小男孩比茵茵矮,细胳膊细腿细声细气,旁边站着个和茵茵差不多高的小男孩,沉默不语,斯斯文文,这两人茵茵看着就烦,转身往前走。 尖细男声的孩子并不生气,说声:“走!” 拉着斯文男孩就跟着茵茵。 这一跟,从一年级跟到了二年级,茵茵起床晚了迟到,走到山路口两坟堆前两男生还在那里,茵茵第一次主动开口:“要迟到了,你们还不去学校吗?” 尖细男声答:“等你呀!你不是害怕吗?” 茵茵:“哼!”的一声,显然不相信。 时间流流转转,三人在早晨的同路队上越来越熟悉,尖细男声叫:吴敌,是村里有名的“富二代”,爸爸在镇上买猪肉,妈妈帮着算账,家里早盖上了二层小楼;沉默男孩叫王昊,父母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成绩特别好,老师同学都喜欢,老是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活动。吴敌幽默,总是油嘴滑舌把茵茵逗笑,而王昊一直都话很少,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成为朋友。 小学毕业,茵茵升入镇上的中学,与王昊成为校友,而天天上课不认真的吴敌,跟家里商议后辍学,跟着老爹一起卖猪肉,吴敌可忙了,茵茵周五放假路过镇上小摊,吴敌总是忙得话聊不到两句就转身进屋去。 王昊从来不与茵茵单独同路回家,他总是那么沉默,周五坐上村支书爸爸的小车回家,不与同学打招呼,客套性地问过茵茵一次:“要坐便车吗?” 茵茵想想,还是拒绝了,毕竟没话聊呢…… 路过吴敌的铺子,吴敌“诶诶诶诶!”叫住了茵茵,茵茵没好气:“干嘛?” 吴敌“哗”地拎出一个大口袋,递到茵茵手上,边斜叼着烟,边说:“拿去拿去,哥发了点小财,你和王八一起分着吃啊!” 说完,又去忙他的命根子猪了。 超重的口袋,茵茵打开缝隙,里面是各种零食,她想说她不需要,可是吴敌就这性格,算了,拿着吧! 周一,茵茵左挑右选,把她觉得贵的、好吃的零食都挑了出来,足足挑了2/3,她装好大袋,午饭前让王昊午睡时到宿舍楼下花园里等他,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王昊穿着白色的T恤,背对着茵茵,王昊那时已经一米七五,10月的阳光打在他细碎的头发上、身上、白T恤的边缘上,茵茵觉得王昊沉默,身上总有一股魔力,她可以对吴敌口不择言,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被王昊吸引,不敢对他多言。 茵茵拍拍王昊,把口袋递给他,王昊第一次微微露出笑容,问:“这是什么?” “呃……是吴敌买的零食,让我俩分一下……” 茵茵把重重的口袋单手提起,递给王昊,王昊没有接,头顶却传来口哨声,茵茵抬头,男生宿舍窗户上探出很多脑袋,不怀好意的笑容,此起彼伏地起哄,王昊的脸色变了,一把扯过口袋,转身进了宿舍大门,留下姿势僵硬、手足无措的茵茵。 茵茵回到寝室时,室友都在午睡,她开始检讨自己,责怪自己太过粗心,害了王昊落了个不好的名声,怎么补救之类的…… 从那天起,王昊更沉默,无论茵茵转交给他吴敌的礼物,他都沉默接下,然后转身离开,不和茵茵说话,在学校里,多了很多指指点点的声音,说茵茵喜欢校草,赖天鹅想吃王子肉……对于这些校园言论暴力,茵茵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本来就内向腼腆,和同宿舍女生也不熟悉,大家孤立她,有时,她好像觉得自己回到了7岁的冬天,外公走着走着就剩下她一个人了,现在好像她又是一个人了。 这个周五,肚子莫名地疼痛,豆大的汗珠就疼下来了,路过猪肉铺子,已经升级成了有遮阳伞的生态猪门市,吴敌躺在凉椅上,还是叼着烟,茵茵走过,他睁开眼一直瞄着,然后“喂喂喂喂!” 茵茵回头,吴敌跑进内屋,拿出一件发灰的油腻外套,“刷”地围在茵茵腰上,嗓门丝毫没有压低地告诉她:“你裤子上有血!” 茵茵脸红了,低头说声哦就跑向车站,吴敌在后面不解风情地大喊:“女人那几天都这样!” 快到冬天时,猪肉小老板吴敌交往了自己的女朋友,女朋友脸上的稚气看着和茵茵差不多大,可是她的打扮却和学生不沾边,她烫着大卷的头发,画着眼线,擦着睫毛膏,口红,她的校服裤子被改得很窄,洋气又时髦,她总是和几个女生一起出现在吴敌的门市上,谈论着茵茵听不懂的话题,xx口红的色号,xx粉底液的颜色…… 北风呼啸的那天,温度特别低,班上转来一位美丽的新同学,她从市里学费最高的贵族中学转来,家里出了一些问题,所以从市里转到了镇上,她的到来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张嘉佳的衣服都好漂亮啊!” “张嘉佳懂得好多啊!” “张嘉佳……” 茵茵的耳边都是她的名字,她不关心,最近让她开心的事是王昊终于原谅她,主动来班上找她了,有时是找她借词典,有时是找她给吴敌带话,不管怎样,茵茵觉得王昊只要说话,那就是友善的表现。 外面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少,大家都遗忘了赖天鹅想吃王子肉的事,午睡时,舍友刘英神神秘秘回来,说:“大新闻啊!那个八班的王昊,跟咱们班仙子谈恋爱呢!” 寝室里“轰”就炸了,午睡不睡了,大家支起脑袋,等待刘英继续说,“真的!我中午回来看俩人手拉手在那边僻静地方谈恋爱啊!” “真的假的,这么快哦?平时没咋接触啊?” “咋没有啊?每次借口找茵茵不都托人一封一封递情书?” “啊!” “嘘!” 大家看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茵茵,都闭了嘴。 时间过得好慢啊,初中好像蜗牛在一步步走,茵茵每一天都行尸走肉,没有快乐,没有目标,外婆摸摸她的头,嘱咐她多吃饭,别省钱,外婆还能动弹,给你挣钱。茵茵觉得痛苦,直到这些痛苦折磨她麻木。 时间过得好快啊,吴敌的女朋友换了n轮,除了烫发大波浪,茵茵一个也没记住,不过比时间还快的是茵茵的成绩,初三下学期刚开学,老师建议茵茵考虑一下中职中专学校,对今后会有更大发展!于是,在燥热的五月,茵茵提上了脸盆漱口杯,到了一所中职中专学校报道。 茵茵老实内向,中专老师很喜欢她,请她担任班长,吴敌知道这事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搂着女朋友递给茵茵一个信封,说:“拿着吧!庆祝你升官。现在不准打开,回到家再打开!”茵茵捏了捏信封,很厚的一叠。 听说在六月的中考里,王昊和张嘉佳发挥失常,王昊进入了镇上最普通的中学,可是张嘉佳家里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她重新回到了贵族中学就读,人生就是这么无常。王昊再次碰到茵茵时,是在吴敌的门市上,王昊问起茵茵的近况,茵茵答还不错,吴敌搂着新一任女朋友,张罗大家聚一聚,吃个饭。 饭桌上,吴敌大手一挥,送给茵茵和王昊一人一部手机,吴敌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两人看,“看看,看看这个软件!这个软件可以打游戏!你会吗?连连看!!可以……” 吴敌给茵茵下载了一个简单游戏App,告诉茵茵这是最流行游戏的软件,再下一个聊天软件,告诉茵茵这个可以干嘛干嘛。 茵茵一直觉得贵,闹着不要不要,王昊道声谢,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吴敌“欸!”地一声,说:“这就对了,这才当我是朋友!” 茵茵不好再推脱,收下吴敌的礼物。 “王昊,你和张嘉佳还好吗?” 茵茵还是吞下了这句话。 外婆 周五正上课,教室外面出现了吴敌油腻腻的大脸,她告诉茵茵,老外婆在家摔了一跤,磕在了石磨上,已经拉到镇上的医院。 茵茵赶到的时候,外婆已经没有了呼吸,外婆操劳一生,树纹一样的皮肤失去了血色,退成蜡黄;双眼紧闭,嘴却微微张着,怎么也合不上,好像对这个一手带大的外孙女还有千万句嘱咐,茵茵终究是没有赶上。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幕,怎么小时候一跤,现在一跤,这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呆滞地看着护工拿床单把外婆小小的、僵硬的躯体包裹,从病床上搬下,问她:“怎么运?”,护士提醒:“费用需要结一下。” 她这才无能为力地嚎啕大哭,她才16岁,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带外婆回家,更不知道那么多的钱她该怎么办? 吴敌出门拨打电话,回来安排:“运动车过会儿开来!费用我先结。你哭啥啊?又不是没见过死人。” 茵茵没有力气再骂他。 回村后,村里支起红白蓝篷,外婆的灵堂就在那里,没有外婆的照片,棺材前是一块用木头写着名字的牌,茵茵跪在棺材前,木讷、茫然。村民都同情她,又说都挺忙,赶着种地呢,明天就帮忙把事料理了吧!村支书想想,觉得这样挺合适!事情做了也不耽误大家。 外婆,这是我陪你最后一晚了。 吴敌 吴敌又来了,他丢了叼着的烟,抽出香点上,拜了一拜,然后拍拍跪着的茵茵说:“明天过了你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啥事儿没有!” 王昊 周日的早晨,王昊回村碰到茵茵后,他叫住了她,他说:“别太难过,外婆会在另一个地方一直陪伴你。” 茵茵抬起头,王昊指指天:“也许就是那里,传说好人去世,都会变成星星,一直陪伴家人。”说完就走了。茵茵心中黑暗的地方又亮起了光。是外婆依旧在陪她,还是那座叫王昊的灯塔? 茵茵没有去学校,她想,总要生活吧! 她去找吴敌想跟她一起杀猪,吴敌坏笑:“不如当我老婆?我杀猪养你?” 然后拒绝了她的求职。 茵茵找到王昊的学校,等到下午,学生成群结队从校门走出来,周围的馆子就热闹了起来,王昊和同学一起走出来,茵茵有点迟疑,她还是上前打招呼,旁边同学起哄:“哎哟!王昊,这个清纯小妹是谁?” 王昊和善的笑着解释:“邻居家一个小妹。”转头问,“找我有事吗?”茵茵的心脏好像被春天轻柔的风填满了,她声音很小地表达自己想去工作,王昊想了想觉得茵茵愿意自己养活自己很棒,告诉她C市的酒吧,里面的服务员只需要晚上工作几小时,挺轻松的,要不先试试这个。 可是茵茵不想轻松,她想累一点,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念外婆。王昊说:“ 说着轻松!你想,服务员要给客人端菜送饭的,还要学习怎么与别人交流,这一点多难!你得把全部心思放在客人身上,才能成功!” 这样也是,茵茵决定去试试! C市 茵茵揣上吴敌的信封,来到C市,吴敌听说茵茵要去打工,什么也没说,给了她一个信封,挥挥手,进了他的猪肉铺。 半年后,村支书拖尽一切关系让王昊转到了C市继续高中生活。 茵茵的第一个年假,有五天时间,她想回一趟老家。吴敌在微信上发语音说猪肉铺生意不好,他准备关铺做点其他的,可是村支书喊他坚持!问茵茵都在C市,有没有和王昊联系? 王昊也在这里吗?茵茵的心紧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告诉自己。她翻开她和王昊的微信聊天。 微信: 茵茵说:“我第一天上班,好紧张。” 茵茵说:“我不想这么紧张,有好的办法吗?” 茵茵说:“王昊,你在忙吗?” 茵茵说:“王昊,最近身体好吗?” 王昊:“挺好的,学习挺忙。” 茵茵从此很少再发微信。 生日 吴敌在微信上告诉茵茵,王昊在C市租了房子,问她去过没?茵茵推说工作忙,还没有。吴敌转发地址定位,告诉茵茵,有事儿就去找王昊!茵茵点开那个水滴形的小点,离酒吧很远呢! 十七岁生日那天,酒吧有福利,员工生日,收工后就全体庆祝!一向孤单惯了的她度过了一个人生最快乐的一天!吴敌在微信上发来了888的大红包!酒吧的同事买了大蛋糕,大家一起庆祝! 想了想,她发出了第一条朋友圈:“ 生日快乐”配上了大家一起吹蜡烛的照片。 曲终人散,茵茵一个人回到宿舍,朋友圈发出了好久,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没有评论、没有点赞,她明白: 她还是一个人。 学霸 周六的晚上,王昊碾转找到茵茵,叫她出来,对她说:“你做我女朋友吧!” 茵茵大脑一片空白。 王昊又说:“我一直很喜欢你,以后我陪你。”茵茵惊喜、开心,差点流下泪!她捂住想要尖叫的嘴! 王昊继续:“晚上去我家住吧!” 凌晨3点,茵茵下班,王昊等在门口,见茵茵出门就一把拉过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那是茵茵在手机屏幕点开过无数次的地方。 回到王昊出租的房子,那是一间家具古典的屋子,可是那么漂亮的木头茶几上堆满了泡面盒子,角落里还有凌乱摆放的啤酒瓶。王昊告诉茵茵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她就是女主人,他们手牵手一起去楼下小馆吃了中餐,王昊回学校上课,茵茵想,上班前我做点女主人的事吧! 王昊晚上回家,房间被打扫过一遍,他翻开朋友圈,那条生日快乐的照片还躺在茵茵的朋友圈里,在等待,他锤锤头,快高考了,他想起出校门前,他对班上那位家世极高的“哥们儿”的承诺:“下周六!玩儿个够!”父亲教育他一定要学会交对自己有帮助的朋友,而那位家世极高的“哥们儿”,总是瞧不起他这个成绩一般的村支书儿子,他们有一个三人小团体,对于未来,王昊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们成为朋友,要乘着这股“东风”出人头地,那时,他一定要找到张嘉佳,再狠狠的背弃她! 可是小团体很不好进入,他做小伏低,马屁拍尽,还是没能摸住“少爷们”的喜好,直到有一天,少爷主动找他,问:“你知道什么叫玩鸡吗?” 他点头,少爷不怀好意的笑了,又说“那种不卫生,我们一直想找一个干净的,这不好操作,你要能搞成这件事,我们说好了!以后你就是老子别在胸口的兄弟!” 王昊低头,他闪过很多念头,最终,他抓住了其中一个,告诉他:“一周时间,绝对找到。” 酒吧里的茵茵,脸上带着笑,同事问是不是有喜事啦?昨天是她男朋友吗?长得很帅哦! 茵茵开心点头,是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人!原来她也喜欢我!调酒的阿保摇摇头,说:“不要天真了!那可是个男人!”凌晨三点,王昊又在酒吧门口,茵茵飞快跑过去,心疼地问:“ 怎么又来等我啦?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王昊温暖地笑,告诉她自己经常看书也会看得很晚呢!茵茵眼里溢满崇拜的星星是王昊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熟悉和陌生。 茵茵不知道的是,从小身为“学霸”的王昊,来到C市后面对的是巨大的落差,英文课的天书,数学课的茫然……因为成绩的无可救药,王昊已经自暴自弃很久了,每天去学校睡觉,偶尔醒的时候少爷们会给他发微信,告诉他下课买哪个牌子的烟回来,顺便再发送一个大红包。于是,他不得不在课堂上举手说肚子疼,要去校医室,又要在门口告诉保安师傅要马上出去看一下医生,这样的日子,他、同学、老师都习以为常。 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平凡的人在做什么,去了哪里,最终他回来了,没有逃学,这样就好。 至此后的每一天,王昊都在下班的时候等待茵茵,带她打车回到“家”。 茵茵从来没有问过,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高中生是怎样负担每一天那百元左右的打车费,她也没有在意这么突然的“爱情”背后的根源是什么?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快乐中。 主谋 周六,是王昊和茵茵交往一周的日子,王昊执意要庆祝,让茵茵请好三天假,酒吧经理对这个从来不请假的员工感到奇怪,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6点,茵茵做好菜,她并不会做饭,拿着吴敌送的手机,一边搜一边做。6点30分,王昊端着一个巨大的蛋糕回到家里,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个斯斯文文的男生,茵茵有点害羞的打招呼,王昊说这是同学,简单介绍了一下,就拍着脑门说忘了买酒呢!请大家先吃蛋糕,他去买点酒,就出门了。 房间里,三位男同学不客气的切了蛋糕,邀请茵茵来一起吃,茵茵看到这是一种神奇的蛋糕,里面夹杂着果冻。她想等候王昊一起回来,可是热情的男同学你端盘子,我拿叉子的非要喂她吃,茵茵觉得很不舒服,不停挣扎,三个同学的脸就变了,其中一个捏着她的嘴,另外两个使劲往里塞。 一块蛋糕痛苦的“喂”完,三人终于放开了她,茵茵爬起来就去拿茶几上的电话,三个人按住她,不让她动,一个人使劲捂住她的嘴巴,就听其中一个说:“x的!怎么没反应?”另外一个说:“该不会是tm假货吧?!” 捂住嘴的说:“我女朋友吃了去夜店,让人睡了!tm吃的太少了!灌可乐!” 说着,另外两人立即行动,把手上拿着的可乐使劲灌下去。 茵茵的四肢被两人膝盖紧紧压着,头发被汗水、蛋糕、可乐冲刷成一团,她很累,头很昏,她只想拿到手机,只想让王昊救救自己,昏昏沉沉中,她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那三个少年,他们脱去了她的衣衫,对她做着极其下流的事,她很痛,她想尖叫,却发现怎么也没有力气,她被从沙发拖到地上,头枕在冰凉的陶瓷砖上,屁股却垫着软软的沙发垫,一个少年跪在她面前,她很痛苦,但是平静看着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些,少年显然没有发现她醒来,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她摸到了茶几上自己的手机,点击了那个无数次她想拨打却放弃的号码,同一时间,少年抬起头,看到了她的动作,少年大叫,其他两人冲上来打掉手机,开始用手掌狂扇茵茵的脸,嘴里充满叫骂! 王昊,太漫长了!快回来!快回来救我!跪着的少年起身,挂掉了电话!隔着门,门口传来了茵茵听过的、熟悉的手机铃声。 他回来了!他一定会阻止!她燃起希望。 少年也听到了,看了看门口,哼哼一笑,跪下来继续刚才的事,门口的锁眼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茵茵,她还是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少年起身离开,站在烟台上抽着烟。门锁咔哒一声,王昊进来了,四目相对他们都没有说话,王昊拿起毯子,盖上了茵茵雪白的身体。 茵茵睁大双眼,尽力不让眼泪涌出,她以为外公走那一天是最悲痛的一天,外婆走那一天,是眼泪最多的一天,以为像那样的两天已经过了。 阳台上,三人聊天,其中一人对王昊说:“以后,我们就是铁哥们了,有事王哥您说话!” 王昊沉默,茵茵没有去看他的脸。 另外一人说:“别扯了,还有事儿需要王哥帮忙呢!我们这算强奸吧?想想后路!” 第三人不在乎:“ 那又怎样嘛?当我们李哥吃素啊?” 被称李哥的李刚是留级的“老油子”,父母忙于工作,疏于管教,他早已混迹社会多年。他深深地吸一口烟,想了想,对着王昊耳语一番。王昊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李刚见样,老练地笑笑说:“没事,你好好想想,你要愿意,我们以后那就是雷都劈不散的亲兄弟!你要不愿意,大不了,大家一起有难同当!不过嘛,你爸爸有没有本事把你捞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王昊忍下这些话的痛苦,他烦躁地冲进客厅,拉上窗帘,打开抽屉,找出链接路由器时多余的网线,他痛苦地走到茵茵身边,将网线迟疑地缠上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苍白、瘦削的脖子,一圈、两圈,然后用力拉紧,茵茵漠然地看着王昊的动作,她看着天花板,外婆,你是那颗星星吗?我总说我过得很好呢!对不起,我撒了谎,你看到了吗?你会怪我吗?见到我,你会骂我吗?她想着,脖子收紧,一阵干呕,她慢慢合上了双眼。 王昊的手重重地垂下,他大口喘气,阳台三人回到客厅。 李哥问他怎么处理?王昊看着平静躺着的茵茵,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这个表现显然不合三人组的心意,其中一人提议:“烧了吧!”另一人打断:“神经病啊!拿厨房烧吗?”李哥看了看四周,说:“埋墙里边吧!我看电视剧,这样发现的时候说不定房子都拆了。” 怎么埋? 李哥说:“ 那还不简单? 敲个洞放进去,水泥填上不就完了!我们想办法把人放进去就得了!其他别管了!我来搞定!” 李哥指挥去找一块大木板,三人打车去垃圾场,深夜的街头,四个少年,抬着一块大木板,李哥指挥把人抬到木板上,开始拿钉子从手掌开始,把浑身**的茵茵钉在木板上。 敲第一下,血泊泊涌出,王昊的神经已经到达最紧张的地方,他极力克制自己想尖叫的冲动,他分明看见,茵茵的手动了一下,接着,茵茵睁开了眼睛,但是她很虚弱,只是静静地、微张着双眼看着王昊。 敲了几下,邻居哐哐砸门,问王昊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 王昊强忍着恐惧,尽量声音正常,隔着门礼貌客气的道歉说茶几坏了,自己要做题高考,只能马上修好。 邻居听说是高考的孩子,嘟囔了几句就走了。 李哥一边低声骂着脏话,一边喊大家动作快点! 钉完茵茵的肢体,李哥又让大家把木板搬到客卧,把客厅打扫干净,他不准任何人离开。 天一亮,他打电话叫来了一个看起来憨憨的工人,吩咐他把电视墙凿一个洞。 工人刚想问,李哥凶神恶煞地威胁:“少问,你的把柄我手上有,小心我去李总那儿说点什么!” 工人唯唯诺诺,只说这个墙厚,称重,不好弄呢!卧室有一面墙好穿透。 三人一听这么说,在客卧开始着急!李哥眼珠一转,让工人去主卧室,早上到下午,李哥不准工人休息,总算是凿开一个大的凹陷,李哥打发工人走。 吩咐其他三人把木板放进去,手指着王昊,让他去买水泥河砂回来,在表面盖一层,王昊腿已经软了好几次,李哥抽一支烟,慢悠悠地说:“你浪费一分钟,我们离死也快一分钟。” 王昊这才起身,下楼去转悠。买回来的东西,李哥很有经验的指挥着其他二人将水泥拌好,在木板上覆一层,木板和墙上在覆一层。墙面还是凹陷着,李哥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工人,李哥吩咐:“把墙补一下。” 工人摇头,这不行,补不牢,以后会掉的。 李哥再次凶神恶煞:“哪儿那么多废话!补!” 工人一听,作势就要走。李哥说:“大哥,我租的房子,就图一及时,哪儿管那么多,你帮我弄了!我加钱!绝对不找你麻烦成吗!?” 工人要李哥承诺以后都不找麻烦才同意干活,李哥连连点头。 工人忙碌,李刚拿着茵茵手机不停翻看,茵茵的手机没有密码,她的微信里,打开聊天储存,吴敌的信息最多。这时,吴敌发来信息:“猪肉涨价啦!狗日的村支书还是有眼光!要不人家王八读书好呢!” 李刚的眼镜背后投出阴冷的笑,他想了想,回了一条信息:“我和王昊恋爱了,我们很幸福,他好像不是很高兴我们这么多的联系,以后咱们少发点消息吧!” 吴敌久久没有回复。 李刚又给酒吧经理发送消息:“经理,我想和男朋友出去旅行几天,我能再请十天假吗?”一条语音,李刚冷漠点开,经理有点恼火的声音传来:“茵茵,你是知道酒吧规定的呀!你这么久不来是会被开除的!”他没有回复,经理打电话过来,李刚笑了,挂了电话,设置黑名单,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 工人忙碌完,李刚给了工人一包中华,工人笑嘻嘻地走了。随后,三人组没有看王昊一眼,离开了出租房。 晚上,王昊躺在沙发上,没有关灯,他一闭眼,眼前都是茵茵临死前的眼神。 那么无辜的她,就这么屈辱的死了。他,会不会被发现? 不,他不会,他的手机里,录下了李刚说的一切,如果东窗事发,那么,他也有办法可以完美脱身。 王昊看了看主卧室的墙,忽然满是笑容。 朋友圈 “吴敌,谢谢你的照顾!”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吴敌,我知道我配不上,但是我好喜欢王昊”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吴敌,你怎么那么不解风情呢?气死我了!”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生日快乐” (本条朋友圈仅好友:王昊可见) “吴敌,你最近好吗?王昊向我表白了!好突然,好激动啊!”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吴敌,我怎么老跟你说话呢?你又听不懂!”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吴敌,我觉得好幸福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吴敌,你也要幸福哦!” (本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2019.4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