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落日不再》 听不见的梦 2021年4月23,渐渐的对这份工作没有了兴趣,甚至有些害怕。 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理论研究实验室,相对论原理的宏观和量子原理的微观在这里再一次的激烈碰撞,这个世界一切一切的原始理论都展现于此,但这还不完美,仅仅这些还远远达不到和谐的美,它们缺少一个力类似于引力的那种力,将它们揉成一个球,普适而又和谐。 几代人的努力仍旧无法触碰到它的一毫,直至隐约有人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论去解释它,在当时引起了相当大范围的热潮,然而奇怪的是这个理论及这个人不久后就隐秘起来了,对他做过的事的记录也消失了,但我隐约记着他,是在梦里,在一个影子一样的,听不见的梦里。 这或许也是这座研究院成立的目的-—去验证那个刺进宇宙深处的匕首,为了找到这个能将全世界连起来的因子,我们在这里进行了大量实验。 Z博士检查完了所有试验品之后递给了我一个,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通透的外层用想玻璃材质包裹着的球,相比于其他实验品,这颗已经很大了,淡蓝色的“雾”填满了整个球,发出幽幽的光,在蓝雾中隐约看得见几粒不断跳跃的白点,穿透着一层层的薄雾直击我的眼睛,仿佛在提醒着我们它还活着。 我知道他把球给我是要我做什么,但不知为何这次我感到莫名的紧张,这个球内的因为引力场弯曲而显得异常不均匀的时空还可以很清晰的看见,粒子以极其不协调却又有整齐形状的方式排列,这是我从没见过的,好像它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不容外部对它有一点点改变。 我看着眼前的这颗球,思绪已悄然不知去向了哪里,但我敢肯定的是我害怕去改变它,害怕它会“反抗”,害怕听到那不明怪状却又直击灵魂的不和谐音。 Z博士似乎明白我的疑虑,接过这颗球平静的和我说。 这颗球不算是较早一批的实验产物,没记错的话应该是53号,为了让实验在我们可预料的范围内进行,我们并没有对它进行过多的干预,我们本以为它能一直安静的存在下去。 然而它在上一个实验日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而现在它已经整整有两个实验日没有任何改变了,这与我们预测的结果相差太大了。 想着现在将它“铺开”,也许会有新的发现,说罢Z博士提醒我带上耳罩,如果感到不适不必观察,只需记录就好后,便将它放在量子投射内,并打开了仪器。 霎时间,无数的射线指向了它,汇集在球内的是各色的光,宣示在屏幕上的起初是模糊的一块,随着仪器不断加速,屏幕上的东西也就越来越清晰。 最终我看见了这颗球里的景象,我们选中一个平和的白点慢慢将它放大成晕环,再将其放大,直至见到了我们需要的那个事物,再观察。 异样在我看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它们和以往的不一样,它们即使是在快结束的时候印在它们上面的都没有展现出很多惊讶、恐慌与崇敬,它们的表现与形状更像是在等待,这是我无法理解的,也是从未有过的。 我还在惊愕不已的时候,Z博士给我看了另一幅图像。 图像上看见一束紫色的光穿过它,这幅图有的地方被完全阻挡无法显示,有的地方却能清晰的投影又没有一点阻碍,整体看来也简洁的无法描述。乍看一眼只觉很清晰,仔细观察后我已惊讶的汗毛直立,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机械师也无法复刻出如此精细的痕迹,这应该是极致了,我是这么想的。如同五千年前的人看见今天的景象,我看见它也是这么想的,异形也是会相形见绌。 恍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突然想到一本现在已经记不起名字的书中记载的一个时代,印象中当时是有一个天赋异禀的人认为人类的多样性是导致了人类是无法快速进步的关键因素,他将当时的发展情况记录并与他的理论比拟了下来,获得的当时大部分人的认同。 随后他引进了一个修正数去抵制这种效应,这个数反映到现实中就是第七世界--即只以科学的角度去解决人类的发展问题。 但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创造另一个世界,现实世界为那个世界提供资源,另一世界产生的价值反哺给现实世界。 另外为了维护另一世界产生的结果即防止人类的不平等的产生,他提出另一个主张就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绝对公平不是将公平等分给每一个人,而是将所有公平给一个绝对公平的人或者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团体,让他们去理性的公平分配,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绝对公平。 这是重要的也是需要的,他强调着。 想到这里不禁吸了口凉气,当时只是觉得可笑,然而现在看来他的观点是让人心服的。 虽然他的观点得到了当时绝大多数人的认可,但也许是眷顾,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时并没有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或群体是被所有人信服的能给绝对公平的。 他也意外的在某一天清晨被发现成了植物人被送进了医院,他就这样直到自然死亡,此后这件事便没有人提及,没有人有如他的想法了。 眼前的景象是这样的,这是他的第七世界,这个世界看样子是成功了,这个世界在图像上看是如此的简单美丽却又异常的强大,如梵高画笔下的星空,试问哪个学者不会被这样的图像所迷恋。 Z博士知道了我在想些什么,表情是难以藏住的,他跟我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个世界就连最复杂的东西都有理可循,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完美,但是想你我这样的类似于人这样的复杂矛盾体的存在去哪了?为什么一个实验日这个世界能有如此的改变?这些简单而又完美的原理又指向了什么? 这些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我甚至在听到第一个问题时脑子就完全空白了,对啊,“人”去哪里了。 Z博士对我说“人”在六个实验日前就已经消失了,消失的太快了,很难去相信是自然选择的消亡,他们极有可能是被这个修正数没有选择性的屠杀的,亦或是着是自然的理性的结果。 它只是一个数啊,映射在现实也不过是另一类多样性,按照设定去存在,去修正人的差异,去简化所有的理论,它们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个事情的,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反驳道 显然Z博士并没有特别去想这件事情,只是简单的说它们确实是按照设定来到现实世界的,它们的所有行动都也一定是按照设定来行动的。 但可能正因为是按照设定来行动的,当世界在不断进步时现有的无法满足需要更新时,或不满足现有的需要更进一步时,这种波动虽然对人来说是正常的,但这意味这修正数的也许是暂时抑或的永久的停止,这种停止就算是一瞬间对它们而言也是死亡,它们确实是按照设定来到这里的,但它们同样不了解死亡这个聚集未知的深渊,它们同样也害怕死亡。 显然在我们这个世界的那个天赋异禀的人看见了这一点而他们却因为某种原因进行了下去。 我和Z再记录了所有实验数,看了看时间,这一切不过进行了两个小时,却感觉过了几百年,可能确实过了几百年。 我们还是按照以往的操作在强射线中加速玻璃球,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太多反应,相反它温柔而且安静,整齐排列的粒子变的和谐了起来似乎随着仪器的节奏有规律的舞蹈。 慢慢的它被填满了,淡蓝色的雾凝结填充这它每一个角落,它存在的记录同它一同保存起来,它成了回忆。 我看着这淡蓝色,如同一丝旋光,弥漫在空气中,做着像墨水般的布朗运动,但目的却不是随机的,围绕着我和Z的周围,融化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梦中,仔细听有一点点微小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摩擦,但这种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太简洁了,虽然已经让耳朵渐渐的适应它,但再想努力听已经很难听得见了,声音消失了,这梦也就听不见了。 我已经分不清了,但我也不在意了,我好像看见了一些什么东西,又记起一些什么东西。迷茫之中我转向Z博士,问他一个问题,话是无声的,他没有回答,但我明白他是知道了。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我是睁开眼睛的,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我看见一个人,有着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他靠近我,向是看见了老友一般,同我交流,他开心着说了很多,我也附和着的回应他。 可我却清楚的记得,那是个听不见的梦。 微风轻拂的早上 2015年4月23日,他叫许诺,已经睡了6天了,躺在医院里。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拨动着他的头发,与它一同来的还有他那被摆放在病床前的花香,他本是不喜欢花的,但此刻这花香像是召回他灵魂的引信,指引着他的道路,他是知道的,他熟悉这种感觉,他贪婪的吸食着这等待了许久的花香,开始前行了。 “他只是睡着了”,医生是这样和他的父母说的,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特别是关于他大脑的检查,因为母亲和医生说过他有时会头疼,但这些都没有发现任何别的问题,只有象征着他在睡眠的脑电波一直低于三赫兹,他一定是睡着了,只是不知道他何时会醒。 父亲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头发被轻轻吹拂,父亲怕他着了凉,于是关上了窗。 父亲看着他在意的是他有了一两根白发,父亲记得那些天他总是学习到很晚,因为他说最近课程难度挺大的,导致学习压力有点大,因此他需要更努力的去学习,不然会被其他同学赶超,他喜欢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他一直在山顶,可父亲会告诉他高处不胜寒,提醒他应该放松一下,站在山顶的风景一览无余固然美丽,但走在山间看着路边的花草或许也是另一种风景。 父亲是关心他的,他是知道的。 母亲躺在床上,看上去是累了,这几天对于她而言与其说是身体上的劳累,心理上的打击对她的影响更大,她靠着窗子,父亲把窗子关上,她在想,她看着这窗子被紧关,如希望一样,她的心不禁一颤,想到这她便把窗户开了一小段,风是微微的,如同她的希望一般,可她是欣慰的。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10点多下晚自习,回到家洗漱完就坐在书桌上开始学习,母亲虽然说学历不低,可她早就知道她不能在学习上帮他分担半点,但她可以在饮食上让她的儿子有更多的能量,她煮了碗馄炖,他趁热吃了,一边吃着眼睛一边看着要写的题目,随后母亲又再给他削了一盘水果,就带上了门离开了,怕打扰了他。 母亲是关心他的,他是知道的。 他只是睡着了,他是知道的,微风轻拂着他的脸颊,花香分子随着风触碰着他的鼻尖,与他的感官发生某种量子联系,触碰到他的神经,一阵阵轻微的香味刺激这他的大脑,他喜欢这种感觉,他是熟悉的。 他知道这一次的跨度太大了,这条路太长了,他不确定他是否能走出去,而且他注意到了花香渐渐淡了,他加快了脚步,紧张却又仔细的一步步向前走。 风似乎很不情愿,仍然残留在他周围。他也仿佛收到了指引,步伐也更加坚定了,终于他看见了前方有如星闪着的亮光,这亮光是只属于他的北斗,是他的载体与他完美的契合,他再熟悉不过了。 风停了,花香也如有了魔法一般,竟一瞬间从他的周围消失了,不过他不担心,他已经找到北斗了,他与那亮光碰了面,他们合为一体了,他也就醒了。 风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是为了迎接着他的到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风又来了,他也不在意了。 经过这几天的寻找,他累了,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只是感觉自己的存在,他以一种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动作来调整自己的身体,每当意识到身体的一个部位是能由他掌握的他便暗自喜悦,他是害怕的,他是开心的。 他闭着眼,激动的情绪充满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的内心已经是有了全世界。 他听到母亲起来了床在让父亲下楼去买点吃的,父亲起身问她想要吃什么,母亲想了一会说没有什么胃口,还是吃些汤食吧就要了一碗馄炖,父亲便离开了,他听见了开关的门声,即使不用眼睛他也大致知道发生在他周围的事。 他睁开眼睛,母亲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对面的是一个公园,风景都是很普通的,只是断断续续的鸟声是最容易吸引着心事重重的人的。 他不在害怕了,内心也平静了下来。 老人 一位军官搀扶着老人走进了会议室,原本嘈杂的房间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老人朝着房间中心的那张圆桌,那剩下的一个位置应该就是他的。 老人坐下。 军官退开在了他的身后,却不愿离开他一米远,。 老人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会议室依然寂静无声。 “会议开始吧”,老人闭着眼睛说。 有人焦急的躁动,无意间摩擦了桌子发出了轻微的响动,有人皱了眉头指尖轻敲着笔盖,在认真的思考,有人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发声。 显然大家都在等着老人说话,毕竟这几年的现象和观察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那是只眼睛,一颗普通的眼睛”,老人说。 房间依旧安静,老人却不想多说什么。 老人整理着自己的资料,将它投影在这个房间中间。 文字静静的铺开,与之一起蔓延的是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这个房间的人。 在场的人们都低着头,如果说刚才是不想出声,那么现在则是绝望的没有力气发声了。 在这一刻以前他们是不信的,可现在他们看见了,他们害怕了,他们就像是一群带宰杀的羊,即使知道自己快要结束了,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老人也是绝望的,他微微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沉思了许久,艰难的抬起了头。 他死死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少年,眼神却是柔和的也是坚定的。 少年是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老人挺直了身板。 少年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拔出了枪,一枪正中心脏,一枪正中右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老人身后的军官还没来的及反应,老人便倒在血泊之中。 老人当场死亡。 少年丢掉了枪愣愣的站着。 许诺 许诺坐在审讯桌后,在他对面的是两个警察。 一个警察戴着隐蔽性的耳机,是在听些什么,另一个则是拿着笔装作在记录。 许诺感到厌烦。 这种耳机他之前是经常用的,他知道眼前的警察不过是棋子,真正在问他话的是他旁边的单向玻璃正在看着他的人。 他并不讨厌多和几个人交谈,他讨厌的是被围观。 “许诺”,警察拿着文件 “在24日晚也就是前天晚上在秘密召开的讨论会上枪杀国家科学院张正华院士,这一事实证据确凿,有任何疑问吗?” “没有。”许诺不耐烦的回答。 “你是他的学生?”警察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一显然没有必要的问题让许诺很恼火,许诺不想发声,偏着头向那玻璃,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目光是能穿透的。 穿透着的不仅是玻璃,还有人心。 程成透过玻璃看着他,对着旁边的军官说: “我了解他,他既然敢当着一房间的人杀人,并没有一点逃跑迹象,他显然是考虑好的” “他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是我们在问他话 他不回答说明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想要的是我们先对他透明,这样他才会透明,用警察是套不到他的话的” 军官听罢推开了门招呼着警察出去,不一会程成端了杯水进来了。 水是温的还冒着些许热气,热气雾着程成的眼镜显的有点模糊,程成坐在许诺对面,把水递给了他,顺带擦拭着他已凝结成点点水柱的眼镜,而军官则站在后面他的死死盯着许诺。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许诺没在意他的问题,仔细的看着程成身后的军官语气轻蔑的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哦,想起来了”许诺拍着桌子,装作回想起来道 “大概在两天前是不?你当时好像站在张院士的身后 我记得你的身手是挺好的,打我的那两下我到现在还是挺痛的 但是就是可惜啊反应慢了些,不然怎么会在我开了两枪之后才反应过来?” 许诺讥笑道“你现在又站在他的身后这个情景有些熟悉啊 不然我们打个赌吧,你把我手铐解了,我同样也可以在你反应过来前杀了他”许诺摇了摇他的银手镯笑着说道。 军官握紧了拳头,骨头摩擦的声响在这个小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出去等吧”程成是知道许诺的意思的。 军官松了拳头,走之前用仅余光看了许诺一眼。 那一眼仿佛已经是完全记住了他的脸,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会记得的。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程成 关于那个想像眼睛的不明物的研究名义上是和张院士一起做了,但实际上我只是一个打下手的,只是负责帮他收集整理数据的” “我知道,张老经常会和我提起你,你也别谦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眼睛的模型应该就是你提出的吧”许诺漫不经心的回忆道。 “但我对这个不敢兴趣”许诺带着有点好奇的表情看向程成 “我在意的是张老为什么每次和我提起你的时候,总是会说什么,你是他留给我的影子?在关键时刻你会帮我做任何事情,不论代价、结果如何,是吗?” 程成有点惊讶。 惊讶的是张院士为什么会把这么多事情和他讲,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比自己猜测的要更加非比寻常。 程成低埋着头,思绪回忆着。 两年前张正华院士突然找到他,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小研究员,做着无人问津的工作。 但张院士用自己全部精力来培养他,带着他推荐他与各个院士学习,带着他去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带着去研究这个世界上最前沿的科学。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明白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张院士一半的高度,无法继承他的衣钵,即使是做他的助理,他也肯定不是能力最强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张院士为什么选择了他,他知道的是,他只有努力学习,努力做研究,以此来回报着他。 好在上天是眷顾努力的人的,这几年他在眼睛理论上的研究让他在国际上有那么一点点声音,虽然他知道这和张院士的光芒比起来是太渺小了。 他只想着能做张院士的影子便满足了,但张院士总说自己培养他是有打算的,他是需要做一个影子 “是做您的影子吗”程成曾问过张院士,他抱有一丝希望,但他知道他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内心的希望也渐渐暗去,你做我的影子很可能看见的会是深渊,你应该去帮助一个更有希望,更有未来的人。” “你已经有了人选了,是吗” “嗯,你要做的是去关注一个叫许诺的孩子,你要做他的影子 用你所学的一切,你拥有的一切培养他,在他需要你的时候竭尽全力的帮助他,成就他,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他是希望” 程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眼神变得柔和了起来对他说 “我可以做你的影子,我也会做你的影子,但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杀了他,我需要一个解释,你是知道的” “那个眼睛你不是看见过吗?它越来越近了,那个眼睛不仅在遥远的太空,也长在他的心里 他曾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那个眼睛吞噬了他,吞噬了他的希望,请务必把他杀了,这是对的,不必感到伤心,这是为了人类”许诺缓着气说 “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能被邀请去那个连你都没资格去的会议?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能带了把枪进去?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关于你的事? 我们都是在做着我们该做的事情罢了” “我不是没发现张老最近有些不太对劲,以前他总是干劲十足从来不会缺席每天的讨论会,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一次也没有来过了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累了需要休息,毕竟他年纪也挺大了”,程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后来有一次我在天体研究实验室里,就是那个研究眼睛的实验室,偶然看见了他在看一些什么文件 我正要上前打招呼,他就像有什么急事一样离开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最近的一段时间他好像总是研究那个不确定物 不过这应该不会是他会寻死的理由吧,而且他若想要寻死也用不着靠你啊”程成有些迷惑。 “他不想死,他一点都不想死,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敢面对,他身体里的两个意识在对抗,我知道这种感觉 所以我答应过他,如果他还有一点仅存的希望,我愿意帮着他研究,找到应对的方法 但如果他彻底失败,希望消失,绝望从他的周围散播开了,我答应过他,我会杀了他,留给人类希望,这是他想要的”许诺说道。 “可是这和眼睛有什么关系啊,我们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啊 它虽然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可我们仍然没有因为它受到什么很大的影响啊 相反我们最近的研究恰恰表明了它存在的时间不是一个定数,它一样会离我们远去的就如同它来的一样,就想弹簧一样”程成慌乱的回复 “弹簧?这可真有趣”许诺冷笑着说 “难怪张院士会选你为影子啊,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只给你一个观点,你便可以完全接受,一点思考都不带的,难怪你看不见那颗眼睛想要告诉你的事情” “那是个类似于眼球的模型,为了简易得称呼,我们就叫它眼睛,它只是一个模型,你只能观察测量它的物理性质,它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程成有些不耐烦了。 “它是只眼睛,一颗再正常不过的眼睛”许诺懒得和他解释相反平静的说 “你听过那则关于火鸡的寓言吗?在饲养场里,有一只火鸡在多种情况下进行观察:晴天雨天,热天冷天,星期三星期四......它每天都在自己的记录表中加进新的观察陈述。最后进行归纳推理,得出结论:主人总是在上午9点给我喂食。可是感恩节前夕,主人没有给它喂食,而是把它宰杀。这时候,它通过归纳概括而得到的结论终于被推翻了。 好,现在你告诉我你能用一种方法证明你不是火鸡?” 程成思考了一会说“如果我是火鸡,我不会只是观察每天几点会有食物,而是会再去质疑为什么每天早晨这个世界会多出食物 一个独立存在的世界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显然是客观存在的却又无法被证明的事物的。” “对,不仅是观察,还需要去证明你的观察,当你着手证明了,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是有着明显的悖论的,那么放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就有一个明显的悖论,比如,那颗眼睛”许诺回应着。 程成木讷了一下。 但他没让他思考多久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这一会儿的沉寂,程成慌忙的立刻走出了房间。 麻烦看着他一下,我要去办些事情。程成对一直在门外看守的军官说。 房间内,许诺端起了那杯水,水已经冷了,他并不想喝,他将眼睛对着看那杯水,水倒影着他的眼睛,灰色基调间散落着些许血红。 黄昏前的黎明 “杨院士联系不上了,他的健康数据也没有显示了,会不会” 程成挂断了电话,内心咒骂着,杨院士是带了些什么不负责的人,已经两天没联系了不早去看看他,现在才想起叫我。 他开着车在车道上飞驰着,街边的路灯突然变得昏暗。 他打开远光灯,灯的明亮与关于杨院士记忆的碎片不断在他脑海闪回。 他不断加速,好在通向杨院士房子的路上没有车行,交通法规他也就不需顾虑了,他只想再快一点去往杨院士的家。 杨院士是住在郊外的一栋小房子里,门外有两颗桂花树,枝繁叶茂,已有一层楼高,开花的时候就算是十里街头也能闻到桂花香。 桂花树往前是一片不算太大但菜的种类还算齐全的菜地,他每天大清早就会整理他的菜园子。 他说这是他习惯且向往的生活。 之前在张院士的推荐下,程成和杨院士合作过一段时间。 每天工作结束后程成会先开车送杨院士回家,杨院士也总是会留他下来吃饭,他们闲暇的时候总是会聊天,但他们之间一般不谈论学术问题。 聊的话题大多是时代变化的太快了,像他们这样的人要跟上时代有点困难了, 聊的是在现在这个年代工业肥,转基因养成的农作物太多了,想吃口过去的那种有机天然的蔬菜是难了, 聊的是杨院士像对着他孩子一样和程成分享着他年轻时候经历过的事。 他们是老师与学生,是同事,更是朋友。 推开杨院士那扇被早就他孙子涂满涂鸦的木门,程成看见杨院士的卧房灯还亮着,于是径直走向他的房间。 杨元坐在床上,正在泡脚,手里拿着不知何年发布的报纸。看着程成的突然到来,杨院士看上去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 他快速的擦了脚,起身去拿了条毛巾递给了程成。 “坐着先擦擦汗吧,口渴了吗,要喝口水不?”杨院士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的说。 程成用毛巾敷盖着脸摇了摇头,他紧张的情绪是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的。 他扭着头放松一下脖子,用余光四处观察着房间,以此来平复他紧张的情绪。 杨院士也理解的继续看着他那张已经泛黄的报纸。 不久,程成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杨老,你学生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联系不上你了,怕你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来看看” 程成用余光瞥见了杨院士床头柜上放的一瓶安眠药。 “哦,前天游泳不小心把手机掉到水里给弄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修 好像还有你们给我的那个叫什么,什么生命健康手环,浸了水也坏了”杨院士有些遗憾着说。 “这样啊,那别修了吧,正好院里最近要换一批手机,等那批手机到了我给您带一个”程成尴尬的说着 “既然您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说罢便转着身子刚要走出一步。 杨院士叫住了程成问,“等一下,我问你个事” 程成又转过身去,面向着杨院士。 “你有你师傅的那个文件吗,就是两天前他在会议上放的那个 当时我没太看清,但我挺好奇的,我记得是里面有颗眼睛,对吗? 这两天我一直梦到它,我想再看它一次,确认一下” “杨老,那次会议是张院士开的秘密会议,没有官方记录的 他老人家也没邀请我,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眼睛 哦,不对,好像是有一个眼睛,不过那是一个普通的模型,没什么特别的 至于您说的文件,张院士的文件都是我来整理了,如果有的话我应该不难找,找到了我回头带给您”程成折叠好了毛巾,放在木桌上。 “哦,这样啊”杨院士若有所思着走在窗前,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河,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嗯,那个孩子呢,他叫许诺对吧,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监狱里,有军方的人在严密的监控着他 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他就会被公开枪决吧,毕竟不杀他是不足以平民愤的”程成假装淡定的回答。 “是这样吗?我记得之前和他聊过一会,他好像也是张正华带的,他还是挺有才的,可惜了”杨院士叹了口气,眼神瞬间悲伤了起来。 他站在窗口,一动不动,眼睛锁定了一颗星星,这是颗不会闪的星星,显得与它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它是黑色的,却清楚的反着光。 “没有事我就先走了”程成对着看着星空已经入迷的杨院士说。 临走前他拿起床头柜的那瓶安眠药,摇了摇,确认了剩余不多就离开了。 程成上了车,疲倦的打了电话给研究院,报了声平安,便开车回家了。 程成似乎忘记了还在审讯室里的许诺,他现在心力交瘁,回到了家,已经没有精力去洗漱了,倒床就睡着了。 “喂,还在门外吗”许诺敲打着桌子,他神情涣散,眼角布着些血丝,他的手也被手铐勒的通红,显然他是刚刚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喂,有人吗,都几个小时了,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吧,有没有人啊!”许诺愤怒的锤打着桌子,响声回荡着这个房间。 夜班的警察听到动静想要进去看一看,被门外的军官拦了下来。 军官眯着眼,有点不耐烦,对着门低声道,你要是再敢锤桌子一下,你的手也就别想要了。 门内顿时安静了,门外,他也就又咪起眼来。 程成躺在床上已经熟睡了,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子还不肯休息,他的意识在高速运转,一遍一遍的重复他在杨院士家里发生的事,他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推开门,是右脚先迈进去的,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小小着的却又很精致的客厅。 客厅里有一个展示柜立马抓住他的眼睛,因为放在展示柜中间的是程成送给他的瓷器。 紧挨着客厅的便是杨院士的卧室,卧室是开着灯的,灯指引着程成走了进去,正好看见杨院士在泡脚,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报纸?等等”程成有些疑问,“那是什么报纸?”程成将记忆闪回至看见报纸的那一瞬,仔细观察着。 那纸面已经是泛黄了的,显然是有了一些年份,没记错的话,报纸的文字是简体中文的,但报纸每页的文章排版模式是和西方的报纸是一致的。 想到现在已经没有纸质报纸,而那时候全国是按照这样发行报纸的,恐怕就只有早年张正华教授的《学术报》了,这份报纸在图书馆是有藏的,早年间程成跟着正华院士学习的时候,特意找到了这套报纸,但看了几张发现只是入门级的就没看了。 这份报纸大多是整理当时一些还未入流学者的研究,不算是太前沿,但因正华的名气,报纸还算有很大的影响力的。 可他为什么看这个年份的报纸呢? 从赶进门起,程成就感觉不对,比如张院士的卧室是一般不会开大灯的,他怕浪费电。 杨院士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程成想着,他随后想到杨院士说他的手机和健康手环是在游泳的时候弄坏了,程成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他想,那个手环主要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即使它浸满水,如果不是受到外力的强力破坏,它在马里亚纳海沟底也是能传出信号的,更别提游泳了。 桌子上那瓶不太多的安眠药, 而且从他认识杨院士以来,他从来没有失眠的症状。 他突然要像想到了什么, 但大脑的超负荷运转使突然他跌进了一个漆黑一团的房间,他知道他累了,不想再回忆了,印象也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睡着了。 研究中心 第二天是周末,本来他今天准备去爬山放松一下,毕竟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快压着他喘不过气来了。 但他现在还不能休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煮了杯咖啡就着一起喝。 刚睡醒脑子是空白的,他站在客厅边,房间内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 每个人都有着他们自己的分工,如同蚂蚁一般运作着,他想着其实他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啊,他的存在与否不会影响到外面人群半分。 即使他现在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他而改变。 他抬起头,想看看昨天晚上让杨院士着迷的那颗星星,可惜太阳是不会让他在它的统治下这样做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的喝完手中温热的咖啡,拿起手机。 “喂,胡也,许诺现在还好吗?” “他挺好的,睡的正香呢”军官透着玻璃,看着仍坐在审讯桌上,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睡着了的许诺。 “把叫他起来吧,让他洗漱一下,再让他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带他到科学研究中心,我到哪里等他” 接着许诺的车驶进了郊区的一处林园,林园的四周被高大的树木覆盖着,树木的中间的只有一扇看上去很普通的铁门,没有任何叶子遮盖的铁柱放在周围都是浓密的树叶之间显得有些突兀。 许诺用余光撇了一眼,他看见了树叶间有串着铁线,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些茂盛的树叶不是没人管任其随意生长的,而是为了隐蔽这院子装的为了屏蔽卫星监控的隔离网。 普通的铁门又如何,有了这张网这个院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许诺内心是高兴的,他喜欢这种环境,这种没有人能知道他在干什么的环境,安静而又隐秘。 这应该就是张院士说的留给他的研究中心了,他心想着。 会议是在一个大厅开的,厅里集着整个院里的人显得有些拥挤。 程成对着的大厅里的人,像是说了一些很严肃的话题,在场的人神情凝重,墨不出声。 “就这样了,你们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完成你们应该做的,其余的事你们别问,也别管,更别在工作的时候夹带着感情。” 赶紧说完,程成摸出那个已经在震荡的手机,接通了电话,淡淡的悲伤逐渐画在他的脸上。 程成走向那张靠着窗边的桌子,桌子上堆满了文件,他把文件随手拨开,点了根烟对着窗户抽,窗外有风,烟灰被吹到文件上,他也在意不了这么多了。 程成在等着许诺,大厅内的人只是静静看着程成不敢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军官带着许诺走了进来。 “这位是许诺”程成走向许诺还没进门就介绍着 “是新来的研究人员,他来这代替张院士的工作”,说到这程成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悄悄的呼吸想平复一下情绪。 程成指向人群,“执行组和研究组分6个人跟着他,帮着他记录,就这样,有人有什么疑问吗?” “21岁的小孩,还是个杀人犯,你让他来管我们,我想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病的啊”人群中有一个声音。 “请问你多大了”许诺不解人意,相反十分在意年龄,许诺看着那张还算青涩的脸,十分好奇的问。 “23”他回答。 “你22岁生日过了吗,还23呢”人群里又一声音反驳道。 许诺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来,但很快又压制住了回去。 装作冷静的指着那个少年“就他了,他可以跟着我”。 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许诺又接着说“我还要一个人”他指着抵在墙边,默默看着这场闹剧会这么收场的军官。 “我还要他,他必须得听我的,其余人是谁,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用到,但他们两个必须要跟着我,听我的。” 许诺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却说着极度嘲讽的话显然是激怒了他们。 那少年激动的叫喊道“你有资格么?你不会觉得你有能力管我吧,让我跟你?让我听你的?就因为你杀了人?杀人犯!” 军官则一句话没说,朝着许诺慢慢走来。 他在等程成一个同意,他知道能在2秒钟握紧拳头,集中力气一拳打向许诺的脑袋,是有把握一拳打死他的,而他也正准备这么做。 程成看着许诺平静的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他们两个听你的,但你也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现在还难以服众”。 随后程成递给了他一个手机,许诺本想拒绝,毕竟他也不知道程成会在手机里装什么监视芯片。 但程成表示这个手机除了他的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并嘱咐着他手机一定要随身带着,必要的时候他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系许诺。 说完,程成便急忙离开了会议室。 “人先别走啊,我问几个问题”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许诺坐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椅子上,指着那两个看上去是像雨天被主人不小心抛弃的狗一样的人,带着浅浅的笑。 你先来,那个戴着眼镜的23岁的大哥哥,许诺强忍着笑说着。 那少年显然不乐意,但似乎也没什么办法着回答“我叫严立,一般人都是叫我爸爸,不过你就算了,我应该是不会收你这个儿子的。” “多大了?”许诺问道 “23” “那年那月那日的?” “8月的” “听不懂人话是吗?问你那一年的”许诺看着他。 “01”严立低下头,不情愿的小声回答道。 “01年的23?哈哈哈哈,你是哪吒啊,你妈生你要两年啊 01年的还爸爸呢,哈哈,你怕是连做儿子的资格都没有,哈哈”许诺抑制不住他的笑容,大笑起来。 严立则垂下头是通红着脸的,他从没有这样被人羞辱过,更别提是一个刚来还没有几分钟的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到这他便出去了,摔着门声响。 许诺也没管,自顾自的笑着。 “那你呢”,许诺还没缓过来笑着指向军官,“别像我们的小立宝宝学习哦,诚实一点”。 “胡也” “多大了?” “和你有关么?” “别管和我有没有关,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79年的,今年43,够当你爸了吗,儿子” 许诺刚刚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胡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许诺的头上,他想着说些什么,但又没能力反驳。 院子里高大的树像是一排排联防军,坚强的抵抗着这烈日的炙烤。 在地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条痕是光洒过的痕迹,像是一条条衍射条纹。 在这样的树下乘凉是极好的,严立正坐在树下,夏天的风正悄悄的吹过,抚平着少年内心的伤口。 蝉鸣 坐在便利店门口凳子前,啃着雪糕,刚工作完的人大口的喘着气,他在埋怨今天太阳的毒辣。 空气聚集到了一起,那是夏天的风,风是不解人意的。 它没为在烈日下工作的人们带来一丝凉意,带来的却只是几声蝉鸣,不过这也好。蝉鸣的叫声起伏有致,像是那迎接船夫的打鼓声,也为他们的劳动增添了一点干劲。 市中心法院内,那场关于张正华院士被枪杀议案正式开庭。 房间里开着空调,气温有些冷了,一旁的辩护律师搓着手,哈着气,他要了件衣服穿上。 冷空气是能被抵御的,可内心的寒冷是难以被衣服温暖的,他在颤抖。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许诺的辩护律师。 他知道的是事实已经确凿,这只是场单方面的审判。 他刚刚毕业,正希望着能赢下一两场官司,抬高自己的身价,没想到被前辈摆了一手,推给了他这么一个案子,他郁闷的想着。 他不辩护,会被认为不专业,未来岌岌可危,他辩护,现在民情激愤,仿佛他只要一张嘴,就会立马社会性死亡,未来更没有机会。 他看着前排工作人员正摆放着摄像机,他又想起一般想这种案子一般都会记录并公开的,他的心又凉了一点。 严立坐在树荫底下,听着枝干上的蝉鸣和微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这些天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足以让他思考很久。 许诺的出现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程成会放过那个杀他老师的凶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程成会把他带到这个研究院, 他不明白为什么程成能答应许诺的一切要求,虽然他明白许诺的能力。 他是很早就知道许诺的,在四年前的那场数学竞赛。 “喂,喝可乐吗”,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来的许诺将一瓶可乐递到他面前,打乱了他的思绪。 严立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过那罐可乐。 “我记得前几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今天不是审你杀人的那个案子,法院开庭的日子吗吗?怎么你现在还在这啊”严立有些困惑道。 “那个新闻你现在看不到了”许诺回应。 严立打开可乐罐,可乐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喷出,但可乐气很足,他喝了一小口。 心里想,倒也是,他都能在这工作了,想必是程成已经帮他处理好外面的事了。 “我想问你一个事”严立试探着看了许诺一眼,许诺则微微仰头,示意他说。 “你是不是有参加18年那届国际数学竞赛,好像还是冠军来着”,严立以一种试探性的语气说道。 “嗯,我是参加了那届数学竞赛,至于冠军其实也是差不多了”,许诺回忆着, “就是决赛的那天,我有点事没去成,就被自动认定为弃赛了” 严立装作很可惜的表情说,“确实,我也听说那届有人弃权了,决赛没比。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因为对手太强怕了,没想到是你啊,那真的很可惜” 许诺则淡定的摆着手说,“无所谓的,赢了他其实也不光彩, 他也就是因为外赛区水平低,他才进的了决赛,如果他来国家赛区,16强都很难找到他。” 严立漏出一幅难以相信的表情。 许诺接着又说。 “我跟你讲,我之前和他比过,完给你找个参照物吧,他的真实水平真的还不如我在小组赛第一轮零封的那个人,我在小组赛赛第一轮虐了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姓严,严立来着, 他水平还没严立高,赢不赢他无所谓的”,许诺轻松的摆了摆手。 严立嘴角挂着些许微笑,似乎是适应了他那尖锐却又无害的言论。 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别多想,我是刚刚想起的”,许诺快速回复道。 “我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虽然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输,但我输的起。” 严立接着又说,“不过我气愤的是你决赛弃权,把冠军拱手相让给了外国人,真的是丢人, 更可气的是,网上对这么大的一件事一点报道都没有,我想骂你都找不到评论区。” 许诺想了一会儿。 “很正常,数学的圈子永远是小众的,正常人谁去关注这个啊,他们最多就听个结果,至于过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许诺叹了口气。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普通人一辈子不需要劳动,靠国家补贴政策也能养活自己,自然就不想花时间去研究学问了。”严立附和道。 许诺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法庭的审判快要开始了,辩护律师疑惑着看这那本是许诺应该站的位置,可却他还没迟迟没有出现。 一位陌生的男人对着前排那个身穿西装,看上去是领导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领导立马起身,要去指挥一些事情。 刚才全部摆好的记录仪,和依次到场的人都清离开了。 房间里只留下了两名律师、法官,和座位上几个被安排好了的人。 法院开审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如此轻松的法庭。 他更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小时,证据确凿的事实可以被法官以证据不足的结论定型而宣告许诺无罪释放。 仿佛,在这场做给外人看的游戏中,他只是一个玩具,只需要站在哪里,可有可无。 想把匕首刺向着那还涉世未深的孩子的心。 许诺正喝着可乐,和严立一起,躲在树荫下乘凉。 两人不说话,只是安静的享受这带着时大时小蝉鸣的微风,微风轻拂着他们的脸颊,拨动着少年的头发。 与此同时,法院审理结束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如此轻松的法庭。 他更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小时,证据确凿的事实可以被法官以证据不足的结论定型而宣告许诺无罪释放。 仿佛,在这场做给外人看的游戏中,他只是一个玩具,只需要站在哪里,可有可无。 虽然赢了官司,虽然这场审判没有录像。 但这个审判像把匕首刺向着那还涉世未深的孩子的心,公平两字渐渐在他的心里倾斜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像是握了把手枪,在发抖。 “你电话是不是响了”严立指着许诺的口袋。 许诺连忙拿出手机接通。 “我有事找你,你来我家一趟吧”。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死亡 程成点了根烟,靠在窗前,屡屡的烟雾不知不觉的飘在了他的眼间,聚成一团,呛着他的眼睛。 恍惚间,他泛着些许泪光。 好在窗边的风是懂人意的,配合着他的强忍,把眼泪吹走了。 那天本来应该是一个平静的中午。 天体研究所里人们因为要应对晚上的长时间观察,中午休息的时间是最长的。 有人戴着耳机眼罩在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则在认真整理着密密麻麻的文件,有人若无其事地发着呆,思绪不知跑进了那个姑娘的心里,而更多的人正闲着无事在轻松交谈着生活琐事,话语间净显欢快轻松。 角落一旁的电话突然响起,电话呼叫声在这个安静的地方略显着大,坐在旁边的人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随手接起,关闭了外放。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则定时的留言,他本是不想听了,但听到声音是他立刻就精神了,紧张了起来。 听罢他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 他颤抖着手,把外放打开,调大了声音,又放了一遍。 房间里的人似乎表情有些好奇地看向了他。 但过了一会,重播的磁带声仍然在闹响着,他们的表情也逐渐不满了起来。 然而在他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第一句人声时便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留言不长,大概只有7分钟,大概只讲了一件事,但把房间里的人从刚刚略显愉快的气氛降至冰点,变成到现在的鸦雀无声。 他们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快,有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啊,快开车跟去看看啊”,一个年起人起身着急的说,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谁谁谁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 语言在这个房间里又密集了起来。 刚才沉默的人立刻又匆忙了起来。 他们驾着车驶向他的家,一旁的救护车也在马路上奔驰,他们不断加速,像是在这时想起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想着加快速度,时间就会变短,想着用速度来折叠时间,让自己更快一点到达。 他们确实很快了,但它们永远没有办法达到接近光速,影响着相对论的那把关于速度与时间的尺子。 它们已经尽可能快的到了。 然而却都无法改变结局。 杨院士死亡。 他被送去医院,检查他的死亡原因。 一个年轻人拿起手机,给程成打了电话。 过了一会程成接通了。 年轻人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年轻人又说,“要不要封锁消息” 程成默不作声。 程成点了根烟,靠在窗前,他看着烟雾,缓缓若影若现上升的烟雾像是在帮他回忆着什么,他把烟雾吹开。 风又是不解人意的,也帮着他吹着烟雾,却不懂他的内心。 恍惚间,他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桂花香 会议结束后,程成匆忙赶往杨院士的家,通往杨院士的那条路被封堵住了。 阻碍物前有个身着警服的人在指挥着车辆,随后前面堵着的车纷纷掉头往回走了,车里的人不明所以在抱怨着的嘟囔着。 看着折返的车,程成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开去。 程成摇下窗户和那穿着警服在前面指挥的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那人看了下他的车牌,表情面露难色,但还是指挥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搬开阻拦物显出一道口子,程成开车通过后,又急忙关上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毫无疑问军方已经将这栋房子和其附近区域封锁了,程成是知道的。 程成开进车道,路上没有其他车辆,但程成却减缓了速度,他不愿意去面对这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是不是自己慢一点到,他可便假装认为杨院士活的时间会久一点。 他放开方向盘,任由车子自己前进,然而路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桂花香气是不懂他的忧愁,淡淡香味连成一条线牵着他的车,指引着他前行。 车子停下了,他的梦也醒了。 程成经过菜地,走向房子,菜地里的蔬菜在太阳的要求下纷纷低着头,摆出一种虔诚的姿态,仿佛在迎接程成的到来。 蹲在门口的军官站起身来,看着程成走来,面露难色地想要说些什么。 程成并没有理会这他的为难,没有给他一丝回应,径直走进房子里。 军官不敢跟着进来了,只是给了他一张检查报告,就知觉的离开了。 程成快速扫了一眼报告,报告上的一行字让心情沉重了起来。 他在客厅里随意走着,客厅里的东西很多都被搬走了。 程成知道这是军方的一贯作风,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会把所有他们认为有问题的东西带回去检验,按照他们的分析得出结论,其结果往往是正确的。 这种方法是合理的,但这也是不合乎人情的。 显然他们已经不愿意再由着程成自己去调查了,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多名院士相继死亡,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大到已经可以启动战时警报了,上层需要快速找到原因,找到他们想象中的敌人。 程成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已经不再被信任的棋子。他是明白的。 程成在客厅里不停的走动,客厅是不大的,他只能不断来回走,这是他的习惯,说明他在想些什么事情。 一会他站在客厅的角落,想用记忆复原出这个房间的模样。 客厅里的物件虽然被带走了很多,但这个屋子整体被保护的很好,家具摆放的位置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客厅摆放架中间那个他送给杨院士的瓷器不见了,不过他也并不感到奇怪。 紧接着,他走进那间昨天晚上还亮光,他和杨院士还在交流的,今天就被灰蒙蒙的天遮盖了的房间。 程成有些感触,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着他的卧室,竟以这种方式。 房间不大,但家具却还算齐全,摆在床边,靠近墙壁的是一个双开门的衣柜,放着杨院士经常穿的几套样式一样的衣服,靠近窗边的是一把已经用了很多年的老年摇椅,无事的时候坐在那上面,听着鸟语,吹着从窗边偷进来的风也是极好的,床对面的是一张长宽合适的红木书桌,书桌表层铺着一块玻璃,夹在中间的是他年轻时候和夫人的照片。书桌上原本是有放着电脑的,是杨院士接受邮件用的,但杨院士嫌电脑的使用不如邮箱太过麻烦,放在书桌上面又太占地方,不如给院里的年轻人用,就麻烦程成给搬走了。 这张平日里放着整齐有序文件的书桌被洗劫一空,文件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一封信,他们很识相的忽视了它,上面写着程成收。 程成并不急的拆开看,他看着床边柜子上,想起昨晚那里是放着安眠药的,又看了看手里的检查报告,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想了很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睛有些疲惫了,他揉动着眼球,做着他不知道多久没有做的轮刮眼眶。 随后他睁开眼睛,眼睛里闪着点点星光,星光映在天花板上,不一会儿汇集了起来,成了一只眼睛,看着他,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程成没有让眼睛很快清晰过来,相反他很享受地看着它,他不想去怀疑,不想有任何解释,只是安静的观察。 过了一会儿,星光渐渐消失,眼睛已经躲在了他的心里。 许久许久,他拿着信走出了房间。 等在门外的军官听见了他的脚步急忙走向前,像是准备了很久。 但刚要开口,程成便带着有些落寞神情无力说到,我要继续封锁他死的消息,特别是在网上的消息,把关于他的全都删了吧,我不想让任何人在网上看见他的消息。 “可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万一他们不小心传出去,怕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军官回答道。 “不管再多的人知道,不靠网络传播的话,也难以形成大范围的恐慌的。” “但是” 程成斜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杀气。 仿佛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军官颤颤的说道,“程教授,还有一件事,是常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就是他说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让您去躺他那,他有事找您” 军官抿了抿嘴接着说道,“您也知道最近这几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消息都已经被封锁住,但上面已经知道了,他们已经下命令让我们代替您行动了,虽然说常将军一直在和我们强调要给你的行动提供便利,而不管上面的命令,可要瞒着他们实在是太难了,多的事情我也不应该说,还希望您能留给我们一碗饭吃。”军官显出很抱歉的样子。 程成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回复,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桂花的香气是一缕一缕地钻进人们的嗅觉神经,在程成的脑海里和他的悲伤打了个照面。 信 程成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狂按着喇叭,好像忽视了路上会有红绿灯这种东西,催促着在他前面的车,他前面的人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也按着喇叭回应着。 程成头脑现在是昏沉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被挑衅,不想多说什么,就想一脚踩着油门向前撞去。 他刚要这么做,可空气中的雨水顺着风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和他那早已控制不住的泪水发生了碰撞,模糊了他的眼睛,等他清晰之后,前面的那辆车也已经消失了。 他把车停在了那家他以前偶尔会去一次的酒吧旁,熟练地点了大杯的冰酒,就坐在离吧台很远的角落里失声痛哭。 他想着,这几天自己昔日的老师,战友在他眼前接二连三的倒下。 他想着,几天本能做些什么,他却在自己能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进展,而在自己已经什么也做不了的现在,只能反复地回忆着那些悲伤。 就好像他心里的伤口是被看透了,引来无数的刀能精确找到它的弱点,刺入。 啤酒模糊了他的双眼,也模糊了他的记忆。 他又想着,他不是没有发现异样,这几天死的那三个院士几乎都是在同时自杀身亡的,他们那天都参加了那个秘密会议,根据他们身边的人说他们在死前都表现得异常奇怪,都说他们在寻找着什么,算上杨院士,他们临死前都在看着天空像是在寻找那只眼睛。 程成隐约中感觉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纽带,是那只眼睛,只要明白了眼睛是什么,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可他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酒精的麻醉像是一万只箭同时刺着他的头脑,生疼,但有只个箭是射偏了,钻进了他的神经,碰到了他大脑暂停的开关,瞬间程成便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手边放着他还没喝几口了的那杯啤酒,已经没有了气泡,在静静等着他。 人群嘻嘻哈哈的喧闹,街边五颜六色闪眼的灯光,汽车马达的嘶鸣提醒着这座城市,人类这种半夜行生物开始出来“寻觅食物”了。 程成被外面的有些嘈杂的声音恍惚着,他有些难受的撑着头,揉按着头上的不知名的穴位,想让自己冷静起来。 他拿起桌旁他还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小口,酒还是有一点冰,刺激着他,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却又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慌乱的在座位上,口袋里寻找,找那封杨院士留给他的信,他的手在颤抖着。 前台的服务员应该是明白他在找什么的,他拿着一封信递在了他面前解释到,“我看见这封信落在地上了,怕被别人当垃圾不小心丢掉就捡了起来,你是在找这个吗?” 程成没有说话,接过了信,微微点着的头酒应该就是在对他说谢谢,程成要开车回家,留着半杯酒没喝。 结完完酒钱,和留给服务员更多的小费,程成便离开了。 推开他那套算是新的复式房,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一股落寞漫出心头。 他径直走向书桌,只打开台灯,他映着灯光,拆开了那封已经被他攥着有些旧的信。 “程成,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你不必伤心,我是幸福地走的。 我这一生匆匆忙忙也算是全部都奉献给了科学,前半辈子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后半辈子则一直在做研究,只觉得的那时候理论太乱了,你敢相信吗,那时候的空间形变力和非空间形变力都没有被区分,这是我难以接受的,于是我拼命验证整理,几乎没有给自己放过假,可问题出现的比我解决的稍微快一点,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在所有人的眼里,我是获得无数荣誉,功成名就的科学家,但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这一生其实什么也没做到。” 程成调亮了一点台灯,继续读到。 “记得我得国家级科研奖的那天,与其他人庆祝的不同,母亲是有些担忧的,我母亲一直都有些迷信,不知现在还有吗,就是相信神佛的人,她那时和我说,你做的这些研究是无用的,因为这个世界是有神的,是神说了算的,你辛辛苦苦做完研究,神一个不高兴把你研究改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继续研究,他老人家要是再不高兴,把你生命线改短了这问题可就严重了,听我说,你也挣了不少钱了,也有了完整的家庭,好好陪着家人去享受生活吧,别在做你那没有用的研究了。 当时我只是笑笑,心里在暗自嘲讽着的说封建迷信是真的害人。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我还是听妈妈的话,多陪陪家人,多出去走走,从现在来看我应该会活的更开心吧。 程成,你看见了那颗眼睛了吗,它就出现在夜晚北斗星的勺旁和我的梦里,一直在和我说,这是人类的落日,我是相信的。 程成,你还年轻,去享受生活吧,把这世上所有的丑陋用酒精弥补,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无奈都用性去填充,就这样吧,趁还没到黄昏,就这样吧,趁不会再有黎明。” 信的最后一两行,还补充着的写了一句,你送的东西我放在了我房间衣柜的那个保险箱里,密码是我妻子的生日你应该知道的。 程成看完了这封信,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用来应酬的烟,点上,他想着从他女儿说过讨厌烟味时起他就没有抽过了,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打开窗户也不讲什么禁止高空抛物了,在窗外边弹着烟灰,他抬头看着天空,有一两散散的云遮着天空,显得有些暗,他在北斗星的附近寻找,他隐约看见了一颗星星,是漆黑着的但有着如同石英一般的油脂光泽,吸收着从别处来的光,照的它有些诡异。 他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他也并没有想杨院士一样被它给吸引,他掐灭了烟,丢向下面的人海里。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报纸 程成托了关系把那个放在保险箱里的瓷器拿了出来,那是一个有些年代的花瓶,程成并没有多看便把它摆在了客厅旁边的小方桌上。 清晨他敲开了图书馆的大门,馆内空无一人,他也不愿意讲什么客气,把研究院的牌子亮给管理员看,要求征用图书馆,顺便也把他也给请了出去。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想做但一直没好意思做的事情,现在终于做到了,竟是如此的痛快,他想着。 程成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喜欢这种偌大的图书馆只有他一人的感觉,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打扰。 他从图书馆角落专门放旧报纸的地方,搬了一堆昔日张正华创办的《学术报》,放在桌子上摆开。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眼神却飘忽不定,他在集中精神,将记忆暂停到了那天杨元拿着报纸的那一刻,他微微歪着头,只看到一面,确认了那面报纸的板式之后,便开始寻找了起来。 找到那份报纸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有着那同一样板式的报纸大概有十五六张,但程成立刻确定了出了他要找的是哪一张报纸,因为那其中有一张报纸的反面,登录了一篇文章叫《人类关于存在的判断》,而写这篇文章的人是许诺。 程成先是大致看了一遍,但他并没有完全看懂,倒不是因为这篇文章用了多么复杂的公式去求解,而是这篇文章的观点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程成并不认为这是一篇学术文章。 张正华办的这学术报,其实是给入门爱好者看的,主要是以简洁清晰的文章向人们解释现在的科学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现在的科学已经可以解决什么问题了,这才是这份报纸的核心。 而眼前的这篇文章不仅文字晦涩难懂,也没有任何确定的论点,通篇只是阐述一个观点,然后再用不算复杂的数学简单了论证了一下。 这篇文章的风格与登录在这报纸上的其他文章显得格格不入,但就这样一篇文章,张正华却把他刊登在了第一大版,实在难以理解。 程成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又再看了一遍,他一字一句地读着这篇文章,尽量保证着不会遗漏任何信息。 他大概明白了这篇文章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可这并没有减少他心中哪怕一点的疑虑。 这篇文章大致是想表达一个观点,即人是通过什么来判断事情的存在,其得出的结论大概是,人应该将观察与验证结合起来才能较为准确的判断事物的存在。 程成想着那天许诺在审讯室里给他讲的那个关于鸡与圣诞节的故事,在结合这篇文章他大概明白了许诺想要表达的东西。 程成反复又看了几遍,他更加确定了这篇文章想表达的事情,但唯一他理解不了的是那个插在文章中间,看上去简单的公式,他知道这个公式,算是基础的论证单体与集合的公式,但它不知道这个公式要表达什么。 他在仔细思考着,思考过度大脑就有些疲惫,他撑着眼睛立在桌子上,突然他像是又明白了些什么,把手松开。 可手松开的一瞬间,点点星光映在了他的眼睛上,他看着报纸,星光在报纸上以一种奇怪的舞蹈聚集成了眼睛,那个他已经熟悉了的眼睛,他仔细的观察,他咪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那眼睛没有允许他这么做,突然消失了,他看着那眼睛在报纸上的位置,形成的是一个圈,圈里只有两个字,许诺。 他知道要做什么,但他不着急,他把他放在桌子上的报纸一一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别的异样之后,才离开了图书馆。 正午太阳当头,炎热的空气连着阳光洒下,统治着它能到达到的任何位置,它是公平的,但它也是另人厌恶的,所有人在这种天气下,都想假装成蜗牛,背着刚好适合自己的遮阳伞慢慢地移动,当然也会有勇士,顶着那像吉尔伽美什的太阳放下的光剑,不惧它的淫威,前行。 程成从冰箱拿了罐啤酒,他讨厌阳光,关上了客厅里的窗帘,找着个舒服的角度躺在沙发上,他想着张正华跟他讲的,做许诺的影子,他现在终于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打开了手机,昏暗的房间里闪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他拨按着一串手机号码,过了一会接通了,说“我有事找你,你来我家一趟吧。”随即便挂断了。 太阳想找着各种各样的角度穿过树叶,树叶的影子被打倒在地,如果不是光学定律的不允许,它也有想过把光变成一条弧线,折回一个大弯,再打到那个正再乘凉的少年。 枝干上的知了像是知道太阳的阴谋,善意的知呀知呀叫着,提醒着正在乘凉的他们,但少年显然是不理解它的好意,继续聊着天,把它给无视了。 许诺挂断电话,无奈着的看着严立,他显然是不情愿的在这大热天离开这片阴凉之地的,可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程成也不会亲自找他,他不得不起身前往。 许诺刚一起身,严立便调整了一下位置,将脚驾在上一秒许诺坐着的地方,找一个舒服的角度躺着,大口地喝着许诺给的那罐可乐,好像许诺已经走远了一样。 许诺看着他有些发笑又有些无奈,他觉得严立幼稚,不想也没时间与他争吵,只是抢过那罐可乐一口气全部喝掉,便转身离开了。 严立是不在意那罐可乐的,他故意拉大嗓门,装作很烦躁的样子叹着气,有些抱怨地说“这太阳怎么还学会转弯了,怎么树底下都能被晒到,可怜不知道是谁还要顶着太阳”。 比起严立的故意恶心人的话,更让许诺烦闷的是他还要坐着那辆被太阳暴晒了几个钟的车。 许诺是不敢大声抱怨的,因为他很确定坐在前面冒着大汗开着车的胡也现在正在找一个理由狠狠打他一顿。 玻璃弹球 推开了程成那套一个人住的复式楼,许诺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看到程成躺在沙发上,一罐已经喝完了的啤酒抓在手上,罐子被他捏的已经变形了,地上放着几罐已经喝完的啤酒,罐子也都变形了。 程成看着许诺的到来,扶着沙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许诺想去扶着他却被他拦住了。 程成看着许诺,眼睛已经被烧红了,酒精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蔓延开来,麻醉了他大部分神经,他对着许诺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求求你别把希望留给落日,求求你别把希望留给落日。” 许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他搀扶到床上,不一会程成便睡着了。 许诺回想着那句话,他大致是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的,他想着,他是那个会带来希望的人,他是那个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时候,人们会记得的那个人,他知道他会带来希望。 可他现在却不会想到,未来某一天他也会是那个把希望留给落日的人。 许诺坐在那个沙发上,空调吹着阵阵的凉风,风组成了一把梳子,轻轻梳子着少年那长过眉毛的头发,他闭着眼睛,微微笑着,他知道只属于他的机会已经到了,来到的比他预计的还要早一些。 许诺注意到沙发旁边方桌上的花瓶,端详了起来,对着光看向里面,一只眼睛的图案显现了出来,许诺看着那眼睛被同样被深深吸引着,可与他们不同的是,许诺凝着的双眼漏出出一丝杀气。 傍晚,程成睡了一场好觉,满足地爬下床,客厅里的许诺正坐在地上在看着电视里的搞笑节目捂着嘴哈哈大笑。 注意到程成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许诺立马爬起身来。 程成走向冰箱,想找一些吃的东西,可看着冰箱放着几层不知何时买的啤酒和饮料,却找不到一点儿食物,他们不禁笑出声来。 “还是点外卖吧”许诺看着程成说。 “怎么点” “就是那手机点啊” “那你来点吧,我把手机给你” “我不会” “我也不会” 说罢,他们便大笑了起来,也确实,对于这两个生活里只有科研,一天24个小时都恨不得拆成两半来做研究的人来说,就连手机都是还用按键的人来说,他们自然是不能体会到时代快速变迁所带来的便利的。 “那就先饿着吧,刚好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程成强忍着笑容说。 “嗯,先饿着吧,正好我还要回答你几个问题”许诺回应着。 “你还记不急得你在张正华的那个学术报上发的那篇文章”程成问到。 “记得啊,是那篇人类存在什么的那篇吗。” “对,就是那篇,你那个关于集合的公式是什么意思啊。” 许诺有些警觉地回答,“就是一个公式,字面意思,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是用来映射人的存在的么。”程成看出来了许诺在隐藏,就直接说。 许诺沉默着没有回答。 程成这下算是确定了那篇文章想要表达的东西,空调还在吹着的风,吹到了他的心里,带给他一丝爽意。 程成没再问了,想找下一个问题,程成注意到那只花瓶花纹的方向改变了一些,便了拿起来,同样对着光,朝里面看去,花瓶底部边上是一段瓷器白圈,中间被墨染是难以透光的黑,整体看去,像一只眼睛在空间的尽头静静看着你。 “所以那真是一个眼睛,就和我们的眼睛一样?”,程成不经心的问到,但气氛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的,先是张院士导出了那个模型,我花了两个晚上才帮他求出了那个模型公式,然后你不是定名为眼睛吗。可以肯定的是那确实是一只眼睛,和我们一样。”,许诺一五一十的认真说到。 “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投影吗”程成有些不解的问道,同时把花瓶放好,把花纹对在桌角,这样才显得美观。 许诺接着解释到,“你小时候是玩玻璃弹珠长大的吗。” “也玩弹珠,怎么了” “弹珠中间不是会有着各种颜色的调带吗?”许诺说道。 “嗯,那是彩色玻璃装饰用的,不过装饰完反而还不好看了。” “确实”,许诺赞同的点了点头。 接着又说,“但当我们小的时候,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总会好奇的对着眼睛往里看,总觉得这么一个小小的玻璃球里会藏着一个世界,还会因此和小伙伴争论,说它们就藏在着彩色条纹中间,你说万一这调带里真有一个世界,那在那世界里的人会怎么看待那眼睛呢。你刚说眼睛是投影,我计算过,它确实是投影,但同样计算出的它的距离也同样告诉我们它肯定不是在玻璃球里面产生的投影。” 程成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听到许诺的结论也是不那么意外的,反而他松了口气,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院士会寻死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杨院士会让他放弃研究,好好的享受生活。 他们用其一生去为这个世界建立物理规则,突然有人展示给说,他们做的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所有的经过无数代建立起来的物理规律在一瞬间全部倒塌了,这要是换做是自己,恐怕还坚持不了两天。 许诺看见程成的悲伤慌忙说到,“事情的发生不是要我们用叹息去解决的,而是要我们直面问题来解决的,或许对于一般人来说能做的只有叹息,但绝对不是我们,我们是有能力来改变这一切的,所以我们千万别放弃,我们是废墟中屹立的最后一堵墙,保护着我们珍爱着的东西,我们绝对不能倒下。” 许诺说了一通害怕程成会放弃,程成却坚定着双眼说了一句话,“我知道”。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程成问到。 “先吃饭吧,饿了” 讨论 昏暗的餐厅里一遍一遍放着张学友的吻别,歌词里的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和这个餐厅的现在的基调融为一体,像是哪个失意的男人想要倾诉些什么年少时经历过的情事。 许诺扒着最后一口排骨饭,没有几口咀嚼就快速的咽下,接着一口气喝完了半杯冰水,闲适着的揉了揉肚子,很满足的长长舒了口气,程成则坐在他旁边,他早就吃完了正安静的看着许诺。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那个眼睛的?”许诺问到。 “大概是在七年前吧,就是到那个眼睛刚刚出现的时候,那时它还是很小的虚影,我们当时还以为那是是突然形成的星云,那时候我们还有专门设立研究团队去研究星云是因为什么理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形成的,现在想想也是好笑。” 许诺不是在意他说的别的东西,只是说到,“七年前那个眼睛,还只是一个用这个世界最先进的射电望远镜才能观测到一点虚影,而现在用一个精细度较高一点的天文望远镜便能观察,这之间才过了7年,这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一点。” “嗯,我计算了它的物理数据,这几年它的速度虽然是无规律变化的,但经过数学的拟合,大致可以判断它在未来的三年内会再扩大一千倍。”,程成表情有些严肃,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点害怕的说。 “一千倍,那我们从地球上看来是不是和太阳都肩并肩了?。”许诺有些惊讶的说道。 “那倒是不会,只不过那时候整个天空都会是它,你应该是看不见太阳的”程成带着点他特有的幽默回答到。 许诺则感到有些恐惧也透露出一点疑问,“那太阳都快要看不见了,你们对此就没采取一点行动?” “有行动啊,我们很早就和上面汇报了,我们也经过非常严密的讨论,得出来的结果是先找一个东西来取代太阳,等它离开散去之后再恢复原状,毕竟它也没有什么威胁。”程成有些无奈的补充到,“你就没发现我们在成都有个实验基地很早就在实验了人工太阳吗?都上过好几次电视新闻了。”,程成补充完自己都有些忍不住的笑了。 “嗯,就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堆里就可以假装没有人可以看到了,如果你们能保证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会物理,在肉眼都能看见眼睛的时候还算不出来它的位置,那么你们这种做法确实还行,可惜了。”许诺用一种冷静分析的方式无声嘲讽着程成。 “那时候我们怎么想得到那是只眼睛,我们只是在很早的时候做完整的模拟计算后,就把精力关注在怎么能够形成人工太阳上了。程成有些更无奈了。 程成想转移话题接着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是怎么按照现在的形势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抱怨过去做的好不好,所以你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吗?” 张学友的吻别突然在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时停了下来,许诺笑着冷哼了一声,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歌的暂停是否和他想的有关,但他活跃的思维还是指向了餐厅阴谋的一面,只要有这一点可能性是他想的那样,他都是不能忍受的。 许诺拉着程成走到了外面街头,晚上的风是清凉的,像是大自然为他们特意的准备一般,帮他们把正在思考的有些炙热的头脑降一降温。 他们站在桥边,许诺看着桥下的水,那水对于他来说是十分亲切的。 少年来自海边,水是从小指引着他的神,他眼神已经被灯光印着斑斓的水面吸引了愣愣地说道。 “关于眼睛的这个问题,不是只靠我们研究院就能解决的,我们至少需要去找有权利和能力去往欺骗这个世界的机构,跟他们说明这件事的情况,比如联合国,不一定要全部把事实展示出来,我们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许诺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说道,“但也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最好是不要超过十个人,还要对他们有了解,以免有意料之外的麻烦。” 程成点了点头意思是非常认同,“那就去找国家领导人。” “嗯,当然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是要知道的,但还要得找联合国,单单只靠我们国家还是不能控制这个世界。”许诺回应着。 “我们可以。” 许诺疑问地看向程成。 “你知道为什么张院士仅仅是一个国科院的院士,但他可以在这个星球任何地方享受最高的待遇,被所有人尊敬吗?” 许诺疑问着的看着程成微微的摇了摇头。 程成也像是感到了回应,继续说着,“他当年发现了量子规律的理论,就是现在大学物理单独开的那门必修,听说那门学科是大学里挂科率最高的,但是还是和张院士当年研究的那个难度还差的远。” 许诺皱着眉头,表情有些惊讶,显然是他也被这个理论折磨过。 “那时候西边的国家很强大,但他们并不满足与此,不停的对我们的安全造成威胁,我们一直隐忍,但张院士研究出那个理论之后,随后我们便开始了战争,战争没有持续多久便结束了,但这个世界的资源却被全部重新分配了,至于怎么分配就不明说了。” 程成有些激动的想继续说下去,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你要是想知道张院士是怎么评一人之力掌控全局的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讲,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虽然联合国还是有五个位置,但真正能说话的只有东边的那一个。”,程成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骄傲说道。 “是这样吗,那就好办了”许诺也没有忍住他那有些骄傲的微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接着又说,“你是张院士的亲传弟子,又是研究院的负责人,他们肯定相信你说的话,所以就你去和他们说明这件事吧。” 程成想到之前那个军官和他说的上面对他有些不信任了,但他并没有在意很多,他也不能在意别的事情,他现在想做的就是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带给人类希望。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西风吹过满湖边,初换秋衣独慨然,湖边上那份夏末秋初的绿,是寂寞的,它随着秋风飘动看着周围,在等待着枯黄。 “许诺那个孩子呢,他没什么事吧”坐在湖边石板凳上的那个面容和蔼,有些年纪却神情坚定的人问着。 “嗯,他现在很好,我听张老的安排,把他放在了研究院里。”程成有些紧张的说。 那人满意的样子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要知道那几个院士的死不仅关系的是国家科学的发展,更牵动着国内每个人的心,他们值得真相。” 程成有些迟疑,试探着的说,“是真的,这个数据我和许诺算过无数次,张老最后那个文件讲的也是这个,不会错的,我知道这几天人们都有些担忧,但是比起留给人们担忧,留给人们希望不是更重要吗?” 他没有直接回复程成的问题,“许诺,真是有点当年正华的样子,你知道吗,我和正华以前有时间就坐在这个石凳讨论着现在或是将要面临的问题,有一次正华突然特别高兴的和我说,他认识了一个少年,天赋异禀、意志坚定,和他一样,就是性格有些偏僻,如果能好好打磨一番,将来必成大器,之后他每次和我聊天都会时不时的和我讲关于他的事,就连他死的前天他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会是人类的希望,让我好好保护他。” 程成心想难怪他出面保他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坎坷,他原本以为是科学院的影响力太多了,毕竟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特权,现在他是明白了真正在那件事请中有着这么重要的人在保护着他。 “许诺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啊”,那个人想要了解许诺的一些事情仿佛成了习惯。 “他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是和他一样奇怪的人,其余的时间他便一直在研究,也不知道他在研究着什么,有点时间就钻进实验室,经常找他有事都要等个把小时,明知你在等他也不在意,你去催他他还和你着急,平时没事还要可以等等他,有事的时候,真的是可以给他气死。” “哈哈,难怪正华这么喜欢他,他们两这性格是一样的。”那人表情有些欣慰的笑着。 他们又聊了会研究现在进行到了哪里,遇到了哪些门槛之类的问题。 过了一会,留下了程成吃了饭,便让人送程成回家,临走前,那人表示自己会和另外六个人仔细的讨论这个问题的,让程成回去继续做他的研究,有了新的结论要及时联系他。 程成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却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所以事情,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拿出手机,拨给许诺,许诺并没有接,他也不急,过了一会儿,许诺打了回来。 许诺没什么废话直接说,“怎么样了,他们同意了吗。” “他说会仔细讨论的,应该是没问题了。” “那就好,现在怎么说,来帮我打个下手?做做实验?”许诺问到。 虽说程成是许诺的前辈,但他也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现在本就是应该相互帮助的时候,程成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许诺。 “什么事?先说好体力劳动不干。”程成略有调侃的回应。 “你先来我研究室,我在这里等你。”说完许诺便挂了电话,就像几天前程成只说了一句话便挂了许诺电话一样,干净利落。 思考 夏天的风正悄悄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许诺在电脑上看着那颗熟悉的3D球,他这几天一直在努力的让这颗球的存在的更加合理一些,可不管怎么设定参数总还是会有不和谐的地方。 许诺在这只有他一个人的研究室随意走着,这是他思考的方式,他把自己带入到这个球里,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如果一开始它只是一个点,它有着巨大的能量,那它主要会有两种方式来消耗它的能量,而且都是主要以最大的能量释放方式来进行的,像水会优先向下流而不是向它周围扩散。 第一种方式是聚集,根据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能量与质量是有着比例的关系的,在数学上的意义是相等的,那么它便可将能量转化为质量,在起转化的过程中会散发出大量的热,热能的存在导致了它第二种方式来消耗能量,即它的能量会传递给它的物理状态,那么对于它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热膨胀,向四周膨胀,而且这种热膨胀在宏观上一定会是均衡的,质量不均匀的球体在膨胀的时候会发生旋转,而旋转又聚集了质量,因此这颗球体现出来的状态大致上是一颗质量不均的球体在向外减速膨胀,并且在旋转,旋转的速度会限制我们能测量的速度也就是光速。 那又有什么用呢,许诺继续自顾自地走着,嘴里依然在和自己说些什么。 有用的,它的状态虽然是球,但是我们看来是什么,会是是条带状的,因为质量的存在会挤压空间的应力,它像弹力一般,会在空间上产生一个形变,去抵抗这种质量产生的力,而这种形变应该只有我们能看见和测量,就像超弦理论里的十一维空间,外面的人只能看见这颗球的3维状态,而用来决定这颗球是怎么存在的高维,他们是无法感受的到,却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们可以在球内看着更多的维度,那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改变什么,我们的存在会让这颗球的状态发生改变。 不知是许诺思考得太认真了,程成没有任何的被感知到就进了实验室,许诺立刻假装淡定的关了电脑,程成注意到了屏幕上的那个3D模型,但他也没太在意,反而是许诺的思考被彻底打断了。 “你刚刚在看些什么”程成问。 “没什么,就是看一下地球模型,看看要怎么做。”许诺冷静的回答,看不出一点欺骗。 “所以现在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怎么用一种没有人会察觉的方法骗过全世界” “这倒是简单,把地球关起来”许诺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轻松说到。 程成立刻有了兴致说,“是建造黑域吗,就是让曲率空间驱动的光速飞行器,在地球的周围飞过,在空间里形成一个泡,把地球包进来,然后外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许诺有些无力的解释了起来,“首先没有几十上百年你做不出来能利用曲率空间驱动的飞行器,当然如果我去做是可以把它压缩个几十年,但这没有什么用,其次你这么做等同你放弃无数倍的时间,等这几年结束过后,这个宇宙都已经改变的不成样了,不可能有人傻到去相信这个世界几年时间里可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找块布,把地球遮住,那眼睛不是虚像吗,用块不透明的布遮住刚刚好。” “啊,这,你,觉得这样就没人能看得出来吗?”程成十分不解的说。 “肯定会看出来啊,可又有什么办法,一共就三年时间,而且要想在它不被肉眼就能观察到之前去完成,这三年时间还要减半,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至于怎么让他们相信这件事就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了。” 程成心里是难以理解却是又无法反驳,叹了口气,“行吧,你写篇报告吧,我给他们送过去,希望他们不会被气死。” “他们会理解的。” 与程成那次叫许诺不同,许诺说了几句话就急忙的将程成“请”走了。 许诺接着刚才的思考,和之前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依然在自言自语。 我们能够改变这颗球的状态,然后呢?然后我应该怎么做,然后我们能放出一个信号,宣誓着我们的主权,如果再对它有任何观察,我们便会采取坚定的行动去回应他们,这样他们以后便不会再对我们有任何影响,我们也假装没有这回事。 这是极好的,许诺想着,如果这样人类便可以还有希望的在这个复杂的世界继续生存下去。 只有一点可能,但有这一点可能就足够了。 许诺长舒了口气,随手在桌边拿起张纸,思考了一会儿就开始写那程成要他写的报告了。 开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送别。 简洁而又肃静的大厅里,那人和其余的六个人在说些什么,在坐的人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报告,听着那人的话,看上去先是震惊,不一会却又看上去无比的悲伤。 秋天是吝啬的,不仅自私的把树叶变成枯黄,也给这个大厅笼上了一层蒙蒙的让人有些落寞的颜色。 突然那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表情带着坚决,异常平静的说,问题的出现不是让我们感到悲伤的,是让我们去解决的,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只有听科学的判断切不能以个人的感情左右此事,相信你们都是知道应该怎么做的,感谢你们所付出的一切,这次也还请你们务必完成任务。 那人的话是一道刺眼的阳光,穿过雾层,指引着他们。 “你来前天我们在一起聊天的那个湖边吧,我在那里等你,顺便把许诺带来。”那人和程成只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程成听罢,急忙的联系许诺,打了几次许诺还是没有接,和以往不同,这次他没有耐心也不敢有耐心等着许诺主动联系。 他开着车飞奔到研究中心,敲开实验室等门,许诺起初有些烦躁,他最不喜欢在实验时被人打扰,更别提他现在做的实验是要不停观测的,如果有一点没观察到就要重新做,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可他在听见程成说的那个人找他时,他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上一秒都烦躁瞬间消失了,留下来的是异常的紧张。 “你怎么不和我打电话啊。”许诺说完便后悔了,他因为在做的这个实验是关于信号屏蔽的,为了不让手机里的信号干扰到实验,手机已经被他用好几层实验袋装着放在了外面柜子里,程成是肯定打过几次电话的,他也是肯定没有听见的。 程成生气的刚要教训他的时候,许诺抢着话先说到,“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走吧。”,说完便不顾着程成快速的跑了出去。 那人坐在石凳上,看着河里漂过嘎嘎叫的大鸭子,后面跟着五六只小鸭子,在欢快的游走,原本他是很享受着这和谐的画面的,可现在他的心是乱的,这种感觉是陌生又熟悉的。 他突然笑了笑,想起来他之前也有一次这样的感觉。 他想着那时是敌人的航母编队已经威胁到了家门前,张正华建议开战并表示有把握能完胜,但他在想,不管战争如何全胜,也很难保证不会有牺牲,牺牲的在字面上不过是数字,可他会想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优秀的年轻人,他的背后是有着无比担心着他们的父母。 那天他想到这也是和现在一样心是乱的,而现在让他心乱的是正华的学生,历史车轮的滚动再一次重复了。 程成许诺匆忙的跑来,看着那人已经在石凳上坐着心立马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真是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久。”程成慌乱的点着头道歉。 “没事,我也才刚刚到,你们肯定累了吧,快去拿两瓶水给他们。”那人想安慰他们,和善地转移了话题。 程成刚想拒绝,想着不用这么麻烦,那人却接着说道,“这位就是许诺吧。” “是是是”许诺赶紧回复。 “我可是太了解你了,正华生前常和我说起你。” 听到这句话后许诺身上立马冒满了汗,不过那人也看出来了,明白许诺的害怕说道,“正华是我一生的挚友,我们在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可他从没有对一个人像对你一样上心,即使在他死之前,他发的邮件也是在为你辩解的,我知道你们之间的约定,我只是对你有些羡慕,我和他几十年的朋友了,在他心里的地位才比你高一点点。”那人半开玩笑的说着。 许诺悬在大气层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就像玻璃害怕石子,兔子害怕老虎,学生害怕老师,同事害怕领导一样,程成和许诺是不敢主动出声的,只能静静在一旁回复着那人的问题。 “你们的那个,布,做的怎么样了,要加快行动啊。” “还没开始。”许诺颤颤着舌头说。 “实验呢,实验有没有做?” “也还没做完” 那人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欣喜着说,“原来你还是和他有不一样的啊,张正华有一个特点是即使是一件小事情如果不是已经用实验论证百遍他也不会展示出来。” “我有把握的,特别是这么大的事,我如果没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是不会提的。”许诺的表情是有些坚定的却还是颤颤巍巍的回答道。 “那行,你们只管努力的去研究,其余的事我们会尽全力协助你们,我们会满足你们一切的需求,不论你们在那里。希望就交给你们了。”那人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如同寒夜里月光照耀下的一把短剑,寒如雪。 程成和许诺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所以你们现在有什么要求吗?” “我有一个要求,也不算是要求吧,我自己可以解决,但需要你的同意。” “什么?” “张院士那晚开的那次秘密会议,除了这几天已经自杀的三个,还有七个,他们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他们不是都对人类有希望的,据我所知就有几个正准备着关于眼睛的资料,想要发表出来,您看。”许诺有些狡猾的把问题踢给了那人。 “可以控制,但不要伤害他们,他们都是功臣,给他们想要的生活。”那人接过话题,担心许诺年少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限制着他的行动上限说。 “我明白了,我会按您说的做的。” “还有什么要求吗。” 两人沉默不语。 “那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还要吃饭,快回去吧。”那人说完,程成回应了一下之后就立刻拉着许诺离开了。 那人继续坐在石凳上,微风正拨乱着那人的心。 暗杀 血腥的风放肆嘲笑漫天的黄叶,这大街已横尸遍野。内线。 许诺正坐在那天秘密会议上张正华坐过的那个位置,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外面的风在嚎叫,穿透了墙壁,刺在许诺的耳朵里,许诺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凛冽的杀气,空气中飘着的气味,在这一刻也仿佛变成了血腥味,甜丝丝的。 就在不久前,许诺邀请了他们过来,虽说以许诺现在的地位是不可能有能力召集他们,可许诺聪明的在联系的时候提了声邀请他们是那人的意思,又提了声张院士关于眼睛的看法。 他们都是最聪明的人,许诺这么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要么死要么来,而许诺想到如果他们敢死便早结束,也等不到现在许诺来叫他们。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旁,用指甲轻敲着手表,敲打的频率与一秒钟划过的频率相同。许诺看了看时间,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很久了还没有一个人来,但他不觉得疑问。 突然门被推开了,那七个人一起进来了,什么话也没有说,直直的走向自己的位置,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上一刻还是只有许诺一人的房间,现在人就多了起来,这让许诺突然有些不适应。 但许诺还是故作镇定地看着到场的人,轻点着头好像在确认着人数,许诺当然是知道他们都来齐了,他只是想做一些动作让他们更加恐慌。 “你们都听说了吧,这几天死了几个院士,好像是三个吧。”,许诺故意没有说出他们的死因,想让他们更加害怕。 突然坐在许诺对面的那个人说,“听说了,太可惜了,竟然都是自杀的,不过心理素质差不能怪谁。” “不全是”许诺冷静的回应,冷静的欺骗着他们说。 听完这句话,那七个人眼神立刻慌乱了起来。 外面的风啸叫着,如同死亡笔记里的死神,在向他们缓缓走来,死神是不急的,在知道你的名字之后,你是一定会死的,而那还滴着血的镰刀提醒着他们,死神是不愿意等待太久的。 “他同意了吗?”有一个人声音虽然在极力的克制但还是有些微微颤抖的说。 许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略微温柔的眼神看向他,“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独自做这件事情吗,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我杀了张正华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如果说刚刚的话是只是让他们感到恐慌,那么许诺现在的回答则是让他们充满绝望。 许诺的这一套连环牌打的算是完美,那七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但又深知自己无能为力,有人已经在绝望的痛哭了起来。 许诺没有并没有理会,他知道无论现在他有什么要求,眼前的人只能照做不误,他想一举把他们都解决。 他冷静的脸颊现在又显得一些杀气静静的说,“我要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许诺顿了口气接着说,“明天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就还是这个点来到这里吧。” 说完许诺便起身,在快到门的时候又暗暗地说了一声“如果你们真的有勇气面对那眼睛的话,你们现在应该看见的是张正华而不是我。” 深夜里,研究院已经关了门,只有保安在门口看着眼睛却也半睁不开,两人开着车响着喇叭提醒保安开门,本被突然叫醒感到不快的保安再看见他们那挂在车前的牌子之后立马清醒了起来,开了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弯着腰目送他们进去。 两人没有进入他们专有的办公室,而是只在员工用的机房,敲打着键盘,写完了什么东西,发在了网上,随后那两人很有默契的掏出了枪自杀身亡了,血液溅射而出,在这个机房里,也写下了一篇文章,一篇只有许诺看的懂的文章。 起初这篇文章因为他们的影响力但因为是在深夜里,只在国外有一些讨论度,但这也并没有摆脱它的命运,过了一会儿这篇文章就突然消失,随之它的讨论也不见了,就像那电脑桌前自杀的人一样,于黑夜中绽放,在黎明中消失。 许诺这时也坐在电脑旁,他当然是知道夜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提前通知了程成拿了网站管理的最高权限,用一整晚时间关注着那个科学论坛,关注着那七个人的账号,他知道一定有人会把眼睛的秘密发出来的。 他是极易困的,而他在中午又没有睡觉,突然在他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其中两人的账号有新发表的文章,他快速刷新了一下,确认了那篇文章真的存在后,他想立马把这篇文章下架,但他的大部分头脑已经住进睡眠状态,他极力的想控制鼠标点击,但鼠标始终到不了他想指的那个地方,瞬间他身上便冒出了大汗,许诺极度紧张,他害怕他的计划会在这一刻泡汤,情急之下,他抄起桌边的那还有半杯冰水玻璃水杯,一把到在了自己头上,水浸透到他的眼睛里,浸透到他的衣服里,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关心的是刚刚模糊的双眼瞬间清醒了起来,许诺快速的删除了那篇文章,紧张并没有立马消失,反而在他的心里停留很久,他又重复刷新了网站几遍确认了那篇文章已经下架了才肯安心。 前后不到几分钟,许诺却经历了几种极端的情绪,他现在想想还后患无穷,他以前也经历过这种感觉,这次是第二次了,许诺想着,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要有最充分的准备才行。许诺拿出一颗随身带着的巧克力,他并不喜欢吃,但为了补充能量还是吃了下去。 许诺缓着口气他想着他立马把这篇文章下架,那样他们便可放弃发布文章的想法,把这条路堵上,他们自然就会朝许诺想的方向走,许诺自以为他用这招对付他们是天衣无缝的,他向来想去这么自以为是。 可许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这篇文章发表成功的瞬间就自杀了,他们并不是害怕死亡,他们想的只是给人们一个真相,哪怕那是一个不允许存在的真相,他们也认为那是人们应该知道的,一个消失于黎明的真相。 次日他们身亡的消息已经在研究院里传开了,程成第一时间给研究院里所有人放了假,把他们疏离了研究院,并通知了上面封锁了消息。 虽然不是同一个科学研究院,他们自杀的那个是公开的国级研究院,而许诺工作的那个则是隐蔽的为了特定需求的研究院,但这么大的事许诺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发展,成年人的世界观崩塌只需要一秒钟。 他十分自责的坐在院中间那颗巨大的樟树下,他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删了那篇文章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而选择轻生,一想到着许诺便更悲伤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仿佛沾满了黏糊糊的血,怎么擦拭都会留下痕迹,那痕迹是在提醒着他,他杀了人,他第一次真正杀了人,那些什么也没有做错本来可以继续安静的活下去的人。 严立的眼睛是能看见人心里的悲伤的,他靠着许诺,什么话也没有说,递给了许诺一罐可乐,许诺并没有接,只是捂着眼睛放声痛哭了起来,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着他那平日里故意隐瞒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可乐遇见薄荷糖一样爆发,严立看着许诺的悲伤他是能感受到的,他轻拍着许诺像个孩子一样安慰着他。 希望 “我做错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这次我真的杀了人。”许诺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抽泣着说道。 严立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最冷静与理性的人现在这个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颤,他想着结合今天研究院两位院士自杀的消息,大致能猜到许诺干了什么,而又结合他现在的痛苦,许诺应该是无意中伤害的,或者说也许他本意是想救他们也不一定。 突然严立的脑中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因为程成的告知他知道许诺要做什么,严立知道在这条路上未来还会有无尽的意外,如果能被这一个意外打倒,那么许诺到底有没有能力担下此任现在看来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他脑子中的另一面立刻在思想上反驳道,许诺是张院士选择的,而且据目前所知只有许诺一人,那么相信张院士一定比自己更了解他,甚至比也比许诺更了解许诺,他不可能不知道许诺感性的一面,即便如此张院士还是将他当作希望去培养他,说明许诺的能力毋庸置疑。 两种想法在严立脑海中停留了很久,严立敲了敲脑子想着,许诺还在他旁边很伤心呢,他不想着怎么安慰许诺,反而在思考一个本就不应该由他去想的问题。想到这,他伸出手,看向了旁边,正准备拍着许诺安慰时,他猛的发现他身旁啊的许诺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他拍了拍他自己的脑袋,叹着气,想着自己坐这这么久就想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而把最需要他做的事忘了。 许诺在这时已经坐在他办公室里的电脑桌前了,他突然想到些什么,他想看看那篇文章到底写了什么,他把门给锁上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他。许诺打开电脑,控制颤抖着的手点进了那两人的账号,他看见那账号最新一篇文章更新还是在一个月以前,但账号里的垃圾箱上面却有一个阿拉伯数字1,很明显这应该是许诺昨晚删掉的那篇文章,他点开了那个文件,许诺是好奇的,好奇像一条长蛇围绕着他的,让他无法思考,只是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的事。 许诺点开了那篇文章,看见那篇文章的第一眼像看见美杜莎的眼睛一般许诺顿时惊住了。 那篇文章是以书信格式写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科学论文,像他们这样老派的科学家不可能会犯这样一种失误,文章篇幅不短但想表达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写给一直以来支持自己的人的,那封信的大致意思是,在你看见封信时,我们已经准备离开了,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决定,现在这个时代是年轻人的时代,我们已经老了,很多事情都跟不上了,不仅很难再帮助科学研究的前行,反而我们发现自己会是阻碍时,我们便想着需要退出研究院了,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也把希望留给你们。 文字的风格很像他们以往的风格,真情与逻辑齐飞,规则与严谨一色。 许诺看着这电脑上闪着的文章,什么话也没说,点着那篇文章,帮他们重新发表了,他们应该很希望人们能看见他们体面,也是对自己体面的隐退。许诺现在虽仍带着愧疚但内心缓和了许多。 他们还是把希望留给了人们,把绝望留给了自己,总会有些人保持着自大与好奇用尽自己一生去窥探这个世界的奥秘,偶然间发现了一个理论可以解释现在发生的现象时就如小孩子在海边偶然捡到一颗珍珠,虽然看起来十分珍贵,但和浩渺的海洋比起却不值一提,他们所认知的世界会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这个世界崩塌了也掀不起一点儿波澜,就像住在浴缸里的人即使浴缸再大又怎么知道海的宽阔呢?但即使是这样,即使他们知道自己为此奋斗一生的所得不过是微尘,即使他们不管再怎么研究永远也不能发现这一世界的哪怕一点的秘密,他们仍然会坚持着将希望留给人们,他们相信人类是弱下无畏的但也是值得希望的,他们选择隐瞒事实而不是让希望随自己离开。 许诺在思考着,程成给他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那两名院士已经被安葬好了,上面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也看了那篇文章,这是他们的选择,和你是没有关系的,你不用太过于担心,做好你应该做的事便好,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不好过,而且还是在这非常时期,接连几起这种头衔的院士自杀很容易让人们感到恐慌,所以现在我们更应该做的是怎么挽救局面,努力解决我们正面临的问题,而不是花时间悲伤。 许诺已经很累了不想发声,听完程成的话后便挂了手机,他透过窗子看见严立还坐在那颗樟树下心里暗暗想着原来严立和程成一直都有联系的啊,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刚才的感受,这个人真的是老奸巨猾,表面上让我自然发挥实际上让严立来监视我,不仅是严立,周围应该都和他有联系,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换做是我也一样会找人盯着他的,许诺懒得想太多,他现在只想放松一下,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上眼睛,为希望祈祷。 晚上他按约还是坐在昨天坐的那个位置上,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包括那如拿着镰刀的认同死神的风,只是许诺知道这次他要见到的人会少了两个。 这次会议没有一点波澜,也许是许诺自己就不想在去掺和这样的事情的原因,更也是是他们已经知道了许诺的想法的原因,在坐的人都很平静,平静的讨论接下来应该处理的事,反而是许诺无言,安静的看着他们在讨论怎么样做才能隐瞒住这件事留给人类希望,许诺这才明白原来他之前做的任何自认为是天衣无缝的事,现在看来不过是笑话罢了,周围的人经历的风雨是许诺不可能想得到的,他们早就看透了许诺的目的,他们知道眼睛之后虽然是绝望的但也是对自己绝望,对于人类,他们一直都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即留给他们希望。 他们是人民的脊骨,也是希望的长城。 时光 “他只是睡着了”,所有的检查都已经做了,大脑没有任何异样,也许是有的不然为何强调,但他就是睡着了并且不知道他何时会醒。作为普通人,知道的只是这一时代最伟大的人不在了,这个时代也意味着终结了,从此再也不会有像他一样的人的出现了。虽然会有部分阴谋论说他沉睡的前一天晚上高层开了次秘密的会议,显然不是官方行程内的,原因未知。但也无济于事了,没有人会继续他的想法了,或许他自己也不会继续了。 “他只是睡着了“,他被慌慌张张的送去医院,检查不出来有任何问题,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大脑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就是怎么样也叫不醒,医生说只能等他自己醒来了,他的父母显然是不愿听到这个的,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一直等,也准备好了一直等。 我是记得的,我渐渐有了意识,感觉的到有好几个人在交谈,我应该是能分清是谁的,但我不想浪费我微乎其微的精力去睁开我的眼睛,或动动我的手指,我只想思考,思考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思考我的处境,我害怕睁开眼,害怕发现我所看到的不是我应该看到的景象。但没有疑问的是我已经醒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脑子逐渐清晰了,事情也逐渐都记得了。回想起来不禁有些后怕,我没有想过我会睡着,在模型中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显然是我忽略了一些东西,但这些我现在不想关心,我只想确认我在什么“位置”,我微微的张开眼睛,先是很模糊,但又很快聚焦显得格外的清晰,床边放着一捧水果一捧花还有医院广告的日历,我安下心来,看向别处,我看见我妈坐着靠床的位置,背着身应该是在玩着手机,在另外床上躺着的应该就是我爸了,我想撑着床让自己躺的舒服一些,没有注意到的身上贴的线发出了响声。 在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就出院了,没有任何异常,我是知道的,我恢复了正常,只是脑袋还有点昏并无大碍,同时我也了解到了我睡了一个星期,等于落下了一个星期的课,回到学校还是要补习,但老师会安排我的学习,叫我不要担心。我动了动脑子试图想起来化学,生物都学过什么,不出意外忘的干干净净,但是我很开心,我知道我成功了。我对了下时间,并没有偏差多少,虽然这个对于严谨的我而言是不可容忍了,但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按耐住我的兴奋,所有的一切就像梦一样,就像一个我一直在做的梦又回到开始的点。很多别的事情就不要在乎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每个人投影下来就是一个点,每一段世界投影下来是一个面,是人与人之间组成的,我一直在想所有的东西都是简单美好的,为什么会有人的存在,存在的意义目的是什么,一开始我想这是一次实验,实验者可以通过实验来模拟什么东西,但实验者又是什么,又是怎么样的存在,会不会也是实验的对象,就好像人的存在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却永远不可能一直生存下去,那一开始的努力活下去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也许明白了,人存在的道理,也许我没有办法去改变,但至少我可以说服我自己,在这个世界我是渺小的,我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点,不局限于这段时光,就是一条线,我可以说服自己,我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我改变不了人类的发展,改变不了人类的多样,改变不了绝对公平,其实不是做不到而是做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人类发展了有什么意义呢,就好像一颗玻璃球罩着我们,连观察的人都不特殊。以前打趣时我说这个世界不能仔细思考,否者到最后你得到的就是一个小小的球,当时只是说笑,现在看来不仅是这个世界,每个人又何尝不是能,在一段世界是一个圆但如果是一条线去连接每一段,是一个圆交错而成的球,相交的只有两个点,却是给每个人一个机会,这样看来,人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不然为什么被设计的这么美呢。随笔写写就好,至于正确性还值得慢慢用数学推敲,我刚好会数学,但我现在是不愿花时间在这个东西上面的,我看了看桌子上,放在台灯旁的书,是本高一的化学书。 氢氦锂铍硼碳氮,慢慢背吧,现在的我刚好喜欢这个。 2015年4月26日,他回家了。 这个家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太陌生了,未收拾的餐具和妈妈养的花一起,凌乱的躺在那张白色大理石制的餐桌上,这张桌子上还没有被烫坏的痕迹,桌布也还没有铺上。 零食和杂物是放在客厅的中间矮桌上的,沙发也还是呈方形摆放的,客厅的电视是很久没放了,显示屏上粘了许多灰尘,这种灰尘放在以前是母亲无法忍受的,现在她也管不了这些了。 他安静的却又贪婪的仔细观察着这个房间的各个场景,思绪如泉涌般冲击着他的心头,他是多么怀念啊,这些在梦才有时会出现的场景现在却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在他的眼前,感慨万千。 他看着他的书桌,上面还有着他那天晚上没写完的作业,他是想第二天早上补的,他说过与其晚上熬夜1个小时不如早上花15分钟就清醒的学习有用,他是不能熬夜的。 和书摆在一起的还有着那条项链,是一个十字架,十字架的中间写着银,是他最好的朋友送给他的,他一开始并不在意但后来丢了之后找了很久,现在它却静静的被放在书桌上,好像一切的改变都与它无关。 那个有着五颜六色三角形的书包被随手放在了床上,床上的被子看上去是前几天刚洗,散发着一点肥皂与阳光的味道,他拿起一本书躺在床上看,书上的知识并不算难,他却已经看不懂了。 但他是高兴的,他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昏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忍受很多东西就被一些其实只是懂点皮毛的人用“点”来解释,这是不简洁的,不美的。人是什么,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明明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会是向简单的方向前行的,为什么会有生物的出现,特别是人,因为人可以选择自己变得复杂,选择自己向着某一特定的方向改变。这是很奇怪的,人的存在一定是有意义的,但意义在哪,这是我现在也不能回答的问题,但是人是怎么样设计的我有一些想法,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办法证明,因为这是关于两个点的解,起始与终点,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有办法解的,但是我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东西很像(我一直相信创造一个世界需要东西一定是简单到只有一个或几个互不相关的理论,1+1=2?,用球来规定范围,用球的投影圆来表示某一特定段,用圆的投影点来汇集低一等级的世界,但是点在哪里会扩展成球,再重复,我相信这样是最简单的,最美的,虽然其中我也有些东西是保持疑问的,比如一个世界重复一次,因为我认为每个世界是纵向独立的,不连续的,那么显然它就是重复一次,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却是不完美的对于我来说,也许其实是这样的因为也是只有一个式子可以表示),回到人的问题上,这两个点可不可以用类似于圆和点来代替,最终得出来了一个结论,我画了张图,具体内容在脑海中想着,我相信这是对的,它是美的美到我不相信这是我们有能力做到的,对称,圆圈,整齐和填满。 主体是一个球,我相信是有范围的,但没有范围也很美,只是以我现在的知识没有办法想到,但也是有范围的扩展,原则上是差不多的。这个球是有无数个圆构成的,圆都是一样大的围绕圆心,同样,不一样大把球的内部规则填满也是完美的,只是我只能这样去理解。圆投影在全部的时空中还是圆,但因为其中有很多交错(图画出来就知道了)大多数会是椭圆,投影到一段世界会是点,连起来就类似于点在圆上流动。这便是人的存在。 他是这样的相信,也是这样做的,对于他而言这是那时他在昏暗中唯一的光。希望他能沉睡也希望他能醒来。 七月流火,西风吹过满湖边,初换秋衣独慨然,湖边上那份夏末秋初的绿,是寂寞的,它随着秋风飘动看着周围,在等待着枯黄。 “许诺那个孩子呢,他没什么事吧”坐在湖边石板凳上的那个面容和蔼,有些年纪却神情坚定的人问着。 “嗯,他现在很好,我听张老的安排,把他放在了研究院里。”程成有些紧张的说。 那人满意的样子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要知道那几个院士的死不仅关系的是国家科学的发展,更牵动着国内每个人的心,他们值得真相。” 程成有些迟疑,试探着的说,“是真的,这个数据我和许诺算过无数次,张老最后那个文件讲的也是这个,不会错的,我知道这几天人们都有些担忧,但是比起留给人们担忧,留给人们希望不是更重要吗?” 他没有直接回复程成的问题,“许诺,真是有点当年正华的样子,你知道吗,我和正华以前有时间就坐在这个石凳讨论着现在或是将要面临的问题,有一次正华突然特别高兴的和我说,他认识了一个少年,天赋异禀、意志坚定,和他一样,就是性格有些偏僻,如果能好好打磨一番,将来必成大器,之后他每次和我聊天都会时不时的和我讲关于他的事,就连他死的前天他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会是人类的希望,让我好好保护他。” 程成心想难怪他出面保他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坎坷,他原本以为是科学院的影响力太多了,毕竟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特权,现在他是明白了真正在那件事请中有着这么重要的人在保护着他。 “许诺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啊”,那个人想要了解许诺的一些事情仿佛成了习惯。 “他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是和他一样奇怪的人,其余的时间他便一直在研究,也不知道他在研究着什么,有点时间就钻进实验室,经常找他有事都要等个把小时,明知你在等他也不在意,你去催他他还和你着急,平时没事还要可以等等他,有事的时候,真的是可以给他气死。” “哈哈,难怪正华这么喜欢他,他们两这性格是一样的。”那人表情有些欣慰的笑着。 他们又聊了会研究现在进行到了哪里,遇到了哪些门槛之类的问题。 过了一会,留下了程成吃了饭,便让人送程成回家,临走前,那人表示自己会和另外六个人仔细的讨论这个问题的,让程成回去继续做他的研究,有了新的结论要及时联系他。 程成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却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所以事情,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拿出手机,拨给许诺,许诺并没有接,他也不急,过了一会儿,许诺打了回来。 许诺没什么废话直接说,“怎么样了,他们同意了吗。” “他说会仔细讨论的,应该是没问题了。” “那就好,现在怎么说,来帮我打个下手?做做实验?”许诺问到。 虽说程成是许诺的前辈,但他也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现在本就是应该相互帮助的时候,程成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许诺。 “什么事?先说好体力劳动不干。”程成略有调侃的回应。 “你先来我研究室,我在这里等你。”说完许诺便挂了电话,就像几天前程成只说了一句话便挂了许诺电话一样,干净利落。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