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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奇案》
第一章 盗遇盗劫
“战争与和平之间,有政治掮客;间谍与反间谍之间,有情报贩子。”——这是大骗子骆驼,干贩卖情报时的名言,如今时局演变,他的名言也改变了。
“天底下有卖国求荣之贼,世间上也有爱国不求名之士。”
在香港中环街市附近,向X街上走,有一栋六层楼的大厦,名为“国华百货公司”。这百货公司相当的宏大,装饰也辉煌,贩卖的货物差不多尽是大陆的产品。大门口的招牌,是红底黄字,象征着中共的五星红旗,明眼人一看便可以知道它是中共发展海外经济,设立在香港的一个根据站。
国华百货公司的一到五楼,差不多都是五洋杂货,绵织品、矿铁金属、化工出品……等分类陈列贩卖部门,甚至于还有冷热饮茶室及专用的贸易公司办公厅,只有六楼非常特别,由大厦落成开始,直到各楼各部门择吉开张营业后,一直是空着,像等待着什么似的。
约莫过了半年,蓦地大兴土木,装修出一个似模似样的门面,等到开张之日又只悄悄地挂起一块红底黄字的招牌,称为“香江古玩商店”,连什么择吉开张的仪式也没有。
主持这间古玩商店的老板,是一个脑满肠肥,形迹诡秘的中年人,姓姚,叫做姚逢春,据说是一位印尼华侨。这间古玩店门面装修得满像那么回事,货物架上的泥瓦磁器、玉石雕刻、铜铁皿具、古人字画、翡翠饰物,倒也琳琅满目,真好像正当做商人买卖一样。
可是它选择的地方不对,靠做门市生意的买卖,设在一间百货公司的六楼,而且连一点宣传也没有,谁会光顾到这间百货公司的顶楼上去呢?
固然,在我们国人传统的习惯上,做古玩买卖的,有“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的陋习。可是买卖还是买卖,不可能硬碰硬,连一点宣传和广告看板也没有。
这就是那古玩店的疏忽,而致易引起人产生疑窦的地方。
香江古玩商店的老板姚逢春,自店铺开幕之日,一直行动诡秘,和各方面接触频繁。
原来这间所谓的古玩商店乃是中共拓展海外经济发展的一个特务站,姚逢春就是该站负责人,他们负有特别的任务。
由一九五六年开始,中共政权面临经济崩溃,加上天灾人祸、缺粮、维持庞大的军费、和俄国关系的日趋恶化!……逼得毛泽东下台。
为挽救这个危机,中共除了拓展海外经济,吸收侨资,推行“还乡运动”、“捐肥运动”……鼓吹海外华侨向他们投资。但这项工作成效极差。
经济崩溃的危机逼使之下,上头竟有了异想天开的做法,就是向“死人”下手,称为“刨坎运动”,喊出“化荒地为沃田”的口号,把历代皇陵贤圣古坎一律当作矿坑似地开挖,自然,“死人”是无法反抗的,收获的确不差。
记得不久之前,中共有一部彩色纪录片推向海外宣传,那就是开挖了“万历皇陵古墓”所得到的古物展览。看过那部电影的观众都摇头叹息不已。的确,金银珠宝翠玉器皿连同皇帝的“龙柩”一起公开展览,那些都应该称为“国宝”,宝物堆积如山。
有人说:英皇加冕,英国人曾炫耀那顶皇冠的珠宝钻石价值连城,但若和我们已故的帝皇的一顶便帽比较起来,还逊色得多呢!宝物之多,由此可见了。
香江古玩商店的秘密任务,就是向国外兜售这些宝物,最高主持机关在表面上是“中共中央经济调节委员会”,事实上呢,幕后主持另有要人!
这一天姚逢春的情绪十分紧张,因为中央方面有电报过来,说是有宝物运到了,由“特务长”冯恭宝亲自押运。
电报是密码室译出来的——开古玩商店还附设有密码室,可见他们的任务是何等重要了。
姚逢春看过电报之后急得直跳脚,因为押运员何时到达?携带了些什么宝物?没有说明。
密码员胡宗周说:“也许是需要采取极机密的行动,所以没有述明时间和货物的必要。”
问题关系重大,姚逢春便寸步也不敢离开古玩店,连晚餐也是叫回来店里吃的。到了晚上约八九点钟,由电梯上来了一个形状古怪,行动诡秘的小老头,他手中捧着两只木匣子。
那家伙的形状,真不讨人喜欢,戴着一副褐色的太阳眼镜,鬼头鬼脑地跨进了他们那间古玩商店。
他伸手架高了太阳眼镜,露出两只鼠眼,向店内环绕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黄疏疏的两只大匏牙,说:“请问那一位是掌柜的?”
姚逢春即迎了上去说:“在下就是,有何指教?”
那人即向姚逢春上上下下像审查什么似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说:“请问你们这间古玩店,卖的是真货还是假货?”
姚逢春一听,是“暗号”来了,忙说:“当然是真货,我们骗得了外行,骗不了内行!”他同样用“暗号”回答。
“我要找一件太平天国洪秀全老大哥用的钩镰刀把子,不知道有没有?”
“有的,在东边的架子上!”
“李闯王用的斧头铲有没有?”
“在西边的架子上!”
“有编号码吗?”
“番号八一八一!”那是姚逢春拓展海外经济“特务站”的编号。
“这里可有没编号的泥娃娃没有?”
“没有,全是同志!”
“暗号”一问一答,全部对拢!
那家伙即将手中捧着的木匣子置在柜台上,行了个军礼,说:“章西希,番号二八九六,报到!”
姚逢春始放了心,他知道负责押运国宝的人到了,吁了口气,说:“章同志,唉,真急死人,你总算到了!”
“报告,章西希,番号二八九六,请叫我为章西希!”那家伙一本正经地说:“最好不要用同志两个字!”
姚逢春等于被触了一记霉头,自然,在海外负责这种工作,口口声声称呼同志,是不大适宜的。
“嗯!”他咽了口气。“没有外人的时候,没多大关系,你请坐!”
章西希很不客气地拖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随后他自身上七摸八摸地掏出一叠文件,抽出其中一张,那是照相版的,上面印有章西希的照片和他的身分证明。
“这是我的证明书!”他说。
姚逢春很大意地瞄了一眼,说:“无需要证明了,你带来了什么货物?可有清单?”章西希说:“别忙,这是介绍信!熊主委命令我留在这里工作!”他又抽出封信笺,双手递到姚逢春的面前。
姚逢春展开信笺,那是他的顶头上司熊北极写的,无非是说明章西希的党龄,和他对党的贡献及工作经验。
熊主委的意思是要章西希留在“八一八一特务站”给姚逢春作幕僚长。
“章同志!不!……我干脆称你为章西希算了!你一向在哪里工作?”
“我是二万五千里穿草鞋出身的,替朱副主席做过秘书,‘解放大上海’之后,派放到海外,一九五六年才奉调回到总部!”
姚逢春听说是干“特务”的,更为特别的奉承,尤其是大老板熊主委交代下来的助臂,是非得接纳不可的,由于这样,姚逢春更感觉到他的责任重大了。
“欢迎你到这里来,以后还仗赖大力帮忙了!”姚逢春说。
“当然,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他大言不惭地说。
“这次带了什么货物来?可有清单?”
“清单有的!在这里!”章西希又抽出一张照相版的文件,上面是芝麻大的字迹,非得要用放大镜看不可。“因为事关机密,不能不神秘!”
“是否全在这里?”姚逢春指着柜台上置着的那两只木匣子问。
“不!分做两批!这是头一批,另外一批恐怕要迟两天到,另外有两名高手押运!”章西希答。
“高手?”
“当然是高手,我们局里的一等角色!”
“你带来的一批是什么东西?”姚逢春很急切地要把木匣打开。
“嗨,那是价值连城的,八玉马和一座翡翠观音,都是明代的古物!”
章西希便把木匣启开了,取出一层一层的纸屑和棉花,嗨,那堪称是代表我国文化的古物!八匹玉马,每匹姿势不同,栩栩如生,雕刻之精,巧夺天工,尤其是那具翡翠观音,碧绿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之下灿烂夺目,几乎好像一盏琉璃灯一样!
“唉!这种宝物,售卖到国外去,真有点可惜!”姚逢春起了感叹说。
章西希立刻瞪眼。“姚经理说这话未免太不前进了,这原是埋藏在地下的封建社会陈迹,正是我们该要铲除的废物,我们现在利用它争取外汇,向太空发展,这有什么了不得?又有什么可惜?”
姚逢春连忙解释说:“以我们开的古玩商店来说,是应该随时有这样的口吻,否则如何掩护身分?”
章西希即哈哈大笑起来。“熊主委曾关照过我说,姚逢春同志对做生意最为拿手,但是对做特务工作,却是十足外行,还要我好好的照应你呢,但现在我看来,姚同志非但不外行,而且还十足内行呢!”
这几句语可把姚逢春说得脸红过耳,确实的,他不是特务人才,对于做秘密工作,完全是外行,想不到替中共搞经济工作,也等于是做特务一样的呢!
这时,密码员胡宗周过来向姚逢春附耳说语,姚逢春怔了一怔,向章西希说:“我接到中共方面来的电报,说是派冯恭宝同志为押运员,为什么又改派你了?”章西希很自然地笑了笑说:“噢,我已声明过了,我和冯恭宝分作两路,以回避他人耳目!难道说,姚同志对我还有所疑惑吗?那么我只好连同我的人和八玉马、翡翠观音,一起打回票!”
姚逢春忙说:“那里话,我不过随便的问问而已!我只奇怪电报上为什么没提及你?”
正在这时候,忽的电梯间又走进两个人,俱是彪形大汉,满面风尘仆仆的,其中一个较年轻的手中还捧着一只巨型的木匣子。
“请问那位是掌柜的?”那年岁较大穿着一袭“二水货”西装的问。
姚逢春立即迎了过去。“在下就是,有何指教?”
“请问你们这间古玩店,卖的是真货还是假货?”那又是暗号了。
“当然是真货,我们骗得了外行,骗不了内行!”姚逢春亦用“暗号”接上去。“我要找一件太平天国洪秀全老大哥用的钩镰刀把子。不知道有没有?”
“有的,在东边的架子上!”
“李闯王用的斧头铲有没有?”
“在西边的架子上!”
“有编号码吗?”
“番号八一八一!”那是姚逢春“特务站的编号”!
“这里可有没编号的泥娃娃没有?”那就是问,有没有外人?
“没有!”姚逢春答:“全是同志!”
“暗号”完全对拢,那人立刻行了个军礼。“阁下是姚经理了,冯恭宝番号六二六一,报到!”
“冯同志到了,欢迎!欢迎!”
姚逢春即指着章西希向冯恭宝说:“他也是押运来的,你们见过面吗?来!我介绍,这位是章西希同志!”
冯恭宝即和章西希握手,说:“章西希同志么?那是大名鼎鼎的!久仰大名,我曾听说过,你以往是在海外搞统战的!是老前辈了!以后还需要多多指教!”
“客气,客气!”
冯恭宝对章西希押运了些什么东西到达香港,并不注意,他只知道交代自己的任务,立时,他即吩咐他的手下把木匣打开,内里同样的是木屑纸片及棉花等的防护物,把这些防护物取出来之后,许多“国宝”便一件一件地起出了箱。
冯恭宝顺便交出清单,那同样的是一帧影印版的照片,上面除了货物的名称、编号等数字以外,还有大大小小十来颗印章。
计开有万寿宝石古瓶一只,那古瓶上镶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共有万余颗,据说是某朝的皇太后华诞,当朝的文武百官集资贺寿而铸成的古瓶,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只见华光闪闪,光彩夺目。
另有玉如意一支、红宝石鳌鱼花插、八宝檀香炉鼎,还有一座金佛,两只眼睛是用夜光珠镶的。
姚逢春数点着那些宝物,小心翼翼地,因为那些古玩,都是无价之宝,不得不谨慎从事。
蓦地办公室电话铃响了。
电码员胡宗周接过了电话之后,向姚逢春说:“经理,是你的电话!”
“是谁打来的?”姚逢春问。
“不知道,声音很怪,阴阳怪气的!”
香江古玩店虽然已经开张,可是姚逢春并没有正式向外展开业务,除了必须要的机要接洽之外,绝少和外界交际接触,在这个时候会有谁打电话给他呢?
他的心中有点纳闷,可是依然进入办公室拈起了电话筒。
“喂!……”姚逢春把话筒凑到耳畔,还不及开口,对方已骂起“山门”来了。“你们这些盗卖国宝的卖国贼!类似这种丧尽天良违背道德的事情,居然也干得出来么?你们还有人性没有?……”
姚逢春被骂得瞪目惶悚,忙问:“喂,喂,你是谁?”
可是对方不管,继续骂着:“……你们的主子,出卖国土,出卖民族,又盗挖死人财物,你们瞒天过海,以为可以蒙骗了天下人的耳目!哈,可不知道有一个情报比你们更快的!你们要干的事情我全知道了!”
“喂,喂,你别胡乱骂人,你是谁!”
“要问我是谁吗?怪事了,我无名无姓,只有一个绰号,‘阴魂不散’是也!”那家伙阴阳怪气地吃吃笑着又说:“怪事吗?怪事还在后面呢!老实告诉你也无妨;我要替国人负起责任,收回这些‘国宝’,你们一件也售不出去的!哈,等着瞧吧!……”
姚逢春急得抓耳搔腮,咽着气说:“喂,喂,朋友,你究竟是谁?有什么企图,不妨直说!”
“我有什么企图吗?非常简单,我要保护这些代表中国数千年文化的古物,一件也不让你们售卖出去,等着瞧吧!你只要记着,我无名无姓,‘阴魂不散’就是我!明人不做暗事,我一张字条置在阁下刚收到的万寿古瓶里,你自99lib.己拿出来看看就明白了,再见!”
“喂,喂……朋友……”姚逢春嚷着,可是那家伙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姚经理接到这样的一个无头电话,凝呆了好半晌,惊魂定下,匆匆走出经理室,边擦着热汗,急忙取起那只刚开箱的万寿古瓶,取出塞在瓶口的棉花,里面果然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七歪八倒的几个字:“盗卖国宝的售赃集团注意!三天之内,本人亲自来索还一切宝物!阴魂不散上”
姚逢春吓得两眼发直,由于他的神色有异,在旁的章西希便把纸条接过去了。说:“姚经理,怎么回事呀?”
冯恭宝也觉得情形不对,忙说:“姚经理,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姚逢春早已经是失魂落魄的了,无精打彩地指着章西希手中的字条,边说:“刚才我接到一个无头电话,现在在这古瓶里又找到这字条。”
章西希不在意地,把字条交给冯恭宝观看,边说:“别胆子那么小,说不定这是有人故意开你的玩笑的!”
冯恭宝看过字条之后,却怔了怔,皱着眉头,向姚逢春问道:“这字条你确实是在万寿古瓶里找出来的么?”
姚逢春说:“可不是么!在瓶子里塞着的棉花内层里夹着!”
冯恭宝搔了搔头皮,又问:“刚才接到的无头电话又怎样说?”
姚逢春的脸色很难看,说:“他骂我们是‘盗卖国宝’的卖国贼,声明他要代表中国的老百姓把每一件宝货全收回去!”
章西希噗嗤地一笑:“那简直是唬小孩子的儿戏话,凭姚经理在这里坐镇,又有我们给你辅导,量这些毛贼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闹到这里来,放心,准是有人故意开玩笑的!”
冯恭宝急忙摇头:“不!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大意——这尊万寿古瓶,是由我亲自装箱的,怎会夹带了一张纸条下去,内中必有蹊跷。同时,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数年前,我们有一位潘文甲同志,在香港搞了一间‘华南文化供应公司’,那原是海外的情报供应站,择吉开张之日,就是接到一个无头电话,一个自称什么‘情报贩子’的人向他兜售情报。初时,大家都不以为意,搞至最后,非但人财两空,把华南情报局主委李统的性命都赔了进去,大家‘树倒猢狲散’,一窝蜂地向海外逃亡以了残局!我们大意不得!”
自然,“华南文化供应公司”的遭遇,在中共海外工作站的爪牙群中,传闻至广,提及“情报贩子”其人,没有不心寒者,姚逢春更是六神无主了,他连忙问道:“那自称为‘阴魂不散’的人,是否就是‘情报贩子’其人呢?听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腔调,他的手法,和‘情报贩子’似是同出一辙呢!”
章西希可不大服气,说:“妈的,我搞海外统战十多年,还未碰过特别的对手,‘情报贩子’来了,我可高兴和他较量呢!”
冯恭宝说:“轻敌,是犯兵家的大忌,尤其是我们目前的任务很特殊,我们切莫让熊主委失望!”
章西希说:“我奉熊主委命令,在这里辅导工作,我倒很有意思和‘情报贩子’较量一番,以洗雪潘文甲无能的耻辱!”
当章西希和冯恭宝驾临之际,姚逢春已经吩咐他的手下准备酒菜给这三位劳苦功高的押运员洗尘庆功,是时,酒菜也开出来了。
姚逢春遭遇了这种意外,那还有心思吃酒呢?可是处在主人的地位,他只有强颜欢笑,举杯向大伙儿祝酒;不管怎样,宝物两批运到,押运员的任务是达成了。
“你们三位辛苦了!”姚逢春干了杯之后说,他的心中还是惦念着那个打电话自称“阴魂不散”的人,和他留在万寿古瓶内的字条。
章西希像看出姚逢春的心事,说:“不必把那些事情摆在心上,八成是有人故意开你的玩笑的!你不看见字条上说吗?‘三天之内,本人亲自来索还一切宝物’!这岂不是开玩笑吗?他既不是打单,也不是勒索,还要亲自上门索取,岂非打算自投罗网?天底下不会有这种笨贼?别理睬他就行了!假如他真敢上门,请他吃‘卫生丸’……”
冯恭宝却有相反的意见:“我倒认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该要特别小心,以前,‘华南文化供应公司’的那位潘文甲,就是一时大意,造成全盘倾覆的局面!有‘前车之鉴’不可再大意了!”
姚逢春急切需要多知道一点关于“情报贩子”的事迹,说:“你屡次提到潘文甲这个人,你和他熟悉吗?”
冯恭宝说:“不!潘文甲搞‘华南文化供应公司’的时候,我有个结拜弟兄,叫做马白风的替他做副理,结果也是弄得吃不完兜着走!唉!最后连脑袋也赔上了!”他感叹不已。
姚逢春说:“你能多说一点关于当时的情形吗?”
冯恭宝摇了摇头:“‘华南文化供应公司’被整垮之后,统战指挥总局有过专案小组,调查这案子发生的始末,我们可以调这案子的档案出来加以研究……”章西希哈哈大笑起来:“冯同志未免把事情看得太严重,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位自称‘阴魂不散’的,是否就是‘情报贩子’?万一是自己人开玩笑,我们岂不成了庸人自扰?”
“先有了防范,总比临时手忙脚乱要好!”冯恭宝很不服气地说。
章西希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色,说:“关于‘情报贩子’那档案,我曾经看过好几遍,也加以研究过,那自称为‘情报贩子’的家伙,不过是江湖上的一流骗子,他已经是‘收了山’的人物,因为被中共扫地出门,为了报复,所以搞得天下大乱,他的最大武器,是利用他人之矛,攻他人之盾。你骗得高,我骗得深,假如说,当日主持‘华南文化供应公司’的潘文甲,不理睬他的那一套,自然就不会进入圈套了,在后既已入了壳,还不知自拔,致愈陷愈深,搞到无法收拾的下场。”
“依你的看法,假如真是‘情报贩子’来捣乱,该怎样应付?”姚逢春问。
“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会奈你如何?”章西希说。
“你对情报贩子究竟有多少了解?”冯恭宝对于章西希总是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姿态,感到很不满意。
章西希又打了个哈哈,说:“‘华南文化供应公司’的档案,我阅读了有数遍之多,不瞒你们说,当时我也是调查小组的一份子,‘情报贩子’姓骆,自号骆驼,乃江湖上的大骗子,骗术高明,足迹遍全世界,吃过他的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在‘行道’之日,广收门徒,在华南文化供应公司那一件案子,他总共有五六个爪牙参与其事,那就是夏落红,他的义子,彭虎,原是江湖人,半途被他收家。孙阿七,飞贼出身,也曾和骆驼较量过,可是屈伏在他的手里成为他的门徒!查大妈,那是一个残废了一只胳膊的扒窃世家的老祖母,她和骆驼是结义兄妹,绰号是‘九只手祖师娘’!另外一个是他们的老管家,叫做吴策。最妙的一个,叫做常云龙,他先以找骆驼寻仇的姿态出现在香港,使得潘文甲以为他是骆驼的劲敌,付出极高的代价重用之,因此造成‘华南文化供应公司’全面倾覆……呸!”章西希说到此处,忽的吐了一口吐沫,瞪目又九九藏书说:“我和你们说这么多的老故事干嘛?你们只要接到一个无头电话,看到一张莫名其妙的字条,岂能就证实是大骗子骆驼的杰作?据我所知道,骆驼搞垮了华南文化供应公司之后,确确实实的宣布收了山,和他的几个老伙伴,赴巴西去种南瓜了!”
冯恭宝更是不乐,说:“你的那些资料是那里来的?”
章西希说:“老档案里翻出来的,是专案小组的调查报告!”
冯恭宝无可奈何,不论在党龄、在资历、在贡献之上,他确实是较章西希稍逊一筹,只有忍气吞声。“不管怎样,我还是认为既然已经有奇特的事情发生,还是加重防范比较妥当!”
章西希尖声怪叫说:“我没说不叫你们防范,我们干的原就是秘密工作,遇事要稍微冷静,别过于重敌,也别过于轻敌!自乱脚步就犯兵家之大忌,姚经理,你说对不?反正我是奉派到姚经理这里来做护航的,姚经理假如说是现在就该立刻展开作战,我一定从命。可是我在走进这间百货公司之前,就已经察看过四周的环境,这六楼上,有三个进出口通道,电梯在十二点以后停摆,楼梯口间有大铁闸,后街的防火梯是升降时用的,只能由上而下,而难由下而上。歹徒窥觑这些宝物,在光天化日下,他们不敢白昼抢劫,在晚间他们进出无门,难道说我们还怕他插翅膀飞来不成?”
姚逢春想了想,章西希的说话也不无道理,六层楼上,所有的门窗都装有铁闸,同时,“香江古玩店”的门面也有可供下锁的铁栅门,贼人实在不能轻易进入店内,除非他们在白昼间明目张胆地打劫。
姚逢春不由得对章西希加重了钦佩,到底干特务出身的人是特别的不同,连他走上了这座楼之前,他都会将四周的环境加以勘察一番呢!
章西希喝了他的一杯酒,又说:“既然大家认为事情已经有了开端,那么我做护航工作的也未便偷懒,姚经理,我原是打算找间合适的旅馆,洗洗身上的尘垢,好好地睡上一大觉,现在看这样子是不成啦!你这店里,可有多出来的房间?”姚逢春急忙说:“那倒不必了,这间店仓促筹备,草草开张,一切的设备,都简陋的可以,你们三位经远途劳顿,还是找间旅馆歇歇吧!只要留个通信的电话,有事情我会想办法找你们!”
章西希求之不得,打躬作揖说:“我实在是倦极了,想提早告退,有什么事情,留待明天再商量研究就是了!”
姚逢春也说:“好的,在对街拐角的地方,就有一间‘麻六甲’饭店,设备一切都不坏,假如住在那儿,我们连络什么都方便!”
章西希便说:“好的,那么我就住到‘麻六甲’饭店就是了!”他又转过身来向冯恭宝说:“冯同志,你还有什么指教没有?”
冯恭宝很不高兴,说:“你先请吧!”
章西希深深一鞠躬,说“明天见!”他出了香江古玩商店的大门,踏进电梯,按了电钮,电梯的铁闸门自动掩上,电梯便降下去了。
冯恭宝在章西希走后,为了讨好,一改初衷,向姚逢春进了大堆的谗言,说:“熊主委为什么信任这个家伙,不得而知,据说他过往的‘成绩’一塌糊涂,就是自大好强,千万别听他的,小心能驶万年船,我们干这种秘密工作,不论风吹草动,一切还是以小心为上!”
姚逢春唯唯诺诺。“你和章西希以往相熟吗?”
“不!只是听说过这个人。”
冯恭宝非常的好酒,他喝到所有酒瓶全空掉之后,始才告退,还絮絮不休地叮嘱姚逢春这个那个的,连姚逢春也感到厌烦。他又自告奋勇地把他带来的助手童通留在店里,他说:“没什么关系的,童通是‘土八路’出身,什么苦头全吃过,就是能玩得两手好枪,有百步穿杨之技,又不爱说话,做事情负责到家,我派他替你守夜好了!你打个地铺让他睡在客厅里就行了!”
姚逢春一再推托,连说:“不敢当,不好意思!”可是冯恭宝坚决要这样做,童通也自愿效劳。
恭敬不如从命,姚逢春只好把童通留下,冯恭宝也到对街拐角的“麻六甲”饭店去开房间去了。
姚逢春也很小心,他亲自关锁门户,检查下锁,所有员工的宿舍是设在六楼的走廊后面,他关照每个人晚上都要醒睡,尤其是睡在密码室——也就是帐房后贮物室的胡宗周。
姚逢春自己却架了帆布床睡在经理室,他给童通一床草蓆毛毡枕头和棉被,让他睡在经理室房门前。
童通却不肯睡觉,他另要了一瓶酒,打算喝到天亮,同时,他的腰间有两支上了膛的自卫手枪,撇在衣衫的外面,像个“护门神”的形状。
姚逢春是非常醒睡的人,曾有数次,他故意考验童通是否真能够尽到职责!咳嗽了一声,来了个大翻身。
童通即在门外面问:“姚老总,你还没有睡着吗?有我在这里,你只管放心睡吧,出不了什么差错的!”
姚逢春十分满意,他心中想,假如这古玩商店内能有这么一个人,真比养一条大狼犬还管用,何不就向上级申请,把他留下作护卫呢?真个“情报贩子”来窃盗宝物,有了“看家狗”,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姚逢春想着想着,心情上比较松弛下来,迷迷糊糊地也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电话的铃声响了又响,姚逢春似是醒了又像未醒,脑袋沉重得像装满了一袋铁砂子,手脚弹动不得,脑海里像摇船似地荡漾着,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痛,鼻孔里似感觉到有一股难嗅的气味,喉乾舌燥,就想喝水,可是就是爬不起床……
电话的铃声仍在响着,响着!姚逢春是真醒了,他张开眼,连眼皮都像被火灼过一样,隐隐发痛,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只觉四肢酸软无力,连弹动的力量也没有。
“他妈的……”他忽的大叫了一声,算是这一声叫嚷给予他很大的力量,可以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电话的铃声真像催命一样,他拾起了话筒,凑到了耳畔。
“是姚总经理吗?这一夜睡得可好?”又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是谁?这么早吵醒我干嘛?”姚逢春咒骂。
“啊,不早了咧!你看过钟没有?已经是日上三竿啦!——你怎么把我忘了呢?我是‘阴魂不散’呀!‘阴魂不散’,你可记得么?我曾向你声明过我打算三天之内,把你们窃盗而来的宝物,一一收回!”
姚逢春经过一夜的思考,胆子比较壮了,狠声说:“你有些什么本领只管使出来好了,我等着瞧!”
那“阴魂不散”说:“当然,为了节约,不浪费时间起见,我考虑再三,把三天内应做的事情,头一天就做完了!”
“你说什么?”姚总经理怪叫起来。
“我特意打电话来向你道谢的,你们花了很多时间人力物力运到的国宝,我全收到了,谢谢,谢谢!”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什么?……”姚逢春又是一声怪叫,额上汗如雨下,这是什么话?所有的“国宝”他全收到了。
莫非已经有了贼窃?姚逢春急忙放下电话筒,连拖鞋也来不及穿了,扭开经理室的房门,窜出门外,乖乖,童通那小子屁股朝天,脑袋贴在地板上,趴着呢,睡得唏哩呼噜的,像怀春的老母猪,他身畔的一只酒瓶早就空了。
是醉倒了还是累倒了?不得而知!
姚逢春的鼻孔里仍是嗅到一股扑鼻难闻的味道,抬眼一看,果真的已是时间不早了,岂仅日上三竿而已,阳光早已投入窗内晒到古玩架上了。
姚逢春再看那几只刚由大陆运送到的古物木匣,吓,全空了!不!没有全空,还留一件,就是那件称“万寿古瓶”的,可是上面却贴有一张字条,写着“赝品”二字。余外的,在木匣子之内,在货物架上,发现有许多卡片,上面写着“翡翠观音一具,领谢,阴魂不散具。”,“八玉马全套八匹正,领谢,阴魂不散具。”,“玉如意一支,领谢,阴魂不散具。”,“八宝檀香炉鼎一座,领谢,阴魂不散具。”,“夜光珠金身弥陀佛一座,领谢,阴魂不散具。”
在最后一张卡片的背面后还批了一行小字,“万寿古瓶乃是赝品,早经窃贼调包,恕不点收,敬祈察谅,阴魂不散具”。
妈的,这贼人好大的气派,偷了东西,还打出收条,货真价实的东西全给取去了,赝品还拒收,这成什么名堂?
姚逢春吓得魂出躯壳,他看完每一张卡片,就差一点没有昏倒。姚逢春原是有着高血压症的,他四肢瘫软,跌坐在地上,恍恍惚惚地过了一段时间,好容易清醒过来,就差一点没有哭出声来。
很奇怪,这古玩店的门窗还是锁得好好的,连一点缝隙也没有,贼人会从哪儿进来?
童通那小子还像一只被蒸过的脚鱼,趴在那里,连动也不动。
“有贼呀……”姚逢春怪叫一声,如着了疯狂症般,他自地上爬起,打开了古玩商店的铁闸大门,奔向密码室,那密码员胡宗周睡得也像死的一样,姚逢春劈面给他一记耳光,咒骂说:“店内被贼劫了,你还睡得那样香?混帐王八蛋。”胡宗周呻吟着,像着了梦魇地,很痛苦地爬不起身来。
姚逢春又出走廊,朝走廊边另外住着几个店员的地方过去。
他把藏书网房门一一踢开。“王八蛋,店里出了强盗,你们一个个还像死人一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么?”
那些店员被骂得糊里糊涂,睡眼惺忪,很勉强地算是爬了起身,可是每一个人,都是无精打彩的,好像有什么药物,把他们迷糊住了。
“姚总经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密码员胡宗周过来,很恭敬地向他的顶头上司问。
“你自己长了眼睛,不会看吗?昨晚上运到的货物哪里去了?贼人还留下了收条给我们啦!”姚逢春咆哮着说。
他们一窝蜂赶进店内,果然事出离奇,这一夜里他们都睡得很迟,也睡得很香,什么时候贼人进了门?把所有的宝物窃走,他们丝毫声息也没有听到。
“总经理要报警吗?”一个店员问。
“报警个屁!我们暴露了身分如何向上级交代?”姚逢春责骂。
“姚总经理,这位姓童的朋友是负责看守的,何不喊醒他问问经过的情形?”
“那有屁用?瞧他睡得像只死猪……”姚逢春在情急之下只会骂人,他拾起了桌上的水壶照着趴在地上的童通照头淋去。
“总经理——”还是密码员胡宗周比较冷静,他趋上前说:“现在急也没有用处了,何不找住在麻六甲旅店的两位押运员来商量一下,他们是干特务出身的,也许还有点办法……”
姚逢春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像被一言惊醒,忙说:“对,快找他们,快找他们!”
胡宗周奉了命,火速落下国华百货大楼急步向麻六甲饭店跑去,他在住客名牌上查到了冯恭宝和章西希所住的房间,冯恭宝住三楼,章西希住四楼。
冯恭宝倒是起床了,正在餐厅里用早点。胡宗周冲上四楼,章西希根本连房门都没有关,轻轻一推就敞开了,做特务的人这样大意也是少见。
只见那家伙抱着枕头睡态像一条乾虾,太阳已经晒进窗了,他还在酣睡呢!
“章先生,不得了,不得了,快起床,姚总经理请你马上过去!”胡宗周很着急地将他推醒。
章西希却自枕下摸出一支自卫手枪,睡眼惺忪地说:“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昨天你们送到的货物全部被窃!”
“吓?”章西希大吃一惊,立刻人也清醒了。“怎样被窃的?你们忘记了关锁门窗吗?”
“我们也搞不清楚,所以姚总经理请你们马上过去……”
章西希下了床,手忙脚乱地抓起衣裳就穿。
约过了十来分钟,章西希会同了冯恭宝赶至国华百货公司乘电梯升上了六楼。走进香江古玩商店,章西希已皱起了鼻子,使劲地嗅了几嗅。“咦?这是什么味道?好像烧焦了电线的胶皮一样!”
姚逢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说:“别管那些味道了,这些都是无价之宝,全部被窃!我们怎样向上级交代?……你且看,贼人还留下了名片,赝品他还不收呢……”
章西希还是皱着鼻子四下里嗅着。“贼人怎样进来的?”
“谁知道呢?门窗都锁得好好的!这些宝物就这样全不见了,晨间那自称‘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打电话来道谢,他说宝物全收到了,我才知道已经被窃了!”姚逢春几乎要痛哭流涕了。
“奇怪,奇怪!”章西希说:“这股味道,好像下九流窃盗用的‘鸡鸣还魂香’呢!”
“什么叫做‘鸡鸣还魂香’?”
“是一种迷魂药!这样高明的贼人,怎会用这样下流的药物呢?”
这时候童通还没有清醒过来,爬在地上呻吟不已,冯恭宝实在气恼不过,推荐童通把场看守的是他,这岂不等于给他丢人么?冯恭宝窜过去抓起童通就是两记耳光。
章西希摇了摇手说:“打他也没有用,着了这种迷魂药,你我都一样的受不了!”他自衣袋中摸出了一只大烟斗,装上了烟丝,燃着了之后猛吸着。“我需要辟辟这些臭气!”一面他又摸出了一只放大镜,像十九世纪的大侦探一样,查看署名“阴魂不散”留下的名片,又验看那只所谓赝品的“万寿古瓶”。“妈的,这个贼人比我们还精,这只古瓶,果真是赝品,你们只看上面镶着的宝石就可以知道了,那里是什么宝石咧?分明是化学品嘛!”
姚逢春非常不乐,向章西希说:“宝物全失窃了,你去研究那些干吗?我们该要想办法,如何把失物追回来才是呀!”
章西希摇了摇手。“现在急也没有用处,事情既然已发生了,我们就要沉着,这种贼人绝非等闲之辈,香江古玩商店的门窗完全上了锁,这层楼里又住有五六个人,贼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进出自如还携走了大批的古玩,贼人究竟是会飞天还是会隐形呢?所以,现在必须要首先找出他的来龙去脉!”他说着,还是利用他的放大镜四处察看,由货物架照至地板之上。“唉,可惜足印都被你们弄乱了,否则不难找出些许眉目!”
冯恭宝比较现实,他不满意章西希那种故作姿态的做法,他认为只要把童通弄醒,大致上总可以知道一点经过的情形,他还不肯相信是迷药把他们昏迷了,他认定童通是喝醉了酒。
“咖啡是解酒的,你能弄一杯咖啡给他喝喝,或许他就醒了!”冯恭宝向胡宗周说。
“对,咖啡对鸡鸣还魂香也有用处!”章西希插嘴说。
于是胡宗周便下三楼的餐室去给他们弄咖啡去了。
章西希把整间古玩商店内内外外全勘查过后,蓦地拉着姚逢春的手,来到货物架旁一座新修的壁炉前说:“这六楼之上,可有平台?”
姚逢春搔了搔头皮,说:“楼顶上有一座平台,是用来晒衣裳用的,由后面走廊有一道楼梯可以通上去,可是那里有一扇铁闸门,自从古玩商店开幕之后,始终没有打开过!”
“除此以外,可还有道路可以通上屋顶吗?”
“当然没有!”
章西希忽指着那座壁炉说:“那么这座壁炉呢?”
“壁炉?”姚逢春怔了一怔,说:“这壁炉仅是一座装饰品,根本不能用的!”
“看,由烟囱可以有阳光透进来,证明它可以通上屋顶,贼人不可以由烟囱下来么?”章西希像发现了极有力的证据说。
“烟囱怎能通得过一个人出进呢?”姚逢春不大相信。
章西希躬身跨进壁炉,那里面足够容纳一个人站立有余!他抬头一看,觉得情形非常的古怪,那壁炉是新修的,通上屋顶的烟囱也是新修的。
“姚经理,你进来看看!”他探出首来向姚逢春招呼说。
姚逢春跨进了壁炉,这古玩商店开张至今,他根本从未对这壁炉加以注意过,这店面的装修和设计全是姚逢春自己亲手设计的,甚至于连装修的工人,都是由他亲自指点的。
可是那座烟囱的确有点古怪,它是怎样修成的,姚逢春也搞不清楚,那红砖砌造的通壁之上嵌有铁条,可供人作扶手和踏脚上下。
自然那座烟囱也有弯曲拐角的地方,那是供防雨用的,但是也可以供上下的人歇脚。
“这烟囱是什么时候修的?”章西希问。
“是开张之前新修的!”
“以前没有的吧?”
“修这座壁炉原是作装饰用的!”
“工人是什么工人?”
“是普通的包工罢!”
“嗯!”章西希点了点头说:“你中了贼人的奸计了,看,他们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在这间古玩商店未开张之前,你的机密已经泄漏了,装修这座壁炉时,他们就装好了通道,利用电话和字条给你心理上的威胁,等到你们疲乏不堪的时候,便由屋顶撒下鸡鸣还魂香,把你们全薰倒了之后,从容下来,取去所有的宝物,又从容离去!”章西希说得活龙活现的,使姚逢春傻了眼。
“难道说装修工人和贼人是串通的?”姚逢春搔着头说。
“有串通之嫌?这是他们的预谋!”章西希说。
“那么把这几个工人找出来并不困难!他们是一间装潢公司的包工!”
“要破案的话只有由这上面着手!”
“但是上面是屋顶咧!”姚逢春似乎还不大肯相信。
“屋顶就是窃贼的进出口道!”
“利用六层楼的楼顶做进出口道吗?这未免太玄了吧?那么他由什么地方上屋顶去呢?这座大楼,家家户户都关锁门户的!”
章西希说:“贼人自然有上屋顶的办法,现在我们该上屋顶上去侦查一番了!”于是,他们复又跨出壁炉,由姚逢春带路,穿出走廊!通上屋顶平台有一扇铁闸门,钥匙也在他的手里,启了门之后,踏石级上去,上面便是一方丈余长方型的平台,原是供住户晒衣裳用的,可是香江古玩商店并没有人自己洗衣,所以也无需用那平台,一直任它锁着。
章西希需要查看那烟囱,所以得爬上六层楼屋顶的瓦背上去。在六层楼屋顶上居高临下,看到马路上的行人只不过几寸高,汽车如肥皂盒子大小,假如不小心滑下去,保证会粉身碎骨。
别看章西希那样大的一把年纪,动作倒是满俐落的,踏上那倾斜滑脚的瓦背上好像身轻如燕,满不在乎的样子。到底干特务出身的人是有点不同,姚逢春心中想着,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他着急的还是那些失了踪的宝物。
国华百货大楼的建筑是和其他的两栋建筑物连座成为凹字型的,除了占街面的部份是写字间和店铺外,越过瓦背后面是三面巨大的后窗,多半是各店铺或写字间的员工宿舍,和分租出去的私人公寓,公寓是由偏门专用的楼梯上下的。
新装修的烟囱不止一个,香港比较时髦的寓所多半都爱装上一座壁炉,藉以点缀些许艺术气氛。
章西希先检查香江古玩商店的那只烟囱,一点不错,完全是贼人事前布置好的进出口道,在那些砌叠的砖块中嵌镶了一些木屑铁条以供踏脚之用,不过也只能供身材瘦小,身体灵活的人进出。
章西希亲自试验,爬进了烟囱,向姚逢春说:“你看,我由这里爬进去不是很方便吗?根本就不需要经过什么门窗了!”倏地,他拈起两指,拈出了一撮黄澄澄的药物,趋至鼻子上嗅了一嗅,然后举给姚逢春看,边说:“我的判断一点也没错,贼人用的正是鸡鸣还魂香呢,这里还遗留下一撮,把它燃点起来,连大水牛也会给薰倒的!”
姚逢春便诅咒起来。“可恶,可恶!这样说起来,那两个修烟囱的泥水工人必大有问题了!”
章西希跳出了烟囱,说:“你不是说过要找这两个泥水工人并不太困难吗?”
“唉!”姚逢春跺脚,他指着隔屋新修的一座烟囱说:“当我正在装修这间店面时,对面正在修理烟囱,两个泥水工人自己过来拉生意的,那时候我人手不够,一切都将就马虎,根本没有人去督工,没想到就搞出今天这乱子……”
章西希安慰他说:“只要人在,追根查源,总归可以将他们找寻出来的!”
姚逢春却感到十分惶恐,说倒是容易,贼人既是有预谋而来,现在要设法找寻他们,恐怕比登天还难。
章西希换了一斗烟丝,重新燃着了吸着,说:“姚经理,你是患有高血压症的人,不要太过焦急,只要摸清贼人的来龙去脉,总归可以水落石出的!”他搀扶着姚逢春落下了瓦背,矜持了半晌,又说:“这里是六层楼的屋顶,贼人虽可能由烟囱进入古玩商店,但是他又由什么地方上到这屋顶上来,又由什么地方下去,把古物带走呢?这个问题又大值得研究!”
这时候古玩商店内所有的员工连同冯恭宝,都怔怔地看着章西希在表演他的侦探技能,章西希的见解又由不得他们不加以深深的佩服。
“这座大楼内,一定有他们的内线!”冯恭宝也开始同意了章西希的说法,并提供了意见。
“不!应该说是这连座凹字型大楼,包括了三座建筑物,因为它们是相连接的!”“自然是那先修理烟囱的一户人家嫌疑最大!”冯恭宝说。
“也许除了我们这座平台之外,还有其他楼房的平台,是没有门锁的!”章西希说。
“不可能的,整座楼是用同一个方式建筑出来的!”姚逢春说:“只要有门锁,谁会敞开门睡觉?”
蓦地,章西希似想起了什么急事,又向瓦背上跑。
原来,在那新修的烟囱上,那揩抹得整整齐齐的水泥口径上,有着一道小小的缺口痕迹,尤其是烟囱里面,挖凿了一个小洞,迹痕很深,而且还是新痕。
他抚摸着头顶稀疏的头发,喃喃自语说:“这分明是飞贼的绳索挂钩。”
“章西希,你又发现了什么!”姚逢春似对这位古怪的特务人物有了信心,急切跟在后面嚷着问。
“别忙,凭这点痕迹,也许我能找出些许来龙去脉了!”章西希说。
这一次,冯恭宝也跟在姚逢春的背后,战战兢兢地追了上来。
章西希凭那绳索挂钩所留下的痕迹所标指的方向推断,挂钩是钩在烟囱口径的边缘,绳索便向着背后那三面“大后窗”的方向垂下去,瓦背上是滑溜溜的,当然不容易找到什么痕迹。但若是在瓦背上的边缘,尤其是雨水槽的位置上,假如绳索是由那地方垂下去的话呢,那就不难找出贼人下楼落脚的地方了。
章西希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便冒险徐徐地向瓦背外面倒头爬行出去,假如不小心,失足滑出屋外去,由六层楼顶跌落后巷街心,准保粉身碎骨。所以章西希以屁股当头,倒行下去,挨到瓦背的边缘,他才调过头去,伏在那雨水糟的边缘上面,仔细找寻挂钩绳索落下去的痕迹。
下望是六层楼洋房的后巷街心,凹字型的建筑物,可以看到包括六层楼的三面大后窗。
“喂,章先生,你小心掉下去了!”姚逢春叫嚷着。
章西希急忙回过身来向他们摆手,意思是教他们不要怪叫乱嚷,他的眼睛瞪得贼大,眉开眼笑的,拈着八字胡,心花怒放,贼人绳索挂下去的痕迹没有找到,可是他看到了一幅“海棠春睡图”。
那正是第六层楼背后的一座后窗,玻璃窗是掩闭着的,可是它的窗帘并没有垂下,一张精致的单人床上,有一位身材丰腴,曲线玲珑的女郎,她的身上似乎是一丝不挂的,只覆盖着一床单薄的被单。
在我国有裸睡习惯的,多半是北国女儿,可是瞧她那身洁白莹滑又泛带桃花色的肌肤,却又像南国佳丽。章西希的嘴巴几乎淌下涎水,秀色当前,他的眼睛发直,几乎连正事也给忘掉了。
冯恭宝已跟在他的背后落下来了。“你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没有?”
章西希被惊醒,急忙爬起身来说:“有的,当然有的,只是还没发现就是了!”
“看,这是什么?”冯恭宝忽然指着雨水槽靠边的地方,有着一块似乎经过了什么东西磨擦的伤痕,水泥脱落了,旁边的水管也弯陷下去少许,不用说,那是经过一种力量重压所致。
“一点也不错!”章西希点头说:“贼人正是利用绳索打这里下去的,下面正是各层楼的骑楼拐坳处,有凸出的地方可以落脚!”他又摸出了放大镜,在那水泥脱落的伤痕处仔细察看。“嗯,这上面还有麻绳脱落的纤维呢!”
冯恭宝有了这个发现,甚为自得,他认为他的侦探学识,并不比章西希逊色呢。“由这里下去每一层楼的房间,都可能与贼人有关连,或者被贼人利用了,我们需得去侦查一番!”冯恭宝说。
章西希翘起了大拇指说:“你的话完全正确!”
于是,冯恭宝十分高兴地向平台爬行回去,先向姚逢春报告发现,然后自告奋勇,往各楼作精密详细的调查去了。
章西希还没忘记那幅海棠春睡的图画,他还舍不得离开他所伏着的位置,他心中想,冯恭宝只是被那离奇的窃案迷昏了头,眼睛发直,所以连这样精彩的“后窗”也没有发现。等冯恭宝离开之后,章西希立刻又是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又把脑袋垂下去,欲再欣赏一番那裸睡美人的睡姿。
可是不巧得很,当他刚把脑袋垂下窥春之际,竟引起一声尖锐的怪叫。
原来,那女郎刚巧醒了,她是方才被章西希和冯恭宝在屋背上说话时的声音吵醒的。她略微感觉到有点奇怪,她租住这层楼房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从来屋顶上的平台,未曾发现过有人迹,通往平台上的一道门,也永远是锁着的,为什么这天屋顶上竟有人在说话呢?
她正疑惑间,只见靠骑楼背后的那扇落地长窗忽然垂下一只古怪的倒挂脑袋,稀稀的头发,褐色玳瑁眼镜,朝天鼻子八字胡,加上大匏牙,那简直是一张鬼脸。女郎被吓得尖声怪叫,翻身坐起,急忙扯被单遮掩她的玉体。
章西希的脑袋自然是很快地一缩就回去了,以他这把年纪,假如被人发觉有“窥春”的恶习,那还成什么名堂?因之,章西希不好意思再留在瓦背之下,他火速溜返平台,和姚逢春他们集合会齐了,打算展开调查贼人利用挂钩绳索落下去经越各层所有关连的房间……
那习惯裸睡的女郎乃是个北国女儿,自幼在北方长大,裸睡惯了,每上床时,总爱一丝不挂才感到舒适。
她复姓端木,单名芳字,在香港的新闻圈子内还稍有名气,是香港“霓虹晚报”的女记者,兼主编一个“妇女与家庭”的园地。她自己有一个专栏,称为“端木女士信箱”,解答一般男女之间及有关家庭内外的疑难问题,这些问题牵涉至广,连生理卫生以及恋爱问题都得解答。
端木芳自称年华双十,这自然是“减头减尾”的虚数字,以她二十来岁的年纪,又岂能解答许多有关各方面的问题而成为颇能吸引读者的专栏?其实拆穿了也不过是那么回事,乃是报社的“捧人政策”,情商了许多专家,如法律方面的医学方面的……给端木芳做顾问,藉端木女士之名,为读者服务,一方面也是招徕读者,端木芳也就因此,在圈子内颇有点名气!
可是在报纸上搞信箱,执笔者也需颇具头脑,因为经常有许多读者来信,所提到的问题并非是专家博士,或者是满腹经纶的人可以解答得出来的。譬如说,端木芳小姐就经常收到一些类似的问题,如:“我腋下无毛,人家都喊我白虎,怎么办?”“我的男朋友老不相信我是完璧的,怎么办?”“夫的健康是妻的幸福,我的丈夫太健康了……”
端木芳虽在社会上接触颇多,可是她还是个黄花闺女,有时候碰上类似这些问题的信件,她也会感到脸红耳赤、心惊肉跳。
霓虹晚报的老板,是个十分现实的文化商人,一切以读者为第一,曾累次关照端木芳,绝对不能使读者失望,不管张三李四来信,一律都得对她们有所答覆,不论是在专栏上公开也好,私底下覆函也好。
所以端木芳也忙得不可开交,白天跑新闻,晚上写专栏稿子,答覆读者来信,习惯了夜生活,早上就不容易起床了。
这天她在床上尚未完全醒来,朦胧间似乎听得屋背上好像有人在谈话,端木芳的心中有点纳闷,她以为又是水泥工人在修理瓦背的烟囱,正打算起床查问,忽的屋背后的落地长窗上垂下一只古怪的人头,蛇头鼠眼的,不像个玩意。她一声惊呼,虽是把那家伙吓走,可是心中立刻明白,那是有“窥春”的朋友在屋背上。
端木芳既羞又恼,原打算立刻打电话报警,但这座大楼住了不知有多少的住户。“窥春”的家伙若逃掉了,到哪里去找!
于是,她立刻下床,匆匆穿上衣裳,打算上平台去亲自捉拿那“窥春”汉,把他扭送警局。
“那张鬼怪的脸孔,化了灰我都认得出,不怕他会逃到哪里去!”她穿着衣裳时喃喃地说。
这时候,章西希正在向姚逢春报告他的侦判所得。
章西希:“据我的判断,窃贼并非等闲之辈,手段高明已极,他故意用下九流窃贼用迷魂药,以防你们报警,好让警方的目标指向下层社会发展,趋向歧途!”
“唉,以我们的工作,怎能向警方报案呢?”姚逢春困惑说。
“说的就是呀!可是贼人防范在先,显示了他的高明!”
“那么,依你的看法,宝物还能追得回来吗?”
“难说,难说!”章西希似乎心中略有把握,可是又不愿言明。
是时,童通较为清醒了,正在喝着咖啡,章西希过来问他说:
“昨晚的情形究竟怎么样?”
童通的形状十分尴尬,他的额上冷汗如白豆似地直冒,不断地用手指头去揩抹,自然,这窃案的发生,使他十分的难堪,他摇着头说:“昨晚上我挺足了精神值夜,一直在喝着酒,整间屋子里的人全睡熟了,我还听见时钟敲过四点,又过了四点半……以后的情形就很模糊了,至于窃案的发生,我很感到意外,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我全不知道,冯恭宝一定说我是喝醉了酒,那真是天大的冤枉,很多人知道,我的酒量是相当要得的,三两瓶茅台酒,打我不倒……”
章西希安慰他说:“你是着了鸡鸣还魂香,贼人施用了迷魂药,并非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宝物失窃,不能怪你,只怪他们事先疏于防范了!”
童通对章西希的慰言,十分感激,因为他是负责监守,窃案发生,竟连一个同情他的人也没有。
“冯恭宝到哪里去了?”章西希问姚逢春说。
“他到国华百货公司大楼总管理处,查看背面大楼所有的住户,希望能找到些线索!”姚逢春说。
“他的行动倒是敏捷的,乱冲乱闯,无异打草惊蛇,事实很明显,即算大楼内有窃贼的内应,他们也早把赃物移出大楼之外了,否则那自称‘阴魂不散’的人,也不会打电话给你,加以讥讽一番了!”
“说不定贼人是故意虚张声势,藉以把我们的注意力牵出大楼之外!”姚逢春也有了他的见解。
章西希耸肩,含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可以成为优秀的侦探理论家了!”
倏地,一名店员进来,给姚总经理递上一张名片,说:“有一位女客求见!”
姚逢春看那名片上印着:
“霓虹晚报家庭妇女主编兼记者端木芳”。
姚逢春怔了怔,凝呆地说:“怎么?消息已经走漏了?”
章西希自经理室探头外望,只见古玩商店的门外站着一位女郎,那正是他在屋背顶发现“海棠春睡”的女郎,他知道是找麻烦的上门了,便向姚逢春说:“你不妨去敷衍一番,我该找冯恭宝去研究各层楼的住户去。”
姚逢春很听话,立刻趋至大门外,向那女郎行礼说:“小姐,有何请教?”
那女郎见面就对着他的脸孔咒骂:“你们这间店,究竟是做生意还是做贼的?为什么大清早就有人爬上屋背偷窥窗户?”
姚逢春连忙打恭作揖,“哪会有这种事情?”
“我已经查清楚了?偷窥窗户的是你们店里的人!”
“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我们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怎会爬上屋顶去偷窥别人的窗户,只因为昨晚小店内发生了一点小小意外,今天早上派人上屋顶去勘查……”姚逢春唯恐“节外生枝”,打躬作揖地解释着。
端木芳原是向二房东查询,又由二房东向国华百货大楼总管理处交涉,始才知道是香江古玩商店的人在查看屋顶瓦背。
“反正在屋顶上活动的是你们店里的人,你们想赖也赖不掉的!那家伙戴了黑眼镜,有大匏牙,八胡子,鼻孔朝天……要不要我报警来处理这件事情?”她非常气愤地说。
姚逢春一听那是章西希的脸貌,想不到那老儿活到这把年纪,还干出这种丢人的事情,若传扬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他只懂得做买卖,应付这类的事情,经验缺缺,呐呐地说:“恐怕那是误会……”
“假如你一定要赖的话呢,我唯一的途径是向警署报案了!”
“别、别、别……”姚逢春直在叫饶。闹到警署里去不打紧,只怕消息扬开去,被上级人员知道他们把国宝弄丢了,那就糟糕啦。“你等一会儿,我去问问看……”姚逢春急忙跑回经理室去,章西希正躲在门缝偷听,他抓着章西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怎么回事?你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章西希很不服气,恼羞成怒说:“该怎么办?教她以后穿起衣裳睡觉好了!”他顿了顿,还自解嘲说:“犯罪的不是我,是她诱人犯罪呢!”
“这、这、这……”姚逢春急得直打转。“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节外生枝,叫我怎么办?”
“怎么办?叫她去报警好了,大家抓破脸皮,都没有什么好看的?爱美是人类的天性,有好的曲线,藏在衣裳里不让人欣赏是一种浪费,以我这把年纪,意外发现她有那样好的身材,被吸引了多看上两眼,那能算得了什么呢?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么?假如她一定要去报警的话,让她去报好了,大不了我被罚几个钱,而且警署也不一定完全这样不讲理,这座大楼的屋顶,是公用的,谁都可以上去!只怪她自己习惯不好,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要脱得光溜溜的呢?诱人犯罪,罪加一等,不妨大家对簿公庭,请法官论论理!”章西希的嗓子很大,呱啦呱啦地喊得连门外都可以听得见。
他这一嚷,可把站在古玩店中的端木芳小姐弄得脸红耳赤,倒也是真的,万一对簿于公庭,多不好意思,她有裸睡的习惯还从来没有人知道呢,若闹到法庭上去,立刻就会被同业知道了,传扬出去怪那个的,她也不过是一时的冲动,找上门来论理,这时候又似乎有点反悔了。
端木芳愈想愈不对劲,假如这时候溜走,也不成话,至少也要给那“窥春”的歹徒加以警告一番,心中有着矛盾的想法,正凝呆间,姚逢春又跨出经理室来了,还是打躬作揖的。
她无意中一眼,看见古董架上置着一只古瓶,上面贴有“赝品”二字,心中不免奇怪,这间古玩商店未免太诚实了,售卖的古玩还注明是真货或赝品;再看桌子上又有几张类似名片一类的东西,上面写着“翡翠观音一具,领谢,阴魂不散具。”,“八玉马全套八匹正,领谢,阴魂不散具。”……另在一张卡片的背后还注了一行小字:“万寿古瓶乃是赝品,早经窃贼调包,恕不点收,敬祈察谅,阴魂不散具!”
端木芳好奇心重,拿起那些卡片一一细看,可是姚逢春抢起那些卡片一把塞进荷包去了,仍然双手抱拳说:“小姐,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不好,对手下人管教不严,请多原谅,我向你赔礼,向你道歉!”
端木芳经过一番考虑之后,火气也降低了,她反而对那张卡片开始发生兴趣。“姚经理,你说你们的店发生了意外?是什么意外呢?遭遇了小偷吗?”
姚逢春连忙否认:“不、不,只是小事情……”可是立刻又问:“端木小姐,你住的那间房子可是新修了壁炉的吗?”
端木芳一怔,说:“正是的,怎样呢?”
“昨晚上你的房子可有小偷光顾吗?”
端木芳更是被问得莫明其妙了,说:“我还没有注意到,大概是不会有的吧?我的屋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贼人不会窥觑的。”
姚逢春知道是问得多余,忙收住了口,还是打躬作揖地,道歉再道歉。
端木芳心头上的气消了,也不愿意再多留下去,她警告姚逢春保证以后不得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然后退出香江古玩商店。可是当她离去时,又顺手牵羊偷了一张姚逢春遗留在架子上的卡片,那上面是写着:“夜光珠金身弥陀佛一座,领谢!阴魂不散具。”
端木芳心中想,假如真是窃贼该多么有趣,窃去了东西还留下收条,未免太神奇了!
冯恭宝已调查过整栋大楼,窃贼利用挂钩绳索下去,所指的方向,六楼是一位女新闻记者端木芳小姐住的,五楼是一对公务员夫妇,四楼是百货公司的贮物室,三楼是餐厅的仓库,二楼是百货公司的职员宿舍,住有两个人,一楼是厨房……
章西希听冯恭宝说完,即拉着姚逢春到四楼,找到总管处的司库,要求把贮物室打开进内调查。
那贮物室等于是一间废物室,根本长年不打开,里面堆叠了许多废箱,布满了蛛丝尘垢,背着后楼的地方,有几扇通气窗,其中有一扇气窗的窗框被撬开了!在木箱上面,可以看到许多凌乱的足迹。
章西希跺脚说:“王八蛋,窃贼正是利用这间贮物室作歇脚之地呢!”
瞧那些足迹,是一双橡胶底的帆布鞋子足印,再没有其他的印子,可见得窃贼是利用这贮物室,作为歇脚之地,窃取了香江古玩商店的宝物,由屋背爬绳索垂下来,在这九九藏书里歇脚,然后再落到楼下的天井去。自然,窃贼是早逃遁了,这时候想去追赶,正如大海里捞针。
冯恭宝又打听出装修屋顶及烟囱的是“大艺建筑装潢公司”,现在只有从那装潢公司的两个水泥工人着手,那是唯一的线索,或许还能有点希望把宝物追寻回来。
姚逢春召集他们开紧急会议,因为宝物的失窃暂时不能给上级知道,否则大家一起吃不完兜着走,章西希奉命到香港来给姚逢春做幕僚长的,那倒还无所谓,糟糕的是冯恭宝和童通,他们押运的任务达成,就得要回返大陆上去,现在发生了这件意外的事情,关系和责任俱重大,冯恭宝希望能及早起程。
可是宝物失窃了,姚逢春哪肯签具收条,他说:“大家都有眼晴看到的,宝物怎样运到,怎样失去,现在要我一个人负责任,我怎样负得起呢?”
章西希出了主意,说:“不如请姚经理拍个电报给熊主委,说明香江古玩商店开幕,人手不够,挽留冯、童两位帮忙,暂时把失窃的事情瞒着,大家共同协力,设法把宝物追回来,然后再作道理!”
姚逢春认为章西希的建议十分高明,立刻照办,吩咐电务员胡宗周立刻拟稿办理,于是冯恭宝和童通便暂留香港,为节省开支和工作方便,姚逢春特地辟出一个房间给他俩暂住。
章西希不愿意住在店里,他说:“我有不爱洗澡的习惯,你们一定会嫌我有气味的,我要找个适合我自己‘环境卫生’的住所,你俩只管住在店里!”
是日下午,他们即展开侦查工作,首先要找寻“大艺建筑装潢公司”,要搞清楚这间公司的内幕,及调查那个神秘的水泥工人。
经理室的电话又响了!姚逢春拈起话筒,即听到对方说:“姚胖子吗?——我是‘阴魂不散’,晚报出来了,读了晚报没有?有一段很精彩的消息,不妨看看!”又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喂,朋友,你究竟什么用意?有什么企图……?”姚逢春高声怪叫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义务推销报纸而已,记着,那是霓虹晚报,有关你们的古玩商店的消息!”说完,电话即给挂断了。
“喂、喂、喂……”姚逢春还希望能和他谈谈“斤头”,出若干代价把宝物赎回来,可是这家伙的电话挂得太快了。
这家伙特地来打电话叫他看晚报,又不知道在捣什么鬼?姚逢春放下话筒立刻派人到街上去买一份霓虹晚报。不久,晚报买回来了,姚逢春由第一版翻到第四版,没什么名堂,但是那自称“阴魂不散”的家伙既特别打电话来,一定总有些许东西。
他仔细在第四版上找寻,可发现了一块小方块的花边新闻,标题是“古玩商店失窃,阴魂不散留名”,小标题是“窃贼打收条,千古奇闻……”幸好新闻的内容,并没有注明他们的店址,它是“(本报讯)本港X街某百货商店六楼XX古玩商店,昨夜遭小偷光顾,窃贼具名‘阴魂不散’,打出收条六张,计有‘夜光珠金身弥陀佛一座,领谢,阴魂不散具’,‘八玉马……’,案情正在发展中。”
姚逢春看完这段新闻,心中如放下一块大石,类似这种花边新闻,因为没有真实的人物,时间,地址,好像“打高空”一样,该不会受社会的重视,比较差劲的是把他们的失物列出了名单,如八玉马、夜光珠金身弥陀佛等,而且新闻的最末后拖了一条尾巴,说什么案情正在发展之中……
可是这时候香江古玩商店却来了访客,那是中共华南文化统战局香港特务站站长那长庚。
那长庚搞统战工作已有多年的历史,经验老到,沉着洗练,姚逢春奉命调到香港来搞这间古玩商店时,第一个就是去拜会那长庚,姚逢春和那长庚同在海外工作,曾有多次以上的合作,他们是老朋友了,又称为老同志!他的拜会自然是邀请帮忙和支持的。
那长庚的手中也持有一份霓虹晚报,他走进门,摘下帽子便指第四版的那块花边新闻说:“你也看到了这段新闻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姚逢春连忙掩饰说:“唉,别理会这些,那是新闻记者找不到资料就乱打高空!”那长庚摇了摇头:“空穴不会来风,来必有因,在六层楼上开古玩店的只有你们一家!窃贼留名,又署名‘阴魂不散’!瞧那新闻上的失物名单,正就是第一批押运到香港的宝物名单,瞧那窃贼的手法,正和华南文化供应公司所遭遇的方式相同,莫非是情报贩子那老王八蛋又卷土重来了?他已经把潘文甲和李统搞惨啦,假如已经有事情发生,老哥可不能不注意哇!”
原来,那长庚是负责监视工作的,宝物运到的清单,他那里也有一份,假如宝物失窃,或遭遇了意外的侵占,他也要负部份责任的。
姚逢春立刻又告汗如雨下,他知道是瞒不过那长庚的,呐呐地说:“老哥,假如情报贩子真个‘卷土重来’,你看有什么办法?”
那长庚已经知道问题不简单,便说:“可以告诉我详细情形么?”
姚逢春是个生意人,搞不懂干特务和间谍工作的,如患了瘫痪症的病人,遇着了医生;有力无气地把失窃的经过情形重述了一遍,又把章西希和冯恭宝的调查所得作了简单的报告。
那长庚惊奇不迭,拍着大腿说:“天底下真有这种怪事么?那么新闻又是怎样泄漏的呢?”
姚逢春哭笑不得,他把章西希“窥春”惹起女记者上门兴师问罪的闹剧加以复述。
“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居然还有心思窥探春色?”那长庚咄咄感叹不迭。
是时,章西希已调查过“大艺建筑装潢公司”,回到香江古玩商店,他跨进门,看见那长庚,即非常热络地哈哈大笑说:“哈,这位不是那特派员么?也许你忘记我了,但是我还记得你!”
那长庚向章西希楞楞地打量了一番过后,搔着头皮说:“莫非你就是……”
“对了,我就是章西希,我们在二万五千里长征时……”
“不,我是说,出了大乱子,还有心情到屋顶上去‘窥春’的就是你么?唉!活到这把年纪……”
章西希不乐,这家伙话说得多难听!活到这把年纪,难道说就连欣赏美色的权利也没有了?他心中想,吃的不是你的饭,“狗拿耗子”要你来打什么官腔?
“你在井岗山做书记长的时候,我正在做事务员,所以熊主任关照过我到香港来的时候就去拜望你,可是不幸发生了这意外的事情!”章西希向那长庚说。
那长庚一听,竟在拉老同事的关系了,这样更好,他的关系只不过是个老部下,以后必须要听命的。
“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时候,你在哪里?”那长庚要查他的根底了。
“那时候我是党书记员!跟熊主委押粮的就是我!”章西希立正得毕直。
“嗯!”那长庚一点头:“这就好了,既然是老同事,以后就得好好的干!”
以后,章西希就作“大艺建筑装潢公司”的调查报告,他说:“这间所谓建筑公司,只不过是一间虚设的行号,是家庭事业性质组织,由一家老小自己动手,他们根本没有工人,招揽到了生意时,才临时招募散工。那两个烟囱的水泥工人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他们自己兜生意兜上门的,他们直接和那装修烟囱的住户接洽的。”
“那么这两个工人不容易寻着了?”姚逢春非常着急地问。
“恐怕还要下一番工夫!”章西希说。
“装修烟囱的住户是谁?”那长庚问。
“就是那位女记者!”
“嗯!”那长庚两眼一瞬,说:“这个女记者有更大的嫌疑了!”
以后,那长庚又重新把现场作了一番调查,自然,他又有特别的心得,姚逢春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见了佛就拜”!他又向那长庚打躬作揖,要求多多帮忙,“大力”支持。
那长庚认为香江古玩商店的内部有问题,必须要改革,就是要渗进特务人员。
姚逢春只求脑袋能保持在脖子上,那长庚不要向他的上级传递情报,一切都应承。
那长庚的意思,商店内的店员,除密码员胡宗周之外,一律撤调!次晨,他即派来了三个女特务,给姚逢春充作店员。这三个女特务,都是刚刚受训完毕,由大陆调派出来的新人,她们的工作经验虽然并不丰富,可是有一个长处,就是绝对服从命令。
她们的名字是荆金铃、伍月娥、苏萍,年龄都不过二十岁上下,按理说,她们还应该是求学年龄,可是她们已受完了所谓严格的训练派调到海外来做特务工作了。
这些接受特别训练的少女,自然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尤其是调派到海外来工作的,必须要有优厚的先决条件,她们不会叛变,不会逃跑,得有种种因素,逼使她们唯命是从。
在这三个少女之中,以荆金铃的年岁稍长,伍月娥次之,苏萍最小。荆金铃聪颖过人,明眸皓齿,说得上是美人胚子,她在这三人当中是领导者的地位,余外伍月娥和苏萍,天资平平,姿色也平平。
那长庚对香江古玩商店这样热心,自然也有着他的用心,他认为干这种盗挖古人山坎来拓展海外经济乃是一种至上的肥差事,姚逢春也不知是祖上积了那一门子的德才弄到这个肥缺,当姚逢春到差去拜访他时,那长庚就羡慕不迭。不想到香江古玩商店刚开门就遇上了这种意外的离奇事件,那长庚正好趁虚而入,立刻控制了整间的古玩商店。
姚逢春虽是中层干部,毕竟还是生意人,搞不懂政治的名堂,可是章西希却是老谋深算的人物,他早已看出那长庚心谋不轨了。
于是,宝物失窃的怪案,还未追出些许眉目,内部的斗争已展开了序幕。
霓虹晚报是香港几间著名又是销路至广的晚报之一,它的读者包括了上中下各阶层,它的特色,是不带任何色彩,以读者至上,消遣为第一,使花一分钱看一份报的读者获得满足。
报老板(香港称为督印人)何谋人是一个十足的生意人,所以这张报纸的版面,绝少廉价的广告,打开一、四版,尽是精编的新闻和马经、狗经,二三版是充实的副刊,挤满了漫画及各种各类的散文和小说,内中有许多吸引人的辟栏,“端木女士信箱”就是其中之一。
霓虹晚报的社址也是在上环街市接近沿海马路的地段,一座三层的小楼房,楼下是业务部和机房,二楼是排字房,三楼是编辑部,他们最忙的时间是正午前后。这天,编辑部接到一封古怪的来函更正,内文是:“敬启者,本月X日,贵报第四版花边新闻,‘古玩商店失窃,阴魂不散留名,窃贼打收条,千古奇闻。’一文,文中‘窃贼’二字似乎欠妥,查该店失踪之古物,乃国家至宝,本人基于不愿国宝遭盗卖流失海外,特为妥善保管,非为窃盗图利,用特专函奉达,尚希赐予披露更正,以正社会视听为幸,此致,霓虹晚报编辑先生,‘阴魂不散’敬上。X月X日。”
总编辑区希克的绰号是“紧张大师”,是个无事三分惊,有事“魂丧胆”的文人,看了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来函,被弄得如坠五里雾中,因为这新闻是端木芳写的,于是立刻找端木芳问话。
区希克把那封古怪的来函给端木芳看过之后,又露出非常紧张的神色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段新闻的来源,是哪里来的?”
端木芳也感到诧异,没想到“阴魂不散”竟真有其人?抑或是有无聊的读者看到那段新闻之后故意写那么一封信开玩笑?她忙找出那张自香江古玩商店顺手牵羊取来的卡片,和那封来函比对,很奇怪,字迹完全相同,而且连墨水颜色也是一样的,无需专家监定,一眼看去,就可以证实是同一个人写的。
“奇怪,阴魂不散,竟真有其人呢……”她喃喃自语说。
“什么阴魂不散阳魂不散的?我在请你把详细情形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区希克催促着说。
端木芳有点扭抳,但也只有把那天早上的情形说出,自然她没有坦白她有裸睡的习惯,她说至到香江古玩商店去交涉时,发现店内凌乱的情形,店主姚经理失魂落魄的形态,加上发现留在桌上的许多卡片,回到报社之后,因为没什么新闻可供执笔,于是随便打了一记高空,原是捕风捉影的新闻,不想到竟招来了“阴魂不散”的来函更正!
端木芳说:“天底下有这样的贼人,偷了东西还打收条?而且还指出内中有赝品,他拒绝接收……”
“什么赝品拒绝接收?”区希克立刻插嘴问。
端木芳只得再加以解释,她在古玩商店办交涉时发现一只古瓶上贴有“赝品”二字,同时一张卡片的背面上看到有“万寿古瓶乃是赝品,早经窃贼调包,恕不点收,敬祈察谅……”等的字样。
区希克猛然一拍大腿,说:“这样好的新闻,你为什么不追?这新闻的背后一定还有新闻……这样大新闻啦!我们干新闻半辈子,千载难逢,碰也碰不上这种事情发生!你为什么轻易的就放过了?”
端木芳被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毕竟她在新闻圈子里混的资历是太浅了。
区希克执起了电话向督印人请示,不久,何督印人匆匆赶到,也认为是绝好的大新闻,于是他们作了一番详细的研讨。
“我赞成把来函先刊登出来!”总编辑说。
“假如要干,就得大干,虎头蛇尾,没什么意思,而且对读者也交代不了……”何督印人说。
“我的意思,是把这封古怪的来函先刊登出来,看有什么反应,然后再作道理!”总编辑区希克说:“另一方面,我们请端木小姐把香江古玩商店该晚的失窃情形详细挖出来!也许能把它造成大新闻!”
“在香港乱打高空是很容易吃官司的!可是假如真有其人其事,吃官司我也愿意!”督印人说完后哈哈大笑,这表示他已经同意这样做了!
于是区总编辑亲自做标题,把来函当作新闻稿发了,当天下午就见了报。
类似这种不正常的新闻,自然容易轰动社会的。
第二章 阴魂不散
姚逢春突然接到他的顶头上司熊北极的紧急电报,熊主委不但没有批准姚逢春挽留冯恭宝和童通留在香港服务的要求,相反的命令冯恭宝和童通立刻启程回去述职!
另外,熊主委还查问到宝物出手的情形,姚逢春的确曾保证过,只要宝物运抵香港,他就有办法出手,宝物的样本他早已寄付海外,如卢森堡的詹森侯爵订购八玉马,加拿大煤油大王订购夜明珠金身弥陀佛,印度的吉打星宝寺订购翡翠观音……姚逢春透过了他的种种关系早已经成为定案,只可恨那些宝物刚运抵香港,就全部失窃,搞得他向顾主和上司两方面都覆不了命。
冯恭宝和童通奉命必须要回返大陆去,非姚逢春的力量能予以阻止的,姚逢春给他俩设午宴饯行,并送给他俩一笔数字可观的旅费,姚逢春唯一的要求,请他俩别把失窃的真相泄漏。
他拍胸脯保证,不论花任何代价,绝对在一星期内把失窃物悉数追回。
冯恭宝倒是很不客气,他只要姚春打出宝物押运到达的收据。“宝藏运交到你手中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全无责任的!”他说。
姚逢春无奈,只求他们不要泄漏机密,收据按照规格填写,并盖了斗大的官章。冯恭宝和童通乘搭正午开返广州的列车,姚逢春亲送至车站,俟火车启行后,始才回返古玩商店,他甫跨进店门,女店员荆金铃小姐便递给他一份霓虹晚报说:“刚才有一个擦鞋童,送上来这份报纸,说是姚经理的一位老朋友,特地送来给姚经理看的!上面有一段新闻,用红笔圈起,说姚经理看过之后,一定会大乐特乐的!”
姚逢春一看是霓虹晚报,心中就有疙瘩。他接过报纸,故显得很沉着地说:“那个擦鞋童呢?”
“他送完这份报纸之后,就匆匆地跑掉了!”
姚逢春走进经理室掩上大门,急忙展开报纸,那是第四版的头条,确实有用红墨水圈起的新闻,头号字标题是:“保管国宝,并非窃贼”八个大字,下面二号是黑体字副标题:“本报顷接怪客来函更正”。“不欲国家宝物流失海外”,三号字小标题:“阴魂不散”确有其人乎?
新闻内容是“(本报讯)本报昨日独家报导,‘窃贼打收条,千古奇闻’之新闻后,顷接署名‘阴魂不散’之来函更正,原文如后……”他们把原文排字刊出之外,还把原函连同那张写有“夜光珠金身弥陀佛一座,领谢,阴魂不散具”的字条图片并排刊出。
“他妈的,这……这……算是什么玩意?”姚逢春眼前一黑,就差一点昏倒了,不用说,这份报纸必定是那自称“阴魂不散”的家伙派人送来的,上面的红笔也是他勾的。
姚逢春在情急之下立刻打电话找那长庚来商量,这件事在报纸上张扬开去,那绝不是闹着玩的!十分钟后,那长庚匆匆赶到,他说:
“我也刚看完霓虹晚报,这事情发展得太离奇了,‘阴魂不散’除了盗窃这些宝物之外,究竟有些什么企图呢?看样子他似乎要和你的古玩商店干到底了!”
姚逢春把那份勾有红墨水的报纸给那长庚看过之后,又把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那长庚便招荆金铃进室内说话。“那个送报纸上来的擦鞋童你认得他吗?快把他找来?”
“当然认得,他就在马路的转角处,每天都在那儿擦鞋的!”荆金铃说:“我去带他来。”
不久,荆金铃果真的把擦鞋童带来了,这孩子顶多只有十二三岁,长得倒是蛮伶俐的。
那长庚把手中的一份霓虹晚报扬起,问:“这张报纸是有人特地派你送来的吗?”那孩子点了点头:“是一个顾客,通常擦一双皮鞋是二毫(即二角钱),他给我两元……”
“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擦鞋童呆了呆,又说:“噢,这个人又年轻,长得又漂亮,像个荷花大少!”
那长庚考虑片刻,再说:“这个人再路过时,你还认识吗?”
“当然认识,好顾客,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他很天真地说。
那长庚摸出一张十元钞票。“这是给你的赏钱,假如以后发现这个人,向我们报告,我再给你双倍的赏钱,若你能跟踪,找到他的住址,我赏你百元大钞!”
那孩子唯唯诺诺接了十元钞票,欢天喜地地去了。
章西希回来了,他是在电车上从乘客持着的霓虹晚报看到那段新闻,立刻赶回来的。他的调查工作,仍然没有一点结果。
那长庚申斥说:“像你这样没头没脑地调查,哪里会有收获?说你是大海里捞针,不如说你是在太空里找微尘!”
正在这时,报务员胡宗周又接到密码电报,电文是总部又有一批宝物利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运抵香港。
这批宝物,全是开挖“万历皇陵”坟墓的所得,这位在历史上贪污至大的皇帝,随他陪葬的都是稀世之珍和绝色美人!
而利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运出这批“宝物”,也是别具用心。
原来,这间所谓的“长江轮船运输公司”,也是中共拓展海外经济的特别机构,它在表面上的业务,是广州和香港两地的海上客运和货运,而背地里走私贩毒,什么丑事全干!
胡宗周收到的内文虽然没有注明古物名单,但是说明了寄出的总数是六件。由于“阴魂不散”对香江古玩商店不肯松手,为那些古物的安全计,那长庚认为应该和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密切连络,以防“阴魂不散”窥觑。
那长庚向胡宗周查询密码的运用情形,他认为密码大有问题,很可能密码早不秘密了,上次能给“阴魂不散”顺利得手,可能就是洞悉密码的内容,所以他能完全算准宝物运达的时间和古玩商店内的动态。
那长庚说:“所以密码必须要更改,连络时间也得更改!”
胡宗周感到困惑,没想到那长庚又把责任架到他的头上,他说:“在香港设一个电台谈何容易,难道说‘阴魂不散’也设了电台,可以偷收我们的电报?”
那长庚说:“我是这样想,‘阴魂不散’必定有内线潜伏在我们的当中……”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大为吃惊,大家面面相觑,认为那长庚的假设未免太过大胆,使得他们同事之间都互相猜疑。
那长庚又说:“关于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连络事宜,最好让章西希负全责,他懂得做特务,可以防范得略为严密一点!”
章西希很高兴,立刻点头领命。
“关于那个女记者——”那长庚顿了一顿,说:“由于霓虹晚报今天刊出这段古怪的东西,我认为都是她一个人从中作祟,她的嫌疑愈来愈重,我们需要对付她了!”
霓虹晚报刊出那段古怪的“来函更正”新闻之后,确实轰动了社会,许多好事的读者们纷纷打电话至报社询问,“阴魂不散”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更要求把全案再作详细报导。
整个报社上上下下的电话响个不停,忙个不休地回答这些问题,因为读者有了反应,何督印人便关照端木芳加紧采访这件新闻,务必要搞出全貌。端木芳唯唯诺诺,这记高空给她打出麻烦来了。
端木芳心中暗自忖度,若说追查一条新闻,只要有确实的线索,那是绝不会有什么困难的,问题是这段新闻仅是凭她个人的假想和猜测,根据她所见香江古玩商店员工的动静,加上得到一张无足以为凭的卡片,实行打高空。
本来,这种打高空性的花边新闻,也不会引起社会重视的,可是却引来了“阴魂不散”的来函更正,再刊登出去,事情就闹大了,轰动了社会还不说,连警署也派员来调查新闻的来源。
好在新闻工作者皆有一张“王牌”,就是新闻来源可以保密,保密的方式和情报机关几乎是相同的,只要没有人控告,警署无可如何!
何督印人和区总编辑都会一手好太极,把警署派来查询的人员三两记太极就打回去了。
但是他们却逼令端木芳追查新闻的全案,还关照了采访组所有的同仁要给端木芳全力支持,譬如说,要追查什么特别的线索时,可以由端木芳通知采访主任派人追查。
可是端木芳哪还有什么线索呢?她已经和香江古玩商店的人员发生过冲突,若再到古玩店去,谁都认识她,有许多不方便。同时,她被人“窥春”的事情张扬开去,也非常的不好听。
端木芳毕竟是有头脑的人,忽的灵机一动,香江古玩商店设在国华百货公司的六楼,古玩商店失窃,其他各楼也设有许多机构,不可能连一点传闻也没有,因之,她邀了两个同事,在整座的百货大楼以“地毡式”全面探访……
端木芳的想法十分聪明,可是这一着走得差劲透顶!无异是拨草寻蛇呢!她没想到国华百货大楼之内除了住户及自由职业人员外,差不多尽是中共的特种机构!这些机构,多是气息相关的,香江古玩商店被新闻记者调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姚逢春的耳里。
姚逢春一着急,找章西希商量,章西希主张报告那长庚,那长庚一听,即咒骂起来。
“妈的!这小妮儿真不想活了,她的用意十分显明,是唯恐天下不乱罢了!你们只管放心,我有办法对付她的!包保会教她以后乖乖的,不再和我们捣乱!”姚逢春很焦灼地说:“我认为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指示她,要她这样做的呢!”
那长庚说:“放心,她很快就会向我从实招供的!”
端木芳和她的同事调查国华百货大楼,自是毫无收获。是夜,她疲乏不堪,回返寓所,略事休息之后,把“端木芳女士信箱”次日该付排版的稿件略事整理一番,打算沐浴洗漱,提前上床歇息。
忽的,门外有人敲门,端木芳看了看壁上的挂钟,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通常在这时间,是不会有访客的,她连忙问:“谁?”
“我!”门外很简单地回答。
“你是谁呀?”端木芳一面把房门拉开,只见门外站着的一位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陌生青年人,他的风度翩翩,很礼貌地一躬身,他说:“端木小姐吗?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端木芳很感意外,虽然她在香港新闻界的圈子内,藉着一个信箱的专栏,有了一点小名望,平日接读者歌功颂德的来函很多,可是读者找上门还是头一次,而且这位自称为忠实读者的,还是一位风采翩翩文彬有礼的青年人。
“端木小姐,容我进屋吗?”那人再次欠身地说。
因为他的礼貌周到,端木芳一时糊涂了,说:“请进来!”
那家伙便大步跨进了房间,还顺手替她把房门给关上了,这还不说,他还一拨门闩,连锁也给上了。
端木芳一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忙上前去把锁扣打开。
那青年便说:“没有关系,我马上就要走的!”
端木芳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他自动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香烟,先敬端木小姐。端木芳摇了摇手,他抽出一根,掣亮打火机,燃上之后,深吸吐出烟雾,又说:“在这段时间来访问你,当然很不礼貌,可是我从这里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你!”
“你贵姓?”端木芳问。
“我姓骆,名铁肩,这是家父替我起的名字,‘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他老人家希望我做一个文人。可是我不争气,混来混去,一事无成,唯一的成就,就是花钞票,随便有多少钱我一夜可以把它花得精精光光。所以,家父不叫我骆铁肩,他唤我做骆辣手,‘辣手’便成我的绰号,很多朋友都不喊我的名字,全叫我做‘辣手’!事实上,我也无所谓,‘铁肩’也好,‘辣手’也好,反正一个人能有一个名字就好了!”
这种不伦不类的说话,使端木芳不寒而悚,她很怀疑,莫非这个人是精神病的患者,若是这样,岂不就糟了?三更半夜,把一个精神病的患者弄进房间里来,那准保会出乱子。
她的心中暗起警惕,便随时提防着。
“你为什么不坐呢?”那自称为骆辣手的人说。
“这是我的家,我随便站着就可以了!”端木芳要站在接近大门的地方。“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呢?”
“啊!”骆辣手毫不思索地说:“我曾经到贵报社去过多次,想找寻‘端木女士信箱’的主持人,可是报社里的人老是打太极,我光了火,找到督印人,他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之下,始把你的住址告诉了我!”
端木芳便暗起诅咒,何督印人未免太不人道了,岂可随便把她的住址告诉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在这段时间里,她正和一间古玩商店作对,还涉及了一名古怪的窃盗在内……想到这点,端木芳开始芳心忐忑。那自称“阴魂不散”的家伙,曾经提到,“不愿国宝遭盗卖流失海外……”似乎还以爱国份子自居,那么那间古玩商店,可能就是盗卖国宝的国贼了,她和“国贼”作对,突然在三更半夜之间来了这么一个陌生人,装疯扮傻的,内情必有蹊跷,莫非他就是那些“国贼”所派来的?
“何督印人告诉你我的住址?”端木芳问。
“一点也不假,你们的区总编辑也加以证实,还教我该怎样上楼,怎样可以找到你的房间才不致惊动邻人!”
端木芳更是恼怒,何督印人糊涂,何至于连区总编辑也糊涂了,这不等于是想要她的命吗!
“你究竟是为什么来的,有什么问题,请快说!”端木芳已经开始有逐客的意思。
“我的问题承蒙你在报纸上解答了好几次,头一次向你请教的问题,是‘我爱上了一个三个孩子的妈妈,怎么办?’你可记得那封信吗?你回答得真好,使我猛醒回头,脱离了苦海!由那时候开始,我就对你崇拜不已……”
端木芳在霓虹晚报主持“端木女士信箱”已经有一年多的历史,为读者解答许多疑难的问题,有见报的,有不见报的,哪还记得哪一封信上解答了些什么问题。她只有很含糊地说:“哦,好像是有过那么回事,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骆辣手又说:“事过半个多月了,我又和一个舞女谈恋爱,谈到男婚女嫁的问题,为家严反对,我离家出走,可是经济上失去接济,那个舞女便不爱我了。我在迷途上旁徨失措,又写信来向你请教,承蒙你指导我回家向父亲认罪,果然,家严非但对我原谅,而且还对我加倍的宠爱!我记得你在报纸上答覆我的标题‘浪子回头金不换,宜从速返家向慈父认罪,必获原谅!’”
端木芳皱着眉宇,略加思索,点了点头,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那“辣手”说话时,态度表现得十分恳挚,可是他的眼睛是不断地在房间的内内外外四下扫射,好像有什么图谋似的,他又说:“我向你请教的第三个问题,是家严看中了一个女郎,说她才貌俱佳,旺夫益子,教我向她追求——你给我解答说,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已经过时,没有感情的配偶不会获得幸福,你对那位女郎,有感情吗?……”
端木芳愈听愈是不对劲,这个姓骆的似乎是熟读她的信箱每天刊出的文稿,而故意来胡说八道的。
别的稿子,端木芳几乎全忘了,可是这一封信,她是做梦也不会忘记的。在一个多月之前,在一个暴风雨的中午,那天出版的报纸副刊上,有好几个长篇小说续稿不到,督印人发了脾气,总编辑也跳脚,副刊上老用剪稿补充,实在对不起读者,因之总编辑命她把信箱扩大,多补充一千三百字,可是端木芳平日解答读者来信,多半是在家中,所收到的信件也全摆在家中了。
暴雨连天,回家去一次着实麻烦了,因此端木芳“顺手拈来”,自己捏造了一封信自己回答,答得头头是道,可是现在这姓骆的家伙,竟说那封信是他写的呢;西洋镜便不拆自穿了。
端木芳很气恼,也很感恐慌,究竟这个人的来意是什么呢?她急忙打开房门,很不礼貌地说:“现在时间已经晚了,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谈!”
“不,我要声明,家严所指的,是一位你们的同业,是一位新闻记者!”
“不管是什么人,反正现在我请你离去,要不然我喊警察!”
那自称姓骆的家伙,似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膊,乖乖地穿出房门,他还要再说话时,端木芳“砰”地把房门给关上了。端木芳附在门上偷听,略过片刻,一阵皮鞋声离去,她始才放心了。
对这件古怪的事情的发生,端木芳百思不解,她沐浴上床后仍在思索。
子夜过后,蓦地国华百货大楼的屋顶下垂下一条绳索,一个黑影沿绳而下,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屋顶上给他做呼应,那绳索正好垂至端木芳窗外的骑楼间。
端木芳一直没入梦,为那个自称姓骆的家伙上门莫明其妙地胡扯了一大堆,她的心中有如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搞不清怎么回事,这个人,有什么用意或是企图呢?她心中百思不解!
蓦地似听得瓦背上有一种古怪的声响,那绝非是猫儿在走动,猫儿的脚步是不会那样沉重的。
端木芳的毛病就恁的也改不了,假如不是脱得一丝不挂就别想入梦,她已是惊弓之鸟,莫非是又有人冀图“窥春”?她忙坐起来,用被罩裹着玉体,凝神注听,可是那声音立告消失,再也听不见。
“也许是疑心生暗鬼!”她吁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假如说是那个好色之徒还敢再来的话,就未免太过色胆包天了!”
她把电灯熄灭了,倒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不能入梦,过了片刻,只听得瓦背上又有了声息,似是两个人在絮絮说话。
端木芳藏书网又急忙爬起来趋至窗户旁边倾听,说话的声音没有了,可是又回复了脚步走动的声音。
端木芳很吃惊,掣亮了电灯探窗向外窥望,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同时那声息也没有了!
她非常纳闷,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真的是有人在屋顶上图谋不轨么?她干脆就不睡了,坐着等候,可是什么声息也不复听见,可能是灯光把歹徒吓跑了。
这样坐着也很无聊,她忽的想起,在衣柜里有一瓶同事送的洋酒,端木芳有北国女儿的习惯,在无聊的时候,喜欢独个儿饮上两杯淡酒。
于是,她把门户和窗户检查了一遍,一一给上了闩,然后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布,取出洋酒,用玻璃杯斟了满满的一杯,但找不到下酒的菜肴,仅还有半匣葡萄干,那也正好,她独自喝了一杯酒。
时钟敲过了一点,万籁俱寂,再也听不到什么声息,她始才放心了,熄灯上床,带着几分酒意,迷迷糊糊地……
过了也不知有多少时间,忽的,端木芳张开了眼,她似乎听到一种奇特的声息,在那最靠内壁的窗户上,那扇窗户窗框早就松了,她曾经通知房东来修理,可是房东没理她。
“卡嗒”的一声,似乎是窗闩给打开了。端木芳暗暗吃惊,酒也醒了,偷偷地拧过头去,果然,窗帘在撅动着,一条黑影正推开了窗户跨进屋子里来。
端木芳吓得失魂落魄,“哇——”的一声尖锐的叫喊!
那条黑影,倒头栽向地上,翻了一个筋斗,一窜身,如饿虎扑羊似的扑向床缘,立时,一柄亮晃晃的尖刀逼向端木芳的胸脯。
“假如要命!不要叫喊!”那人喝令说。
端木芳连忙伸手要去扭开床畔的座灯,却被那汉子执住了她的手腕,说:
“你要开灯吗?让我来替你服务,我也正要掣亮电灯欣赏你的玉体呢!”
说着,他把电灯扭亮了。
电灯亮后,端木芳吓得魂不附体,床前立着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他非但手中执着利刃,而且身上还挂有一架小型的照相机。
那人险恶地起了一阵邪笑,晃着手中的利器,说:“你别焦急,我不过是听说你胴体线条很美,特意来给你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端木芳急忙用被单将身体裹得紧紧的,这时候懊恼自己的“内部”是“真空”,在刀尖之下,假如歹徒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该怎么办?……
“你快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要叫喊了……”她犹拉大了嗓子说。
那人立刻把尖刀顶在她的咽喉上,几乎把她的喉管割破了。“你再出一点声音,我就拍死人照片不拍活人的了!”
端木芳急得哭起来,那人一面伸手去扯她裹在身上的被单,端木芳宁死也不放。那人便拧过头去,向窗外招呼说:“阿招,你的动作不可以快一点吗!快来帮忙呀!”
窗外自屋顶上垂下一条绳索,徐徐地爬下一个人,原来他们来的还不止一个人,是有计划的呢?
窗外叫阿招的那个人,好像不是行动老手,爬绳的动作并不俐落。
端木芳心中暗想,他们来两个人,那就完了,势非受到凌辱不可了!……
正在这时候,可出了奇迹,一个青年人,从从容容地自壁炉里跨出来,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说:“嗨,堂堂两个男子汉,居然欺侮一个弱女子!”
这人来得意外,使那持刀者大吃了一惊,那个叫做阿招的,正攀手窗框上,想跨进房间里来。
那青年的手脚非常矫捷,他一窜过去,死命关上窗门,这一下子,可把那叫做阿招的家伙的手给夹住了,他还用力压过去,只听得一阵痛澈心肺的呼痛声,而且那声音还不敢高声呼喊出来。
“好小子,你不妨把声音放大一点,多喊醒几个邻居,包保把你们捉去警局!”
端木芳定眼看过去,只见那似乎自天而降的青年,正就是刚才被逐客出门的骆辣手呢!他怎的又回头进了屋子,还出现在壁炉里?
那持刀的家伙看见情形不妙,立刻舍下端木芳,向骆辣手冲过去,像亡命之徒,扬刀就刺。
“小心……”端木芳脱声惊呼。
骆辣手像是个机警人,一闪身避过了刀锋,迎面就是一记劈掌,“拍!”的一声,打得清脆响亮,那持刀的家伙吃了一记耳光,踉跄退出了三四步,几乎就要跌向端木芳的床上去。
骆辣手伸拳打出窗外,被夹痛了手的阿招正笨手笨脚沿绳索向上爬,骆辣手不慌不忙,把窗户重新关上,下了闩,始奔过来招呼那持刀的大汉。
那大汉吃了一劈掌,已是七荤八素了,刚爬起身来,扬起刀尖又要再刺时,骆辣手飞起一脚,那柄亮晃晃的刺刀便飞向天花板之上。
“嚓,嚓,”又是两记耳光,那凶汉再也凶不起来了,连爬带滚地只欲夺门而逃。可是骆辣手那肯放松,一把如攫小鸡般把那家伙抓牢了,双手像钢爪般向他的咽喉捏下去。
“说!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骆辣手叱喝说。
“嗳,饶命,饶命……”那家伙呼痛着哀求说。
骆辣手趁又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再叉着他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说明白了,就放你走!”
那大汉说:“那站长派我们来的。”
“有什么企图吗?”
“就是为那段‘阴魂不散’的启事!”
骆辣手又“嚓”的一记耳光,打得那家伙七荤八素,然后说:“自己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那大汉如获大赦,连爬带滚地自地上爬起,扭开房门,狼狈遁出门去。
门外早站好了一个戴瓜皮小帽穿短打中装的彪形大汉,等那家伙窜出来,他扬手在那家伙的头顶上一拍,这一记是“闷攻”,那家伙“扑”地跪到地上。
彪形大汉不慌不忙,取出绳索,把他“倒捆马蹄”,和那个叫做阿招的家伙绑在一起。
这时候端木芳惊魂甫定,以被单裹着玉体下了床,向骆辣手感激救命之恩,她说:“为什么不把他们送到警察局?”
骆辣手摇了摇头,说:“那又何必呢?大家都是‘行夜路’的人,把他们交给警局,警察先要问,我怎会由壁炉里走出来的?”
“对了,你由大门出去,怎会由壁炉里出来的?”端木芳很诧异地问,她渐开始对这位姓骆的朋友有了新奇的好感。
“家严命我追求一位女郎,在未追求之先,我得要好好保护,末了,我得告辞啦,希望你能继续你的好梦!相信在今晚之前,不会再有什么人打扰你了!”
端木芳想留客,她希望能多了解这个来去无踪,带着神奇色彩的人物!莫非他就是“阴魂不散”么?
“你还没有解释你怎会由壁炉里走出来的!”端木芳说。
“你这副形状,不适宜留客,我也不希望第二次被逐出门,再见了,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给你解释清楚,不过假如你再有裸睡的习惯,我来去就不方便了。”端木芳被说得面红耳赤,她瞧瞧自己,也的确是一副狼狈的形状呢!
骆辣手已拉开房门,大步穿出门去,回首礼貌地一鞠躬,还代她带上了房门。
在门外的那位中装打扮的彪形大汉已不知去向,他无声无息地早已把两个歹徒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是夜的非法行动,是那长庚一手策划的,对付一个弱女子而言,派出两个干练胆大包天的行动老手,以为是足够有余的了,想不到竟出了这样大的丑,他还坐镇在香江古玩商店里,等待着两个爪牙达成任务,拍摄了端木芳的裸体照片,再用严刑,逼她供出“阴魂不散”的那封更正来函的来龙去脉,可是那长庚空守了一整夜,出了大大的意外。
天色都快放明了,他的两个爪牙仍没有回来,那长庚在干着急,他心中想,事情不管成败,总应该有个回音,而且时间不应该拖得那样久!他曾多次跑上屋顶平台上观望,但是什么也没看见,他的两个爪牙是翻过屋背,在烟囱上结了绳索沿屋缘爬下去的,下去了之后,就连影子也没看见了。
那长庚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患有惧高症,他连爬上瓦背上去看看也没有胆量。姚逢春是唯一陪着那长庚熬了一整夜的人,他们认为事情进行得十分机密,不可能会出什么差错。
“奇怪!为什么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呢?”姚逢春也焦急不已。
“放心,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只是由我们两人策划进行,消息绝不会走漏!”那长庚故作冷静地说。
是时,天际已露出曙光,姚逢春忽指着瓦背上两道骑缝的地方,惊惶地说:“看,那是什么?”
那长庚急忙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两团黑压压的东西,在蠕动着,像是两个人呢。
那长庚忙用手电筒照过去,嗨,一点也不错,正就是他派出赴任务的两个宝贝,他们被用麻绳重重捆扎着像两条香肠,嘴巴也被布物塞着绑起,他们还在挣扎着呢,像两条蛆在蠕动着。
“怎么回事,又砸了么?”那长庚傻了眼,这是不可能的事,两个干练的特务对付一个女人,竟然会出这样大的洋相,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还是姚逢春战战兢兢爬上屋顶,用刀子给他们割断麻绳,这两个家伙才能回返到平台上。
那长庚听完他们的报告之后,各赏了一记耳光。“混蛋……你们都是饭桶!”
骂又有什么用呢?对方“棋高一着”是事实,每项行动都比他们先走一步。
那长庚在办公室内咆哮如雷。“我们的内部一定有内奸!要不然,为什么会走漏消息……”
姚逢春不服气说:“这件事情,是你和我商量策划的,只有你和我两人知道,假如有内奸的话,除了是我泄漏消息之外,就是你自己泄漏消息了!”
那长庚恼火已极,整间香江古玩商店,除了姚逢春,章西希和胡宗周之外,三个女职员是他派来的。
姚逢春、章西希、胡宗周他们三个都是党龄极深,工作都很有贡献的老同志,都不可能出卖组织,那三个女职员又都是新近训练完成派至香港来的特务,也不可能造反,那么是谁泄漏机密的呢!
那长庚困惑不已!
章西希到了,他向姚逢春报告,已经找到一个专门制造赝品古玩的老古董商!
“派擦鞋童送霓虹晚报来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哥儿,帮助端木芳羞辱两个行动员的,也是一位英俊青年,大概是同一个人,莫非他就是‘阴魂不散’么?……”那长庚的肚子里正在盘算这些问题,对章西希没大注意,但当他听到什么赝品商人时,觉得意外,立即问:“要找制造赝品的干什么?”
姚逢春叹息说:“丢了那么许多宝物,不弄几件赝品暂时敷衍敷衍市场,如何应付海外订购的主顾,又如何向上级交代?”他说时翻开一叠档案,递至那长庚的跟前,那里面全是海外催寄购订货物或索取样本的函件,英文、法文、回文各类的文字全有,那长庚也看不懂。
“用赝品冒充顶替,若被戳穿了,岂不信用尽失?影响以后的发展?”那长庚打官腔说。
“可是为了缓和当前的窘局,不得不这样做!”姚逢春很苦恼地说:“已经付过订款的主顾,我们不能给人家退款,而且,中央方面正为着全面粮荒、瘟疫猖獗,等着大量金钱要用……”
那长庚摇了摇手。“你想得太天真了,诈骗的方法,只能蒙骗得了一时的,现在的洋人,比什么都精,万一拆穿了,中央的拓展海外政策会全盘倾覆!我可以给你拍胸脯保证,‘阴魂不散’这家伙虽然神出鬼没,但终归是人,还不致于是妖怪,量他有三头六臂,盗窃了那么许多的宝物,他总得要设法出手的。我已经动员了我所有的人力,只要任何一件失物在社会上露了面,我就能连人带赃给他一网打尽,把所有的失物全夺回来!”
姚逢春没有信心,说:“假如这些失物,一件也不在社会上露面又如何呢?”
那长庚一怔,为之语塞,呐呐地说:“阴魂不散总不会是个古物收藏家吧?他费了这许多工夫,为的是什么?”
姚逢春说:“我先把赝品预备好,总是有备无患,我们失窃已经好几天了,连一点线索也侦察不出!”
那长庚也感到苦恼,他已经倾尽力量,发动特务站的人员,在香港不论上中下各层社会进行明查暗访,但是连一点回信也没有,他认为那个女新闻记者端木芳有重大嫌疑,头一次采取行动,就遭遇挫折。
“端木芳和‘阴魂不散’必是串通的……”他喃喃说。
“你认为‘阴魂不散’和‘情报贩子’是同一个人么?是否就是那称为‘江湖骗侠’的‘骆驼’?”章西希忽而插了嘴。
那长庚沉思了片刻,说:“你是‘情报贩子’该案调查小组的专员,阁下的意见如何呢?”
章西希说:“论手法,‘阴魂不散’和‘情报贩子’的方式同出一辙,但是到目前为止,对方出现的总共有两个人,一个是翩翩少年,另一个是瓜皮小帽穿中式短打衫裤的彪形大汉!”他顿了一顿,扭了扭脖子接着说:“假如是骆驼干的话!那年轻的一个,该是他的义子夏落红了,另外那彪形大汉,该是武夫彭虎!可是据我所知道的资料,他们一家人全到巴西去种南瓜去了!”
那长庚不满意,说:“你给我重新翻阅档案研究,据我所知道,骆驼的义子夏落红和他的未婚妻是到台湾念书去了!”
“台湾是一块自由的土地,他们去了,也可以回来的!”章西希耸了耸肩膊说。那长庚猛然指着桌子,气势凌人地说:“不管怎样,你立刻替我蒐集更多有关情报贩子的资料!”
章西希连忙卑躬作揖地连声称是。
忽而,荆金铃小姐把那天送霓虹晚报来的那个擦鞋童带进经理室内来了,她说:“姚经理,又有人教他送一封信给你!”
那擦鞋童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姚逢春接过那封信时,浑身战悚,那是一个西式的白信封,上面七歪八倒几个怪字,写着:“姚总经理玉展”不用猜想,那准又是阴魂不散写的。
那长庚忙揪着擦鞋童查问:“叫你送信上来的人是怎样的一副形状?”
“啊,高头大马,浓浓的眉毛,八字胡,戴着瓜皮帽,穿中式的短装……”擦鞋童搔着头皮仔细的描绘。
“妈的,那家伙准是骆驼的保镖彭虎!”章西希说。
姚逢春已经拆开信封,取出一张纸片,他的手抖得厉害,眼睛发直,额上的汗珠如白豆似地直滴。
那长庚一手把那纸片抢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敬启者
闻说贵总部又有大批宝物委托‘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运至香港,本人为保存国有文化古物,届时必亲往提取,特此照知。
此致
姚总经理
阴魂不散上,即晨
“呸!”那长庚唾了一口吐沫。“这家伙简直目中无人,当我们都是死人了!届时他还亲自去提取呢!胆子生了毛不成!我们别中了他的诡计,他们实行心理战罢了!”
姚逢春拉开了抽屉,把治高血压的药片连吞了四五种。“但是我们可不能不防哇!”他喘息着说。
“章西希,你和‘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连络怎样了?”那长庚问。
“我一直在保持连络!那位主持人也是我们的老同志,姓贺名义蒙,大家都称他为‘贺尔蒙’!他说我们的东西,明天不到,后天一定到!”章西希答。
“要加强连络!”那长庚说着,指着擦鞋童向荆金铃说:“这孩子没他的事了,叫他走吧!”
可是那擦鞋童不肯走,他说:“那个叫我送信来的大汉说,你们会给我赏钱的!”姚逢春气得几乎昏倒,他掏出一元纸币掷了过去。
擦鞋童被打发走后,那长庚安慰姚逢春说:“放心,这一次有我在,宝物一件也丢不了!”
“假如丢了,你肯负全责么?”姚逢春对那长庚没有多大信心。
“当然!只要你们全听我的指挥!保险百无一漏!”
那长庚叮嘱章西希和“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加强连络,轮船到埠之日,要采取几项有效的行动,藉以应付“阴魂不散”的攫夺。
章西希毕恭毕敬,唯唯喏喏,表示他完全乐于听命。
那长庚似乎十分有把握地,向章西希交代完毕之后,又招密码员胡宗周询问密码更改和呼号连络的时间是否已完全改善。
胡宗周自然也是唯命是听,点头如捣蒜的。
以后,那长庚又煞有介事地招荆金铃个别谈话,原来那长庚为对付端木芳,出马的第一个回合便受到挫折;但是他并不灰心,仍认为端木芳是“阴魂不散窃案”中最可疑的人物,他不肯放弃这条线索,因此,他向荆金铃授计。
当那长庚和荆金铃个别谈话之际,章西希却向姚逢春发牢骚,说:
“我是奉命到香江古玩商店来为姚经理服务的,但是今天这间古玩商店的主持人,好像并不是姚经理啦,那长庚是统战局特务站的人,他凭什么连你职权份内,里里外外的事情全盘干涉?现在,这间古玩商店,半爿是由他统战局的人控制之下,这样未来,不乐观哇……”
姚逢春连忙安慰章西希说:“目前我们正在困难之中,需要有人帮忙,假如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人还不互信,共赴患难,那我们的任务,是注定必然失败的了!”
章西希叹息说:“姚经理,你真是个老好人,等到那长庚将你出卖,鹊巢鸠占时,悔之晚矣,我是瞧不过眼才说的!”
倏地,在该天的晚饭时间,长江轮船运输公司有电话打到香港古玩商店来,说是有一批属于他们的货物,刚由广州运达,船刚在码头拢岸!
姚逢春大为惊异,问章西希说:“你不是说要明后天才会到埠么?”
章西希也感意外,说:“别要是搞错了吧?贺尔蒙先生一直向我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会到埠!为什么今天这时候就到了?”
“这事情,是由你负责的,若出了差误,唯你是问,你还不赶快接洽把事情弄清楚?”
章西希表示恐慌。“我一个人负不了责任,最好通知那长庚,请他去主持提货……”姚逢春也认为有道理,那长庚曾拍过胸脯,只要把全权完全交付给他,他可以负责,所有运到的宝物一件也不丢掉,他立刻找那长庚,那长庚很得意,认为姚逢春低头,就等于是他的成功。
那长庚即问章西希说:“你说第二批宝物要明后天才会到埠,为什么忽然到今晚上就到了?”
章西希摇了摇头,说:“我也搞不清楚,贺尔蒙一直向我说明后天才会到,可是刚才他们又直接通知姚经理……”
那长庚立刻执起电话,拨至“长江轮船运输公司”,找贺总经理说话,可是贺尔蒙外出,一直没有回去,轮船公司里的职员说,贺经理可能是有特别的应酬,到那儿去不知道。
那长庚便向章西希说:“你何不去搞搞清楚?看看是否轮船提早到了?”
章西希双手乱摇,说:“啊,我负不了这个责任!‘阴魂不散’刚来了一封信,宝物运到,他即亲自往取,总部委托‘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运送古物,为什么会被‘阴魂不散’知道的?足见这家伙的手段高强,假如我一个人去负责,万一出了纰漏,为三斗米把脑袋玩掉了,那是太不划算了!我看还是非得请那大哥亲自出马不可!”
章西希愈是表现自己的无能,等于是标榜那长庚的才干,使得那长庚心花怒放。“好吧,我倒真想看看‘阴魂不散’那小子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一个人,假如他真有种亲自去轮船公司提取的话,我会教他死无葬身之地!”那长庚拍了拍肥大的肚皮,先检查自己的枪械,又集合了他的几个得力的爪牙,先部署了一番。“姚经理,你可愿意一起去见识见识?”
姚逢春职责所在,自然非得去走一趟,于是,那长庚召了荆金铃,和两个快枪手,和姚逢春、章西希,分乘两部汽向长江轮船运输公司驶去。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原是中共拓展海外经济的特务机构,上上下下的员工,差不多都是中共的特务。
那长庚是驻香港负责行动的高级特务人员,轮船公司内很多职员都认识他。
姚逢春出示了电报提单,轮船公司货管部主任丁龙便向他们说:
“轮船刚刚到埠,我正准备到码头去,假如你们的手续齐备,就不必进仓了,你们在码头上就可以提货!”
“能够不进仓最好!”那长庚说。
“我们办事,完全是讲究效率的,要不然,如何为人民服务?何况我们大家都是同志呢!”
于是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乘车驶往西营盘码头。
停泊在码头上的是一艘数百吨级的小型轮船,海关人员刚办完验关手续。
丁龙便带领大家上船去,因为香江古玩商店的货物,是属于机密货物。是藏在轮机房不碍眼的地方,那是一只巨型的木箱,木箱的四围,全贴有密码封条。
姚逢春和那长庚检验封条,封条好好的,丝毫不损,上面印好的密码也符合,证明没有人动过。
既然这样,就不必开箱验货了!因为轮船公司也根本不知道这只木箱之内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他们按照“原封”运到,责任就可以交代,姚逢春立刻和货管部主任丁龙办理提货手续。
这是属于特种货物,也是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特种任务之一,提取这种货物,手续并不简单,要填许多张的表格,表格上全是代号密码,签字盖章之余,提取人还几乎得验明正身。
好在有那长庚在场,他是统战局的特务长,地头蛇,人事“搞得通”,丁龙特别予以方便。不过单填那些表格,就耗去许多时间,密码一个字都错不得,否则将来谁也负不了责任,姚逢春还是招了密码员胡宗周来填表的,手续齐备之后,货管部主任丁龙说:
“你们可以卸了!你们可是自己把货卸下码头去?还是召码头上的苦力?”
姚逢春把木箱稍微移动了一下,那木箱是够沉重的,自己搬下码头去,谈何容易,那是非得找挑夫不可,可是姚逢春又耽忧着“阴魂不散”的那封信,他已经声明过要亲自来取的,这家伙诡计多端,最好是不让任何外人接触这个箱子,姚逢春便将那长庚引至一旁,低语商量。
那长庚嗤笑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早已经布置得天衣无缝,密如水桶了,在表面上跟在我们身边的,我们只带了两个保镖,而实际上呢,在整个码头的四周,我布置了有十多名枪手,假如有人敢强来,必死在乱枪之下!”
“真的吗?”姚逢春犹豫着。
那长庚便带姚逢春趋至船边,指点说:“码头旁边看报纸的,那是我们的人,海港大楼窗户上像是在巡更的人,是我的站上最著名的枪手,在那电灯柱下面站着的,也是一个枪手,码头旁边停着的一辆汽车,里面有四个行动俐落的干员,他们负责的是连络工作;旁边的货车,是待会儿运货用的!司机是一个打手,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姚逢春叹息不已,到底,那长庚是搞行动出身的,布置的手法也特别不同。
那长庚又说:“同时,码头上也有规矩,由船上卸货落下码头,除了码头工会的苦力之外,陆地上的脚夫连碰也是不许碰的,否则会引起大风波。为了表现我们的沉着和无惧起见,我们就用码头上的苦力又何妨!”
姚逢春看过了现场上的布置,也感到稍微放心,好在,木箱只要搬出码头,立刻上了汽车,就可以安全了。于是他便请丁龙帮忙,找几个苦力来,替他们把那只木箱卸下船去。
不久,丁龙果然给他们召来四个苦力,把箱子用麻绳缚起,用大竹竿扛起,姚逢春亲自指挥,命章西希、荆金铃、胡宗周,及两个枪手,前前后后,护送那只箱子,由跳板落下码头去。
货车早准备好在码头外面,四个苦力把木箱扛上货车之后,姚逢春付了双倍的工资,把苦力打发走了,他们的行动简直像银行押运金钞一样,有如临大敌之势,那长庚递手打了个暗号。布置在各处“挂桩”的枪手干员,就全“收了兵”,他们鱼贯上了货车,分两行坐,如孝子伴灵般分坐在那只木箱的两旁,司机把车篷盖上扣牢!
那长庚招呼姚逢春进入驾驶室坐落在司机的身畔,他吩咐章西希、胡宗周、荆金铃等分乘三部汽车,伴着货车行驶。
那长庚笑着向姚逢春说:“你看,这样就百无一失了,我们的防范,有如一支待战的机械化部队,假如在这时候‘阴魂不散’要来打歪主意的话,会教他连皮带骨肉渣子都带不回去!”
每过十字路口遇着红灯时,姚逢春的心中就忐忑不安,他惦念着说“阴魂不散”的那封来信,“阴魂不散”说明了要亲自来取,那是怪恐怖的事情,姚逢春担心着就是怕在路途上出毛病,假如抵达国华百货大楼又进入他的古玩商店,他才会感觉到安全一点。
“你那座能通上屋顶的壁炉,可修理好了吗?”那长庚忽然问。
“啊,早把它封塞住了!反正那只是装饰用的,我从不用那炉子生火的!”姚逢春答。
“现在你不用担忧,你要担忧的还是在晚上,或者是‘阴魂不散’会再利用迷魂药,再次把你们店里的员工薰倒,故技重施,把箱子里的宝物再行窃走!”那长庚说。
“啊,只要能回到古玩商店里我就不怕了,我新买了一只西德制银行保险箱,装在经理室内,店门新装了铁闸,店面内装了新型的电眼防盗器!……”
“电眼防盗器?”那长庚觉得这名词十分新鲜。
“对了,这是最新发明的防盗器,在欧美国家,是用它来作防谍用,每两只电眼,成为一对,装设在室内最不显明的地方,两只电眼射出的电流并不接触,假如有来历不明的人踏进了电眼的幅射圈,电眼借用人体的电力传播,警铃立刻会响个不停……”
那长庚立刻说:“假如你们已经被迷药薰迷了,神志不清,警铃对你们又有什么用处?”
“阴魂不散和他的窃贼,不过是利用下九流江湖上的迷魂药,我在每一间房间都装置了通风机,就破了他的法了!”姚逢春说。
那长庚嘉许地说:“你真是大有进步了!”
不久,货车抵达国华百货大楼,车篷重新启开,那长庚的枪手和干员合力把那只沉重的木箱搬下货车,扛进百货大楼的电梯,由电梯升上六楼上去。
当那只木箱扛进入香江古玩商店时,姚逢春吁了口气说:“唉,安全了!”他抹去满额大汗。
那长庚立刻要看姚逢春的电眼布置。他搞了十多年的统战,那新鲜的玩意他还未看到过呢!
姚逢春说:“你的弟兄们辛苦了!请先让他们回家去休息吧!”
自然,姚逢春是不希望有多一个人知道他这间店内有电眼防盗器的设置。同时,他取出两百元的赏金,交给那长庚打发那些参加行动的弟兄。
“可是今晚还得有人替你看更!”那长庚说。
“我有电眼,铁闸,保险库,就不必了!”姚逢春说。
忽的电话的铃声大震,那长庚抢先拾起了电话筒,他立刻听到一阵阴阳怪气的腔调,说:“今天运到的宝物,全部领收了,谢谢,谢谢……”那长庚还没答话,对方很快的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那长庚和“阴魂不散”的直接接触。这还是头一次,他楞了半晌嗤嗤称怪,喃喃地自语说:“唏,这倒难使人相信,刚运到的箱子,我们还没有开箱呢,他就说已经把所有的宝货全收到了……”
姚逢春很着急,忙问:“是谁打来的电话,他说些什么……”
那长庚说:“不必多问了,我们快开箱吧!看看箱子内运到的是些什么东西?”姚逢春仍然不愿意在很多与事无关的人面前开箱,他一定要那长庚把他的那些枪手和干员先打发走,那长庚无可奈何,只有让那些无关的人先回办公处听命。于是,姚逢春小心翼翼地,先关好店面的铁闸门,然后开箱,他亲自动手,开箱的工具是全套的,榔头、钳子、铁鎚全有,那长庚和章西希在旁帮忙,先把封条的印记一一取下,然后拔去钉牢了的铁钉。把木箱拆开了,里面全是黄疏疏的稻草,稻草内护着一只上了锁,又另贴了封条的大铁箱,把铁箱起出来,因为没有钥匙,只好把锁扣拔掉。
姚逢春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箱子内究竟装着的是什么值钱的宝物,他急切地想看看,那只箱子略略地有点锈了,锁扣拔落后,把箱盖揭开来还很费一点力气。
那长庚帮同姚逢春把箱盖揭开,“拍”的一声,箱盖打开了,怪事了,箱子里哪有什么宝物?里面是满满的一箱烂砖头!姚逢春、那长庚、章西希、胡宗周,连同那几位女职员,一个个全傻了眼。
章西希楞楞地说:“这是宋砖还是明砖?或者是唐代的砖头?”
虽然砖头也是古董,可是用来拓展海外经济、换取外汇的话,可没有专事搜集砖头的古物收藏家。
“这是怎么回事?”姚逢春也搞不清楚。
那长庚心中更是疑惑,由于刚才“阴魂不散”曾打来了电话,说是所有的宝物他全收到了,莫非那些宝物全被他调换走了么?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只箱子由船上卸货下来开始到现在,他没有离开过半步,尤其在运返国华百货大楼的途中!货车上坐有七八个枪手和干练的行动员,他们都不是死人,就算其中有一个是奸细,其他的人不会是奸细……而且,这几个特别挑选出来的人,几乎都是有资历的,对组织都很有贡献。
姚逢春扒开了几块烂砖头,他看到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歪歪倒的几行字:“姚总经理大鉴:鄙人因不欲国宝流失海外,特奉上砖头一箱,作为交换,敬祈哂纳。端此敬颂财安阴魂不散上X月X日”
姚逢春看完那字条,一个筋斗栽倒地上去,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像抽筋似地发抖!
“这是脑溢血症,快给他拿药!”章西希说。
荆金铃和胡宗周手忙脚乱,立刻打开姚逢春的抽屉,反正那里面装满了全是治血压高的各种药片,他们抓起来就向姚逢春的嘴巴里塞。一面用水灌,又找花露水、绿油精,等有刺激性的薰药,先把姚逢春救醒了再说。好容易,这位姚总经理算是喘过了一口气,猛叫一声,张开了眼,喃喃地说:“这岂不是完了,又完了,又被‘阴魂不散’偷走啦……”
那长庚百思不解,“阴魂不散”究竟是什么时候,用这些烂砖头把所有的宝物换走了?按照那只木箱由轮船上卸下来,装上货车,一路上送至国华百货大楼,至到开箱时为止,他的爪牙一直把这只箱子看得牢牢的,尤其是在货车上的时候,他的枪手和爪牙仿如孝子守灵般,没理由“阴魂不散”能把箱子内的东西换走!
那么,应该是轮船未到埠之先,那只箱子已经被启开过了……可是那些附有密码的封条,全部保留原状,根本丝毫没有动过,而且他们已经经过签收提货了,轮船公司不会再肯负什么责任!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也是拓展海外经济的特务机构之一,“阴魂不散”能在轮船上施手脚?这问题更难以使人思虑明白。
那长庚愈想愈是糊涂,他在中共的红旗组织上玩命已经玩了好几十年,自命身手不凡,大大小小的行动案子,不下有数百余案的记录,从没有过会像这样的狼狈,坍台丢人的……
姚逢春指着那长庚责怨说:“那长庚,你拍胸脯担保过,假如宝物丢了一件,你负全责!”
那长庚怎能负责?他的脑袋也只有一个,他的脸色苍白也是尴尬不堪。“我可以证明,这批东西是船未到埠之前就被换包的!由轮船上卸下来,直到现在,我们寸步没有离开过,怎样会被调包,那除非‘阴魂不散’是会玩弄符术的妖怪!”
“我们千辛万苦运来这大箱的烂砖头,叫我们如何交差?”姚逢春说。
“很简单,我们找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算帐!”那长庚说。
于是,他俩乘了原车,又驱至西营盘码头,那时候货管部主任丁龙仍在指挥下货,那长庚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他就说:“运到的一大箱,全是烂砖头,里面的东西全被调换了!”
丁龙并不买帐,说:“这是特种货运,里面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我们绝不过问,上面有封条,你们也经过认真的验收,假如说,封条不对,你们可以拒收,我们退返大陆上去,或者是当场启箱搞个明白。现在货物你们已经取走了,至于里面装载的是些什么东西,我们已经不需要再负什么责任,烂砖头也好,垃圾也好,那是你们的事了!”
那长庚勃然大怒。“你们有和歹徒串通的嫌疑,我可以控告你们……”
“手续齐备,我们不在乎什么控告,那站长,你也是在外面混混的人,无需要欺人太甚吧?”
那长庚哑口无言,宝物既然已经丢去,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硬不认帐,他们也无可奈何,谁教他们的验收手续已经完全做妥了呢?回返香江古玩商店之后,姚逢春自知责任难逃,有引咎辞职之意,他开始着笔写一封洋洋数万言的辞职书,将经过详情前前后后详细说明,自然这内容也涉及到那长庚了。
那长庚十分恐慌,姚逢春的那封辞呈递回去,他自己丢脑袋不打紧,可还要连累他丢官。
因此,他必须要拦阻姚逢春,逼使他放弃辞职。
“你不想活了吗?这封辞书递回去,你还想活命吗?”那长庚叱斥说。
“这是迟早也瞒不过的事情,迟早会被发觉,倒不如自己引咎请求处分,以免误人误己!……”
“千万使不得,我们还未到绝望阶段,或许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那长庚说:“我仍把握着阴魂不散的弱点,就在那女新闻记者的身上,只要他们有关连的,阴魂不散终逃不出我的掌握!”那长庚费尽了许多唇舌,终算把姚逢春说服了,他答应暂时打消辞职,继续努力“奋斗”!
次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又有提货通知书送到,香江古玩商店又有一箱货物运到了。
姚逢春觉得很奇怪,昨晚运到的一箱货物,才刚被“阴魂不散”窃走,现在,竟然又有货物运到了?而且在事先,总部竟连一点通知也没有。
姚逢春打电话找到了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货管部主任丁龙。
丁龙说:“那只箱子和你们昨天提取的那只箱子一模一样,上面也贴满了封条,我们连动也不敢动!”
姚逢春犹豫不决,他担心着那只箱子里的东西又全变成了烂砖头。
章西希到了店,姚逢春和他商量,章西希急忙双手乱摇,说:“到现在为止,我们最好让那长庚多负责任,否则,将来他把责任完全推还在我们的身上时,可就吃不消!”
姚逢春认为有道理,立刻打电话找那长庚。那长庚的手下说:“那站长在大清晨间,就接得告密电话,追踪‘阴魂不散’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姚逢春命那人保持连络,假如那长庚回来,立刻和他通电话。
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多钟,那长庚才回到“站上”,原来,那长庚是被人戏弄了,那电话告密者自称是送信的擦鞋童,他说发现了个山东大汉路过,特地追踪,到了铜锣湾的一间酒店,请那长庚立刻去。
那长庚不知内里,带了好几名枪手,追至铜锣湾酒店,那小童说是在酒店内伪装擦皮鞋等候着和他联络,还特别声明,“不见不散!”可是那长庚坐在酒吧内等了好几个钟点,那孩子根本连影子也看不见。
这也只怪那长庚不好,瞒着姚逢春等人,特别和那擦鞋童有密契,希望擦鞋童能帮忙传递消息。
这一来,他被搞惨了,好几个钟点一无所获,那长庚怒火冲天,他来至国华百货大楼的屋隅下,只见那小童仍在马路旁边拉生意呢。
“王八蛋,是不是你刚才打电话给我?”那长庚问。
“我没有打电话,我刚刚才出来做生意,一文钱也没做着呢?”擦鞋童说。
那长庚才知道上当了,戏弄他的,绝对是“阴魂不散”!为什么“阴魂不散”连他的行动也全搞得清清楚楚呢?那长庚和那擦鞋童的密契,几乎连他的爪牙都全瞒着,为什么会给“阴魂不散”利用上,给他开这记玩笑?莫非那擦鞋童也是“阴魂不散”的人?那长庚愈来愈是被弄糊涂了。
这样,“阴魂不散”该是神,而不是人了!
那长庚回返站上,手下人就向他报告,说是香江古玩商店又有货物由大陆上运到了,姚逢春请他马上去。
那长庚不听犹可,一听大惊失色,他调头跨上汽车就指挥司机向国华百货大楼疾驰,进入电梯,升上了楼,那长庚气急败坏的跨进古玩商店的大门,他就嚷着说:“姚逢春,你上当了……上当了……”
姚逢春不解。“我怎样上当了?”
“假如今天有货运到,而你只接获总部的收货通知,那么昨天运到的一批只是假货,‘阴魂不散’运用心战战略,以鱼目混珠之法,先送上一批烂砖头,表示运到的宝物全给他取走了……而事实上呢,总部运出的宝物,到现在才运到呢……”
姚逢春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你问密码员胡宗周就可以知道了,日期不是订得很清楚吗?总部把货物交付托运,直到运达的时间,哪会这样快?最快也要今天才会到呀!”
姚逢春一想,也很有理由,由广州到香港,绝不会当天就能到达,只是他对那长庚的见解仍有怀疑。“那……怎么办呢?——我们快打电话禁止任何人提货……”那长庚说:“来不及了,我们赶快赶到码头上去提货!”
于是,他们一行人匆匆落上电梯,匆匆进入汽车,风掣电驰,赶往西营盘码头去。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货管部主任丁龙仍在指挥卸货,姚逢春即趋上前,示出提货单,那提货单还是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发的。
丁龙的脸色起了一阵诧异。“开什么玩笑?你们刚才不是已经把货物提走了吗?”
“谁把货物提走了?”姚逢春问。
“咦?刚才不是你们三位都在场吗?”丁龙指着章西希说:“章先生,是你办的提货手续,那大哥和姚经理坐在汽车之上,说是你们二位仍在为昨天的事情在生我的气,不想和我说话……”
“胡说八道,由早晨到现在,我和姚经理一直在店里!”章西希说。
章西希说话的态度理直气壮,使丁龙心里暗中有了疙瘩,因为丁龙忽的想起刚才的那位章西希似乎比现在的这位章西希体形要瘦小一些,面貌也好像不完全一模一样……可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一口咬定的确是章西希本人不可。为了证明所说不差起见,丁龙立即出示香江古玩商店的提货签收证明书,说:“你们自己看,这密码是不是你们的,印章、私章,哪一样不符合?”那长庚和姚逢春都呆住了。
因为那提单上所写的全是密码,而这种密码,是他们的总部专为和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往来用的,而且上面还盖香江古玩商店的店章和姚逢春私章,这两枚印章,自然是伪刻的,可是刻得完全一模一样,歹徒假如不是取得真印章的模型,怎会刻得这样相像呢?
事实已经证明了,那长庚的想法一点也没错,他们的确是中了“阴魂不散”的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之计,大概总部方面将一批古物交付给长江轮船运输公司托运之先,“阴魂不散”已经知道了,他抢先运出一批烂砖头,引诱了他们的防范和注意力,等到真货运到之际,他抢先捷足先登,就把宝物骗走了……“妈的,‘阴魂不散’在总部里也布有内奸?”那长庚喃喃自语说。
姚逢春却向丁龙咆哮起来:“这些印章是假的!你们被骗了,把我们托运的东西给丢了……”他说时额上青筋暴露,显得手足无措地。
丁龙冷笑了一声,摇手说:“你们别来这一套!昨天你们说货箱里变了烂砖头,今天又说印章是假的,被人冒领了,要知道,密码却是真的,你们的人亲自来领取也是真的,我搞不清楚你们有什么图谋,打算要捣什么鬼?反正我的手续是齐备的,假如你们一定要向上级打官司的话,我只有奉陪了!”
姚逢春气得眼前一黑,几乎仰天倒在地上,幸好那长庚和章西希将他扶着。
“‘阴魂不散’呀,‘阴魂不散’……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老缠着我呢……?”姚逢春呼天抢地地告饶,可是,“阴魂不散”又怎会听得见呢?
姚逢春自香江古玩商店择吉开张以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自愧能力有不胜荷负之感,于是他把那份辞呈毅然发出去了。在这同时,那长庚也先发制人,以他特务站长的身分,写了一份调查报告书,攻讦姚逢春无能及处理失当,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可是,他俩同时接得密码电报的回文,是熊主委署名发给姚逢春的,副本抄送那长庚。
电文上说:“做生意不可没有姚逢春,干特务那长庚是老手,两人应通力合作,追回失物。”
原来,当冯恭宝和童通回返总部报到时,早就把宝物失窃的情形作了一番详细的报告。熊主委认为这种事情发生得荒唐无稽,正策划有所指示之际,第二次被骗的报告又到,姚逢春和那长庚还互相攻bbr>讦。
次日,广九车站运到一口红木棺材,运单上注明是一位印尼华侨,要把他的棺木运回侨居地去和他的老伴一起落土。
冯恭宝和一位姓郝的专员佯充了“孝子贤孙”押运,不用说,那口棺材内装载的全是盗挖古墓的国宝,郝专员是熊主任特别派出来专为调查“阴魂不散”案的。当情报贩子整垮了华南文化供应公司之后,中共的组织曾组合了一个庞大的调查小组,那时郝专员就是小组核案人之一,对案情了解特别有心得,熊主委特别派他来就是这个道理。
郝专员抵站之后,立刻和姚逢春和那长庚分别通了电话。
这批宝物利用这种方式突然运到,使得姚逢春和那长庚都十分吃惊,假如不是郝专员亲自打电话来的话,姚逢春和那长庚根本不会相信。
郝专员说:“你们二位都不必到车站来了,只要替我们找一个可供放一口棺材的仓库,同时,派一个值得相信的人来给我们带路!”
姚逢春和那长庚商量了个老半晌,停那口棺材,用什么地方的仓库是好呢?香江古玩商店自己是没有仓库的,把一口棺材搬进店里来非常的不好看,那长庚的特务站租用了一栋民房,停放棺材的地方是有,可是目标太大,那间屋子,差不多在圈子里混混的,几乎都知道它是中共的特务站,非常的不适合。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多的就是仓库,可是姚逢春和那长庚都认为那地方太不安全。
最后,他们考虑到国华百货大楼地下贮物室,那等于是一间仓库一样,于是,他们找到国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以同志的关系和他商量,可是那位总经理婉言拒绝,他说:“我们在香港倾销大陆土产,着实已经不容易了,在海外,反共的人士比亲共的人士多,我们是处在被仇视的地位之中,你们再看看,由大陆上运出来的是些什么货品!有时候连罐头食品的招牌纸都会贴错,罐头上分明贴上了桃子,打开来会是梅乾菜,现在我们不是整天门可罗雀没有一个顾客上门,上门的就是来找我们晦气的,在这种情形下,抬一口大棺材进我们的百货公司,那成什么名堂?”
姚逢春郑重说:“可是这口棺材内装载的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那位总经理仍然摇首:“不管贵重到什么程度,总不能让你们的一口棺材把我的百货公司彻底的毁了!”
谈判没有结果,那长庚是干特务出身的,只有采用高压的手段,找这位总经理的顶头上司说话,加以恐吓说:
“假如你们不肯借用地下仓库的话,将来这口棺材内的货物出了什么差错,唯你们是问!”
那长庚在香港有点臭名,他整别人,没什么办法,可是整自己人呢,却大有办法!因之,很快的国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就屈伏了,答应了将地下仓库借给他们用,唯一条件,请他们由后门进仓。
于是,姚逢春和那长庚又得商量,派什么人到火车站去给郝专员带路!
那长庚自然是要派他的爪牙了,姚逢春不放心,可是在他的古玩商店里,只有章西希和胡宗周两人可以信任,决定了要派章西希去。
可是章西希说:“这种责任我担不起,何不请那站长一起去?”
那长庚说:“我的目标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姚逢春说:“这一次你只管放心,是由郝专员亲自押运的,而且那长庚还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再不致出什么差错!”
“只要不用我负完全责任,要我干什么都行!”
于是,他们还是决定了让章西希到车站去迎接郝专员,并帮忙料理那口棺材自火车上卸下来,运回国华百货大楼的地下仓库!那长庚又发动了他的爪牙给章西希他们作暗中保护。
章西希抵达车站之后,在候车室找到冯恭宝,由冯恭宝引见郝专员。
郝专员其貌不扬,乾乾瘦瘦的,不过用他那双闪烁眼睛,可以料想得到他是个精明干练的老特务。
章西希和郝专员扯关系,因为大家都是“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同志,关系很容易搞通,一搭上就有点眉目了,假如论关系来说,似乎章西希跟随熊主委的时间较之郝专员更长久。
郝专员笑着说:“熊主委已经说过了,说你是一个精明强干,极端有头脑的人!”章西希连忙谦虚说:“那是熊主委过奖了……”
“但是熊主委又说,姚逢春是个生意人,很多事情搞不懂,可是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会干出这么多的糊涂事?”
章西希讶然道:“古玩商品失窃的事件一再发生,与我毫无关系!”
郝专员扳下脸色,说:“防范应该是你的责任!”
章西希摇首道:“要知道,今天香江古玩商店的大权并不在姚逢春的手里……”
“胡说八道,那么谁主持香江古玩商店?”
“那长庚掌握了大权,姚逢春全听他的!”
“嗤!那长庚搞他的特务站,与香江古玩商店何干?姚逢春为什么要全听他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冯恭宝已召了“红帽子”将棺材自火车货卡上卸了下来,又招来了货运公司的大卡车。
不久,那口棺材便上了卡车,由章西希带路,驶往国华百货大厦的后门,由狭巷进去,那儿早布满了那长庚的枪手,像保护什么似的。
姚逢春和那长庚已恭迎在后门口,请郝专员上六楼去休息。
郝专员有打官腔的习惯,他巡视过香江古玩商店一周之后,来至那座已经堵塞的壁炉之前,啧嘴说:“你们真可谓代表了小资产阶级的奢侈和浪费,怪不得招来这许多的麻烦,常言说,树大招风,组织需要你们,是拓展海外的经济市场,而你们呢;排出了这样豪华的场面,无异给自己暴露身分!怪不得运送的国宝,会接一连二,接二连三地失窃!”
姚逢春暗暗呼唤老天爷,这位郝专员的党龄、资历和他对党的贡献都可以不谈,郝专员是足够得上可以被尊称为“人民英雄”的,因为他是“二万五千里长征”榜上有名的人物,可是他们对大都市还是根本不了解,土腥气未除,就学会了打官腔,什么奢侈、豪华的字眼全给用上。而事实上呢,像香江古玩商店资本雄厚,有货真价实的买卖,躲缩在一百货公司的六楼,已经是说不过去了,就因为它是一个拓展海外经济的特务机构,所以一切从简,那点门面的装潢,只不过是掩饰圈外人的耳目而已,可是郝专员已经认为他们是在招摇了。
在这段时间之中,姚逢春因为两度失掉总部寄交给他的宝物,郝专员是负责调查而来的,所以不论郝专员说什么,他唯有唯话是听。
郝专员又说:“熊主委让我来调查你们当时失窃的详细情形,以你们的见地,我该如何答覆是好!”
姚逢春和那长庚不知道应该如何答覆,他们好像待罪之徒,听由郝专员发落。“那长庚是干特务出身的,会出这样大的差错,令人费解!”郝专员又说:“我们不论做什么工作,都应该随时随地多动脑筋,像章西希这位同志一样,熊主委对他极为欣赏!”
郝专员将姚逢春和那长庚损了个老半晌,忽而却对章西希赞扬起来,颇令人费解。
原来,利用棺木为运输工具的方法,是章西希动脑筋动出来的,他私下给熊主委去了一封信,写了一封别开生面的计划书,熊主委大加赏识,便让郝专员带口信来加以奖励一番。
忽然,姚逢春办事桌上的电话响了,那长庚抬起了电话筒,一听,像是“阴魂不散”的声音。
“请郝专员听电话!”对方说。
那长庚怔了一怔,怎么回事,莫非“阴魂不散”竟知道郝专员抵达了?
“你是谁?”那长庚问。
“‘阴魂不散’!”对方像是十分不乐,阴沉地说:“不必噜苏,叫郝专员说话就是了!”
那长庚抹了一额汗。“专员,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郝专员也感到诧异。
“就是那个怪物!”那长庚很担心地说。
郝专员接过话筒,对方即说:
“郝专员,你辛苦了,你们这次的工作做得非常成功,可是不论运到什么东西,那是属于我们国家和人民的宝物,我一定要来取的!特此敬告!随时提防为要!”
郝专员也呆住了,香江古玩商店两度失窃的故事,听来似乎有点荒唐,那有做盗贼的先行打招呼后再偷东西之理?但是真的,打招呼的已经来了,而且还亲自向他说话。
“喂、喂、喂,你是什么人?胡说八道地在说些什么?”郝专员高声呼嚷起来,可是“喀嗒”一声,对方已把电话给挂断了。
姚逢春见郝专员的脸色有异,忙说:“郝专员,是谁打来的电话?”
“‘阴魂不散’!”那长庚代替了郝专员回答。
一听“阴魂不散”的大名,姚逢春立刻魂不附体,他拉开抽屉吞了几片治血压高的药丸。
“莫非‘阴魂不散’又窥觑这口棺材来了?”姚逢春打了个寒噤,颤抖着嗓子说。郝专员打官腔打了个老半天,这时候,若是只被“阴魂不散”一个电话吓傻了,那未免太过窝囊了,无论怎么的,他总要得维持他做专员的架子。
“你们好像十分恐慌,‘阴魂不散’真的有三头六臂不成?”
“最初,我和郝专员有相同的想法,所以两次都吃了大亏!”姚逢春急切地说:“这家伙,真是神秘莫测,别说是我了,连老干特务的那站长对他也束手无策呢!”
那长庚无异遭受到攻讦,他很不乐地说:“姚同志只是没按照我的计划去做!否则百无一失!”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运到的货物,我就是按照你的计划去做的!”姚逢春加以反驳说。
那长庚恼羞成怒,欲和姚逢春反目。
郝专员摇了摇手,说:“你们这样自相吵闹,有什么意思呢?我们的力量,要团结集合对外,不是对内,现在,‘阴魂不散’要来取这口棺材,我们应该力量一致,对付这个怪物!”
那长庚说:“我敢吹牛皮,这口棺木,现在安置在国华百货大厦的地下仓库里,假如说,郝专员肯保证,这口棺材由起运地点迄今,一直没有开过封,我肯以头颅作担保,假如‘阴魂不散’敢来夺宝的话,我就地取材,用那口棺材给他作为葬身之地!”
郝专员加以称赞说:“对!我们做任何事情,千万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阴魂不散’不会是个用符咒的妖怪,他和我们一样,同样,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常人,我们愈是怕他,对他愈是有利,不如和他作一次殊死之斗,将他一举击败!”
那长庚鼓掌说:“郝专员真不愧是我们的导师!”
郝专员被捧,非常得意。
姚逢春却说:“郝专员,请问棺材内装载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负责售货,但连货物的内容也搞不清楚!”
郝专员说:“棺材里面还是一口棺材,不过,里面的一口棺材是黄金铸制的,那是万历皇的宠妃所睡的陵寝,我运到的是三分之一,足有三百多斤重,上面雕塑有古典艺术的龙凤,名贵非凡,我倒要看看阴魂不散如何把它取走呢!陵寝之内,还是部份珠翠饰物,不过,那些东西虽同样是古董,可是已经腐锈不大值钱了!”
姚逢春抚着秃头,说:“这批古物,运抵香港,‘阴魂不散’怎会知道的?”
“这情形和你们两度失窃是相同的一种方式吗?”郝专员说。
姚逢春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同了,‘阴魂不散’不会这样容易得手的!”郝专员说,于是,他要去看看那口棺材的防卫情形了!
由姚逢春带路,他和那长庚两人一前一后拥护了郝专员进入电梯,由电梯直降进百货大楼的地下贮物室。那儿的面积并不小,足有半间百货大楼那么大,各类的杂货陈集,堆积得十分凌乱。这时候那间贮物室好像已不再属于百货大楼的了,由电梯间至通道,全布满了那长庚的枪手,贮物室有一扇坚固的铁闸门,扣上了一把俄制的巨型大锁,室内还锁着三个人,那就是章西希、冯恭宝和荆金铃,他们仿如帝皇时代陪葬的宫人一样,锁在室内陪伴那口大棺材,这种布置,该可说是天衣无缝,水泄不通了!
可是郝专员却咒骂起来了,“妈的!怪不得‘阴魂不散’知道我们有古物运到了,你们的做法,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分明告诉了别人,贮物室内锁着的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那长庚说:“姚经理已经有过两次失窃的经验,假如不严加防范,恐怕会出第三次差错!”
郝专员怒目圆睁,说:“你们这些糊涂蛋,‘阴魂不散’行窃,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吗?”
姚逢春答:“我们第二次失窃,就是在白天里连箱带物被骗走的!”
“那是你自己不用脑筋!自己糊涂!”
姚逢春和那长庚被骂,也只好自己认命,谁教他曾两度失算呢?铁闸门打开了,冯恭宝、章西希、荆金铃三人毕恭毕敬站在门前,恭迎郝专员进内视察。
那口棺材仍在,四平八稳停在贮物室的中央,郝专员踱着方步,绕着贮物室走了一转,他很注意,装在室顶墙壁上的几扇通风窗,好在那些通风窗已经都装有防盗铁栅柱,这是上一次四楼的贮物室被阴魂不散橇开窗框后,“亡羊补牢”之举,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又通向电梯升降的空隙处,不致于被贼人利用当进出口道,因之,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室外的人遣走,留三个人在室外,三个人留在室内,就什么也够了,看管一夜,明天我就出货!”郝专员吩咐说。
姚逢春唯唯诺诺,可是支唔了半晌,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曾上了‘阴魂不散’的一个大当,一箱宝物运到,打开来里面全是烂砖头……”
郝专员说:“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把棺木打开看看!可知道,我由北京动身,到现在,寸步未离过这口棺木呢!”
“我们同样的在事先都有最安全和最信任的想法!”姚逢春说。
郝专员呆了片刻,忽而说:“好的,那么我们开棺!”
开棺的工具早置在贮物室之中,由郝专员亲自指挥他们动手,先去掉棺盖封口的红泥,撬拔棺材钉,去掉嵌木,于是,那口棺材的盖板便哗啦啦地揭开了。
棺材的里面,蒙了一床厚厚的锦被,揭开来,吓,琳琅满目……
果然,那口棺材之内装载着的仍是一段棺椁,那是万历皇宠妃的金棺,是纯金铸制的,上面雕塑有我国的古典艺术,龙和凤,松和鹤,在那些古典图案之上,还镶嵌了若干名贵的珠宝玉石,若对考古家而言,那绝对是无价之宝,但若以表面上的价值来论断,黄金不过数百斤重,以市价论值实在有限。
说实在的,它仅是整口棺材的三分之一,而且连棺盖都算在外,论斤论两,都值不了什么钱,棺底堆叠了大批的棉花,其中仅是些残破朽锈的古瓶,玩物及妇女的饰物,塞得满满的,只有一件雕工非常精美的玉观音,较为出色!……
郝专员趾高气扬地说:“看,由我亲自出马押运,哪能会出什么差错?所有的东西,全在这里,一件也没给少掉!也没变成烂砖头!”
那长庚和姚逢春只好听由他吹牛,事实俱在,棺材内装载着的东西,的确是一件也没丢。
问题只是在“阴魂不散”已经有电话来过了,要亲自把这些东西取走。
那长庚和姚逢春早失掉了信心,不知道如何防卫这些宝物是好。
“这些东西,我们可要把它搬上六楼?现在我的古玩商店里装置有电眼防盗器!”姚逢春建议说。
“何谓电眼防盗器?”郝专员问。
“任何盗贼,只要跨进电眼网内,电铃会大响特响,贼人绝对逃不了!”
“假如在事先,贼人把电铃摘去,你又如何?”
“这个……”姚逢春因为不是干特务出身的,所以被他问糊涂了。
“我倒希望留在这里,和‘阴魂不散’见见面,当面和他较量一番!”郝专员说。
“但是这些宝物,万一丢掉……”
“那是我的责任,与你们无关!”郝专员说:“你们能丢人,我可丢不起人!”于是,事情就决定了,郝专员自告奋勇要留在贮物室内看守宝物,因为他很欣赏章西希,所以让章西希和冯恭宝留下陪伴。
那长庚是驻香港的特务站长,郝专员没给他安排,认为是很失面子的事情,他自动地要留在贮物室内。
在郝专员的计划中,贮物室内只要有三个人就行了,那长庚要自动留下,那便成了四个人了。
姚逢春给郝专员的洗尘宴也设在贮物室内,饭后,大家闲坐着无聊,冯恭宝拿了一副扑克牌,在玩“过关斩将”。
章西希说:“我们四个人,何不来‘打百分’?”
那长庚不敢表示意见,因为他们是看守宝物留在贮物室内的,万一“阴魂不散”真来光顾,该怎么办?
郝专员却说:“打百分没有什么意思,干脆‘沙蟹’一番,不要打得太大,十元为一底大家玩玩!”
章西希立刻赞成。本来,“前进份子”是绝对禁止赌博的,不过那全是表面功夫,实际上这几个家伙全是赌鬼!好在有郝专员领头,大家露出本来面目,就无所谓了。郝专员主张玩牌的理由,也加以说明,是藉以提高士气,还可以利用那口棺材为牌桌,在棺材头上“沙蟹”一番。
郝专员和冯恭宝的赌术都十分高明,偷、欺、诈、钓、带做工,赌“沙蟹”的功夫他们全有了,那长庚是属“冲动派”,逢大必打,逢小必冲,这种打法完全靠手风,手气不佳,输得机会较多。
章西希却是小儿科的打法,是“无屎不登坑”,“登了坑”必定底牌有苗头,赌“沙蟹”就是讲究赌一张底牌,章西希的打法,等于是明打,输钱的机会不多,可是赢钱的机会却也特别少。
几个回合下地,郝专员成了大赢家,嬉笑颜开,愈打愈起劲,章西希的一副牌是顶头三只“皮蛋”,遇着郝专员顶头三只“钩钩”!章西希以为吃稳了,买第四张牌时他“沙蟹”,郝专员不服输,跟进,发出最后一张牌,章西希又买中了一对,那是“FULL HOUSE”了,那还不赢定了么,他双手去捞钱。
郝专员说:“慢着!”他把牌摊开来说:“你自己看看!”
妈的,那是四条钩!
“啊哟,刺激,刺激!”章西希叫苦不迭。
郝专员大笑,说:“牌是你自己发的,怨不了别人!”
章西希搔着头皮:“人家说,情场得意,赌场必失意,我毫无得意的地方,到香港来之后,连女人都没有碰过!”
那长庚挖苦他说:“你没碰过女人,一定碰过尼姑了!”
又是一副牌,章西希买嵌“皮蛋”是“大顺子”,那长庚和冯恭宝同样是买“A蛋两头顺”,由“冲动派”的那长庚扔了“沙蟹”,章西希和冯恭宝全跟进了。由章西希发牌,发出最后一张牌了,赫,妙得很,冯恭宝掉进“皮蛋”一只,那长庚掉进“皮蛋”一只,章西希却买进“烂污八”一只。
摊牌后,由冯恭宝和那长庚平均分钱。
章西希把牌一扔,高声怪叫起来:“妈的,花了百多元,想买一只‘皮蛋’都买不到!”
郝专员又挖苦他说:“你只要拿十块钱到杂货店去买皮蛋,可以买一大堆!”
“唉,刺激,刺激!”章西希说:“牌是很刺激,能有一点酒喝喝,就更过瘾。”
“对,喝一点酒,大家提提神也好!”郝专员应和说。
“我到外面去买去!”章西希说。
“何必到外面去买?开门关门都麻烦,这贮物室内多的就是土产美酒,高粱茅台全有!”那长庚说。
“对,让我去找,还弄两箱罐头食品做小菜!”冯恭宝说。
冯恭宝说着,很快地就到堆着货的部门去找出来一箱贵州茅台,还有咸火腿等罐头。
大概午夜三点多钟,姚逢春忽来敲门,郝专员让他们将牌和钞票收起,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神态。
铁门启开,姚逢春进入室内,神色非常紧张地说:“我们的屋顶上发现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他们用‘投石问路’的方法,自经理室的窗户扔进了小石头……”
郝专员即问:“你们可有追上屋顶去?”
“有的……”姚逢春抹着额上的汗珠说:“我和胡宗周持枪追上屋顶去,只见两条黑影在瓦背上仓惶遁走,我们踏遍了整个屋顶,遍查无着,不知道他们是由那儿遁走的!后来,我们回返古玩商店,发现大门上夹着这么的一张字条……”他将手中拿着的字条展开,递到郝专员的眼前。
郝专员一看,只见上面歪歪倒倒地写着几个字:“得访不遇,怅甚,阴魂不散启”。
“哈,这证明阴魂不散已经来过了!”郝专员哈哈大笑起来。
“可不是吗,他非但来过,而且还留了字条!”姚逢春说。
郝专员打官腔说:“字条上已经写得很明白,他来了又已经走了,而且是一无所获的走了的!”
姚逢春说:“可是我耽忧他可能是故意声东击西,‘阴魂不散’既然对这口棺材发生了兴趣,他不到手是不会干休的……”
郝专员摇了摇手:“放心,我们这里防守得坚如铁桶,假如‘阴魂不散’一定要来的话,那是他自寻死路,我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
“你真有把握么?”姚逢春非常不放心。
“当然有把握,你只要回去看牢你的商店就行了!”
姚逢春无异是被郝专员下了逐客令,他怏怏地退出了地下贮物室,回六楼他的古玩商店去,郝专员他们重新关上了铁闸门,继续在棺材头上赌他们的。
“沙蟹”这门赌博,不论是多少钱一底,因为赢了钱不能够向袋里收,输家要添本,桌面上也就愈赌愈大,郝专员的手风一直很顺,置在面前的钞票愈堆愈高,乐不可支。
冯恭宝稍有斩获,那长庚略败,章西希是脱底,又脱底,由十元添注,添至五十元,几个回合,身上携有的几百元现钞全搞光了,为了继续作战,用纸条签字写了欠单,五十的一百的,字条“满场飞”。
“妈的,手气真坏极了,莫非今天真的碰见了尼姑?”章西希不时发牢骚。
在这种场合,只要有人输钱,总归有人大乐的。
姚逢春在“香江古玩商店”内整夜没有合过眼,虽然,郝专员说过,那口棺材若发生什么意外,与他无关,郝专员自己完全负责,可是姚逢春忠于他的“组织”,那些宝物,是“组织”的财产,他已经丢掉两批了,这第三批无论怎样也不能够让它失窃。所以在天亮之后,姚逢春即乘自动电梯落至地下间的贮物室,那长庚派下的三名枪手,已经在通道上打瞌睡了,姚逢春来到贮物室的铁闸门前拍门。拍了个老半晌,把守在通道上的三个弟兄全惊醒了,室内连一点反应也没有,姚逢春知情况有异,急忙向保管钥匙的枪手索取了钥匙,启开了铁闸门,探首往内一看,姚逢春几乎昏倒。
原来章西希、冯恭宝、那长庚手足全被捆绑躺在那口棺材之旁,口中还塞了布物,唯独郝专员失踪不见,扑克牌和钞票,洒得满地皆是。
“啊!这是怎么回事?”姚逢春毛骨悚然,失魂落魄,张皇失措地奔进了贮物室,“又出纰漏,大家快来帮忙……”他边叫嚷着说。
驻守在贮物室门口外面的三个枪手听得姚逢春的怪嚷,争先恐后冲进了贮物室。乖乖,他们的那站长、冯恭宝和章西希,活像三只放在屠宰场内待宰的猪猡,手脚俱被捆绑,嘴巴上还塞了布物用布带紧扎着……那水泥地上洒遍了扑克牌和大小钞票,还有酒瓶罐头等物,那三个枪手非常诧异,他们驻守在室门外,对室内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竟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听见。
这时候需要急切为他们松绑,可是松绑也没有用处,他们三个像烂醉如泥的醉汉,也像注射了麻醉剂等候动大手术的病人,一个个都只能算是有呼吸的死人而已。
“可能着了什么迷魂药剂……”一个枪手说。
“姚总经理,看!”另一个枪手忽然指着接近天花板的通风窗,说:“歹徒是由那儿下来的!”
姚逢春抬头看上去,那扇通风窗,只是尺多高,三尺来宽的一只长方形的小洞,嵌窗中有四支寸来口径的铁栅枝,那自是防盗用的,可是那些铁栅枝早锯断了,变成了一个缺口……贼人是由那上面进室的。
通风窗是朝着电梯升降轨道上开的,所设的位置不算高,也不算矮,能由那窗潜入贮物室的人必然要有些许功夫,同时,以那铁栅枝的缺口估计,进入室内的歹徒,身段必然十分小巧。
姚逢春在贮物室内一直嗅到一种古怪的味道,那气味仿如香江古玩商店第一次失窃所发现的气味完全一样,莫非歹徒又再次用了鸡鸣返魂香?
姚逢春召胡宗周取来药包,用最刺激性的药物企图救醒这三个在昏迷状态之中的可怜虫。
忽而,胡宗周向姚经理说:“这室中应该是有四个人的,为什么郝专员不见了?”姚逢春说:“也许郝专员被他们绑票走了?……”
“绑票?他们由什么地方出去呢?由那扇通风窗吗?”一个枪手抢着辩论。
“现在郝专员失踪与否都无关重要了,最要紧的是我们要看看这棺材内放置着的宝物有没有被窃……”姚逢春说。
那口棺木,是檀木制的,非常笨重,姚逢春一个人没有办法把棺盖揭开,那三个自命孔武有力的枪手立刻自动上前帮忙。
哗啦啦棺盖揭开了,棺材内躺着一个人,脸色铁青,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他并非僵尸,而是姚逢春以为失踪被绑架的郝专员……棺材内所载的宝物早已被搬一空了。
蓦地,郝专员在棺材内呼啦啦的一声怪叫,竟张口喃喃说话了:“哈哈,同花大顺,你们全吃瘪了吧!”
“妈的,还在赌呢,所有的东西全给人偷走了,自己躺在棺材里还不知道!”姚逢春咒骂起来。
“轮到章西希发牌了……”郝专员仍在发着呓语。
“大家帮忙把他抬出来吧!”姚逢春哭笑不得,吩咐那些枪手,帮同把郝专员自棺材内扛出来,又说:“你们的那站长还说过,要用这口棺木为‘阴魂不散’的葬身之地,不想到郝专员先躺进去了!”
那些枪手们七手八脚把郝专员自棺内搬出来,干脆连同那长庚、章西希和冯恭宝四个人一起送上六楼,到古玩商店内设法给他们施救。
姚逢春欲查看贼人是怎样把宝物运走的,可是他毫无侦探常识,连半点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
胡宗周偷偷地向姚逢春说:“可能昨夜贼人投石问路之后,是你把他引进地下的贮物室去的,他们事先并不知道宝物收藏在什么地方呢?”
“放你的狗臭屁,别胡说八道……”姚逢春为责任问题,立刻加以申斥。
由于郝专员身体不佳,曾患过肺痨、胃出血、肾亏、和糖尿病诸症,所着的迷魂药也特别的深,所以章西希、那长庚和冯恭宝全醒了,他还没有醒,而且不时还在发呓语,念念有词的还是他认为得意的几副牌。
姚逢春怕出差错,找医生来给他注射了强心针和兴奋剂。好不容易,郝专员算是悠悠醒转了,他张开眼,看看左右的环境,觉得有点不大对劲:“怎么回事?可是出了什么毛病吗?……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们的牌呢?……不是,我是说……那口棺材呢?……”
姚逢春很不客气地将他们被迷昏在地,三个人被捆绑,一个人躺在棺材里的狼狈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来。“我早告诉你,‘阴魂不散’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你不相信,第三批宝物,又全部失窃啦……”
这时候,章西希、那长庚、冯恭宝三人互相推避责任。“我早说过不要打牌,不要打牌的,就是你们起哄的,为了要讨好郝专员,现在又出丑啦!”那长庚埋怨说。
冯恭宝不乐,反驳说:“那站长,不要脸上贴金!第一个赞成赌‘沙蟹’的是你……”
“混帐二百五,牌是你带到地下贮物室去的,你分明在诱惑我们赌钱!”那长庚咆哮说。
“你们二位有什么好吵的?事情已经出了,每个人都有责任!”章西希说。
郝专员也认为章西希说得有理,即摇手吩咐他们说:“现在争吵也没有用处,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应该采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方式!”
姚逢春似感到十分失望,一连三次了,由大陆上运到的古物,全被“阴魂不散”窃走。“阴魂不散”做事,好像毫不费气力,那长庚号称纵横谍海数十年的老特务,竟然束手无策。照说郝专员也应该是个精明干练的老间谍,他还到莫斯科去镀过金,所以特别被组织器重,为熊主委赏识,所以特委派他来处理这件奇异的窃盗案子,不想到郝专员虚有其名,非但庸懦无能,而且还是个违反组织诫约的赌徒!姚逢春长吁短叹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而,郝专员向姚逢春吩咐说。“一点小挫折不要唉声叹气的,据我的判断,‘阴魂不散’虽然把宝物窃走了,但在暂时还没有把宝物运出国华百货大楼之外去,那些失窃的宝物,可能仍留在这座大厦之内。自然,在这座大厦之内,‘阴魂不散’必然是有内应的,两个夜行人出现在屋顶的瓦背上,忽然失踪,贮物室的通风窗是设在电梯升降的通道上,铁条被锯断了,被他们利用了作为盗窃的进出口道,这证明了在屋顶的瓦背,可能有特别的机关可以通入电梯的升降通道,两个夜行人在瓦背上失踪,就是进入了电梯的升降通道鹄候行窃……唔,对了,姚逢春,你们给他做了引导,带领他们到地下室,这就指明了这次运到的宝物的藏在处……”
姚逢春大惊失色,急得双手乱摇,郝专员扳下了脸孔叱斥说:
“现在不必声辩了!快派人分头去侦查吧,就按照我所指的各点,屋顶瓦背,电梯升降通道,整栋大楼可供贼人收藏宝物的地方!”
姚逢春不敢抗辩,只有按照郝专员吩咐,派人分头去侦查整栋的大楼。
郝专员指示,他们分作为三组,一组由章西希领队,一组由冯恭宝领队,另一组由荆金铃带领两个“娘子军”出发,“香江古玩商店”内一个人也不给闲着。
那长庚见郝专员没派他的差事,有点坐立不安。“郝专员,我可以替你做点什么事呢?”
“现在你的站上有多少人可供差使?”郝专员问。
“枪手有十名,行动员二十名,那是暗杀团的基本组织,另外外围组织连线民一起,约可动员六七十人左右!”那长庚答。
郝专员点了点头,正色说:“不!我只要基本的行动员,要他们全体集合听令,今天我要活捉‘阴魂不散’!”专员夸下这个大口,使得那长庚和姚逢春怔怔地面面相觑。
郝专员蓦地哈哈大笑:“‘阴魂不散’真不愧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是他却上了我一个大当啦!”他说着,解开了行李包,取出一只状如手提收音机似的机器。
“这是什么东西?”那长庚和姚逢春全未见识过,讳莫如深地问。
郝专员故作神秘地说:“这是最新式的俄制‘电子辐射反应器’!”他说着,将那机器的钮制打开,只见上面有盏绿色的小灯泡亮了,一闪一闪的,发出电波的声响,有几只计算什么东西的仪器表在不断地转动。
“这是干什么用的?”那长庚很感兴趣地问。
郝专员再度哈哈大笑,很得意地说:“所以我说‘阴魂不散’上了我的大当,现在,这仪器正在指示我该如何去抓‘阴魂不散’,把他和他的爪牙一网成擒呢!”那长庚和姚逢春仍然不懂,怔怔地呆在那里。郝专员便说:“事情十分简单,我在那些运送到的古玩内,暗中装置‘电导反应器’在内,那‘电导反应器’和我这付仪器是会互相呼应的,这仪器会指示我‘电导反应器’的所在地,这不就等于指出‘阴魂不散’的所在地了吗?”
姚逢春拍案惊奇,想不到郝专员是故装糊涂,原来他有着诡计在内呢!真不愧为老特务!他自咎孟浪,几乎错怪了郝专员。“那么你是故意让‘阴魂不散’把宝物窃走的了?”他问。
“可不是吗?现在‘阴魂不散’休想逃出我的掌握了!”郝专员洋洋自得地说:“我知道‘阴魂不散’是必定会到的,而且不择手段,一定要把宝物取走。”
那长庚自感惭愧,郝专员和“阴魂不散”斗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自己平日总觉得积数十年的特务经验,无论才智、胆识、计谋均是高人一等的,至今方知不但斗不过“阴魂不散”,与郝专员比起来,更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呢;郝专员确不愧是高阶层的同志,确有过人之处!
郝专员仔细注视那“电子辐射反应仪器”,电波时强时弱,一只仪器表的红针老指向“北西北”方向,经纬度很明显的,他转向那长庚道:“那站长,快集合你的干员,我们立刻动程,有这部仪器的指引,可以教‘阴魂不散’插翅难逃!”
“我的人已有部份侦查国华百货大厦去了!”那长庚说。
“事实非常明显!我们内部有内奸,昨晚上参与工作的人,们一个也不用,另外召集其他的人吧!”郝专员吩咐说。
那长庚立刻摇了电话,集合了十余名干练的行动员在站上等候着。
十分钟后,郝专员、那长庚、姚逢春走出了“国华百货大楼”,乘上汽车,直达那长庚的特务站。那儿不过是一间普通的民房,看不出它是有政治性的恐怖机构,那长庚的干员散在马路四周等候着,预备了三部轿车,郝专员没宣布行动的地点,他持着“电子辐射反应器”在前领路,三部汽车,向西北西经纬度疾驶而去。
第三章 各逞奇谋
那长庚坐在郝专员的身畔,他非常注意郝专员手中捧着的那副仪器。听它的电波声浪,嘟、嘟、嘟的,时轻时重,仪器上的一只红色的指针,就是指示了汽车行驶的方向。
“郝专员,这电波的声浪代表什么意义?”那长庚求知心切地问。
“电波声浪的声响长短,即代表它和电导反应器的距离,电波的声浪愈是急促,表示它的距离愈是接近!”郝专员以导师的姿态回答。
“那么现在呢?”
“距离尚远!看样子‘阴魂不散’他们已把宝物搬运到对海九龙方面去了!”郝专员接着又说:“方向是指向‘北西西’,但是距离尚远,以公式计算,可能要到新界的边境!”
郝专员指挥汽车抵达统一码头,渡轮靠了岸,那长庚买了三部汽车的船票。不久,三部汽车鱼贯驶进渡轮的大舱,为避免受人注意起见,郝专员将“电子辐射反应器”的电波熄灭。
那长庚和姚逢春陪同郝专员上了头等舱。
郝专员说:“我们最好不要坐在一起,大家分散开,以免惹人注意!”
那长庚和姚逢春不敢不从,他们走出船头,在那儿观海景。
约十来分钟,轮船已抵达彼岸,他们登上汽车,穿出码头,郝专员又把电波的钮栏掣开了,凭仪器的引导,他们驶离了市区。是时,已是正午了,途过一个小市镇,郝专员命汽车停下,他向那长庚吩咐说:“我们不必操之过急,让大家饱餐一顿,路途还有相当远,能拖到晚上动手,或于我们更有利!”
那长庚立刻从命,他让所有的爪牙分散开在各小饭馆午膳。
郝专员在用午膳时,一语不发,似乎有把握将宝物夺回,并将“阴魂不散”的党羽一举歼灭。
姚逢春对特务行动是一窍不通的,他似乎唯有听天由命,同时对郝专员寄以无上的希望。
饭后,约休息了十来分钟,郝专员仍然坐在头一部汽车之前领路,向新界地区疾驰,路途渐趋荒凉,他们已进入了山区,越过山,那就是大陆的边界。
“电子辐射反应器”的电波声浪渐渐地紧密起,这表示和“目的地”渐接近了。那长庚很焦急地说:“怎么样?好像很接近啦!”
“嗯!相当的接近了……”
蓦地,那仪器上的绿色闪灯突变为红色,郝专员立刻吩咐停车,说:“就在这周围五百码地之内!”
那长庚一递手,后面跟着的两部汽车也相继停下。
“不要打草惊蛇,汽车靠山边停下,找地方掩蔽起来!所有的人要分散开,看我的手势,施展包抄,一个人也别让他们逃掉了!”郝专员出了汽车,凭仪器的指引,他很快地窜上一个山坡,举目四看,五百码的周围内,差不多都是农户人家,多半以种菜为生的,简陋的房屋约有五六栋之多,郝专员看仪器红色指针,指向一间平房木屋,他立刻打手势,命令施展包围。
那平房木屋,占有大幅的园地,耕为花圃,园前竖有木架招牌,写着“紫云寺别庄”五个大字,由于年代已久,上面的字迹早已?脱落了。由这块招牌的说明。这花园和屋子,是属于和尚寺所有。
郝专员持着“电子辐射反应器”匍匐着向那栋平房木屋趋过去,电波的声浪响得非常急促,连续不断的,同时,那盏红灯不再闪烁了,直在亮着,这是“电子辐射反应器”和“电导反应器”完全接触的现象,足可证明没找错方向,“阴魂不散”盗窃走的宝物是藏在那木屋之内。
这时,天色已接近黄昏,郝专员打了手势,那长庚却率领他的爪牙闪缩包围在木屋的四周,一个个自动找到了作战据点,短枪全出了鞘,子弹上了膛,如临大敌般。
“一个也别让他们溜!尽可能全部活捉!”郝专员传令说。
那长庚自命是行动老手,同时,要在郝专员前加以表现一番,他单身匹马,首先冲向木屋,贴身墙边,沿墙闪缩而行,遇着有门有窗的地方,便向内偷窥。
蓦地,一阵强烈的鼓乐声自屋内传出来,把那长庚吓了一大跳,他急忙伏身地上,可是,跟着传出来的是热门音乐,原来是屋内的人把收音机扭开了。
姚逢春是最紧张的一个,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人,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尤其“阴魂不散”是著名诡计多端的,屋子内外的四周原是静寂无声,突然间屋子内扭开了收音机,播出了热门音乐,不由得使他心惊胆悸,同时也为贴近了屋子的那长庚捏了一把汗。
过了不久,那长庚已勘查过屋子四周内外的地势,他窜了回来,向郝专员报告:“这屋子,恐怕是寺院停放灵柩的别庄,里面有好几口棺木,我绕着屋子走了一转,总共只发现一个人在品茶听收音机,余外的房间差不多都是空着……”
“歹徒是诡计多端的,连那些棺材恐怕都是伪装的,我们不要上当!”郝专员说。那长庚便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屋子四周的图形,详细说明前后及可以袭进屋去的地方。
郝专员亲自指挥,传令分配完毕,一声暗号,所有的行动员和枪手冲向木屋,破门的破门,破窗的破窗,如狼似虎地突进屋去。
这屋子内的陈设非常简陋,也正如那长庚所说的,它只是寺院用来停放灵柩的别庄,空洞洞的,在别庄上停放了五副棺木,上面还放置有灵牌,注明“寿终正寝”的名字。
那些行动员以最迅速的动作搜查屋内的每一间房间,这时候,只见那长庚抓着一和尚非和尚,俗人非俗人的秃头小子,扭到大厅外来了。
“怎么……?你们打劫吗?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口棺材,你们要的话,不妨就搬走!”那秃头小家伙傻头傻脑地说。
“妈的!你还耍贫嘴!”那长庚“嚓”的一记耳光打过去。
搜查遍了整间的屋子,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呆瓜留着,郝专员不免感到困惑。大家猜想,这楞头楞脑的傻小子绝不会就是“阴魂不散”,顶多不过是“阴魂不散”的小爪牙。
“你叫什么名字?”郝专员双手叉腰向那小秃子严词厉色地问。
那小子也不含糊,同样很不客气地回答:“你管我叫什么名字?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问我干嘛呢?”
郝专员不乐。“瞧你这傻头傻脑的样子!简直不知死活!”
那小子也说:“瞧你一脸孔像活僵尸,也活不长久到哪里去!”
那长庚在旁,听得不是味道,叱喝说:“揍死你这秃贼!”
“不揍,你是我的儿!”那傻小子答。
郝专员连忙摇手,说:“我们是‘新民主’人士,不是讲究揍人的!但是,假如一定要逼得我们非揍不可,那么,绝不是你自以为骨头硬就可以吃得消的!现在,你且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紫云和尚!”傻小子答。
“你是干什么的?”
“看守棺材的!”
“‘阴魂不散’盗窃了我们的宝物藏在什么地方?”郝专员再次严声说。
“宝物?——什么宝物?啊,你说的是死人!自然在棺材里!”
“妈的,这小子装疯扮傻!”郝专员恼了火,他一眨眼,那长庚立刻动手,给那小子揍了好几拳。
“妈的,有种一个对一个,人多欺人少,算不了什么?”那小子倒是挺有种,以强硬的态度回报。
郝专员无奈,只有吩咐把小傻子捆绑起来,口中塞了布物,眼睛给蒙起,然后,他又利用那“电子辐射反应器”扭开了电扭,嘟、嘟、嘟……电波又在响着,那盏红灯亮得似血球一样。
郝专员循着电波的指示,仔细勘查,由泥土地上,沿着墙边,追入了厨房,后面是猪舍和牛棚,堆叠有许多稻草和杂物,忽而,电波忽的停了,变成嗡嗡之声,郝专员便吩咐大家把那些稻草逐一搬开,在草堆内找寻……果然,郝专员成功了,一截金光晃晃的东西在草堆内发现,那就是郝专员亲自押运,运送香港的古物——万历皇帝陪葬的宫妃的金椁,虽然那只是一截,但在历史研究上的价值,也是价值连城的。
郝专员就是在那一角金椁内,挖了一个小洞,将“电波反应器”暗藏在内,然后再用金子封起,所以“阴魂不散”窃走这件古物时,没察觉郝专员会有这一着,郝专员利用“电子辐射反应器”,就能把这件失物寻着了。可是,除了这一截金椁外,余外的东西却没藏在那草棚之内,翻遍了整间的屋子,几乎连天花板和屋顶的瓦背全揭开了,连一点古物渣子也没有找到。
“‘阴魂不散’不可能盗窃一批东西,分作两个地方贮藏!”郝专员搔着头皮,露出困惑的神色。
“会不会那些停放着的棺木,只是个幌子?”那长庚向郝专员提醒说。
郝专员猛然大悟,拍腿说:“那长庚,你真有脑筋,说得对,我们开棺查看!”那长庚提供的意见,郝专员立刻采纳,使得那长庚洋洋得意,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立刻指挥他的喽罗,实行开棺。
姚逢春虽是组织的一员,但是做生意的人总有若干迷信,他立刻拦阻说:“开人家的棺木,等于挖别人的祖坟一样缺德,千万做不得!”
郝专员立刻斥骂说:“姚逢春,你别活见鬼,妖言惑众,阻碍思想‘前进’是要砍脑袋的!”
姚逢春那还敢说话。
于是那长庚的爪牙便准备要开棺了,在那停放灵柩的大厅上,总共有五口棺木,有三口是陈旧的,看样子起码停放三五年以上,另一口是半新不旧的,看那灵牌,死者身故已有一年以上了,一口是新棺,连灵牌也没有。
“郝专员,先开那一口?”那长庚问。
“当然先开那口新棺,你看,上面连灵牌也没有!”
“嗯!郝专员的想法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同,我们就先开这一口吧!”于是,那长庚一声号令,爪牙们立刻动了手,有持斧头,有用铁撬的,七手八脚,敲的敲,撬的撬。封棺容易,开棺难,也费了相当的手脚,始把封在棺上的红泥和嵌木闩敲掉了,再拔出棺材钉,用铁撬插进了棺盖缝,把棺盖撬开……
蓦地,嗅到一阵冲天臭气,棺盖哗啦啦地掉下来了,臭水四溢,触鼻难闻,赫然地,棺木内竟真的是一个死人,尸体正开始腐烂,非但奇臭难闻,而且面目可怖……
那长庚和郝专员瞪目惶然,尤其是姚逢春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背转了身子,根本连看也不敢看。
那长庚还要逞能,他抓住了小傻子,扯去他蒙着眼睛的布带,取出口中塞着的布物,高声叱喝说:“快从实招来,宝物藏在什么地方?”
那小子立刻咒骂:“妈的,原来你们是盗棺来的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们将来都会被打进十八层阿鼻地狱!”
那长庚又重重的给了他两记拳头。说:“快从实招来,哪一口棺木里面藏着有偷来的东西?”
小傻子愤然道:“每一口棺材内都有——死人!”
那长庚举拳还要打。
然而,屋子内的臭气太难闻了,郝专员摇头说:“大家准备撤退吧!”
是时,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离开这间充满了恐怖的怪屋,撤退的行动是最快不过的。
那藏有“电导反应器”的一截金椁搬出了屋外,连同小傻子一起押上了汽车。
那木屋内外门窗受损的地方草草给它恢复了原状,郝专员命令留下一部汽车及六个干员,命他们隐伏在木屋的附近,若发现“阴魂不散”或形迹可疑的人,可一律加以绑架。
他们一行,抓着那傻瓜俘虏,驰往市区,此行不虚,郝专员总算有了收获,夺回了一件古物,又抓到一个疑犯,这个傻子,虽然表面上是楞头楞脑的,但很可能在他的身上发现很多的线索。
“香江古玩商店”,是敞开门面做生意的地方,自然无法容许他幽禁一个活生生的“俘虏”,“国华百货大楼”的地下贮物室也不适合,因为“阴魂不散”他们可以进出自如。
郝专员经过考虑再三,决定把那小子暂时幽禁在那长庚的特务站上。那长庚自是主张刑求,郝专员却说:“这种楞头楞脑的人,恐怕是‘吃软不吃硬’的,不如先来软的试试看,假如他还那样‘夹生’的话,我们再用硬的也不迟!”
那长庚自是从命,就把那小傻子囚在地下防空室里,命手下人善意招待,先给他开了一份丰盛的晚餐,有酒有肉,岂料那小傻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说:“阿弥陀佛,出家人岂敢沾酒吃肉,你们真罪过、罪过……”
郝专员得到报告后,立刻吩咐给他换一份精致斋饭。
可是那小子看过那份斋饭之后,又说:“毫无营养,你们真不懂得佛家养生之道!”郝专员获报后,便咒骂起来了,说:“这小子是装疯扮傻的,你们别理他就行了!”是时,冯恭宝和章西希赶到特务站上来了,他俩非常不乐,因为郝专员故意把他们支开,实行秘密行动,使他们在国华百货大楼空忙了一阵子。
章西希说:“虽道说,我们对组织不够忠实吗?”
冯恭宝也说:“我为组织卖命数十年,从没丢过这种脸!”
郝专员便解释说:“强敌当前,我们处处都站在被动的地位上,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不得不利用你们!虽然你们是白忙了,但是我一样给你们记功!”
这样,章西希和冯恭宝的气忿始才稍平些许。郝专员即展开一份九龙新界的详图,说:
“查遍了整幅地图,没看见有一间叫做紫云寺的庙宇,那么这间紫云寺别庄从何而来,内中可能有狡诈。我想这件事由你们二位负责,若是有一间紫云寺的话,必定在那间别庄的附近,不会距离太远,但是你们不得在那别庄的附近查询,以免风声泄漏,得到真实资料之后,向我详细报告!”
章西希和冯恭宝提出了若干疑问,又查明了别庄周围的环境,即应命而去。
郝专员进入地下防空室,亲自向那小傻子问口供,先礼而后兵,他摸出镀金的烟匣,递至那傻小子的面前,很客气的请他吸烟。
那小傻子双手合十说:“出家人六根清净,七情六欲尽废,不沾烟,不沾酒!阿弥陀佛!”
郝专员知道他是装疯扮傻,笑了笑说:“我们很抱歉,暂时不得不委屈你留在这里!”
小傻子说:“反正我在修练,随便留在那里也是一样!”
郝专员仍然很平和地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云和尚就是我……”那小子张大了嘴怪模怪样地说。
“呸!”郝专员蓦地惹怒了,吐了一口水,咒骂道:“你这小子真不识好歹!我好心肠对你,你竟装疯扮傻……”
“呵!”小傻子又是一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这年头,好心肠的人下地狱,混帐二百五的人上天堂!如何说法呢?譬如说,好心肠的人死了,人人跺脚叹息,这一跺脚,可把他的灵魂跺入地狱去了,混帐二百五的人死了,大都齐念‘阿弥陀佛’,这一歌颂,他可上天堂去啦!”
郝专员怒火冲天:“妈的!不给一点颜色你看看,你不知道滋味!”
“颜色?——对和尚而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郝专员决意动刑,由那长庚负责指挥动手,把那小子架上了“老虎凳”,双腿一绑,垫上了砖块。
初时,那小子还是挺嘴硬的,咬紧牙根,照样胡说八道,满不在乎的。
可是砖头一块加一块,继续垫上去的时候,那小子蓦地一声惨叫而告昏厥。
那长庚没给他休息,立刻用凉水灌醒,狠声说:“小子,你是招还是不招?省得皮肉受苦,我看你还是招了吧?”
“碰着你们这些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长庚改动“夹棍扭索”酷刑,那小子痛得死去活来,昏倒又被灌醒,反覆数次,可是那长庚仍然没取到半句口供。
傍晚时分,章西希和冯恭宝回来了,他们已查出了紫云寺的所在地。
原来,那间所谓的紫云寺,是设在狮子山山脚下一个荒僻的山林里,占地总共不到十坪,破破烂烂地根本谈不上香火,几乎连附近的居民也不大知道附近有着这么一间破寺。
寺内有着三个老和尚,多是自大陆逃难出来的,找着那间破寺隐避尘世,等待圆寂。
章西希和冯恭宝把那三个年已垂暮的老和尚的身世和来龙去脉全调查清楚了。
他们连紫云寺有着这么的一间别庄也全不知道,原来,在数年之前紫云寺的主持紫云居士圆寂,把这所破庙赠给了逃难出来的“悟尘和尚”,悟尘和尚已经是八十余岁了,根本不过问尘事,他收容了两个游方和尚住在寺内……
冯恭宝和章西希都可以证明,那三个和尚和“阴魂不散”绝对没有关系,至于那间别庄,可能是“阴魂不散”故弄玄虚,假紫云寺的名义而虚设的。
郝专员命他们继续作进一步的调查。
是时,那长庚上来报告,那小傻子已是第五度昏厥了,还是只字不肯招供。
姚逢春很耽忧会搞出人命案,他向郝专员请求停止用刑,另外再想办法。
章西希即建议说:“这家伙或许吃软不吃硬!何不用软功?”
郝专员摇首说:“试过了,那小子不识好歹!”
“唉!”章西希说:“我说的软功,是指用女色去问口供!反正我们的那站长多得是如花似玉的美女,施展勾魂摄魄之技,相信会比用刑强得多!”
郝专员两眼一翻,不置可否,那长庚是求功心切,说:
“也不妨试试看!”不久,小傻子即从那间阴森晦黯的地下防空室中被提了出来,由于他的两条腿坐过老虎凳,又吃过了夹棍,寸步难行,那长庚的两个打手一左一右,将他架着,扶上三楼一间精致小巧的房间,里面有沙发椅、席梦思床、梳妆台、餐桌……好像头等旅社的设备。小傻子傻了眼,不知道这些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他们软硬手法全使用过了,现在又要出什么新法宝呢?
那两个打手,把他扔进房间之后,锁上房门就走了,小傻子搔着秃头,由于两条腿受过刑,行动不灵,他扶着墙壁,攀桌扶凳地将整个房间探量了一番。总共只有一扇窗户和一扇门,门在外面锁着,窗户装有铁栅和纱窗,而且外面还不是通马路,而是通天井的走廊,假如想逃走的话,那真比登天还难。
小傻子干脆在席梦思床上躺下,他心中想,反正是这么回事了,既有机会,先睡它一觉再说。
头脑简单的人,比较容易入梦,再加上小傻子曾经受过刑求,疲乏不堪,只片刻间便呼噜噜地打起鼻鼾来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只见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绝色女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着一袭袒胸露背的洋装,香槟式高跟鞋,露出两条纤长的玉腿,眼波瞬转,正向他凝视着,真有勾魂摄魄之力。
小傻子急忙翻身坐起来,可是他的两条腿还是麻痹发痛的。“你是谁?干什么来的?”他呐呐地说。
那女郎笑口盈盈,莲步轻移,趋至床畔,朱唇微启,柔和地说:“我是来救你的!”
“观世音菩萨下凡么?阿弥陀佛!”
“不要再装疯扮傻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女郎说。
“连我的名字你也不知道吗?紫云和尚是也!”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无法救你的性命了!”
小傻子哈哈一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观音菩萨。你和那些盗坟挖墓的家伙是一路的!”
女郎扳下了脸,说:“他们全都主张杀你,可是我看你傻得可怜,特地放你一条生路,所以特来救你,快说老实话!”
小傻子又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做和尚的修练个几十年,到了最后,还是要‘圆寂’,像我这样的‘挂单’和尚,有名无实,能提早圆寂岂不是福份吗?尤其,有小姐你在面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他说得高兴时涎沫翻飞,使得那女郎急忙退避。
“看情形你还是个风流和尚呢!”
“谁说不是呢?我是经过名师指引的!”
“谁是你的师父?”女郎急问。
“哈!天下闻名,今世一大奇才,中共特务闻之丧胆——你们也尽知了,何必要我说呢?”他又刹了车。
“‘阴魂不散’这个人你认识吗?”
“哈哈哈,你们已经吃过他的大亏了吧?不如干脆向我投降,好教我向师父求情,饶你们一命!”
这样,无异等于他自己招认了是“阴魂不散”的党羽了,荆金铃立刻对她的讯问工作有了把握。
“其实,我对‘阴魂不散’这个人,是崇拜备至的,他的聪明、才干、学识及他惊天动地的作为都使我拜服五体投地,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能和他见上一面,所以,我对你真是羡慕不已!”
小傻子怔怔地向荆金铃注视了许久始才说:“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不,据我所知,你们做持务的向来不说真心话!”
“我可以指天发誓!”荆金铃说。
“假如你真肯改邪归正,投靠我的老师,我可以给你指引……我的老师真有容人之量呢!”
“你连真名都不肯坦白告诉我,还谈个屁!”
“我的真名字是唐天冬,老师老爱喊我唐小傻子,我拜师还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呢!”
“对了,我倒很想听听你拜师的故事!”
唐冬天立时起了忸怩,呐呐地说:“但是我又不好意思向你说!你一定会笑话我的!”
“唉,这有什么关系呢?假如我拜了你的老师,我们就是师兄妹了,你还有什么难为情的呢!”荆金铃说时,摸出了烟匣,自己燃着了一支,又递了一支给唐天冬。
那小傻子立刻双手乱摇,说:“我的老师就是禁止我沾烟沾酒的……”
“但是你有着浓厚的嗜好,对吗?没关系,我不向你的老师打报告!”她把燃着的烟卷塞进唐天冬的嘴里去。
那烟头上沾有馨香的唇膏气味,小傻子飘飘然了,其实那支烟卷内注有些许兴奋剂,唐天冬吸食过后,神经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开始述说他拜师的经过。
骗侠骆驼原是云游四海,吃八方的人,以天下为家,他的足迹遍天下,不过,有许多案子,却是属于游戏人间的。
在抗战末期的某一年,骆驼自南洋游荡回来,路过重庆,他由十五岁承了师父的衣钵出山,混到了头顶秃光,两鬓花白,当然也收了不少的门徒,也可说是桃李满天下的了,他所收的门徒有多种方式,有的是焚香磕头誓愿,追随骆驼云游四海学习的,也有马马虎虎磕了头,三言两语打发了事的。
骆驼混到这把年记,有许多徒弟根本连自己见了面也不大认识,也有一些早已收山了。
在重庆就有一个这样的徒弟,他因为在某一次行骗之中,无意中害了人家一家人性命,忏悔信佛之余也就“收山”了!
这徙弟姓章名仁道,抗战逃难到了重庆,无以为生,也不愿再操旧业,向亲友借了一笔小钱,在重庆市区中一条略为偏僻的小街巷开了一间饭馆,称为“仁道楼”,一家老小帮同招呼店面,用最克难的方法维持生计。然而由于馆子开设的地段不理想,生意奇劣,非但一家人的衣食不能充裕,还负债累累。
骆驼路过重庆,当然要看看这些已经“改邪归正”,已经收山的徒弟。当他来到“仁道楼饭馆”,一进门,就觉得情形不对,门可罗雀,饭堂内静得连苍蝇飞过也听得见。
章仁道尊师重道,亲手烧了几样小菜,为师父洗尘,几杯酒下肚之后,满肚子的苦经便诉个不休。
骆驼尝尝那几样小菜,色、香、味俱佳,即赞口不迭,菜是烧得挺好,只是“天时地利”不帮忙,业务在“麻痹状态”之中。
骆驼大笑起来说:“骗业是‘万业之霸’!不论是政客也好,商人也好,任何一业,都一律要带有三分‘骗’,才会获得成功!你在骗业上洗手,改邪归正,那是好的!但是在商业正途上之‘骗’,那岂能轻弃?譬如说,一般商人,喜欢耍那些什么春季大减价,秋季大赠送,买一送一等老套!这些老玩艺已经和时代脱节了,在烹饪业上,你应该动些许脑筋另换一套!”
章仁道与骆驼是师徒之称,骆驼超人的智慧,他当然知道,何况章仁道对他的师父向来是唯命是从,而且为了挽救生意买卖的危机,他希望师父能指给他一条正路,因之,他诚心诚意,敬了三大杯酒,然后跪地求赐妙计!骆驼哈哈大笑附在他的耳畔,絮絮的说了好一番话,如此这般地命章仁道照办!章仁道唯唯诺诺地,心中却有若干怀疑。
大约一年左右,骆驼云游,又自桂林返回重庆,“仁道楼”已经完全改观,那小小的店面,已经扩张到占了四、五间的门面,门庭若市,生意非凡,由开市到收市的时间,客人们始终是川流不息,很多达官显贵,坐了汽车,到这条冷僻街巷的饭馆来赴宴。这天正赶巧了是星期日,生意更是旺盛,内外的人均忙得不可开交,这条冷巷,居然由于“仁道楼”生意的兴隆,影响了它的繁华,在它的附近,已经逐渐的开设了不少新的店铺,如茶馆、当铺、百货店,旅馆等……并且,有一座新型的建筑在加工中,那是一间最新设备的电影院呢!
骆驼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三言两语,会使章仁道的饭馆在短短的一年中,忽然改观变成这个样子,使章仁道在瞬眼间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富翁了。
当日骆驼教导他玩的是什么把戏呢?说穿了也不值什么钱;骆驼只是说了几句很简单的话,他说:“在商业上光靠诚恳、手艺好,那是不够的,多少要摆些噱头,弄点新鲜的玩意出来,才能一本万利!”
他教章仁道在菜名上用功夫,譬如说:锅巴类的菜肴,由于它有悦耳的声音,称之为“轰炸东京”!既时髦,又富有民族思想的意味;鸡与鲤鱼并煮,称之为“龙凤配”!贪图吉利的人定会喜欢这种名菜;鸭蛋、鸡蛋、鸽蛋、鹌鹑蛋,大大小小的蛋类煮成汤羹称为“子孙满堂”!在寿席上将是少不了的名菜……诸如此类,把菜名起得古古怪怪,引人入胜,在报纸上大登广告,初时客人是为好奇而来,在一试之下,章仁道的手艺又的确不凡,够得上名厨的条件,刹时便名闻遐迩,生意兴隆,铺面一再扩张。
而且,“仁道楼”还有几样小吃名菜,如“童鸡汁”那已经是过时了,章仁道别出心裁,取名为“处女鸡”、“童牛汤”等的几样称为滋补品的名菜。
章仁道原也是骗行出身的,经骆驼一点醒,当然花样百出,菜名“日新月异”,确能招财进宝,这种成功秘诀,在商业行当中,当然不是偶然的了。
骆驼再次来到“仁道楼”的门前,对这座新修改建的大楼,非常欣赏,他认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改变得这样快。章仁道听说师父第二次光临,乐得几乎自楼上打滚下来,打躬作揖的引骆驼走上新的四层楼最华丽的厢房里去。
这间“仁道楼”新添了许多花容玉貌的女招待,章仁道一律招来,给骆驼殷勤招待,对这位恩师,当不致像上次洗尘时的那样寒酸,要自己上上下下忙碌自己动手弄菜,他有了大厨子、二厨子和“三把手”,只要吩咐下去,他们能做得出许多古怪名堂的菜肴。
同时“仁道楼”共有四层,楼下是大众化的食堂,上一层楼,是一层不同的价钱,四层楼当然是最奢侈的一层楼了,连吃饭都是坐沙发椅的。
女招待也按容貌分等级,最漂亮的,在最高的一层楼上做招待,余外分在二楼与三楼,姿色稍差的,便在楼下大众食堂内应客人的呼唤。
肯花钱的大爷,可以上最高的一层楼,得到食与色的双重享受,余外的只能享受食,而无色,如此,爬的楼梯愈高获得到色的帮助,而增进食欲,花的钞票愈多,章仁道便大发其财了。
为招待恩师,章仁道大排筵席,头等美女,一律叫来侍候骆驼,对骆驼的巴结,犹如父母再生。酒过三巡之后,骆驼忽对章仁道开始叱责。
他说:“在商业上摆噱头,那是任何经济学者所少不了的,但在商业上亦有商业的道德!正如我们这行行业,亦有一句话,那就是‘盗亦有道’!天良不可泯灭,否则,旦夕的成功,会祸延子孙,你今天发了财,也应该为子孙着想!人类是平等的,岂能划分阶级?以色欲而挑逗食欲,假如有人为此而倾家荡产,那么你的罪孽深重,将被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也不为其过了,你明白这道理吗?”章仁道唯唯诺诺,不敢反辩,他答应骆驼,马上将女招待各等级的制度撤销。
正在这时,蓦地,二楼的帐房上个报告。说是有客人在二楼闹事了,要找老板说!原来,有一个客人吃“处女鸡”大发雷霆,吵闹不已,因为厨子一时不小心,那客“处女鸡”的腹内竟发现了几粒未见天日的小鸡蛋。客人便认定这称为“处女鸡”的鸡,岂能有孕乎?
章仁道大为吃惊,因为类似这种小事情,很可能就会影响他的全盘生意买卖,因之,他匆匆忙忙的赶下楼去,要排解这场纠纷。原来,这个客人正是“仁道楼”所开除的一个女招待,特地带了一个类似流氓的男朋友,故意给“仁道楼”找麻烦出洋相加以报复的,他们点了“处女鸡”这道菜,在鸡腹内发现几粒小小的未见天日的鸡蛋,便借题发挥大骂“山门”了!
那客人正在大肆咆哮:“我毕生还没有见过处女生孩子的!这蛋就算是还没有生出来,至少,也该说这母鸡已经怀孕了……”他怪声怪气的叫嚷着,故意引起全场食客们的注意。“稀奇不稀奇,怀了孕还叫处女?处女鸡有了蛋……是否偷人养汉?”
章仁道的饭馆自重建开张以来,客人生事还是头一次,他有穷于应付的形状,他明晓得这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他仍得低声下气,加以解说:“……朋友,鸡生蛋,是天份,根本无需要经过公鸡,相信先生你我都明白的,又何必……”
“妈的,我且问你,天下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先有母鸡还是先有公鸡?鸡不下蛋,鸡早灭种了,母鸡自己能下蛋,还要公鸡作什么?你这种话骗骗外行还可以!骗我不行!”他还是暴跳如雷地无理取闹。
骆驼自楼梯上下来看热闹,他知道章仁道是靠菜单发财的,现在又在菜名闯祸,倒要看看他如何自己解脱。但是当他看到章仁道打恭作揖的一副可怜相时,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摇首叹息说:“章仁道,毕竟不行,他提早在‘骗业’里‘收山’,倒是他的福气呢!”
骆驼把这位生气的客人打量了一番,立时注意到他的那位同来的女伴胸前,挂着一个金质的十字架,同时,在她身畔还放置有一本圣经,这天是礼拜天,很可能他们是赴教堂做完礼拜后出来小吃的。
骆驼不慌不忙,趋上前去排开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并不向那位找麻烦的客人说话,相反的,向那位女客很礼貌的问:“小姐,我看见你的胸前挂有一个十字架,请问你是教徒吗?”
那个女客被问得突然,忙点头回答说:“是的,我是虔诚的教徒,我们刚由礼拜堂里出来……”
骆驼咯了一口痰,笑着说:“请问贵教的圣经内,可有处女生子的那么一段故事吗?”
那女客倏然脸色大变,呐呐不能成言。
“既然处女可以生子,那么处女鸡连一两只未见天日的蛋在身上当然也不算违法了!对不?小姐!”骆驼笑嘻嘻地说:“若说那是圣体,这也是圣体!”
那位女客,脸红耳赤地无以回答,即扯着她的男朋友就要走路,她那位男朋友却正吵得起劲,还不大愿意舍下这场热闹,但那位女客却悻悻然离座,高声说:“你假如不走的话我要走了!”于是这场闹剧始才散了;当然他们两个自己也要大闹一顿,至于如何吵闹,那似乎和“仁道楼”无关了。
事后,章仁道向骆驼请教,说:“你向那位女客究竟说了些什么话?我没听清楚,什么教徒,圣经的?……”
骆驼很幽默地回答:“干我们这一行的,必须要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样样全懂,否则有许多事情排解不开。好在你今天已经‘收山’了,也不必再学习!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好自为之就是了!”
章仁道为了“尊师重道”,留骆驼在“仁道楼”住了好几天,每天俱是美酒及大鱼大肉的招待,骆驼也乐得清闲一些时日,在“仁道楼”住下,只讲吃喝玩乐。同时,“仁道楼”上,女招待等级制度也取消了,“处女鸡”的菜名也取消了。骆骆忽的对诗词歌赋发生了兴趣,每日“无病呻吟”哼个不已。
一天,骆驼正伏在三楼的栏杆上,品茶眺观街景,诗兴骤起,蓦地有一个冒失鬼莽莽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倒头便向骆驼磕响头,砰砰向地板撞个不已。
骆驼唬了一跳,忙说:“什么事情?什么事情?”
那楞小子说:“大骗子骆驼先生!我知道你是举世闻名的大骗子!什么人拜你为师,学习些许皮毛骗术,都可以发财!因此,我来磕头,拜你为师,请你收我做徒弟,你假如不收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这家伙开口就是大骗子,闭口又是大骗子!骆驼不乐,但他已经受到了威胁,假如说是不肯收他为徒弟的话呢,他就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在这种公共场合,一个人跪在他的面前不爬起身来,那成什么体统?而且骆驼以往在社会上活动,都是以老绅士派头的姿态出现,现在被这一个小混虫口口声声称为骗子,若被外人听见,该是够难堪的。
骆驼心想,这家伙着实需要教训他一顿不可,但是目前,他只有连忙吩咐他起身,说:“你要我收你作徒弟可以,你先爬起身来,好好坐着!听我说几句话!”
那楞小子自是毕恭毕敬地爬起身来,伫立在一旁,静聆骆驼的教诲,骆驼首先问明他的姓名及来历。
原来这人叫做唐天冬,是“仁道楼”的一位二厨子的外甥,因为章仁道为骆驼三言两语点通发了大财,流传为佳话,他看得眼红,特意赶来拜师,目的还是要发财!
“你真想作一个骗子?”骆驼一本正经的问。
“是的!我想做一个好骗子,像师父一样!”唐天冬回答。
骆驼点首,说:“骗子容易做,可是好骗子不易做,好骗子是须要骗了人卖了钱,还要叫人家替自己数点钞票才行!懂吗?”
“知道了!”唐天冬点首说。
“好!”骆驼饮了口茶,继续说:“干骗业,有好几种门径,其中最快捷的门径,就是要‘一鸣惊人’,藉以名扬天下!你是个爽快的人,当然是最希望采取捷径,立刻一步登天!对不对?”
“师父说得一点也不错,我希望能马上成为一个出色的大骗子!”他很急切地说。
骆驼这时转身又伏在栏杆上,向街心俯视,忽然他向唐天冬招手,让他也向街心望去,在“仁道楼”的对面,是一间新开张的“绿宫旅馆”,在那儿出出进进的,都不是等闲人物,以汽车阶级为最多。
在那间旅馆内,有着一个开有长房间的著名交际花,芳名戴安娜,她的艳名四播,以肉感见着,她的三围数字是常为人称道的,胸围三十九寸,腰围二十一寸,臀围三十八寸,曲线玲珑,性感肉感俱备,达官贵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大有人在……
这时候,刚巧那位交际花戴安娜送贵客,由旅馆走出门来。骆驼便指着那个尤物,向唐天冬说: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在‘仁道楼’住了这么多的天数?我正是为着这个尤物!”唐天冬很惊讶地说:“难道说,师父也迷上了这个交际花不成?我听人说,干骗业这一门,最犯忌是迷恋女色……”
“别胡说八道!——做一个骗子,先应该有眼光的分辨能力!这个女人的身材,是如此的丰满,究竟是货真价实,还是伪造的呢?”
“谁知道呢?这年头女人用在曲线上的道具多得是,谁能知道她的尺寸是真是假!”唐天冬很爽快地说。
骆驼笑了笑。“那么,你可知道这个尤物,平日交际是些什么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经常有军政首长在她的长房间内进出,师长、旅长,已算是等闲角色了,连军长部长都有好几个在她的面前称臣呢!”
骆驼正色说:“你说得很对!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那尤物的胸围是假的!要知道,这个女人的个子不高,而胸围特别发达,为的是什么呢?因为她的胸脯上装有两只构造特别,而又精巧的录音机,凡是?那些军政要人,借用她的地方,谈到有关军政大事时,她便将他们的谈话全部录进来……”
唐天冬大吃一惊:“师父!照你这么说,这女人岂不是有女间谍的嫌疑吗?”
“就是嘛!”骆驼很慎重其事地四下探望了一阵,然后压低嗓子说:“戴安娜根本不姓戴,名字更不叫安娜,那是她的化名而已,实在的,她是中国人与日本人的混血种,真名叫做阪东美智子,是日本派过来的大间谍川岛芳子麾下的一等大红人。……”
“这还了得?……”唐天冬打断骆驼的话柄,急切的说:“那么师父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马上将她抓去送到治安机关里去报案呢?”
骆驼连忙摇手。“要知道,她所交际的,全是达官贵人,我在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以前,不敢贸然地去碰她一毫一发呢!搞不好杀头坐牢的是我而不是她呢!”
“那怎么办呢?”唐天冬木然地说。
“没关系,目前我已探查出她的番号,叫作‘三十九寸高地一级情报员’!因为她伪装三十九寸的胸脯用作称呼代号!”
“那么假如我帮助师父破案,岂不是能‘一鸣惊人’了吗?”唐天冬说。
“所以我说过,在骗业之中能成为个大骗子,最简单及最妥善的途径就是采取一鸣惊人的途径。今天,你来得正巧,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好助手,不如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办!希望你能善用你的智慧,早日破案,把这个女人的底蕴查明交给治安机关,这样对于你也是一举两得,一则,你对国家民族有了贡献,二则,你也能名扬天下!成为名骗子——要知道,能骗出一个间谍的实情,便是一个成功的大骗子!同时,也免得我这个老头子,每天苦守在栏杆旁窥探,让一些不知情的呆瓜以为我是个老色迷呢……”
唐天冬唯唯诺诺,他以为骆驼交给他的差事,就等于答应收他为门徒,乐不可支。“老师这样我还需要向你投帖吗?”
“不必了,等你事成之后再说吧!”骆驼答。
果然,唐天冬下了很大功夫,每天他都到“绿宫旅馆”里去,伺机刺探那位名女人戴安娜的活动。
唐天冬最为注意的是戴安娜小姐那特殊隆出的三十九寸胸脯,只要一有机会,他的眼睛像死鱼盯着看,愈看那两座高丰与她的纤腰愈不相衬,愈看愈像是假的!他心中暗想,师父一定是对的,那里面很可能装置了特种的录音机,她一定是日本女间谍,绝不成问题。
唐天冬苦苦守候侦察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的工夫,凭他的智慧,始终没有一点办法可以证实戴安娜小姐的身分和她所假定的职业。有一天,唐天冬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恰巧戴安娜小姐送客由旅店出来,唐天冬待客人离去之后,蓦地一跃上前,拦住戴安娜的去路,向那名女人高声说:“戴小姐!听说你的番号叫做‘三十九寸高地一级情报员’,这句话可是真的?”
戴安娜小姐顿时吃了一惊,她不知当前这个衣衫不整的汉子究竟是疯汉还是专吃豆腐而来的无赖,便叱斥说:“神经病!你讲些什么我不懂!快给我走开!”说完她即转身想走进旅馆里去。
“别忙!你想溜吗?你溜不掉的!”唐天冬拦住了她的去路说。
“你打算怎样?”戴安娜不甘示弱,狠声说。
“我要知道你的胸脯是真或是假的!”
“王八蛋,你想吃耳光!”
“不管怎样,我要证明一下!”
“你敢非礼,我喊警察……”
唐天冬那管这些,蓦地伸张了五爪金龙便向戴安娜小姐的胸脯抓去,口里还在嚷,“别装蒜了!快把录音机给我!”……乖乖!这一抓可把唐天冬的魂魄抓出了躯壳,戴安娜小姐的两双高耸起的双峰,软绵绵的,肉酥酥的,腻滑滑的,完全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一点也不假,三十九寸硬是三十九寸,顶多虚报了半寸不到……
立时戴安娜慌忙高声呼喊救命非礼!
唐天冬也知道出毛病了,手足无措地说:“小姐,别嚷,别嚷,有话好说……”
“救命哪,非礼呀……”那位小姐,像遇见鬼了般地叫嚷。
唐天冬见苗头不对,打算开溜,可是戴安娜小姐的怪叫声早惊动了旅馆里上上下下的人,茶房住客蜂涌而出。“妈的,这小子想非礼,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首先追出来的一个人叫嚷说。
“打!”后面跟着的人开始喊打。
“打……”群情汹涌,喊打喊杀的。
唐天冬拔腿就跑,可是路人帮同拦着了,他立刻被擒,好家伙,顿时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把唐天冬打得求爹爹告奶奶的,求饶不迭。
“龟儿子!你有胆量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礼,不怕挨打吗?”
“打……”又是一顿好打,唐天冬一肚子冤,有苦说不出。
最后,还是戴安娜小姐好心肠,她怕弄出人命,便劝大家说:“这个色狼,只要教训过他一顿就算了,谅他以后也不敢这样猖狂啦!”
“这种人,不给他一顿好打,他不会记得牢的!”一个茶房为讨好戴安娜小姐故意装做气忿不平地说:“就算不打死他也要把他送到警察局!”
“算了,算了,就饶他一条狗命吧!”戴安娜小姐挥了挥手,命唐天冬滚蛋。
唐天冬已是鼻青眼肿,门牙缺了两只,自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而逃,他回返仁道楼,立刻叩见骆驼。喊苦连天地说:“师父,师父,整惨了!这个女人的胸围货真价实,没有半点虚伪!师父,你是看走了眼?还是故意整我?……”骆驼哈哈大笑,忽又怒目圆睁说:“小子!你第一次和我见面,大庭广众之前,头一声就喊我骗子,这成什么体统?我就是要给你一点苦头吃吃,算是给你的教训!——再者,在我们骗行里,第一戒条,就是要骗人先得防人骗己!你连这一点点的小道理都不懂,还想做一个大骗子吗!这怎么行呢?该打!你回家去好好的冷静想一想,像你这种徒弟,我是一辈子也不会收!劝你还是回乡去种田吧!”
唐天冬凭白挨了一顿打,自是不甘心,连忙说:“师父,我是相信你的话才去做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一个大骗子,为什么还要相信我的话呢?”骆驼说。
“我认你为师父!”
“可是我却否认你这个徒弟!”骆驼正色说。
“那么我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那是你活该!”骆驼说完匆匆地向房间里走,关上房门,任凭唐天冬再怎样哀求,他也不闻不问。
次日唐天冬疏通了章仁道及店里的好几个人来说情,请骆驼收这个徒弟。
骆驼摇了摇头,说:“干这行业,是需要头脑的!像唐天冬这小子,岂能入行?我实在是不想害他而已。”
唐天冬还是苦缠不已,他使尽千方百计,无论怎样,一定要拜骆驼为师,逼得骆驼离开仁道楼不辞而行。
本来,骆驼就是“行四方,吃八方”的人,他又打算开码头,云游天下了。
骆驼的生活习惯,是居无定处,食无定所,以老光棍的姿态,四海云游,悠哉辞哉,逍遥自在。假如不是有着特别的事故,骆驼从不会在任何地方住过半年以上的,这或许是干骗业者的特别门槛,长久居住,容易露出马脚。因之,骆驼本就没打算在重庆留多久,只因为章仁道发了迹,仁道楼修建得满像那么回事,他学生的成功,也等于是他的成功,而且章仁道之所以发财,仅是受他三言两语的指点,骆驼也为自己才华而骄傲,所以很乐意能在仁道楼多盘桓个三数天。
唐天冬事件发生,使骆驼的胃口倒足,为免噜苏计,他不别而行,踏上昆明,走滇缅公路,到了缅甸,在仰光待了一个时期,又赴泰国,在西贡盘桓了一些日子,又到了吉隆坡……
反正在东南亚各国,骆驼是桃李遍天下,学生多得像天上的星斗一样,到处都有接待,骆驼甚至可以大吹法螺,他不消花一点钱就可以周游世界。
本来,在“骗业”这一行,“你的就是我的”,“大家的也就是我的”,是大可以不需一只铜板就游遍全世界,可是在“骗业”之中有分大骗与小骗,骆驼是在“祖师爷”的“衣钵”传下来有地位的人物,“万字”亮出去,晚辈都需得跪地磕头三拜。假如骗钱,骗一顿果腹,那有失地位,他绝不肯在小案件上花任何脑筋,宁可吃晚辈的,接受他们的招待,反正在东南亚地区,骆驼门下已经发迹的多的是。
那时候,日本军阀已经横扫了东南亚,正在高歌什么“大东亚共荣圈”呢。
骆驼之所以不断地在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内打转,目的是希望找一两个案子做做,自然,那是专以日本人为对象的,藉以给受欺侮的小民族出一口气,在亚热带地区,麻疯病最为猖獗,那是世界上任何医学昌明的国家认为的不治之症,日本大兵生活相当清苦,性欲也强,他们除了有“大日本国防妇女会”配给的慰安妇以外,就只有找当地的土娼发泄。骆驼有“祖师爷”留传下来的秘方,蛤蟆尿配壁虎胆,再配XX药物便可炮制出这种绝症的徵兆,患上这种病症的也不容易,等于大赛马中彩一样的不容易,广东人称它为“中状元”,东南亚地区,以广东华侨居多,所以连日大兵也懂得“中状元”的悲哀。
“本地状元”一中,连祖宗牌位都要调转头。(即绝种之意。)
骆驼到吉隆坡后干的就是这手把戏,他专在日本军队驻扎地的水源地施放他的密制药物,同时冒充“江湖郎中”,专治这一种病症,有了麻疯徵兆的日本兵,上门求治的络绎不绝,骆驼治过好几个准将之流,他的流动医馆门前,经常会出现汽车上插黄旗的朋友。可见他们也经常找土娼发泄,遇到这种好主顾,骆驼是必然竹杠乱敲。
一天,据说是日军驻该地的中将司令官,也有染了麻疯病的迹象,特地派连络官来请骆驼治病。
一艘雇来的机帆船停在吉冷河畔,骆驼被请上船,当他踏上船后,船刚启程,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跪倒船头就拜。“砰,砰,砰,”碰地三记响头,口中连连念着:“师父,师父我找得你惨矣!”
骆驼着了慌,忙说:“你要干什么?干什么!……”
那家伙说:“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做一个大骗子!”
“这是什么话?”
当那小子抬起头来的时候,骆驼大为泄气,原来,那不是别人,正就是重庆仁道楼二厨子的外甥,那没有头脑一心想做大骗子发洋财的唐天冬呢。
“师父,看在我一片苦心,您就收我这个徒弟吧!”
原来,唐天冬拜师心切,日以继夜地不断在“仁道楼”哭闹,章仁道等人烦不胜烦,所以凑了部份的盘费,指示骆驼的行踪,唐天冬百折不挠,寻到缅甸,到过西贡,最后又寻至吉隆坡。这时他手中早是分文没有了,只有到处做零工散活,唐天冬还专门找些在外抛头露面的工作,愈是人多的地方,他愈愿意作,为的是或许能碰得见骆驼!终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就这么巧,在吉冷河给他碰上了。
骆驼担心被日军的随员识破,急忙将唐天冬扶起,换句话说,也等于承认了这个徒儿。
可是骆驼并没有传授什么技艺给唐天冬,只是终日把他寄在庙里,说是让他先修练灵性,唐天冬便糊里糊涂做了和尚。
骆驼又开始云游天下了,也不知道事隔多少年,骆驼再度飘忽路过吉隆坡,偶而想起若干年前曾有过这么一件事,他便至庙里去把唐天冬领了出来。
多少年来,唐天冬在庙里什么也没有学到,只学到一句“阿弥陀佛”。
唐天冬问他的师父说:“修练了多年,我可有什么成就吗?”
骆驼说:“就凭这句阿弥陀佛,就够你吃一辈子的了!”
荆金铃听完这个故事,哈哈笑个不迭,说:“按你这样说,你和大骗子骆驼是师徒的称呼了!”
唐天冬说:“可不是吗?由于我有出家的证书。所以随便到那一间庙里去,主持人都要给我招待!”
“那么‘紫云寺别庄’是怎么回事?”荆金铃问。
“啊!那是师父赠给我的一座别庄,师父说我从来没做过庙宇的主持,这次要给我过过瘾!”
荆金铃即趁机会说:“棺材里装的都是死人吗?”
唐天冬摇首说:“不!搞错了,五口棺材,只有四具死人,其中有一口……反正也是死人所有的东西,由棺材里挖出来的东西,师父说那是国宝,说是要把它还给国库!”
荆金铃大喜,可是她抑制着情绪,又说:“他们不是已开过一口棺材,里面是死人吗?”
“阿弥陀佛,那是一口新棺,一位靠而不拢的政客存放的!”
“哪一口才是存放国宝呢?”
“最旧的一口就是啦!他们上当了!”
荆金铃立刻将全盘的结果向郝专员报告。
郝专员大感意外,立刻下令,再次展开行动,又火速召集手下赴新界紫云寺别庄而去。
那长庚派去有六个人,及一部汽车留守在紫云寺别庄附近,专为监视“阴魂不散”和他的爪牙的活动,不论是谁,只要是进出这间屋子,他们都有责任得以查明他的来龙去脉。可是他们白耗了一天一夜,竟连什么也没有发现,非但如此,直到傍晚点名时,他们竟少掉了一个人呢!
他们六个人是这样分配的,一名留在汽车中做总指挥,一名跑腿连络,另外四个人是分布在紫云寺别庄的四个角落的岗位里,不论任何角度走向紫云寺别庄有所活动,他们全可以发现。
这时候失踪的一名,叫做魏中炎,他是负责西北方靠山脊的方向的,照说那是最安全的一部位,有任何人由山脊上下来,不可能不发现的。负责跑腿连络的一名也感到莫名其妙,他每隔一二十分钟即和四个岗位联络一次,互相传递情报,查询动静,可是魏中炎倏地失踪啦,连什么声息和迹象也没有!究竟是他开了小差?或是被人绑架?不得而知。
留守在汽车上负总指挥责任的一员是小组长,他有责任得将魏中炎失踪的经过情形向那长庚报告,因之,他把所有的人力集中,派出三个人向山脊上搜索,冀图找寻出魏中炎的下落。
这时候,郝专员和那长庚又抵达了,他们是获得荆金铃的报告,特地赶来,准备第二次开棺取回宝物。
当郝专员听说魏中炎失踪,心中暗叫糟糕,“莫非又来迟了一步?”
那长庚即集合人力,赶紧动手,他们第二次破门而入,冲了进去,屋内的情形还是那老样子,开棺的臭气还没有完全消失,可是那口已经启开的棺材,早已重新盖上,就只差没钉上棺材钉就是了。
很显然的是已经有人进过屋子,郝专员找着那口最为陈旧的棺木,绕了一转,仔细勘查了一番,恐防再上当,只见那口棺木,竟连封的红泥也没有,棺材板虚盖在上面,他跺脚叹息。
“唉,头一次来的时候为什么这样笨,这样明显的痕迹也没有发现,白浪费时间开了一口死人棺材,这口旧棺内才是藏着失踪的宝物的呢!”郝专员叹息着说。那长庚立刻吩咐动手,他的几个爪牙,七手八脚,拉的拉,搀的搀,哗啦啦地一阵声响,轻而易举地就把棺材揭下来了。
“啊……闷煞我了……”棺材内直条条地躺着一个人,忽而他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那不是外人,正就是他们忙着寻找,失了踪的魏中炎,他为什么会落在棺材里?再瞧那口棺材内,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宝物贮藏着呢?
“咦?这是怎么回事!”那长庚莫明其妙地叫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魏中炎自己也莫明其妙的,他为什么会落在棺材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原来,魏中炎在山背后面守了一整天一整夜,着实疲倦已极,天色接近黄昏,略微有点寒冷,他缩做一团,不觉开始打盹……他所能记忆的就只有这么多……
郝专员跺脚咒骂:“真是一个饭桶,一个比一个混蛋!”
不用说,魏中炎是打盹时被“阴魂不散”的爪牙袭击,他的身上到现在还有“哥罗方”的味道,他是被“哥罗方”迷倒了。
唐天冬的口供是不错的,那口伪装的旧棺材内,确实是“阴魂不散”用以贮藏“宝物”用的,可是在郝专员和那长庚还未到此之前,“阴魂不散”已经把贮在棺内的宝物全取起了,而且还开了一记玩笑,把魏中炎放到棺材里去。想到这一点,使郝专员几乎要开始不相信自己,“阴魂不散”是诡计多端的人物,他的爪牙唐天冬之被捕,究竟是他的诡计?抑或真是他的失策?
不过,以那“电导反应器”来说,那是间谍工作者的最新仪器,“阴魂不散”不过是个江湖骗子,他还不致会运用科学仪器吧!郝专员能聊以自慰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这“紫云寺别庄”的四周有着六名干练的行动员把守着,“阴魂不散”居然能如入无人之境,将古物搬走,又将他们的一名行动员置进棺材里去,这问题便不简单,郝专员和那长庚便研究他们行径上的蜘丝马迹,可是他们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阴魂不散”真好像幽魂一样,来无踪去无迹,连一点点的痕迹也没给留下。
郝专员很泄气,铩羽而归,那长庚要把魏中炎严加处分,但郝专员说:“‘阴魂不散’是个奇才,连你都应付不了,何必对他们苛责?我们大家都应该检讨检讨!”
香江古玩商店来了一位女客,这位女客大家都不陌生,竟就是那著名的女记者端木芳小姐。
她如普通的一般顾客一样,先在货橱上走马看花观赏了那些陈列的古玩后,趋至柜台前。
迎上前去接待端木芳的是女特务苏萍小姐,她以接待一般客人的方式,先递了烟。
“小姐,你打算选购什么样的东西?差不多较为名贵的古玩,我们都不方便置在货架上!”
“我想找一件康熙磁器!”端木芳说。
“有的,磁瓶、花插、茶壶什么都有,你打算送人或是自己珍藏?”
“我的老板过生日,打算送人的!”端木芳说着,忽而压低了嗓子,很神秘地向苏萍说:“你们这里可有一位荆小姐吗?她约我来相会的!”
“荆小姐?啊!有的!可是她今天休假。”苏萍说。
“可以找得到她的人吗?”端木芳问。
“找她有什么事吗?”苏萍已认出了,当前的这位女郎就是曾经到古玩商店来兴师问罪的女记者,语气也特别和缓了。
“荆小姐约我来,说是她有特别的困难,请我来帮她解决困难的!”端木芳说。
“我去找找看!请你等一等。”于是,苏萍向经理室走去。
经理室内坐着的是姚逢春姚总经理,苏萍低声向他报告,女记者端木芳已经上钩了。
原来,这是郝专员未到达香港之前,那长庚使用下的诡计,他认定了端木芳和“阴魂不散”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所以,命荆金铃设法和端木芳接近,以勾她坠入圈套!
荆金铃的第一步工作,是冒充读者,写信给“端木芳女士信箱”,请她解答疑难问题。
经过一两封信的情感交往之后,端木芳对荆金铃已经有了印象,荆金铃便要求和端木芳见面,说是有非常重大的难题,非得当面向端木芳求教,请她帮忙解决。荆金铃的信写得非常恳切,而且将端木芳大捧特捧,说是对她如何的崇拜仰慕和钦佩。
端木芳是个才二十岁的年轻女郎,原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加上爱戴高帽子是女人的天性,她没想到在这封读者的来信里还有着绝大的阴谋,因之,她接到这封信之后,就很冒然地走上了香江古玩商店。同时,端木芳奉报社老板之命,要调查“阴魂不散”案的全貌,无意中发现一位读者,正是香江古玩商店的女职员,她还以为这是上帝的安排,予她调查这件怪案有绝大的帮助呢!
端木芳站在古玩商店的柜台前,等候和荆金铃见面。
姚逢春得到苏萍的报告之后,偷偷推开经理室的门缝,向外窥看,一点也不假,那站在店门内的,正就是那位女记者端木芳小姐。
这时候,郝专员和那长庚刚由新界的紫云寺别庄回到特务站,他们又一次铩羽而归,非但没将宝物夺回来,而且还被“阴魂不散”大大的戏弄了一番。
郝专员和那长庚正在检讨得失,问题是荆金铃在唐天冬面前取得的口供是真实的,可是为什么又会被“阴魂不散”抢先了一步,将宝物夺走,又把魏中炎关进棺材里去,予他们以戏弄!
郝专员的意思,唐天冬虽装疯扮傻,但一定会知道“阴魂不散”所有的全部秘密,狡兔三窟,“阴魂不散”该不至于只会有紫云寺别庄这么的一个活动基地。那长庚仍还是主张刑求,可是郝专员认为还是利用荆金铃的“软攻”比较妥当。忽而,姚逢春有电话来,说是端木芳找荆金铃找上了门,那长庚立刻把利用荆金铃向端木芳“搭线”的事故加以详细报告。郝专员甚为嘉许,并定计教姚逢春利用苏萍向端木芳说,请她等候在国华百货大楼二楼的咖啡室里,荆金铃立刻就会到。
端木芳是很天真的,她得到苏萍的回报之后,果真的就落至二楼,独个儿坐在咖啡座里,要了一杯咖啡,等候崇拜她、仰慕她的一位女读者的光临。约过了有一二十分钟,端木芳几乎以为荆金铃不会来了,她心中感到纳闷,她很疑惑荆金铃找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重大事情呢?
她是奉了报社老板的命令,追查“窃盗留名”案,以为荆金铃正是一条好线索,不该轻易放弃。端木方呆坐着,杯中的咖啡早喝完了,烟灰缸内多了两枚烟蒂,她在失望之余,正打算付帐走路,倏地,只见一个少女,穿着很朴素的碎花点的洋装,眉清目秀,落落大方,姗姗地走进了咖啡座。
端木芳一看这女郎,就觉得她相当的可爱,心中想,或许这女郎就是她的忠实读者荆金铃小姐了。
这女郎果然就向端木芳深深的一鞠躬,露出芙蓉浅笑,说:“您就是端木芳女士吗?”
“荆小姐吗?请坐!”端木芳很礼貌地回答。
“久仰您的大名,我还没登门去拜望你,反而麻烦你到这里来,真不应该!”
端木芳一笑,说:“你不必客气了!”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你为读者服务的精神使我钦佩不已,不过我看你在信箱写的章,在我的印象中,我始终以为你是一位已四十开外的妇人,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年轻,而且雍容华贵、美丽!”
“我们不要再说客气话了!”端木芳说:“你究竟有什么样的困难呢?”
“说来话长!”荆金铃的脸上即露出了忧郁之色,说:“我是一个孤女,孤零零一人逃难到香港,在这数百万人口的都市里,人浮于事,找一份吃饭的差事可真困难,好不容易,我考进这间香江古玩商店……”
端木芳打岔说:“你是考进去的吗?”
“是的,香江古玩商店开张之日,在报纸上登广告公开招考女店员,我很侥幸地就考取了!”
“待遇如何?”
“还不错,管吃管住,正适合像我这样的孤零人!”
端木芳便命她继续说出她所遭遇的困难。
荆金铃说:“香江古玩商店自开幕以来,店内的古玩连续数次神秘失窃,老板一直怀疑我们内中有人给贼人做内线,你说冤枉不冤枉!”
端木芳立时被提高了兴趣,忙问:“听说窃贼偷了东西之后,还留了了收据,可有此事吗?”
“你怎会知道的?”荆金铃故装做惊讶地说。
端木芳不禁脸上一红,自然,她不好意思将被人“窃春”及至香江古玩商店吵闹的经过说出来,含糊以对。“我是听说而已!”
“那恐怕是流言而已,我们也曾听说,可是老板不肯给我们证实,而且还怀疑我们和窃贼是串通的!”荆金铃说着,自手提包内取出几张拍摄的古玩照片,递给端木芳观看。“这些失窃的东西,你可曾见过吗?”她说时,不断地审阅端木芳的脸色,这正就是那长庚授给荆金铃的诡计,是一种心战测验,若端木芳和“阴魂不散”是有关系的话,看到那些照片,脸色必有异。
那些照片,全是珍贵非凡的古玩,有翡翠观音,玉观音、八玉马、夜光珠金身玉佛、檀香花插、万寿宝瓶……几乎全是被“阴魂不散”盗窃去的宝物。端木芳一件也没有见过,可是在她的记忆之中,在香江古玩商店中发现的许多卡片上,有“阴魂不散”署名领谢的东西,上面有这些东西,99lib?而且,卡片中似乎还有一张,什么万寿古瓶是赝品,拒收等等。
“你打算怎样呢!”端木芳问荆金铃说。
“说你们做新闻记者的社交广阔,假如有办法,能帮忙把这些东西追回来,我毕生感激不尽!”
“你们失了东西,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老板是有苦衷的!”
端木芳感到困惑,她搞“端木芳女士信箱”,解答读者疑难问题,可是类似的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遭遇,商店里失窃,当事人不去报警,反而向一位新闻记者要求帮忙,这岂非等于开玩笑吗?
“我写信箱,为读者服务,只会动笔,对于实际上的行动,根本无从着手,我劝你们,还是报警比较恰当!”端木芳说。
“这就是我的困难,老板不肯报警,我又无可奈何!”荆金铃说。
“你可以回去劝劝你的老板……”
荆金铃露出忧郁之色,说:“主要的还是我的饭碗问题!”
突地,端木芳想起了一件事,招侍役过来,说:“请借你们报纸看看!”
“看哪一种报纸?”
“华侨日报、星岛、工商都行!”
不一会,侍役把报纸送过来了,端木芳立刻将报纸翻开,打开港闻版,上面有一则不受人注意的新闻,是一位海外归来的富孀,重价收购古玩,并于次日设宴招待港九的古董商。
端木芳将这则新闻指给荆金铃看。“或许在这上面可找出些许端倪,贼人偷窃你们的古玩,遇着这样好的机会,还会不设法脱手吗?”端木芳说。
“嗯!”荆金铃对这件新闻开始注意了之后,脑海之中却有另外的想法。她心中想,端木芳真不愧为聪明人,连这种小事情,她都会注意到,别看这是一则小新闻,在此时此地出现这么的一个富孀要高价收购古玩,内情或许就不简单,也许会有什么阴谋呢!
“你的意思打算怎么做呢?”荆金铃故装含糊地问。
“明天我设法去参加这个富孀的宴会,顺便向她访问访问,也许会有什么发现可以对你有所帮助!”端木芳很热心地说。
荆金铃谢过端木芳,付过咖啡钱,便匆匆地回返香江古玩商店向她的上司那长庚报告,同时,她翻出报纸,让那长庚看那则小新闻。
那长庚猛然拍桌子说:“嗯,内情绝对不简单,一定有阴谋……”
那长庚立刻找到郝专员、姚逢春加以商讨,郝专员是以干特务者的眼光,看每一件事都有疑惑的,一个华侨富孀突然在香港出现,以高价收购古玩并慎重其事地招待各界,这问题自是不简单。
那则新闻上说明,富孀招待各界,以港九二地的古董商为主,可是在香港并没有“古董商同业公会”的组织,她用什么方式招待?是公开发请帖?或是让古董商们自动前往?
“香江古玩商店”原是不入流的商号,虚设在国华百货大厦的六楼,很少会有人知道,因之他们并没有接到请帖或任何通知。
“这个富孀究竟是什么人呢?她由海外归来?我们应该先调查她的来龙去脉!”郝专员提出了意见说。
“我刚发现这段新闻,还未加以调查!”那长庚说。
“你不妨向报社去查询新闻的来源!”郝专员加以指示。
那长庚便拨了电话,岂料报社的职员回答,处理新闻是编辑部的事情,编辑部在白天里没有人,请他晚上再打电话过去。
“明天她就招待各界,我们再等到晚上,恐怕时间来不及了!”姚逢春也说出他的意见。
于是,他们立刻召集了章西希、冯恭宝及那长庚“站”上的几员干员。
那长庚把报纸摊开,用红笔把那则新闻圈起,让他们传阅,然后发布命令说:“现在我们要找这个富孀居住的地方,及她的来龙去脉!限你们在天黑之前回报!”那长庚“站”上的几个干员汗颜无地,惊骇地说:“香港有几百万人口,地方又那样大,叫我们到哪里去找?站长可有什么线索指示吗?”
“是呀,无异于大海捞针!时间又那样的仓促……”另一个说。
那长庚不乐,说:“这就是你们发挥智慧的时候到了!”
章西希露出黄疏疏的牙齿笑了起来,说:“这点小事情,非常简单,我一两个小时内就可以覆命!”
“你别老爱夸大口的,有什么妙计吗?”冯恭宝对章西希的才智是既佩服又妒忌的,故意这样说。
“唉,这不简单吗?这位孀妇既发布新闻,又是公开招待各界,我们这间香江古玩商店是设在六层楼的楼阁之上,不被人知道,但是在港九二地,多的是著名的大字号古玩商店,他们一定会收到请帖的,我们一查问就可以知道了!”
章西希的这几句话博得大家喝采,究竟这家伙是满肚子鬼才的,郝专员也点首嘉奖。
“我们走吧!”章西希一拍冯恭宝的肩膊说。
果然,不超过两个钟点,章西希和冯恭宝已经回来覆命,他们在一间规模宏大的古玩商店里查出孀妇所发的请帖,宴会的地点是在“新加坡大饭店”,那是一间旅馆连餐厅的豪华大饭店,那位孀妇就住在八层楼上。
章西希和冯恭宝也曾到“新加坡大饭店”去调查。
他们获得的资料如下:那位孀妇姓朱,起了个洋名,叫丽莎,年龄约三十五岁上下,是位绝色尤物,据说是加拿大华侨,刚游完欧洲回来。途过香港,她有收集古玩的嗜好。
章西希和冯恭宝没有和她见到面。
朱丽莎的行动也十分神秘,而且带有几个保镖随行,没得到许可,任何人休想和朱丽莎接近。
章西希以香江古玩商店名义索取了一份请帖,他交给了姚逢春报告说:“这份请帖,不限定人数,可以随便派几个人去作深一层的了解。另外,我们曾到华民署去查询过,那位朱丽莎的确是曾畅游欧洲各地,生活也豪华,出手也大方,赏小厮的小费都是百元大钞……”
姚逢春和郝专员及那长庚商量,次日的宴会应该派什么人去?
郝专员的意思,最好是姚逢春亲自出马,不失古玩商的身分,那长庚的目标太大,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出现,所以让章西希和冯恭宝装扮他的随从,反正有三个人赴会就足够了。
那长庚问:“朱丽莎带有多少随从呢?”
章西希答:“据新加坡大饭店的茶房告诉我的消息,她有一个管家,负责管理朱丽莎的一切钱帐开支,及料理她个人的琐事,两个保镖,一个是拳师出身,另一个是枪手,以外还有一个年轻的侍女!”
郝专员感到奇怪:“出外旅行,带两个保镖干什么?”
那长庚向郝专员请示:“我们是否需要在她的下人身上找些资料?”
郝专员点首:“当然是需要的,不过不必操之过急,否则有打草惊蛇之嫌,等到明天宴会之后再进行也不迟!”他再提醒大家说:“‘阴魂不散’和他的党羽或许也会在这个宴会上出现,所以我需要曾经和‘阴魂不散’党羽接触过的人,分布在新加坡大饭店四周,凡发现有他的党羽出现,我们得跟踪把他们拿获!”郝专员所指的,自是那两名曾经在端木芳的闺房内打斗过的干员,另外就是那个擦鞋童了。
那长庚还特别关照章西希和冯恭宝两人说:“姚逢春许多事情都不内行,你们要给他照应,同时,别忘记了自己是商人的身分!”
郝专员又向荆金铃吩附说:“你要和端木芳小姐继续保持连络,她不是要访问朱丽莎吧?你要得到她的访问所得!”
荆金铃唯唯诺诺:“那么那个唐天冬怎么办?”
“笼中之鸟,暂时让他歇息,反正在他的身上,我们总得要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郝专员说。
会议就这样决定了,一切按计进行。
这天,新加坡大饭店餐厅之内嘉宾满座,除了香港政府的一些机关官员,新闻记者和古董商外,尚有不少香港上流社会的知名之士,T字形的长餐桌早已摆开,铺着洁白的台布,满置鲜花。银色的餐具,一份一份地摆得整齐划一,在琉璃灯下,闪耀着灿烂的光彩。
酒分数种,玫瑰香槟、威士忌、乾占和白兰地,早已分布在仆欧送酒的小推车上。
这时候,主人还没有出现,只由她的管家廖士贵先生周旋在各来宾之间,他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年龄约有五十来岁,消瘦而精神矍铄,穿着小礼服,风度翩翩,典型的上流社会人物。
在宴会未开始前,客人们先来一杯调配了的鸡尾酒,仆欧捧着酒杯托盘,流动着穿行在宾客之间。
姚逢春和章西希、冯恭宝三人准时到了会,他们三个,俱是西服革履,走进门,先递了“香江古玩商店”的名片,然后分头活动。大门前伫立着的是朱丽莎的保镖,章西希过去和他搭讪,冯恭宝是负责和布置在“新加坡大饭店”之外的干员连络,他们是监视“阴魂不散”党羽的活动。
姚逢春使出他做商人的交际手腕,和廖士贵先生搭上交情,姚逢春也曾经在欧美各地周游过的,聊聊海外风光,话比较容易投机,因为朱丽莎是加拿大华侨,所以姚逢春尽量多提及加拿大风光,廖士贵对答如流,大可以证明他确实是加拿大华侨。
忽的,廖士贵领先鼓掌,引起全场宾客掌声如雷,原来是女主人朱丽莎女士出现了。那位华侨富孀,果然长得超尘出俗,妖冶动人,梳着雀巢式的发型,一颗巨型的钻石嵌着额顶发鬓,与两耳上的钻石耳环相映生辉,海獭披肩,隐约露出她那纤长苗条的身材。她并没有穿洋装,一件镶着闪钻的软缎旗袍,长统白手套,手套上缀了一枚足有四、五克拉的金钢钻,仪态万千,落落大方。
女侍替她把披肩取下,朱丽莎便移动她那双香槟式高跟鞋,徐徐地自那半月型的楼梯上下来。
掌声仍响不绝,加上香槟酒的瓶塞如鸣炮般砰砰响个不绝,仿如鸣炮般,像欢迎女皇一样。朱丽莎频频点首,接受大家的掌声,落到楼下由廖士贵迎扶着,带领她进入主人的席位。
美色当前,章西希傻了眼,“土包子”出身,他惊若天人了。
姚逢春叹息说:“真是天仙化人……”
章西希也叹息:“只需看看,就等于吃补品一样!”
廖士贵便宣布请宾客们入席,席次的分配是有规定的,凡是进门便递了名片的,由管家先生按照他的身分顺次序排列,香港政府的中外官员,及那些上流社会的知名之士,他们的席位便和朱丽莎坐得较为接近。不久,女记者端木芳小姐也莅会了,她是和几位同业结伴而来的,还带有位摄影记者在内。
姚逢春和章西希的形色都有点尴尬,真可谓是冤家路窄,他们只祈求端木芳不要给他们出洋相才好。
端木芳向朱丽莎递了名片,朱丽莎看过名片之后说:“你是今天我的宴会中最美丽的客人!”
端木芳也说:“主人艳若天人,使天下群芳失色!”
这是洋规矩,主人和客人互相标榜美丽一番,跟着摄影记者的镁光灯闪个不已,朱丽莎的神态自若,她的举止,在每一个角度,摄进镜头都是美丽的。
管家廖士贵先生过来带领端木芳入席,事情竟这样凑巧,端木芳刚好被领至章西希和姚逢春的面对坐下,正是“白板对煞”。
端木芳发现了姚逢春,始才想起了章西希的那只怪脸孔,想到那尴尬的一幕,不免脸红耳赤。
章西希和姚逢春也好不自在,幸好仆欧已过来上香槟酒,把他们的窘局稍微拖掩过去了。
女主人朱丽莎端着香槟酒杯起立,说:“谢谢各位的赏光光临,祝各位健康!”宾客也同时起立还敬,又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仆欧过来向冯恭宝附耳说话:“冯先生,门外来人找!”
冯恭宝在走进门之际,就已经向宴会的仆欧领班打了点,所以仆欧对他的服务特别周到。
冯恭宝离座出至饭店的大门外,魏中炎正守在那里,他是负责在饭店门外和冯恭宝连络的。
魏中炎情绪非常紧张地将冯恭宝拖至一旁,说:“据那擦鞋童的报告,他已经发现那个托他送信,高头大马,浓眉毛,八字胡家伙走进了饭店……”
冯恭宝说:“我早已猜想到,他们是一定会到的,这样,你从速和那站长连络,请他派人增援,同时要特别冷静,只管放他们进饭店,但他们出来时可不容他们逃走了!”
魏中炎应命而去,冯恭宝重新进入餐厅,并将此消息附耳告诉了姚逢春和章西希。
姚逢春立时坐立不安,失魂落魄似的。
章西希安慰他说:“不用焦念,他们既来了等于自投罗网!”
冯恭宝即展开全场活动,注意每一个宾客,找寻那个“阴魂不散”的党羽,照他说的外型高头大马,有八字胡子,很容易就能发现,但是他找遍全场并没有发现这个人。他心中不免纳闷,难道说“阴魂不散”的党羽混进了宴会,并没有在宴会所里展开活动吗?
宴会至半途,廖士贵代表女主人宣布这次招待各界的原因,他说,朱丽莎女士有收集古玩的嗜好,尤其是历代皇室所有的宝物,若流失到海外去,无异是国家的一种损失,她有这个财力可以尽量以最高的代价保存这些代表历史文化的古物。朱丽莎愿意单独接见每一位古玩商,若持有具有价值的古玩商人,饭后可以至廖士贵先生处登记,带同样品图案或照片,约定时间面谈。
这个宴会可谓别开生面,内中是否有着政治背景或阴谋不得而知,酒宴过后,朱丽莎没有亲自送客就退席了,新闻记者连特别访问机会的也没有。送客由廖士贵代表,古玩商人纷纷趋前登记,希望能约定时间和朱丽莎女士面谈,这是一宗非常昂贵的买卖,谁都希望能做成一笔好生意。
登记工作由朱丽莎女士的两个保镖负责,他们发出卡片,上面注明有时间地点,每一个商号的当事人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姚逢春代表香江古玩商店,也办了登记手续。
“阴魂不散”的党羽一直没有发现,郝专员和那长庚指挥着手下的特务人员白忙了一场。
朱丽莎临时的香闺是辟在新加坡大饭店八楼上,足足占有半层楼的房间,她是不轻易接见任何客人的,除非是特别事件,很多新闻记者递了名片之后都碰了壁。很意外的,端木芳小姐获得特别的接见,或许是朱丽莎对端木芳有特别的印象的缘故。
端木芳得到把守在门外的保镖的许可,由女侍引路,踏进那间豪华的房间,里面的布置有若皇宫一样,同时也布置了许多各地收集了的古玩。朱丽莎女士在小会客室里坐着,正在饮酒后的咖啡,她已经换了常服,口衔象牙烟嘴,悠闲地吐着烟雾。
端木芳走进门,朱丽莎并没有起立,只很随便地一比手,请端木芳在她面前的沙发椅上坐下,同时替她斟了一杯咖啡。
“你是香港的名记者,我很高兴能够看见你!”朱丽莎说。
端木芳很礼貌地连忙称谢。于是,便开始了她的访问工作,说:“朱小姐刚才说的一番话,说得非常得体,使我深受感动,所以我想替你写一篇特写——请问朱小姐府上是什么地方?”
朱丽莎笑了起来,摇了摇手,说:“我对这个没有兴趣,假如你愿意谈谈我国的国宝,或是什么古董古物之类的东西,我倒很乐意和你详谈!”
端木芳当然不好意思坚持着要写特写,立刻改变话题说:“朱小姐既然有收集古玩的嗜好,那么珍藏的宝贝一定不少吧?”
朱丽莎即自茶几座抽出一本照片簿,打开来,里面全都是古物的照片,照片旁还贴有说明,那些照片有晋朝的铜鼎,三国时代的皿器,元代的钱币,宋代的玉器。还有自北平故宫里窃盗出来的玩具钟,那些均是外国进贡来朝的宝物,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端木芳一页一页地翻着,赞叹不迭。
“这些照片的原物,都是朱小姐珍藏着的宝物吗?”她问。
朱丽莎颔首说:“我在加拿大,和迈亚密海湾,各有一栋别墅,专为珍藏这些古物的。假如说,我所收藏的东西合并,开一间博物馆,那是足足有余的了。”
“可是这些东西贮存在海外,对我们国家民族都是一种损失!”端木芳说。
朱丽莎叹了口气,说:“大陆在搞文化大革命,我们徒唤奈何!”
端木芳趁此机会,说:“听说朱小姐是个豪富,到底,你有多少产业?”
朱丽莎笑了起来:“全世界各地,可说没有地方我没有财产的!”
“你最大产业在什么地方?”
“在巴西我有千余顷地的农场……”朱丽莎顿了一顿,又说:“可是我不希望这变成你写新闻的资料!”
端木芳忙颔首答应。
是时,朱丽莎的管家廖士贵进了房间,他的手中持有一封信,信早已拆开,他说:“朱小姐,我们接到一封怪信!”
朱丽莎平淡无奇地接过那怪信,把信笺抽出来,略看过之后,微微一笑,向他的管家说:“明天我们先行处理这件事!”随后她即挥手命廖士贵退下。
“怎么?是问候信么?”端木芳问。
“不!是商人接洽出售他的宝藏!”
倏地,端木芳发现照片簿子上有几幅她非常熟悉的照片,正就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东西,玉观音,夜光珠金身玉佛……
“这些古物,你也珍藏着么?”端木芳惊讶地问。
“噢!”朱丽莎伸了懒腰,说:“我很疲倦了,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端木芳还希望能继续谈下去,可是朱丽莎已摇了送客铃,她的两位保镖已经进来请端木芳外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端木芳说。
“以后有机会再详谈。”朱丽莎坐在沙发上并不送客。
是夜,端木芳在宿舍房间内写稿,忽的听得有人敲门。端木芳感到奇怪,她看了看挂钟,已经是子夜过后了,怎还会有客人?
端木芳自从经过那一次歹徒翻窗进入她的房子,欲施行强拍裸照,为自称骆辣手者自天而降相救之后,就不敢再住在“国华百货大楼”背面六层楼上的公寓里,她曾经向报社的督印人和总编辑报告过,这是因职务上惹来的麻烦,使得大家都十分同情,因此,为安全计,报社帮忙端木芳搬了家,就在霓虹晚报社的顶楼上辟了一个小房间供给端木芳住宿。
住在报社里,当然要比住在公寓里安全得多,报社的大门,到了子夜十二点过后工友一定要锁上大铁闸门的,任何人欲出进的话,都得麻烦那位工友起床启开钢锁。
所以,住在报社里的人,除了有特别的缘故,都很识相,午夜十二点以前,都会回到宿舍里去。同时,十二点过后,任何人不会有任何访客。
这时候谁来敲端木芳的门呢?她觉得十分诧异,放下了笔,问:“谁呀?”
“端木小姐,你有一位客人,让不让他进来?”是那门房工友的声音。
端木芳开了房门,说:“在这时候,会有什么客人来找我呢?”
“年纪轻轻,油头粉面,西装革履,他自称姓骆,说什么‘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的……”
端木芳一想,很可能就是那形色诡秘,言行古怪的自称骆辣手的年轻人,这个家伙又突然出现,必然会是有原因的。因之,她吩咐那工友说:“快请他上来!”工友搔着头皮,喃喃自语说:“怪不得那小子那样有把握,他说端木小姐不论在任何时间,都会接见他的!”
端木芳本来已经换上了睡衣,她匆匆忙忙地换上了便装,过了不久,那位工友又回来了,带上楼来的正就是那个自称骆辣手的古怪青年人。
“端木小姐,你好!”那家伙大步跨进门,好像到了他自己的家一样。
“请!”端木芳招呼这位客人,由于分配的房间不大,能招呼客人的仅是书桌旁的两张沙发椅。她把工友打发走后,掩上了房门。“为什么这么晚……?”
“我们是属于‘阴魂不散’的一派,白天于我们不利,活动多半在晚上!”骆辣手说。
端木芳正巧香烟已经吸光了,她没什么东西招待客人,打开了热水瓶给他倒出一杯白开水。
“不必招待,我是请你帮忙而来的!”骆辣手自己摸出香烟燃上。
“我能帮你些什么忙呢?”端木芳说。
“你是一个女记者,明天中午以后我希望你钉住朱丽莎采访她活动的新闻!”
“明天,她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端木芳问。
“我们有一个弟兄在危难中,朱丽莎会去救他出险,你只要装做随行探访实况的情形就行了。”骆辣手说。
“难道你们和朱丽莎是有关连的?”
“什么关连也没有,人类是需要互助才能生存,互助之外,就是互相利用!我曾救过你,现在请你去救另外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受你的利用呢?”端木芳故意这样说。
“这不能称为利用,只能说我们是互助!”骆辣手说:“譬如说,当你遭遇困难时,我们不惜以全力以赴,使你化险为夷,现在,当我们的小弟兄有危险的时候,只需要你出一丝丝的力量,伪装采访,跟牢朱丽莎就行了,难道说,连这么一点小忙,你也不愿帮么?”
“可是你们是有目的、有企图的,我什么也没有!”
“你能说你没有目的么?报社要你写这段头条新闻特稿!”
“所以我希望你把事实坦白告诉我,我不愿意被蒙在鼓里做糊涂的事!”
骆辣手笑了起来:“好刁的小妮子,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故事尚未完整,现在正在一步一步发展中,未来的结局如何,连我也搞不清楚,我正在给你一个机会,帮助你深入其中,假如你不感兴趣的话,我只好另外找人了!”
端木芳说:“那么‘阴魂不散’就是你了!”
“我只是‘阴魂不散’的一部份!‘阴魂不散’另有其人,你只要稍加注意,‘阴魂不散’是经常会和你接触的!”
“他是谁?”
“你迟早会发现的!”
端木芳考虑再三,当然她也不会放弃跑这条新闻的机会,可是她故意给骆辣手刁难,是想藉以了解真情。
“我有一个很奇怪的疑问,或许你会感到兴趣的,朱丽莎收集的古玩照片之中,有着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东西!”端木芳说:“我曾向朱丽莎提及此点,可是她避而不答……”
骆辣手很感兴趣:“你提供的资料很有价值,将来这件案子可能全在你的手中!”
“朱丽莎究竟是什么身分?”
骆辣手说:“至目前为止,我和你的处境相同,仍在搜索之中,不过和我们的猜测十分接近,可能是我们最需要的一个人,已经到了!”
“最需要的人么?”
“可以这么说,但仍还不能确定!”
工友又来敲门,说是大门应该上锁了,他代表了端木芳逐客,骆辣手只好礼貌地告退,端木芳亲自送至大门之前。
“假如我需要找你,用什么方法?”
“你不需要找我,必要时,我会自动来,再见,祝你好运!”骆辣手出了大门,一挥手即遁入黑暗之中失去踪向。
在跑新闻来说,端木芳已可算是老练的新闻记者,而在情场上来说,她还是“刚上鞍的稚马”,她似乎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开始感到兴趣,有点依依不舍!
次日,朱丽莎和她的管家廖士贵及两名保镖刚走出新加坡大饭店。就遇着端木芳守在门前。
“朱女士,我希望和你再作一次详谈!”端木芳说。
朱丽莎的两名保镖立刻挺身过去拦阻,禁止端木芳和他们的女主人接触。
“抱歉,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情!”朱丽莎以贵妇的姿态,很礼貌地答。
“我知道,你是接到一封匿名信,去收购古董的!”端木芳一语道破。
朱丽莎不禁一怔。她很奇怪,端木芳为何洞悉内情,她接匿名信时,端木芳虽在场,但是信并未给她看到,她怎知道的?
是时,“新加坡大饭店”的四周,密布有那长庚的爪牙眼线,那长庚很快的就接获报告。那长庚很诧异,为什么端木芳和朱丽莎又接触了?
那长庚是居住在“新加坡大饭店”附近的一间小旅馆里,他得到传报后,立刻赶到现场。这时候只见朱丽莎的保镖陈异,已自旅馆的车房里把她的华丽汽车驾来了,朱丽莎很客气地招呼端木芳上车。他狐疑说:“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搞得这样热络?”
“搞不清楚,朱丽莎刚走出门,就碰到端木芳进旅馆,好像是约好的……但是见面时,她俩又互装做惊讶……”魏中炎说。
“我们追踪!”那长庚发命令。
朱丽莎和端木芳坐在车厢之中,前面是她的两个保镖陈异、梅家骅和管家廖士贵。朱丽莎很纳闷,她问端木芳说:“你怎会知道我接到过一封匿名信,去收购古玩呢?”
“那天你收到匿名信时,我正在座!”端木芳答。
“我们对面而坐,你怎会看到信的内容?”
“这是新开记者的秘密,恕我无法奉告!”端木芳故作神秘地说:“这正等于你收购古董的的目的无法坦白告诉我一样!”
朱丽莎怔了一怔,继而哈哈大笑:“你真了不起,将来一定是女中的豪杰!”
端木芳也说:“你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中豪杰,因为你的秘密比我更多!”
朱丽莎不乐:“我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你故意给我看古玩的照片簿,而那簿子上的照片有几幅是某一间古玩商店的失窃宝物!”端木芳一语道破。
朱丽莎便笑了起来:“那么你也是这件案子的干系人之一了?”
“我被卷进了漩涡……”
忽地,廖士贵先生自前座拧转头来,向朱丽莎说:“朱小姐,有一辆车子跟在我们的背后,盯牢了不放,不要紧么?”
朱丽莎和端木芳同时回过头去,那是一点也不假,一辆黑色轿车,黑魇魇地坐满了人,盯牢在他们的车后。
“陈异,把车子驶向郊外!”朱丽莎向她的保镖说:“他们跟踪有多久了?”
廖士贵说:“我们离开新加坡大饭店时,它就盯在后面!”
保镖梅家骅是著名的枪手,他立即把佩在胸前的双枪掏了出来,上了红膛。朱丽莎说:“不必紧张!他们只不过是跟踪而已,我们到浅水湾去兜个圈子,让它跟个够!”
端木芳开始忐忑不安,香江古玩商店的劫案,已经把她卷进了漩涡,假如另一件案子再把她牵涉进去的话,她就会吃不消了。
“朱小姐,我们驶向郊外去是否适宜?”廖士贵再问。
“不要紧,让他们跟着我们兜圈子,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多着!”朱丽莎说。
于是,他们一辆汽车驶向了浅水湾,在香港半岛上绕了个大圈子。
那长庚指挥着他的爪牙追踪,盯牢了朱丽莎的汽车穷追不舍。
朱丽莎的汽车在市郊驰了一转,倏地又向市区走,穿过了皇后大道,转上太子道,兜向了铜锣湾……
“妈的,他们好像是在兜风凉嘛?”魏中炎发现情形有异,忙向那长庚请示说:“莫非发现我们追踪,在故意寻我们的开心?”
“不管,盯牢了再说!”那长庚说。
“也许内中有着什么诡计!”
那长庚搔着头皮,朱丽莎的行动愈是诡秘,她的身分愈是可疑。
朱丽莎的那辆汽车七转八转的,忽然在一条巷子里的一座半旧式的住宅门前停了下来。
追踪在后面的那长庚和他们的爪牙们立时傻了眼,面面相觑地不知所措,原来朱丽莎的汽车正停在他们的特务站门前。
“这是怎么回事?”那长庚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追踪了半天,竟追到自己的“家”里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个清楚,一点也没错,朱丽莎确确实实是来到了他们的特务站前。
只见他们一行人相继下车。朱丽莎打开了她的手提包,取出一封信,查看信上写的地址,又对着特务站上的门牌,证明没找错之后,即上前按门铃。
女记者端木芳和廖士贵相随在她左右,她的两个保镖陈异和梅家骅却蛇头獐目地一前一后摆出一副保镖的姿态,替他们的主子作护卫。
“她们找上特务站的门干什么?有着什么企图吗?”魏中炎问那长庚。
那长庚心中一急,便口不择言,咒骂说:“闭你的鸟嘴,我和你一样,搞不清楚,我们守着瞧!”
不久,特务站已经有人出来应门。
廖士贵上前说:“请问你们这里是唐公馆吗?有一位唐天冬先生请我们来的!”几个陌生者上门,声明要找唐天冬,那位出来应门的家伙立时昏了头,连忙否认说:
“不!我们这里不姓唐……”
“这就奇了!”朱丽莎指着那封信说:“信上地址没写错,唐天冬先生说是有明代和元代的古玩,请我们来领我们看的!”
“这倒是一件好新闻,有人开朱丽莎女士的玩笑!”端木芳小姐笑着说。
那长庚一听,肚子里明白了,必然那封信是“阴魂不散”写的,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利用了这位富孀来救他的党羽唐天冬。
朱丽莎是个有钱有势有地位的富孀,香港的官场都很卖她的帐,同时又有女新闻记者同行,假如应付不好,可能就大出纰漏。那长庚慌忙走出汽车,绕道由特务站的后门进去,立刻派人招待朱丽莎和她的随员进屋。
那长庚以主人的姿态出现,迎至大门前,同时,并向那位应门者的叱喝:“你们新来的,连屁事都不懂!站开!”
那长庚恭迎朱丽莎和她的随员进入屋子之后,立刻吩咐斟茶递烟,朱丽莎的双瞳霎霎发亮,她打量了这间屋子的上下一番。
廖士贵替她递上了名片,说:“我们是拜会唐天冬先生来的!”
“在下就是姓唐,”那长庚故意装做一板正经地说。
朱丽莎和廖士贵立时瞪大了眼睛,向那长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相对露出蔑笑。
朱丽莎抬起纤指,在那信笺上弹了一弹,说:“这信上说得非常清楚,‘我的个子不高,小光头,圆眼睛,鲤鱼嘴,千万别认错人……’和阁下完全不像哩!”
那长庚立刻改变语气,说:“唐天冬是我的至亲,他的事情,我可以完全作主!……”
“我可以直接和唐天冬见面吗?”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那长庚穷于应付,尤其是有一个女新闻记者在场,他们是可以乱发新闻的。以那长庚的作风,这位朱丽莎既走上了门,由于有了解她真正身分的必要,那长庚会“将计就计”,将她和她的随员一并拿下再说……
可是那长庚不敢,由于朱丽莎的身分特殊,据资料的调查,这位富孀在国际间的许多保险公司,购有各种保险,人寿保险、盗贼保险、损伤保险……假如冒昧行事的话,可能惹起重大的风波。
那长庚凝呆着,他脑筋里的智慧线迟钝起来,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应付对策。
“朱女士的意思,她想和你的至亲唐天冬直接见一面!”廖士贵催促着那长庚说。
“噢…?”那长庚连汗珠也冒出来了,忙打恭作揖地说:“请你们几位等一等!”他匆匆地赶进了他的办公室,是时,郝专员正留在“香江古玩商店”,和姚逢春议事,那长庚即拨电话和他连络请示。
郝专员也感到惊愕不已,神经稍微冷静后,郝专员也认为那必是“阴魂不散”用的计。
他立刻向那长庚咒骂:“傻瓜蛋,你既然引朱丽莎进了屋子,就等于承认屋子里确有唐天冬其人,事已至此,何不将计就计,放唐天冬和她见面,实行全面布局,不管他们到任何地方去,只要发现阴魂不散的爪牙一出现,一律消灭之,岂不就一网打尽了?”
那长庚挨了骂,也只有自认晦气。电话挂断后,立刻召集了他的爪牙部署一番,并命荆金铃立刻上楼去请唐天冬下来。
荆金铃先予唐天冬一番恐吓说:“这一位女客来看你,听说你有个收藏古玩的秘密地方,可以领她去看看……”
唐天冬哈哈大笑:“那是师父来救我了!”
“这位是女客,姓朱的,是个华侨富孀,难道你的师父‘阴魂不散’是女性么?”
“哈,师父是诡计多端!”
荆金铃再说:“我警告你,你带那位朱女士到什么地方去,全没有关系,只是你不能偷跑,因为有数十双眼睛正钉牢着你,随时要取你的性命,我是为你好而说的!”
唐天冬真像个傻瓜蛋一样,唯唯诺诺,猛点头不迭。
“你真知道贮藏古董的秘密地点吗?”荆金铃再问。
唐天冬呆想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也搞不清楚,反正有人求教于我,我总能指出一两个地点!”
“你可知道,现在找上门来,一定要和你见面的是个什么人吗?”
唐天冬耸了耸肩,说:“据我的判断,可能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何以见得?”
“因为你的脸上已有了妒意!”
“呸!”荆金铃唾了他一口,她立刻出门去把唐天冬的话原原本本地向那长庚报告。
那长庚听不出所以然,可是他下了判断,不管朱丽莎的身分如何,她一定是和“阴魂不散”有关的,要不然,她怎会冒这样大的风险,深入虎穴,来和唐天冬见面呢?
不久,郝专员和姚逢春等人全赶到了特务站,他们全是由后门进屋,不直接和朱丽莎及她的随员接触。
那长庚把追踪监视新加坡大饭店及追踪朱丽莎,在郊野兜圈子,而至追回特务站及唐天冬所说的话,一五一十重新向郝专员报告。
郝专员也认定了,朱丽莎必定是“阴魂不散”的党羽,这位富孀的出现,可能纯为救唐天冬的性命而来。
因之,郝专员说:“你只管放唐天冬和朱丽莎见面好了,不管他们有什么狡计,我们采用‘人海战术’,不怕他们能逃出我们的掌握!”
“我只担忧,把唐天冬放出去,等于纵虎归山……”那长庚说。
“你们犯的毛病,就是把敌人估计得太高!”郝专员说:“只要我们的布置是完善的,任何人都插翅难逃!”
那长庚不敢违抗郝专员的意思,于是便命令荆金铃去把唐天冬带下来。
那长庚首先声明说:“我这个亲戚,有点白痴,所说的话,根本不能作数!假如你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和他谈谈!”
荆金铃带着唐天冬,落到楼下,由那长庚引见朱丽莎。
廖士贵代表了朱丽莎,和唐天冬握手,指着那封信说:“这封信是你写的吗?听说你有很特别的古物,可以领我们来参观?”
是时,唐天冬的心中在盘算,因为当前的几个人,他全不认识,假如说是师父派来打救他的话,多少总该有点暗示,但是这几个人,什么也没有。
“这封信是你写的么?”朱丽莎也问。
唐天冬点了点头。
“你究竟有什么样有价值的古物可以领我们去参观呢?”
唐天冬说:“古物无价,假如有价,那就算不了古物了!”
“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可以领我们去看么?”朱丽莎说。
“路途相当的远,假如你们有兴趣的话,我愿意引路!”唐天冬傻头傻脑地说,心中实在也纳闷不已。
“我们的目的,就是为这个而来的,任凭再远的路,我们也得去!”廖士贵说。“在什么地方呢?”
“你们高兴去的话,我会带路!”
那长庚心中明白,不管这位朱丽莎女士的来路是如何的,唐天冬必然会借机会逃走。因之,他向廖士贵说:“我的这位亲戚,精神不大正常,随时会犯精神病,需要有个人给他做伴!”
唐天冬不乐,说:“谁说我有精神病?”
朱丽莎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我们得及时动程,下午我另有一个约会!”
“谁陪唐先生同行?”廖士贵问那长庚说。
那长庚说:“除了我能陪他以外,别的人都制他不住!”
唐天冬说:“为什么那位荆小姐不来陪我呢?”
那长庚暗咒,妈的,这小子装疯扮傻,藉以享人间艳福……
朱丽莎似有若干的不耐烦,说:“我们该动身了吧?”
于是,他们一行,自屋子内出来,廖士贵另雇了一辆出租汽车,分出陈异和端木芳坐上那辆汽车。这辆所谓出租汽车,乃是那长庚的特务站站上的人员伪扮的。另外,那长庚已发挥了他的高度跟踪技术,整个特务站的人员差不多全盘出动。
唐天冬指示了路程,汽车要驶往九龙方面去,渡过海,驶向新界。
那长庚心中纳闷,莫非又是要到那间古怪的紫云寺别庄去么?
两部汽车在公路上疾驰,扬起了阵阵的尘埃,余外那长庚的党羽追踪车辆,遥遥跟在老远的后面。
“你究竟收藏的一些什么古董?”廖士贵忽而问起唐天冬说:“希望别让我们白跑一趟才好!”
唐天冬笑了起来。“什么朝代的玩意全有!”他故作神秘地附在朱丽莎的耳畔。“尤其,最近中共在大陆上盗挖古墓,取出许多稀世之宝,全偷运到香港来了,因为有人不服气,又把它截夺出来,委托我妥为保管!我珍藏着的就是这些东西……”他说时涎沫乱飞,朱丽莎多次皱眉回避。
“为什么要收藏在郊野这样荒僻的地方?”朱丽莎皱着眉宇,有些不耐烦地说。“嗨,中共千方百计又想把它夺回去,不瞒你们说,我被人酷刑苦打,逼我把这藏宝的地方招出来,可是,我装疯扮傻,绝对不肯吐露只字呢!”唐天冬说。
“他又在发神经病了,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那长庚插口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亲戚关系?”廖士贵问。
“谁和他是什么亲戚关系呢?他就是绑票我的……”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饶你!”那长庚使劲抓住了唐天冬的手腕说。
保镖梅家骅忽而踩了刹车,怒目圆睁地向那长庚说:“我们这里不希望有动武的事情发生!”
那长庚十分不自在,他的处境,好像是被陷在重围里,唐天冬便向他傻笑。
梅家骅再向朱丽莎说:“我一直发觉有汽车追踪着我们呢!”
朱丽莎点了点头:“不要紧,他们是保护唐天冬,这样更可以证明确实是有着有价值的古玩,好在我们是花钱用钞票收购,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她挥了挥手,命梅家骅继续赶路。
约二十余分钟,汽车已来至紫雪寺别庄之前。唐天冬欢呼停车,他推开车门,雀跃着跳出了车厢,面对着青山翠峰,伸了个懒腰,装疯扮傻地说:“啊,自由多可贵!”
“不要浪费时间,我们是看古董来的!”廖士贵说。
唐天冬便指了指那间破屋宇。“这儿就是了!”
那长庚故意冷嗤说:“告诉你们,他是个疯子,屋子里面只有着几口棺材!”
唐天冬哈哈大笑。“既然有主顾来到,环境早改观啦!大家里面请!”
端木芳他们乘坐的汽车也到了,一行数人,便进入那座别庄。郝专员他们跟踪的车辆也遥遥追到,很多人立刻分散,展开了包围的姿态。朱丽莎的两个保镖,看情形十分不乐。
紫云寺别庄内,还是那老样,几口棺材仍停在那里,走进这地方,那长庚的心情更是忐忑不安。他搞不清朱丽莎女士的来路,又搞不清楚唐天冬为什么又引他们向这地方跑?
廖士贵以最快的行动,将屋子内外前后左右都打量了一番,他向唐天冬说:“这就是你收藏古物的所在吗?”
唐天冬点了点头,装疯扮傻说:“一点也不错,以前,在这几口棺木当中,有着一口棺木就是我的宝藏,曾经有人上过当呢!”他指着那长庚说:“有人开了棺,把死人扛出来活人装进去!”
那长庚的形色很尴尬,忙向朱丽莎解释说:“我的这位亲戚的神经病又犯了!”朱丽莎说:“你们的什么事情,我都不管,我的目的,只是看古玩来的!”
端木芳很注意打量这间带有神秘气氛的屋子内的情形,她打算写一篇好文章。
“你珍藏的古玩置在什么地方呢?”廖士贵再次问唐天冬说。
“在这里!”唐天冬指着正厅的天花板说。于是,他揣了一把椅子,置在桌子之上,像猿猴般爬上去,伸张双手,在那方格子的天花板上轻轻一拍,天花板揭开了一大块,成了一只洞窗,唐天冬纵身攀上了窗腿,两腿一纵,到天花板上面去了。
“啊哟,他要逃走……”那长庚很紧张地说。
忽地,唐天冬又自那洞窗上探出头来,向朱丽莎说:“古物都藏在这里,任凭挑选,改天再来找你结帐!”说完,扭转身,人影不见了。
朱丽莎凝呆着,那洞窗上是黑黝黝的,唐天冬像是个神秘的人物,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得而知。
廖士贵吩咐保镖陈异说:“你上去看看!”
陈异即爬上了桌子上的椅子,按照唐天冬的方法,纵身爬上了天花板上的洞窗,搜索了一会,他探出头来说:“这个神经病的家伙果真不见了呢!”
那长庚焦急异常,跺脚说:“果然被他逃走了!”
“可是,朱女士,这上面果真的有着几件古玩!”陈异又说。
朱丽莎觉得奇怪,说:“有着些什么东西?”
“有着好几件,全用稻草裹着摆在一只木箱里,有古瓶、铜鼎、玉观音……”
那长庚一听,那些正好像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宝物,心中更为焦急,他便爬上桌子,想跟着爬上天花板去。
廖士贵拦阻了那长庚,说:“这是我们的事情,用不着麻烦你!”他复向保镖梅家骅吩咐。“你上去帮忙把古物搬下来!”
那长庚很不服气,说:“这是我亲戚的事情!”
廖士贵说:“你那位犯神经病的亲戚已经说过了,古玩任我们挑选,改天和我们结帐!”
“他有神经病!”那长庚额上汗如雨下,手足无措地说。
“我倒认为这种买卖方式十分特别!”廖士贵含笑说:“很可以提高这些古玩的价值呢!”
不久,梅家骅和陈异两人,小心翼翼自天花板上抬下来一只木箱,木箱内,是一束一束的稻草捆扎着的古物,有玉观音、古鼎、铜炉、弥陀佛……
朱丽莎即趋上去检验那些新发现的宝贝,由于物主已经失踪,她连商量的对象也没有。
陈异和梅家骅重新在天花板顶上找寻了一遍,唐天冬是由什么地方溜走的?这间小小的破烂屋子,总不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机关,应该很容易的就可以寻出它的来龙去脉,可是陈异和梅家骅什么也没有寻着,唐天冬由什么地方跑掉了?像变魔术一样!
“唐天冬神秘失踪,这些东西,等于没有货主,我们该怎么办?”廖士贵向他的女主人请示。
“唐天冬已经说过,这些古玩,任凭我们挑选,三四天之后,再找我们结帐,我们又何不把这箱东西一并收下再说。”朱丽莎非常大方地说。
那长庚十分焦急,假如说,那些东西确实是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失物寻着了,理应物归原主,可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窃后并未向警方报案,谁能给他们提出证明呢?
“唐天冬是我的至亲,他虽然走了,我可以代表他的一切!”那长庚说。
“我觉得你们的内情有些古怪,你什么也不能代表!”朱丽莎直断了当地说:“要不然,我们先报了警,把这箱古物交给官方,让官方找寻唐天冬的下落!”
那长庚乾焦急也没有用,假如朱丽莎真报警,事情可能更坏,他们怕的就是这个。数分钟后,朱丽莎已命陈异和梅家骅把那箱古物搬上了汽车。
陈异是枪手出身,他早发觉现场的情形有异,向他的女主人说:“附近有人埋伏,好像就是那批跟踪而来的家伙!”
朱丽莎便向那长庚说:“这些人,是否你带来的?假如是的,最好请你叫他们回去,要不然,闹出了纠纷,大家不好看!”
那长庚的形色尴尬不堪,他的“西洋镜”被拆穿了,可是朱丽莎的身分,他仍然一点也没有搞清楚。
“这段新闻,称为‘离奇的古董收购记’,可以写一篇好文章,可是事情把我弄得愈来愈糊涂,我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啦!”端木芳在旁很含糊地说。
朱丽莎向她警告说:“搞不清楚以前,最好不要写,否则于你不会有利的!”
不久,朱丽莎和她的随员回返新加坡大饭店,上了八楼,启开房门,走进房间,朱丽莎和廖士贵同时一怔,原来,她的房间,已经有歹徒光顾过了,翻箱倒柜的,弄得十分凌乱。
“奇怪,歹徒是怎样进来的!”廖士贵木然说。
“我们找旅馆的帐房交涉!”陈异很气愤地说。
朱丽莎摇了摇手。“不必,那又搞到官方去了,麻烦更多!”她立刻检视各物。廖士贵也帮忙她点查行李及各种值钱的财物,所幸他们没有丝毫损失,就只是那册贴有各种珍奇的相片簿不见了。
端木芳是跟同他们回至“新加坡大饭店”里来的,她被留在走廊外面,由保镖梅家骅陪伴着她,一直没让她进入房间里去,端木芳也暗暗猜想,可能是房间内出了什么变故,可是因为她的身分是个新闻记者,朱丽莎并不欢迎她进内。端木芳只有怏怏告退了。
那长庚和郝专员姚逢春等人会合之后,将紫云寺别庄内所发生的情形,一五一十向郝专员报告过后,郝专员搔着头皮,他喃喃自语说:“唐天冬失踪,从容逃去,那是意料中的事!可是在那破屋的天花板之上,竟有古玩藏着,颇使人费猜疑!”
那长庚也说:“阴魂不散不是个笨蛋,他摆明了要利用这方法让唐天冬逃走,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些赃物,让朱丽莎取走呢?”
在大家研究特务战的心机时,姚逢春一向是很少开口的,但这一次,他却从旁插嘴说:“或许是要提高朱丽莎的兴趣!”
“提高朱丽莎的兴趣作用何在?‘阴魂不散’千方百计,始才把那些宝物窃走,岂会轻易就送到一个冒昧生平,又来路不明的女人手里去?”郝专员说。
“那些宝物,可能全是赝品!委托人伪制的!”姚逢春说。
“何以见得?”
“我也正在找寻制赝品的古玩制匠,制一些假古玩出来,藉以应付海外的市场!”姚逢春说:“章西希这些日子忙着四出奔走,就是为着这些事情!”
“章西希……?”郝专员顿了顿,眼睛直打转。
那长庚也说:“我很同意姚经理的说法,制造假古玩,这是谁都会玩的假手法,根本不足为奇,‘阴魂不散’确实不会这样傻,把价值连城的古物交到朱丽莎的手里去!”
郝专员又有了新的疑问,说:“那个女新闻记者混杂在其中又有着什么企图呢?”
“这倒是很容易就能探听出来的,因为我命荆金铃一直和她保持接触!”那长庚说:“据说,要摸清楚朱丽莎的底细,还是端木芳自告奋勇,要为荆金铃做的呢!”
“这是一个重要的关键,希望你能及早探听出来!”郝专员郑重其事地嘱咐着。那长庚唯唯诺诺。
是夜,端木芳特地赶赴区总编辑的公馆报告整天里采访的经过,并在总编辑家中晚饭。
端木芳说:“或许是我的经验不够,愈深入,我被搞得愈糊涂!”
区希克安慰她说:“做采访工作,要耐着性子,不能冲动,迟早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她离开区公馆时,竟被好几个身分不明的人跟踪了。端木芳的心中略有慌张,由于这数天来所遭遇到的事情都太不平凡了,所以,她有如惊弓之鸟疑心病特重。
假如说,这几个跟踪的人,是登徒子,那倒好办,端木芳顺着墙边,找有住户人家有灯光的地方走,必要时,高声呼嚷就是了,香港是几百万人的都市,嚷醒一个人可以引来许许多多的邻居,登徒子一个也跑不了。可是,那几个人,瞧他们的打扮,和他们鬼鬼祟祟的形色,都不像登徒子……
端木芳自觉,已卷入一个古怪的漩涡,那关系着一家似乎负有特别任务的古玩商店,以及自称“阴魂不散”的窃盗,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的富孀。
端木芳的肚子里原盘算着要写一篇好文章,可是茫无头绪,不知从何着笔。
区总编辑对这件案子,也十分谨慎。在用晚饭时,就曾向端木芳说:“你不用焦急,事情的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在未搞清楚以前,不要胡乱执笔,否则将来无法‘自圆其说’,那又贻人笑柄了!继续努力侦察,总会有结局的!”端木芳的脑筋紊乱已极,背后又有几个行藏古怪的人牢牢地尾随着,可是过了一两条马路,那几个人只是穷追不放,并没什么动静。端木芳心中想,只要走出大马路,能拦到一辆流动性的出租汽车,也就不在乎这几个跟踪的人了。于是,她朝着大马路走去。
倏地,迎面来了一辆汽车,那模样很像营业汽车,端木芳向它招了招手。
汽车嘎然停下,可是车中走出来两条大汉,挡住了端木芳的去路,其中一人狠声说:
“不要叫嚷,否则于你不利!”
端木芳暗叫糟糕,这下子可中计了,她连忙回首,欲拔腿逃跑,可是背后尾随着的人却一涌围了上来,很可能,他们是相约好的!凭端木芳一个弱女子,她还能逃得了么?
端木芳想高喊救命,但这时候,她和那里住户人家都距离很远,在这黑夜里,还有谁听得见?
她在慌乱之中,犹图最后的挣扎,勉强展开脚步逃跑,可是汽车中出来的一个大汉已伸手抓着了她的膊胳,往后一带,那力量用得很猛,端木芳几乎跌倒,当她定下神色来时,只见那人已自腰间找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你想逃走吗?我给你一刀两个洞!”他说着,那把匕首已伸向端木芳的胸脯之间。
“你们究竟有什么企图?”端木芳惊慌地说。
“不要嚷,乖乖地跟我坐上汽车!”背后上来的人说。
“你们要绑票么?”端木芳咽着气说。
“我们要绑票也不会绑你这个穷新闻记者!”扯着端木芳手腕的大汉说。
“那你们要干什么?”端木芳急得要哭了。
“少废话,跟我们走!”
“我不去!”端木芳犹图挣扎。
“那你是自找皮肉痛苦!”那家伙施展了擒拿术,使劲一扭端木芳的腕臂。
端木芳痛澈心肺,连珠泪也淌出来了,那批大汉便如狼似虎地,推的推,拉的拉,要把端木芳架进汽车里去。
正在这危急当儿,不知道从那儿钻出来了一条大汉,高头大马,团团的脸,蓄有八字胡子,瓜皮小帽,蓝布短衫裤,土布鞋子,一副江湖卖艺的打扮。
这绑架行动的为首者是冯恭宝,那扭着端木芳手臂的大汉是魏中炎。
冯恭宝坐镇在汽车之中负责指挥,魏中炎负责动手,本来,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那是极其轻而易举的事情。
倏地出来了这个形状古怪的大汉,他趋上前,拍了拍魏中炎的肩膊,说:“喂,你们这么多的男人欺侮一个女人,那太不讲理了!”
魏中炎回首一看,见是一个浓眉大眼打扮得乡巴佬似的大汉,没把他瞧上眼,便推他一掌。说:“不干你的事,你走你的路,别来惹麻烦!”
可是,那家伙的体重好像有几百公斤,推也推不动。
“天下人管天下事,你们要欺侮一个女人,就是不行!”那蓄八字胡的家伙说。“妈的,你是要找着挨打了!”另一个歹徒逞威风说。
“你们别谈打架,若是要动手的话,我把你们当粪蛆!”
“他妈的,不识相,揍他!”魏中炎呼嚷。
“打!”另有歹徒助威。
果真的动了手,那形状古怪的大汉毫无恐惧,轻轻伸手一扒,那第一个伸拳头动手的家伙便遭了殃,“哒”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尿。
魏中炎不知死活,舍下端木芳,拧转身来,要给那大汉好看,对准脸孔就是一拳头。
“嗨!”怪汉喊了一声“好”!双手接住了拳头,顺着力道,往外一带,只见魏中炎如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嘎的一声,轻飘飘地飞出七八尺远。
端木芳在惊慌恍惚之下,对这位自天而降的怪汉,似认识,又似不认识,立刻又恢复了挣扎,这时她原已被拖扯到了汽车边,车门也打开了,她蹬着腿,就是不肯进入汽车里去,同时高喊:“救命……”
另一个向怪汉扑去的歹徒,因为身体瘦小,就更糟糕,竟被双手举起,一扔,翻过了汽车,跌在地上,竟趴在地上,连爬也爬不起身了。
冯恭宝坐在汽车之中,看情形不对,他立刻拔出手枪,伸出车窗之外,瞄准了那怪汉,正打算扣枪机,可是在另一边的车窗外却伸进来一只怪手,拍了拍冯恭宝的肩膊,说:
“朋友,黑牌手枪在香港是犯法的!”
冯恭宝回过首,只见一张怪脸,瘦得像个人乾,细眉毛、老鼠眼、朝天鼻子、两枚大匏牙,恶形恶状的,似笑非笑,又在说:“这时候,假如你用枪的话,只会吃亏,占不了便宜!”
冯恭宝慌忙失措地立刻把枪头调转来,预备对付这个怪客。可是,“拍”的一声,那人手中的一把弹簧刀可弹开了。“嗤”的一声,锋利的刀锋亮开,几乎要划到冯恭宝的脸上去。
“你瞧瞧!你要自讨没趣啦!”他的刀锋向下一沉,已顶在冯恭宝的脖子上。“我只要使劲一拉,你的脑袋和脖子便分家了!”
冯恭宝遭遇这意外的奇袭,早乱了方寸,在略一踌躇之下,那怪客已伸手,不费吹灰之力,把他的手枪轻轻摘下。
是时,车外的那个戴瓜皮帽蓄八字胡的大汉,已经把魏中炎和他的爪牙打得七零八落。
“孙阿七!你怎么样了?接不上气了么?”他一面呼嚷说。
“笑话!我这里完全OK了!”那怪形怪状的家伙已扭开了车门,钻进了汽车,坐到冯恭宝的身畔,猛然用夺自冯恭宝手中的短枪,捏紧了,朝着冯恭宝的肚皮上猛力撞去。
“噢!”冯恭宝受创,一哈腰,冷不防,孙阿七反接枪柄,使劲在他的头顶上猛击下去。
这一击,冯恭宝两眼翻白,脑海里天旋地转的,他身畔的车门被扭开了,孙阿七很不客气,一抬脚朝冯恭宝的屁股猛力一蹬,冯恭宝便倒栽了个狗吃屎,跌倒车外去了。
“彭虎,你该请上车了吧?”孙阿七说。
最后一个和彭虎纠缠的匪徒,被彭虎揪住了双脚,倒提起来,像桩米似的,“砰、砰、砰,”在地上桩了几记,彭虎还是积了阴德,没教他的脑袋开花就是了。
车门已经打开,彭虎递手牵着端木芳,边说:“小姐,你请,汽车是不花钱的!”端木芳等于是被推进汽车里去的,她已经是昏头涨脑的,根本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位自天而降来救她的人,她也弄不明白是什么来路。孙阿七原是个好驾驶员,他爬上前座占了驾驶的座位,马达启动,汽车扬长而去。留在那黝黯的马路上,冯恭宝、魏中炎和他们一些喽罗,一个个鼻青眼肿,七歪八倒的,这一次的行动,是奉郝专员的指示,那长庚的指挥、姚逢春的同意。可是,弄得一塌糊涂,什么丑全丢尽了,连那辆借用的出租汽车也被劫走,他们狼狈返回特务站,向郝专员报告。
郝专员大为跳脚。“为什么我们每一步行动,对方都一清二楚,这是什么道理?”
“一定有奸细!”那长庚说。
可是奸细是谁呢?谁也说不出,更不敢加以认定,尤其是参与策划行事的几个干部,都是由大陆方面派出来的,几乎连一个在当地雇用的人员也没有,除了“香江古玩商店”的主持人姚逢春,他以往是在海外活动的,这次乃是奉召至香港来主持这间特别的经济拓展机构。
“至少是有人泄漏机密……”郝专员怀疑每一个人,可是似乎又每一个人都怀疑不上。“照情形这样发展下去,敌人处处都较我们走先一步,实在太可怕了,我们得先来个自清运动!每个人的职责都得检讨,把身分和资历重新‘坦白’一番!”他向那长庚说。
那长庚是处处碰壁,郝专员的意见他不敢不加以赞同。可是大家这样一“清算底牌”,他们自己的阵线里,可能就要天下大乱了呢?
由于“盗卖古物”的一连串失利,证实了是有内奸从中捣鬼,郝专员要召开“坦白大会”,谁也不敢反对。然而内心里都有着若干的恐怖。特务们被派遣到香港来工作,似乎等于“中了头彩”一样,至少不会有饥饿之虞,生活上物质的享受,自然比在大陆上缺粮的威胁下舒适得多。
在物质和享受的诱惑之下,谁也免不了生活上会有若干的糜烂,“检讨会”这样一开,平日有面和心不和的敌对份子便会互相攻讦,“打小报告”、“揭底牌”什么花样全出笼了。
有“痛脚”的人,最怕被“揭疮疤”,搞得不对,就会有被遣返大陆的可能,那就什么都完了。在香港享受惯了,谁愿意去过挨饥抵饿的日子?于是自“香江古玩店”第一件失窃案 5f00." >开始,重新加以“研究”、“检讨”,郝专员重在听取大家的“坦白”和“报告”。
郝专员最恶劣的手法,是每一个人在报名之前,先得坦白自己的“党龄”、“资历”和“信心”……这种“坦白大会”,功效不大,郝专员的收获,也无非是每个干部的“资历”他都有了详细的记录,可以把每一个干员“重新估计”,按照“价值”重新任用。
果然的,“检讨会”一开,郝专员立刻就接到许多无头的小报告。譬如说,什么人的生活没有规律,什么人的私生活腐败糜烂,什么人外面有包娼……“特务站”的厨司克扣副食……甚至于那长庚某月某日乘公家汽车赴某娼馆嫖妓,种种和失窃案没有丝毫关系的小报告,郝专员全有了。这些小报告,有打电话的,有写匿名信的。
那长庚被弄得焦头烂额,郝专员甚至要查那长庚“特务站”上浮支滥报的帐目。等于一只脓疤,用针一扎,连脓带血全出来了。那长庚发牢骚说:“这不是工作‘检讨会’了,而是向我个人清算斗争了……”
检讨会连续开了几天,郝专员的收获,不过是内部的腐败,许多平日不为人所知的丑事全揭开了。
第四章 第三阴谋
端木芳随朱丽莎至新界采访归来,当晚她去拜访区总编辑,在回报社途中遭遇了歹徒绑架,被两个冒昧生平的怪汉救出,夺了汽车,将她送返报社。临别时端木芳还向两位义士请问贵姓大名。
那高大的一位,不大爱说话,只颔首道:“不用多问,我们后会有期!”
但那矮瘦的一个却调皮,他说:“香港地方,有洋规矩,说什么要Kiss Goodnight的,但我们大可以免了!”说着,他们驾了车就远驰而去。
端木芳的心灵也甚为机巧,她很快的就把汽车的牌号给记下了。
次日,端木芳把被绑架及被救出险的情形向区总编辑及督印人详细报告。
由于端木芳的故事愈说愈神奇,由那“窃贼留名”的案子开始,她奉命深入采访,好像就变成了“幻游仙境”一样,神奇的事件愈来愈多。但只凭端木芳一张嘴,连什么凭据也没有。
督印人何谋人和区总编辑开始怀疑端木芳乃是求名心切,在故意制造新闻。
何谋人说:“天底下那有这样简单的事情?几个歹徒绑架,又有两个怪客自天而降,打了一架,歹徒跑了,把你救回报社……恐怕你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做了怪梦吧?你连一点损伤也没有……”
端木芳说她有证据可供侦查,于是,她把那辆汽车的牌号记了下来,说明那是歹徒雇用的汽车,两个怪客夺过来,送她回报社的。
区总编辑说:“汽车只要是有牌号的,很容易就能查得出来!”
于是,报社里派了人,专为调查这辆汽车的牌号而奔走。
在香港这三百万余人口的都市里,调查一辆有牌号的汽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当天下午,就有了回音。端木芳所说的那辆汽车的牌号,是属于“龙凤”汽车公司的汽车,提到了该天晚上所发生案件。
该公司的负责人立刻加以申斥说:“胡说八道,那部汽车,该天晚上是租给一位富商结婚使用的,怎会有绑票案件发生!”同时,他还加以警告说:“假如你出的报纸乱发新闻,我绝对控告你们毁谤!”
负责调查者回返报社作如上的报告,弄得端木芳瞪目惶悚、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她另外再提出那长庚特务站的地址,和唐天冬在新界的那间“紫云寺别庄”失踪的地方……
何督印人即打了官腔:“我们干新闻工作,是要脚踏实地的去做,不是乱‘打高空’制造新闻就可以了事的……”
端木芳被弄得毫无乐趣,内心有无限的委屈,有两位平日交情颇为深厚的同事请她吃晚饭,聊尽安慰之意,端木芳饮了很多酒,也发了很多牢骚。
是夜,她回返宿舍,正搜索门匙,那扇门竟呀然自开,端木芳大感意外,她以为是酒醉昏花看见鬼,因为她闺房之中坐有一位翩翩少年——那正是骆辣手呢!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呢?”端木芳很惊诧地说。
骆辣手的动作很快,伸手将端木芳一把扯进房中,随手关上房门。
“你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端木芳楞楞地问。
“这不很简单吗?上次我已经来过一次!”骆辣手说。
“但我的房门是锁着的!”
骆辣手伸手到荷包里一摸,掏出一把亮晃晃的铜钥匙掷到桌子上去:“到过一次,第二次便不难了,瞧,这钥匙是我配的!”
端木芳可呆住了:“你怎么会配到钥匙的?”
骆辣手笑了笑:“吃我们这行饭的,有着许多神奇的事情,非你们所能料想得到的——今天,我是特地来向你道谢来的,我们的一个小兄弟被歹徒绑架软禁了,因为得到你的帮忙,已经安然逃脱,所以奉家父之命来向你道谢!”
提起唐天冬,端木芳就很不乐,因为她刚被督印人和总编辑吃完排头回来。
“我并没有帮什么忙!”端木芳正色说:“既然有人绑架,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呢?”
“吃我们这行饭的,报警是不光彩的事情!”
“你口口声声的吃这一行饭,你究竟是哪一行呢?”
“哈!”骆辣手又笑。“和尚吃四方,我们吃八方!再告诉你,你也不会懂的!”他边说,边取起身畔的一册厚厚的照片簿子,翻开,递给端木芳看,又说:“这本照片簿子,相信你已经看见过了?”
端木芳一看,心中暗暗疑惑。这照片簿,分明是朱丽莎所有的东西,她第一次和朱丽莎见面时,朱丽莎就已经故意眩耀给她看过,现在为什么会落在骆辣手的手里?
“据我所知道,朱丽莎失窃了,她会报警的!”端木芳说。
“她和我们一样,不会报警的!”骆辣手十分肯定地说:“你还记得这上面有着什么照片么?”
端木芳故意发娇嗔说:“我已经被你们利用过一次了,现在对这事情已经不感兴趣了!”
“现在,你想脱离关系,恐怕太困难了!现在我正处处为你的安全着想呢!”
“谢谢你的好意,最好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我保护你还来不及呢?譬如说,那天晚上你几乎被歹徒绑架,我的两个弟兄冒险抢救!”
“那两个救我的是什么人?”
“我的两个结拜弟兄……”
端木芳立时喜出望外。“噢,这样正好,你来替我向督印人及总编辑证明,他们不相信有人绑我的票!”
蓦地走廊上起了脚步声,骆辣手一纵而起,将端木芳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堵着她的嘴巴禁止她说话。
有人敲房门了。
“端木小姐,我听见有人在你的房间里说话!”是报社里的工友,为端木芳的安全计,他奉命随时巡查各楼及端木芳的房间的。
骆辣手趋至端木芳耳畔,挨近她的脸颊,完全是一副调情圣手的姿态。“快把他打发走!”他轻声说。
端木芳原是在挣扎着的,经骆辣手这么一说,她可又停止了反抗,反而向门外的工友说:“老汪,没你的事,你走吧!”
那位工友,倒还蛮尽职责的,他再次说:“端木小姐,我似乎听见你的房间里另外有人说话?”
“不!我一个人在念我的读者来信!”
“哦!”那年老昏懵的工友便徐徐地离去了。走廊上回复了宁静。
骆辣手始才将端木芳松下,耸肩笑个不迭。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端木芳羞人答答地申斥说。
“看样子,你的文章写得很老练,可在情场上连一点经验也没有!”
“哼!你自命是情场上的老手不成?”
骆辣手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别来研究情场上的问题,我请你看看这些古玩的照片上,有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号码?”
端木芳说:“那有什么稀奇?有钱的人家,把自己家里的古玩编了号码印在照片上……”
骆辣手说:“不!这并不是编号的号码,而是密码!”
端木芳被骆辣手提醒,取起照片簿子,重新对那些古玩照片注意,果然,那些编有号码的照片,没有一两幅是连号的,而且上面还注有代号,及发音的暗记。骆辣手指着一幅照片上的一个反写的“R”字,说:“英文字母,‘R’字没有反写的!”
端木芳说:“也许是照片印反了!”
骆辣手说:“俄文的‘R’字是反写的!”
“中共是采用俄文的,你的意思是指朱丽莎是中共吗?”
“何止是共党?”骆辣手正色说:“中共的派系分歧,有分亲俄派,也有反俄派的,所谓的民族主义派就很排挤国际派,所以,自从朱丽莎这人在香港出现以后,案情越趋复杂,连我们也搞不清楚她的来路——这也正好,香江古玩商店派出一个叫荆金铃的小姐,要摸清楚你的来路,你正好可以利用她把这些照片上的密码弄清楚!”
端木芳愕然道:“你是说那间香江古玩商店是中共开的?……”
“香江古玩商店是中共在香港拓展海外经济的特务站,荆金铃是他们的女特务,你明白了吧?”骆辣手说。
端木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自觉被卷进了这个漩涡是够恐怖的。
“荆金铃想利用你,你也正好反利用她……”
“怎么利用呢?”端木芳已感到寒悚了。
“运用你的智慧!”
端木芳被愈弄愈是糊涂,心中有如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
骆辣手说:“事情就藏书网这样办吧!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端木芳还希望获得进一步的了解。
骆辣手说:“不必了,现在你的工作只要能把那些密码搞清楚就行了!”
端木芳娇嗔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去做事?”
“将来这篇好故事的报导,只有你一个人能执笔!”
“但是你是属于哪一方面的?负的是些什么任务,我一点也不知情!”
骆辣手说:“可是我却了解,你们的报社是反共的,你也反共的,就凭这些我们就大可以合作了!”
骆辣手要走,端木芳要留也留不住,而且在三更半夜里,孤男寡女留在一间房间里也很不成话,万一被看管宿舍的工友知道,传扬出去,端木芳便不能做人了。骆辣手自动启开大门,穿身出外,边说:“希望你在最短期间内,把事情办妥,至于你的安全问题,我会尽最大的力量!”
端木芳送出房门外。“咦?你为什么向那边走?”
骆辣手走的并不是下楼去的方向。“我由什么地方来,由什么地方去!”他说。只见他走向走廊的尽头,推开窗户,外面是二楼排字房的瓦背,他跨窗外出,踏上瓦背,如履平地。端木芳再探首外出,人影已经不见了,似乎这个怪客,还会飞檐走壁呢,在这转眼之间,他能飞掉了么?
原来,这间报社,并非独立的建筑物,香港这地方,寸金尺土,楼房多半并立建造,“霓虹晚报社”的楼房,和整条街立的建筑物都是相连的,骆辣手可能又是上了屋顶,利用某一间屋子,遁走了。
朱丽莎住在“新加坡大饭店”,经歹徒光顾,翻箱倒榻地搜索一番,虽然只丢了一本古玩的照片簿子,但是仍有若干的恐慌。
管家廖士贵先生,一口咬定,那照片簿子的失窃,一定和端木芳小姐有关,因为她是唯一可疑的一个人,曾经看过那本照片册子。
朱丽莎并不以为然,她说:“端木芳的身分,我早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她只是一个很单纯的女记者,而且初出茅庐,什么事都不懂,因为搞了个信箱,有若干读者,每天问问答答,自以为是罢了!”
“那么她为什么参与救唐天冬呢?”廖士贵说。
“被人利用而已!”
“照你这样说。我们的处境非常恶劣,我们需要对付两方面的敌人?”
“何止两方面,我们的前途是相当艰苦的!”
朱丽莎的架子原是故意摆谱的,所有古董商,她安排好时间和他们一一会面,似乎是放长了引线,引诱她的对象上钩,可是因为照片簿子这么一丢,身分就有泄漏之虞,她得加速进行她的工作。
相反的,朱丽莎反而去拜会那些曾经登记要求和她会面的古董商。
当然,香江古玩商店是她最主要的对象之一。
朱丽莎故意先拜访了好几间古玩商店,然后才到“香江古玩商店”去。
由于朱丽莎的突然光临使得姚逢春、郝专员大感意外,那长庚因曾扮过唐天冬的至亲,恐怕露了马脚,立即躲避。
姚逢春亲自出迎,恭迎这位贵宾进入古玩商店的会客室,一面故作殷动,吩咐斟茶递烟,她的管家廖士贵先生和她的主人是寸步不离的,她的两个保镖,却把守在会客厅的大门之外藏书网。
朱丽莎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拜会的目的有二,一是我最近收购进几件古玩,希望你们派人替我鉴别真伪,另外,我听说大陆上的中共开掘了万历皇陵,有许多稀希奇珍的古物流传到香港来了,内中有一具玉观音,乃无价之宝,我想得到这具玉观音!”
姚逢春是老实人,不善应付这种场面,呐呐不成言。
还是郝专员老练,立刻抢着说:“恐怕这是流传的谣言而已,试想开掘万历皇陵,所有出土的古物,全是国家至宝,怎会流传到香港来的呢?”
“乱世之秋,贪污腐化份子比比皆是,也说不定有人盗卖!”
郝专员说,“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朱丽莎瞪了郝专员一眼,颔首说:“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个生意买卖人,你也是这间古玩商店里的人么?”
郝专员自我解释说:“我原是考古专家,现在在这间店里帮忙!”
“嗯!”朱丽莎说:“很好,既然你是考古专家,我新购进的几件古董请你来帮忙鉴别一下!”
郝专员忙说:“一定效劳!”
于是,廖士贵便和郝专员约定时间,朱丽莎顺便在他们的古玩架上巡视一番。
她直摇头说:“我对考古,并不内行,可是我看你们的店内,根本没有一件是有价值的古物!”
姚逢春的形色很尴尬,他是有苦说不出,所有具有价值的古物,全被人盗走了呢。
朱丽莎又说:“据传说,那具玉观音,曾经有人见过!”
“恐怕是流言而已!”郝专员说。
朱丽莎便要告退了,她谢过姚逢春的招待,和她的人马退出了香江古玩商店,姚逢春和郝专员均亲自送到电梯口间。
事后,姚逢春十分惶恐地和郝专员及那长庚他们商量。朱丽莎突然登门拜访,而且特别声明,她欲购买那具挖掘自万历皇陵的玉观音,似乎有点蹊跷。
若说这具玉观音,最早订货的,乃是卢森堡的一位侯爵,及印度的一间寺宇,在“阴魂不散”窃案发生之后,那位侯爵还曾来信催促过好几次,姚逢春实在穷于应付。
可是为生意买卖计,尤其是香江古玩商店开张不久,不能失信于客户,“阴魂不散”的窃案无法破获,失物无法追回来,由章西希动脑筋,找到香港最著名的一位赝品古董商,打算制出一批赝品古物,暂时敷衍市场。玉观音便是其中的订制品之一。
郝专员便立刻找章西希来问话。
“我们订制的那批赝品古物如何了,到底何时可以交货?”
章西希搔着头皮说:“别人伪造古物,一年难得造个一件两件。我们订造就是一批,所以交货还需得有些时日,不过,那些较为重要,又如被客户催得紧的,我特别情商请他提早交货,如那具玉观音之类的……”
郝专员有点疑惑。“古玩若能伪造,那还能称为古玩吗?不会被人看出破绽么?”章西希说:“按照我们的图样和照片制造的,大致上不会差到那里去,而且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
“假如可以伪造,他何不自己制造出售?”
“他自己寻不着好的主顾,吃这行饭的人,各有苗头不同!”
“我想去看看制造的进行情形!”
章西希摇了摇头说:“伪造古玩,也是一项专门技术,恐怕别人不会欢迎!”
正在这时,被派驻守在新加坡大饭店附近监视朱丽莎行动的冯恭宝和魏中炎有电话打回来报告,说是有一名古董商,提了一匣古董向朱丽莎兜售。
是时,朱丽莎和她的人马全部外出,没有人留在饭店里,那位古董商便留下了话,说他出售的古董,乃一具玉观音,乃出自万历皇陵古墓中的宝物。
电话是姚逢春接的,他大惊失色,立刻向郝专员请示。
郝专员立刻抢过电话筒,说:“那古董商是什么人?你们可要把他钉牢,切勿给他逃掉了!”
冯恭宝回答说他已派魏中炎和两个弟兄负责跟踪,究竟这古董商是什么来路?不久就可以得到回音。
姚逢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莫非是‘阴魂不散’出现了?”
那长庚也很兴奋。“利欲熏心,这次‘阴魂不散’逃不出我们的掌握了!”
郝专员摇了摇头,冷冷地说:“你们这两个老骨头未免太天真了!‘阴魂不散’假如是这样的一个傻瓜蛋,自败行藏,他也不至于会把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一而再的盗去你们的宝物了!”
密码员胡宗周忽接得密码电报,说是总部方面派有专人将于傍晚抵达香港。
郝专员即问胡宗周说:“这封电报是新码拍的还是旧码拍的?”
胡宗周说:“是旧码!”
郝专员再问:“有什么特征没有?”
这一问,胡宗周可几乎呆住了,他搔着头皮,瞪对着那纸电码。凝呆了好半晌,始才呐呐地说:“电文的第三个字,错了一个‘3’字,第五个字,错了一个‘8’字,第七个字,也错了一个‘8’字!”
郝专员嗤笑。“错了三个字码,你也能译出全文,可真不容易。”
胡宗周便说:“大陆上新训练出来的人,多半情绪低落,经常错误百出的,我照字面译出,再加三分猜测,就顺理成章了!”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你把密电码这东西看得太简单了吧?”
“我从来还没有出过太大的差错!”
郝专员便关照他说:“以后凡是有错的字码,不管你的译文怎样。你得要仔细记下来,向我报告!”
胡宗周唯唯诺诺。
以后,郝专员便自他的荷包之中掏出了一只小册子,翻开来细看,频频点首,一面喃喃有词地念着。“第三个字,第五个字,第七个字……‘388’……嗯!”
很显然的,那错了的电码,可能是密码中的密码,那是供郝专员个人专用的。连密码员都不会搞得清楚。
那长庚是最细心眼的人,立刻问郝专员说:“上面又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郝专员说:“我们恐怕又面临新的斗争了!”
是时,冯恭宝方面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他们跟踪那位古玩商,已经跟踪到他的住所了,在湾仔道末端的一条横街巷里,那儿好像是一个家俱工厂。
章西希大感诧异,说:“那好像就是我们委托制造赝品古董的工场……”
“莫非是他要把我们订制的东西拿出去兜售?”姚逢春非常吃惊地说。“这一来,古董的行情可会被弄得天下大乱了!”
“现在的商人,都罔顾商业道德!”章西希甚为忿懑。
郝专员便指斥章西希说:“这事情,是由你去接头的,你快去给我弄个明白,图样照片都落在别人的手里,一件宝物,可能被制造出一百件赝品!”
章西希领命,便和负责行动的冯恭宝他们通电话,他说:“你只要派两名弟兄,留在工场附近监视着就行了,切勿打草惊蛇,等我来到之后再作道理!”
于是,章西希急切赶去和冯恭宝他们会合。
章西希赶到了现场,那是一间家俱店的工厂,厂址并不大,家俱分为两种,一种新造的,另一种是旧货翻新,各种工具和木材,及一些收集来的旧家俱,凌乱地堆得各处皆是。
章西希曾经到这地方来过好几次,为的是和那位专业制造伪古董的老师傅接洽。这位老师傅又是谁给章西希介绍的呢?说起来又有一段根由,因为香江古玩商店失窃,许多古玩无法给订货的顾主交货,章西希奉姚逢春之命,至港九的古董店查访,找寻有类似的古玩,暂时敷衍场面。
章西希找到一间“古来悦”古董商店,伪编了一套理由,说是有主顾订货,在送货时不小心将古董砸了,所以一定要找一件完全相同的古董抵偿。
因为是同业的关系,“古来悦”的老板非常热心,就给章西希介绍了这位专门制造赝品的老师傅。这位老师傅姓吴,原是玉翠雕刻技工,年龄已在六十开外的,年轻时确曾赚过很多的钱,因为性情不好,好嫖嗜饮的嗜好全带上了,把辛苦赚来的钱搞得精光,老年落魄,逼得出此下策,专门制造赝品度日。
章西希是为形势所逼,徵得姚逢春的同意,出了重资,请这位吴老先生按照图样,制造香江古玩商店失去的宝物,名单上第一件,便是玉观音……
这时候,只见冯恭宝和魏中炎率领了大批爪牙,如临大敌般密布在那间形如破落户似的工厂的四周。像围捕什么要犯一样。
章西希和冯恭宝取得联络。“怎么样了?”
冯恭宝说:“那老家伙仍留在屋子里,他插翅也难逃出掌握!”
章西希举目四看,只见工厂内尚有其他的木工,正在油漆家俱。
“那工厂里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木工,两个学徒弟!”魏中炎说,“我们可以教他们一网成擒,绝不费吹灰之力!”
章西希连忙摇手,说:“那不关他们的事,工厂里的那间破木屋,是租给那位老儿住的!”
“可是假如我们要进去拿人的话,一定要惊动那几位工人,何不干脆……”
“郝专员和那长庚都没有吩咐要拿人,我们不可胡来!”章西希说:“郝专员只要我们把事态弄清楚!”
魏中炎很感意外。“可是那老儿兜售的玉观音,正是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
“那是香江古玩商店委托他们伪制的赝品!你们别弄错了!听说有人欲出高价收购这件古物,这老儿利愁薰心,违背主头自己进行售卖而已!”章西希心平气和地说。“你们忙了一阵子,答案不过如此而已!”
冯恭宝大感失望:“大概这件事情是由你接洽的吧?”
章西希说:“可不是么?”
“王八蛋,这老儿竟要把你出卖,而且把我们也愚弄了!”冯恭宝咒骂起来。
“但这也只能怪你们庸人自扰!郝专员的判断却是正确的,他说,假如是‘阴魂不散’出现,那么这家伙也算不得一个高明的妙贼,和我们一样的平庸愚笨了,你想他打算把赃物出手,会采用这种登门求售的方式吗!”
冯恭宝有点脸红,假如说,这些话是由郝专员或那长庚说的,他还可以信服,出自章西希之口,他有点不服气。“贼人出赃,常会采用各种不同的方式,登门求售,也算不了什么!”他反驳说。
章西希摇了摇手。“我们不用争辩,你快把布伏在四周的人分散开,为对付一个穷极无聊的老头儿如此如临大敌一般,使人看得很碍眼!张扬出去,万一把我们伪制赝品古玩的天机泄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打算怎么办?”
“你和魏中炎两人,跟我一道进屋去,当如拜访朋友般!我们不难查出底细!”章西希说。
冯恭宝无奈,只得听从章西希的指示,先把布伏在四周的人员遣开了。
章西希和冯恭宝、魏中炎三人,装做访友的模样,越过那木器工厂,来至那老年潦倒的玉翠雕塑匠的破屋门前,向那破纸窗内望,可以看见那白发苍苍的老儿,正在加工雕刻一具玉器。
“你可以证实就是这个人么?”章西希问魏中炎说。
“一点也不会错的!”魏中炎答。
那间破屋的大门根本就没有锁,章西希迳自推门进去,那屋子小得可怜,污秽凌乱不堪,连床铺带桌椅各处都堆满了形形色色古古怪怪的类似古玩的东西,说穿了它一个钱也不值,因为全是伪制的赝品,这和把它摆在古玩商店的古董架上的身价完全不同的。
那位姓吴的老人十分惊讶有客到访,他放下了雕刻刀立刻出来恭迎。
“章先生,你来得正好,有几件东西今天可以交货了!”他指着置在床上的一只纸皮箱说,那皮箱内正是章西希委托他按图伪制的几件古物。
“你今天是否到新加坡大饭店去过了?”章西希问。
吴琳先生露出惊疑之色,他并没有否认,说:“你怎么知道的?”
章西希扳下脸孔,说:“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去登门兜售玉观音!”
“那有什么不对?做古玩买卖的原就是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人求货,一种是货求人,新加坡大饭店有一位富孀声言欲高价收购一具万历皇陵出土的玉观音,这消息在同业之中流传至广,吃我这行饭只要愿者上钩!我有现成的货品,正好遇到机会,这又有何乐而不可为的?”
章西希忿然异常不乐地说:“要知道,那具玉观音是我交图样给你打造的,而且订洋也付过了,你岂可私下向别人兜售?”
吴琳先生是够老奸巨滑的,哈哈大笑起来。“这种艺术并没有版权所有的!”他拧身自抽屉中取出一具玉观音,床上的纸皮箱子里的玉观音也取出来,相对比较,边说:“看!这两具玉观音,是我同时雕刻的,你能分得出那一具是正的,那一具是副的吗?”
这位潦倒的雕刻匠的手艺,果然非凡,两具玉观音,都雕得非常的精细,好像琢磨过的一样。尤其观音的脸部,表现了慈祥和尊严,栩栩如生,和香江古玩商店失去的那具完全一模一样,实在很难分得出它的真假呢!吴琳最特别的技巧,就是在那具玉器之上,伪造了一些陈年的斑迹,看上去真好像是出土的古物。章西希怔了半晌,忽而说:“你总共雕了多少具玉观音?”
“就此两件!”
“其他的古玩呢?”
“实在因为时间所限,没有造出相同的,十分可惜。这些都是稀世之珍,也只有我吴某人能够仿造,有了成品,出手根本不成问题,这世界上,附庸风雅的冤大头多的是,绝对会有人出高价的!”
“你的如意算盘,倒打得不错!”章西希以不齿的口吻讥讽说。
“做古董买卖的!原就是‘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识货的,买它不起,不识货的抢着收购,吃我们这行饭的,只要时运济世,本来就是一本万利的!像我这样的潦倒真个是祖上无灵缺德了!”
因为吴琳说得非常坦白,章西希便向冯恭宝、魏中炎两人说:“吃这行饭的,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对他苛责,也没有用处,我想,还是向郝专员和那长庚请示,看该如何处理吧!”
冯恭宝为着要抢功,他自愿外出去打电话向顶头上级请示,报告追踪那个欲向朱丽莎兜售玉观音的古董商追踪,而至章西希到达现场,了解了全盘真相的经过情形,一五一十,向郝专员报告清楚。
郝专员接过电话之后,颔首向那长庚和姚逢春自我标榜,说:“我判断的事情,总归八九不离十,果然就是这么回事,可是有一点,非常值得我们注意的,我们失窃的古物,正委托那个伪古董棍子伪造,以敷衍场面。但假如泄漏出去,全盘计划会完全倾覆,甚至于会获得上级欺上瞒下的指责,既然我们要这样的货,发现了这样难得的人才,我们何不把那姓吴的雕刻匠吸收进我们的组织?”
“恐怕开支太大,而且那种人向是贪多无厌的,不易养得起……”姚逢春说。
“表面上说是重金礼聘,实际上可以给他来个软禁,务使他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郝专员说。
姚逢春是殷商出身,违法的勾当,他没有多大能耐。
倒是那长庚特别要表现对郝专员的智慧佩服,说:“对,我赞成郝专员的做法,像这样的人才,我们应该不择手段的吸收。他能听命为我们服务,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但假如他像目前这样胡闹,唯利是图,不妨将他囚禁!”
郝专员对那长庚的意见甚感满意,于是,他们一行,立刻驱车驰往湾仔道现场,和冯恭宝他们会合。由章西希引导,让他们和吴琳先生见面,章西希特别声明郝先生就是订造伪古玩的顶头老板。
郝专员很欣赏这老儿的手艺,于是,他便开始追根问底,问吴琳先生底细。
“吴先生在香港可有什么亲眷吗?”
这老儿长叹一声:“唉,不谈了,现在是光棍一条,吃我们这行饭的,年过五十,就得‘收山’,雕刻玉器,全仗手劲腕力,上了年纪,就什么都不行了。我已经收山多年,儿女成群,只可惜他们全被丢在大陆上!”
郝专员心中想,吴琳这老儿,似有思家之念,假如他真想念儿女的话,利用这点关系,把他的儿女弄出大陆,倒并不难,是否这样,就可以教他“死心塌地”的为他们的机构服务呢?
“你真的一个人跑到香港来的?”他问。
“我被扫地出门,辛苦半辈子,所混来的几个钱,置了几亩田藉以养老,不料中共来了,指我为地主,田地房产被没收了还不说,‘公审’过后,只差点没枪毙……”
郝专员一听,这家伙的思想“顽固”得可以,实在死有余辜,但目前需要用人,不能追究这些,他说:“那么你的儿女呢?”
“唉,目前,我自身难保,谁能管得到他们?年前,我还接到他们的来信,一个个在饿饭,黄脸婆早归西去了,大儿子被派到边疆做义勇军,老三在韩战时做了炮灰,老四奉派到越南去下落不明……唉,不谈了,反正是家破人亡啦……”
章西希偷偷地向那长庚说:“这老儿,有满脑子反共思想!劝服他,恐怕不太容易!”
“看样子,恐怕唯有按照我的手段,先把他绑架了再说!”那长庚说。
郝专员和吴琳仍聊得起劲。“那么你现在每个月的收入,究竟有多少呢?”
“唉,吃这一行饭,‘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我毕生之中,吃喝嫖赌惯了,有多少收入都不会够,反正混着过日就是了!”吴琳说。
“假如专门给我工作,我负担你的全部生活费用,包括吃喝嫖赌,你想如何?”郝专员说。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条件如何呢!”
“到我的办公室去谈谈!”
于是,吴琳欣然就道,就此,他被绑架走了。
正在这时,端木芳正和荆金铃小姐打电话,找荆金铃已经多次了,可是没有一次是接通了的。因为荆金铃多半不在香江古玩商店里。
端木芳的目的,自然是因为骆辣手留下的照相簿册,那册子上的若干照片,有着类似俄式的编号,所以骆辣手要求端木芳帮忙寻找出它的答案,端木芳正好在荆金铃身上去动脑筋。
自然,端木芳仍不肯相信荆金铃是大陆上派出来的女间谍,她只认为这个女子是个可怜虫,真的是投考进香江古玩商店的小职员,正为着古玩商店的失窃而苦恼呢。
端木芳约荆金铃又在国华百货大厦二楼的咖啡店会面了。端木芳将那天陪同朱丽莎访寻怪客唐天冬然后赴新界收购古董的经过,及她在午夜返家时遭遇了歹徒绑架又为来历不明的两位怪汉打救的情形,一五一十和盘向荆金铃说明了。
荆金铃还故作假惺惺,说:“啊,这样说,继续下去你还有性命的危险呢,不如及早收手算了!”
端木芳并不以为然,她将那照片册子取了出来,给荆金铃看,说:“这里有几张照片,如玉观音、夜光杯金身玉佛、鳌鱼花插等的,和你上次给我看的照片完全相同。”
荆金铃看过照片之后,故作惊讶之色,说:“倒是奇怪,像是档案照片呢,是用同一张底片晒出来的!”
端木芳说:“可是这照片册上却多了一种古怪字码的编号,为了深一步了解,我希望你帮忙进行调查!”
荆金铃有疑惑,说:“这照片册子你是怎样得来的?”
端木芳说:“这是另一个怪客送上门的!”她又将该夜回宿舍发现骆辣手已经坐在房中的情形说出。
荆金铃半信半疑。“照你这样说,你身旁周围,所包围的全是怪客了?”
“说起来,真是不会有人相信!可是实际上的情形就是如此!”
“那么你需要我怎样帮你调查呢?”
“你们那间香江古玩商店是一个神秘的商店,里面总归会有人认识这种编号的,你去试试看!”
荆金铃欲将照片册子取走,可是端木芳只让她把古玩的编号抄去。
荆金铃回香江古玩商店后,首先向那长庚和郝专员报告。
郝专员勃然大怒,咆哮说:“这是怎么回事?‘阴魂不散’的阴谋,处处都比我们走先一步,简直岂有此理!谁是奸细?”
原来,那天趁着朱丽莎赴“新界紫云寺别庄”收购古董,是郝专员派出人偷入朱丽莎的住处,冀图搜索有所发现,负责这卑劣行动的总共是四个人,他们是自新加坡大饭店的平台揭天窗系绳索爬窗进入朱丽莎的闺房,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榻一翻,一无所获,仅发现那照片簿子有可疑之处,于是他们将照片册子携走由原路出来,竟遭遇了突袭。
又是那两名怪客,守在平台上,乘他们自天窗出来,将照片簿子劫走了。他们可说是不劳而获。
自然,这种种的行动,都可谓事机不密,被“阴魂不散”和他的党羽先走了一步。归根结柢,还是他们的内部有奸细。
泄漏机密的奸细是谁?郝专员虽然很有把握可以将他拿获加以治罪,然而,时日一再拖延下去谁也吃不消。譬如说,郝专员为了调查每一个人的底细,早已有密电至大陆上的总部查翻了天,几乎把调派至香港古玩商店来的几个人连祖宗八代全查出来了。凡是中共遣派至海外工作的,组织上都有缜密的调查的,如党龄、资历和忠实及贡献等。
在午间,郝专员曾接到由大陆总部拍来的专电,上面有密码以外的密码,那是第三五七,三个字错了,错的又是“3”“8”“8”三个字码,除了电码上表面的详文说明了有专人于傍晚抵达香港之外,由那“三五七”的错字码里,郝专员得到暗示。
这位新派来的专人,可能关系十分重要。凡是由大陆上派遣至香港来的工作人员,每个人的资料和记录可能全在他的手中,一起携来,包括了那长庚、冯恭宝、章西希、荆金铃等全在内。那么忠奸就可以分辨了。谁是奸细?就逃不了!同时,郝专员也顺便对朱丽莎加以调查了一番。该日,朱丽莎在新加坡大饭店设宴招待各界时,郝专员就让姚逢春用了间谍所用的打火机型的照相机给朱丽莎拍了不少的照片,寄送到大陆上去,请他们调查朱丽莎的底细,要知道她究竟是否国际间谍?相信调查的答案也由那专人带来了。
郝专员的情绪十分兴奋,因为这可能是个转捩点,足以使他的全局转败为胜。
“谁是奸细,不久,我就会叫他跪在我的面前!”郝专员夸口说。
可是,也因为这样,弄得人心遑遑不安,因为一笔之误,任何人都会有被冤枉的可能。做间谍工作的既被冤枉了,跳到黄河里也会洗不清的!
由于那纸电报上没有说派来的是何人?也没有命他们赴车站去迎接,所以来的是什么人谁也不知道。
郝专员唯有等候在香仁古玩商店内。晚饭过后,没有消息,挨至入夜之后,看火车时间表,最后一班火车也早已经到站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火车脱班?
郝专员很急,打电话到车站调查,火车没有差误一分一秒时间,这是怎么回事呢?
过了两日,在统一码头的海面上却发生了命案,在清晨间,有人发现码头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具尸体,全身上下,遍体鳞伤像被人殴伤后扔进海里去淹毙的。
那时候,香港在海面上发现浮尸,并非是什么大新闻。因为大陆上中共在搞什么“人民公社”!和九龙的新界地区,仅一道铁丝网之隔,就有好几座什么“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的,也有什么“水上人民公社”,因为粮食问题,经常有流血事件发生。也就因为如此,有浮尸漂流至港九海面上来,根本不足为奇。
可是这具尸体却特别,因为他西装毕挺,遍体鳞伤,又是一枪毙命的,似乎是一件谋杀案。
警方把尸体打捞上岸,验尸官还没到,事情就传扬开去,一传十,十传百,香港乃是孤岛天堂,闲着的人本就多,瞬刻之间,堵围了看热闹的人。也惊动了新闻记者,当天的午报和晚报就见了新闻,而且连新闻图片也刊登出来了。
凡有失踪人口的,都到警署去认尸,警署的停尸间便大摆长龙。
郝专员因为夸下海口,要凭他的智慧把“阴魂不散”击败。可是抵达香港之后,只抓到一个傻人唐天冬,在后又给他逃掉,“窃案”一无进展。
总部遣派携带密件的专人说是该天的傍晚就可以到达,可是消息如“石沉大海”,连人影也不见了。郝专员发了覆电查询,回电也到达了,说是该员如期登程为何没有到达?这回电倒是问得很妙!但郝专员怎会搞得清楚呢?该员既已启程,一定抵达香港了,然而失踪啦!
郝专员只好再拍出密电,向总部查问派出的是什么人,携带出的是什么密件?
姚逢春是最敏感不过的,当天他看了晚报,发现报载的那段浮尸的新闻。
他惊慌万状地向郝专员说:“不要就是这个人吧……”
郝专员初时是怔了一怔,继而向姚逢春申斥。“别胡说八道,自乱阵脚!总部派出来的是什么人,连我们也不知道,对方的消息怎会这样灵通?半途拦劫还下了毒手呢?”
“我们不是一直遭遇着许多意外的事情吗!”
郝专员仍不肯相信。“你简直是在妖言惑众!”
姚逢春对报上刊登的尸体图片,看了又看,搔着头皮说:“奇怪,我老觉得这张脸孔好像很熟,这个人我一定见过的!”
“那是你疑心生暗鬼!”郝专员说。
“港九二地,失踪的人口很多,既然有很多人去认尸,我们何不也派个人去看看?……”
不久,总部又有密电覆回来,说是派出来的专人,就是上次和冯恭宝押运宝物去过香港的童通,携带的是每个工作人员的档案,以及有关调查朱丽莎的资料。
姚逢春突然拍了拍桌子,几乎昏倒。“怪不得脸孔这样熟,就是他——”
郝专员听说是童通,毛发悚然,揪住了姚逢春说:“你真的没有看走眼,一定就是童通吗?”
姚逢春的嗓子也发颤了。“错不到那里去……”
“报纸上的照片印得这样模糊,尸体又在海里泡了三天……”
“轮廓总在那里,不是童通又是谁呢?——我们还是派人去认尸再说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唯有认尸,姚逢春是生意买卖人,胆子小,他不敢到警署的储尸间去看尸,曾经和童通接触过的人,有冯恭宝、章西希和电务员胡宗周。于是,郝专员把冯恭宝和章西希召回来了,命他俩到警署去认尸。
郝专员交给他们一只间谍用的小型照相机,那照相机的形状是一只打火机,不论在何种角度距离和光线,都可以拍摄照片的。
郝专员并说:“不管死者是否童通,你们认过之后,拍了照,就回来,不得泄漏风声!”
冯恭宝看过报纸上刊登的图片说:“不用去拍照了,的确是童通,我认得出。”郝专员立刻光了火,拍着桌子说:“你们做事情,就是太武断,太确定,这就是你们失败的原因!”
冯恭宝挨了骂,只有和章西希赶到警署,登了记,进入储尸间,那还需要认吗?不是童通还是谁?
冯恭宝佯装吸烟,掣了好几次,香烟没有燃着,照片倒是拍了。
章西希向值日的警官问话:“尸体的形状,好像有些改变了,身上可有什么遗物吗?”
警官说:“什么东西也没有。”
“如证件,文件类的东西。”
警官摇了摇头。
事后,章西希向冯恭宝和郝专员和姚逢春覆命,照片也冲洗出来了,那是一点也不错的,除了童通之外,还会是什么人呢?
他遍体鳞伤一定是遭遇了袭击,经过反抗后被杀,他携带来的文件全丢了,是被狙击者夺走啦!
“香江古玩商店”的每一个人都怯怯不安,因为杀戒已经开了,第一个牺牲者是童通。
谁是凶手呢?
郝专员忿着说:“这更足以证明‘阴魂不散’有着极有力的奸细潜伏在我们的组织之内,童通携带的文件,就可以指出谁是奸细,所以他遭杀害了……”
章西希加以解释说:“江湖上传言,情报贩子是个江湖大骗子,他毕生的宗旨是不杀人的,假如‘阴魂不散’就是他的化名的话,那么童通绝对不是他所杀的!”
“除了‘阴魂不散’之外,还有谁会要夺取这些文件?”郝专员很恼火地说。
“内中不是还有朱丽莎的调查资料吗?恐怕杀人的还有第三者!”章西希提醒人家说。
郝专员真的被提醒,向章西希瞪了一眼,目光灼灼。
冯恭宝也说:“总部派任务也是奇怪,明晓得童通是个浑人,这样重要的任务,为什么要派他?”
郝专员立刻摇手说:“现在不是研究这种问题的时候了,我们要找出杀童通的第三者!”
姚逢春也说:“朱丽莎曾经邀请你去为她鉴别古董,可否借此机会侦查一番?”郝专员说:“那不会发生多大作用的!我们的重点应布置在吴琳的地方,那座木器工场!”
那长庚是老特务,听郝专员这么一说,立刻懂得应该怎么做了。
在傍晚时分,湾仔道末端的木器工厂门前,停下了一部流线型的豪华汽车。
推车门走出来的是朱丽莎的管家廖士贵和保镖梅家骅两人。
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间木器工厂拜访吴琳,吴琳冒充古董商至新加坡大饭店去拜访朱丽莎之后,因为双方没有见到面,吴琳留下名片和地址,说明有玉观音出售,希望朱丽莎随时约时面洽。
朱丽莎对这事情十分重视,她派了廖士贵和梅家骅两人按址找寻吴琳。可是这时候,吴琳已被章西希他们捷足先登,走先了一步,架走了。廖士贵一访不遇,二访不遇,傍晚时来到,已经是第三次。
廖士贵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木器工厂,来至小木屋门前拍门。
那扇门呀然自开,屋子里坐着几个陌生人,为首的一个,招了招手,说了声“请!”廖士贵穿进门了,还未立定,门板之后已闪出一个人,一支短枪已顶向他背上。廖士贵看情形不对,忙说:“我是来拜访吴琳先生的!”
为首者正是魏中炎,他点首说:“我们早知道你是找吴琳的,但是现在要听我的命令,否则自找皮肉吃苦!”他趋上前,搜查廖士贵的身上,拔出了他胸前别着的一支俄式短枪。“原来,你们是俄国派的!”他冷嗤说。
廖士贵连忙否认,说:“这是我们游历莫斯科时,格别乌组织的官员赠送的。”
“嚓!”廖士贵立刻吃了一记耳光!
“给我从实招来,你就是格别乌组织份子之一!”
廖士贵非常冷静,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回事?你们扯到那里去了?我们是加拿大华侨,历代都是从商,怎么会是格别乌组织?……”
“嚓!”他又吃了一记耳光。
是时,他的保镖梅家骅也被制住了,布置在木工厂四周的那长庚和冯恭宝,待梅家骅走出汽车,那长庚一挥手,已经有两名大汉向梅家骅拢了身,一支勃郎灵逼在他的背上。
“假如要命的话,不要反抗,反抗于你是不利的!”那持枪的汉子一面加以警告,一面缴去梅家骅的枪械。
梅家骅一看情形,知道不妙,就算反抗也不会有用处,只好伏首听命。
那两名大汉将他架进了小木屋,和廖士贵合在一起。屋子外面,便等于“戒严”了。那长庚的爪牙布置在四周。“生人勿近!”
那长庚和冯恭宝同时走进了木屋,那长庚面对这两名俘虏,神气活现地说:“你们的阴谋,全被揭穿了,隐瞒于你们绝对没有好处,不如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廖士贵一看那长庚,似乎认识,冷嗤说:“原来是香江古玩商店的朋友,又是唐天冬的亲眷,不想到你们在表面是做古玩生意,背地里却是干绑票的勾当呢!”由廖士贵对香江古玩商店的注意,那长庚认为他的身分更值得怀疑,他们这次冒险行事,是颇为值得的!
“不要支吾其他,我问你什么话,你就回答什么!”那长庚再说。
廖士贵很逞强,说:“我得先关照你,我们都购买过盗劫保险的,绑架于你们不会有好结局的!”
那长庚正下了脸色,说:“朱丽莎真正的身分是什么,从实招来!”
廖士贵答:“华侨富孀!”
那长庚握着拳头就是一拳过去,正击中廖士贵的下颚,唇畔也出了血,廖士贵想反抗,可是被魏中炎他们强行制住了。
“你无异自讨苦吃罢了!”魏中炎说。
那长庚再问:“童通是被你们杀死的吗?”
廖士贵冷嗤说:“无凭无据的,为什么指我们是杀人凶手?”
那长庚说:“我不怕你嘴巴硬,迟早你会讨饶的!”他回首向几个爪牙眼睛一霎,暗示他们动刑。
于是,魏中炎取出绳索将廖士贵捆绑,另用短绳一根圈做一圈,打了死结,套在廖士贵的额头之上,又找到了一根短棍,穿进绳圈之中,旋转绞紧了,绳子勒在廖士贵的额上,逐渐收缩。
梅家骅见他的主人被人用刑,立刻挣扎意图反抗,冯恭宝取出手枪,用枪柄死命地在他的脑门后一击。梅家骅被击昏,倒在地上。
那长庚的手指头指到了廖士贵的鼻尖。又说:“再问你一次,朱丽莎究竟是什么身分?受谁的奉派到香港来的?”
廖士贵咬牙切齿,没有回答。
那长庚便命魏中炎旋绞木棍,绳子收缩,廖士贵立时脸白如纸,汗下如雨,眼中金花四射……
这种酷刑,据说是中共新发明的,专门用作“洗脑”斗争用的,脑门上经用绳索绞勒,任何人也受不了。搞得不对,会连额头骨也告碎裂。
那长庚仍还是“土八路”的作风,一面让魏中炎上刑,一面问话。主要的问话,是要知道朱丽莎的身分,和他们的任务。
未经上刑则已,一经上刑,那长庚可以证明廖士贵是个久经训练的特务人员,这家伙很有能耐,咬牙切齿地抵受酷刑,宁死不招,而且每在那长庚问话时还能支吾左右而言他。
那长庚不时和留守在香江古玩商店的郝专员连络,郝专员十分担心,他还没有把握一定指出朱丽莎和她的爪牙就是国际派中共,如果搞错了,又用了刑求,如何处理善后呢?
“绞脑”这种酷刑,绝非普通人所能受得了的。每上一次刑,那长庚就得派人用电话向郝专员报告一次所得的结果。
郝专员很着急。“怎么样?招了没有?……他说了些什么?”
差不多每一次郝专员所得到的答覆都是相同的,就是廖士贵宁死不招,还在胡言乱语。
这种“绞脑”之刑,不能多用,因为十分容易出纰漏,搞得不对,脑骨迸裂,人就会死掉了。
廖士贵已经昏倒过两三次了,但是嘴巴还是那么的硬,恁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长庚好像下不了台,这一次,他亲自打电话向郝专员报告请示。
郝专员大为恼火,说:“既然这家伙的嘴硬,他有一个随员,为什么不在他的身上试试看?”
那长庚灵机一动,立刻按照郝专员的吩咐,将廖士贵舍下,将梅家骅架起实行“绞脑”之刑。
梅家骅的资格到底嫩得多了,绞绳第一次收紧,他还咬着牙关挨过去。
第二次收紧,就告饶了,什么话有问必答,和盘托出。纵然廖士贵在旁叱喝着不许他泄漏机密,然而刑求是不容易忍受的。
果然不出所料,朱丽莎是属于所谓的国际派的中共,也就是所谓的莫斯科路线。和郝专员,那长庚他们不同。
原来这宗盗卖“国宝”的案件之内,还包括有派系之纷争,所谓拓展海外经济云云,是骗局中之骗局,那是几员失势的官员假借名义自己发洋财罢了。
朱丽莎是奉命至香港上来调查这件盗宝案的,廖士贵和梅家骅都是她的部下。郝专员和香江古玩商店是属于毛泽东路线的,不用说,朱丽莎他们是属于刘少奇所谓国际派路线的女间谍了。
关于古玩商店的案子,若被她查出证据的话,中共高层可能会引起新的内部斗争。
郝专员获得答案,非常高兴,他是个自命不凡的人,凭他的智慧判断做对了一件事情,总归是喜形于色。
他再吩咐冯恭宝说:“无论如何,要把童通的问题搞清楚,童通究竟是什么人杀的?他携带了一些什么文件到香港来了?文件现在藏在何处?”
冯恭宝对这位专员,唯恐不够奉承,唯唯诺诺的,郝专员交代的事情立刻照办。可是由于他们过度的卖力,可把梅家骅搞惨了。
不久,消息又传递到香江古玩商店,是魏中炎失手,梅家骅脑骨碎裂,惨呼一声呜呼哀哉了。
又弄出了人命案,事情就较为麻烦了,场面该如何收拾呢?
郝专员考虑了半晌,说:“事不宜迟,立刻撤退!设法把尸体和廖士贵全运到那长庚的特务站上去,我们再作道理,好在还有一个廖士贵落在我们的手中,童通的问题,我们还是可以追问出根源的!”
冯恭宝回向那长庚报告,那长庚哪敢不立刻照办?
朱丽莎派廖士贵和梅家骅往访吴琳,那自称有玉观音出售的古董商。
虽然,朱丽莎明晓得凡自动推销上门的古玩,都可能是赝品,可是在形式上她仍需得要这样做。同时,廖士贵两度访吴琳不遇,已探听出这老儿是一个退休的翡翠玉器雕刻匠,又是伪古董仿制专家,对这个人的突如其来出面,朱丽莎十分注意,她希望能在这人的身上找出若干有价值而可利用的线索。
廖士贵和梅家骅一去没有回头,甚至于连电话也没有打一通回来,朱丽莎感到非常纳闷。
做间谍工作的,在这种情形之下,等于是断了线,情况非常不利的。
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钟点,廖士贵他们连一点信息也没有。
朱丽莎猜想,可能出了什么意外,也许是中了敌方的狡计,她便向保镖陈异吩咐说:“你按地址侦查一番,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带旅馆的两个茶房去给你作掩护!快去快回!”
陈异对朱丽莎是忠心耿耿的,留朱丽莎一人在旅馆之中,似有点不大放心,他说:“我们的身分并没有泄漏,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现在我们的处境并不简单,可能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我们自以为身分并没有泄漏,那是不行的,而且我们已经失窃过一次了,尤其被盗去的,又是一本照片簿子……”
“你一个人留在旅馆里我不大放心呀!”陈异说。
“我不出大门一步就是了,我也是久经训练出来的,保护自己,绝不会有问题!而且还有汪玲玲陪着我。”
忽而,电话铃响了,朱丽莎以为是廖士贵打回来的,很兴奋地过去接听。“喂,那一位?”
“朱丽莎小姐吗?我姓唐,唐天冬是也,你总还记得我吧!”对方阴阳怪气地说。朱丽莎心中暗起警惕,唐天冬不迟不早,赶在这当儿打电话来,可能是别具用心的。立时,她打了个哈哈,说:“唐先生,我怎会忘记你呢?那天你神秘失踪以后,我们便一直没机会见你了!”
唐天冬仍还是那个怪腔调说:“听说在那一天,我珍藏的几件古物,你全感觉兴趣,而且老实不客气地全搬回旅馆里去了,请问货款何时交付呢?”
对方提到了钱的问题,朱丽莎便得考虑如何缓冲,说:“可是我还未有请专家鉴别过它的价值,我很希望我们的交易能够成功,而且储款以待,欢迎你随时来取!”
“你打算给我什么价目呢?”唐天冬说。
“首先得看你开出的价目!”朱丽莎说。
唐天冬笑了起来,“做古玩买卖的,向有的习惯是‘漫天讨价’,希望你不要‘就地还钱’就是了!”
朱丽莎也笑着,说:“我一定按值给价!”
“我另外有情报出售,不知道你愿意给值否?”
“什么样的情报呢?”
“你的管家先生和保镖失踪了,可需要我提供线索,找寻他们的下落吗?”
朱丽莎暗暗吃惊,心中狐疑不已,廖士贵和梅家骅究竟是否真的失踪了?唐天冬又怎会知道的呢?而且又赶在这时候来出卖情报。“你的情报可靠吗?”她说。
“当然可靠!”
“我愿出港币五百元的赏格!”
“不适合你的身分!”
“一千元收买你的情报!”
“请储款以待,本人当亲自趋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唐天冬说至此间,蓦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朱丽莎呆着,和她的保镖陈异面面相觑,朱丽莎忽作决定,命令陈异说:“不管这神经病提供的线索,是否可靠,你速赴木器工厂探究一番,速去速回,同时不得随便冒险,找两个旅馆的伙计作伴!快去!”
朱丽莎的命令,陈异不敢不从,可是为朱丽莎的安全计,他还不大放心。
“那么你千万别出旅馆的房门一步,也别随便接见客人,你的自卫手枪在你的外套荷包里!”
朱丽莎有着若干的烦恼,不耐陈异的噜苏,挥手命他速去。
陈异走后不久,专事服侍朱丽莎的女侍汪玲玲递进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香江古玩商店郝正”几字。
这个郝正,自是那位所谓的考古专家了,朱丽莎心中想:假如他是为廖士贵事件谈斤两而来,可以教他走不出大门去!
于是,她吩咐接见这位客人。
“陈异关照过,请你不要接见任何陌生的客人。”汪玲玲说。
朱丽莎向来有逞强心理的,叱斥说:“我吩咐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你是听陈异的命令还是我的命令?”
汪玲玲不敢答腔,当然她是非得听朱丽莎的命令不可的。
不久,汪玲玲便领那位所谓的考古专家郝正先生走进了客厅。
郝专员彬彬有礼地深深一鞠躬,说:“承蒙宠邀为朱女士鉴别古玩,只因为约定的时日里有另外的事故,所以特别的提前来了,敬祈原谅!”
其实朱丽莎心中有数,郝专员赶在这个时候到来为的是什么?只是不便揭破而已。她亦装做很礼貌地请郝专员在客厅里坐下,还吩咐汪玲玲斟茶递烟。
“听说你新近购进一批颇有价值的古玩,须要找人帮忙监别一番,我乐意为朱女士效劳!”郝专员说。
朱丽莎自“紫云寺山庄”收集回来的古物,全堆在客厅墙隅,用一幅白绒毛毡罩起,她将毛毡揭下,说:“全在这里了,希望你能为我监别一番,指出它的真伪和价值当感激不尽!”
郝专员装模作样地架上了他那幅老花眼镜,又掏出了放大镜。在那几件古玩上细心查验。
以特务对特务而言,双方面都是在做戏。
朱丽莎取出了象牙烟嘴,燃上烟卷,慢慢的燃吸着,要看郝专员究竟有什么企图,同时要耍些什么把戏?
郝专员当真像一个考古学家一样,把每一件古物翻来覆去地细看。
倏地,朱丽莎说:“听说你们的香江古玩商店曾失窃了大批的古物,是否内中和这些古物相似的?”
郝专员愕然,他在考虑,是应该否认抑或坦白承认,呆了半晌,说:“你怎会知道的?”
“在香港地头上,古玩商的事情谁也瞒不了谁,你是否欲藉此机会找寻你们被窃的赃物?”
“这样,我倒很想请问,朱丽莎女士,用尽了种种方法,是否欲收购这些赃物呢?”正在这时,电话的铃声响了,是陈异打回来的电话,他已经抵达湾仔道的木器工场,发现廖士贵和梅家骅已经失踪,那吴姓老人所住的小木屋内凌乱而似乎有过殴斗的痕迹,地上血迹斑斑,情况十分的不妙。
是时木器工场内并没有工人,可是附近的邻居却证明了在傍晚间曾有许多的人在那儿出进过。
差不多进出的人都是汽车阶级……
廖士贵和梅家骅所乘的一部汽车也失踪了。
朱丽莎听得十分懊恼,因为由此即可以证明那个打无头电话来的唐天冬所说的一切全是有根据的!
她忽的指着墙角上那大堆的古玩说:“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些古玩全都是伪造,我正在找寻一个专事伪造古玩的雕刻匠的下落,可是因为找寻这个人,我的两个手下人也宣告失踪!据说,是遭遇了绑架!”
郝专员两眼一瞬故意说:“啊,有这样的事么?”
由于廖士贵和梅家骅的失踪证实了,朱丽莎得改变她的原订计划,忽的扳下脸孔,说:
“你也不必瞒我了,你是中央党委,海外情报局,郝特派专员,你伪装什么考古专家,瞧你这副打扮,未免太不相像了,别说瞒圈内同志,你连局外人也瞒不了!”
朱丽莎这样说便等于露出了身分了。郝专员吃吃笑了起来。说:
“那么朱女士也是圈内同志了?”
朱丽莎怒形于色,说:“我且问你,我的两个手下人,是否你绑架的?你假如想赖,我会戳穿那长庚的特务站!那就是曾经幽禁过唐天冬的地方!”
郝专员也很不客气,立即说:“那么我且请问,我们组织派来的一名特派人员,携带有极秘密的文件,这人是否被你的爪牙所杀,弃尸海水之中?”
朱丽莎说:“你等于自己承认了是绑架了我的两个手下的主持人了,限你一小时内将廖士贵和梅家骅释放……”
郝专员也不相让,以牙还牙说:“我限你在一小时内将文件交还……”
朱丽莎怒极,一拧身,自她外套的衣袋中拔出一支小型的勃郎灵手枪,对准了郝专员的胸脯说:“在当前的形势之下,我要杀你的话,比什么都来得简单!”
郝专员立时汗如雨下。说:“凭什么杀我?”
朱丽莎说:“我以华侨富豪的身分,正好刚刚失窃,同时,我的管家和保镖又遭遇了绑票!电话就在你的身旁,你可以立刻拨电话给那长庚,将我的两个人释放!”
这样揭了底牌谈判,情势很僵,郝专员心中暗暗焦急,释放朱丽莎的两个爪牙事小,殊不知其中的一人,已经被魏中炎那冒失鬼失手弄死了呢!
郝专员到底是老特务了,很沉得住气,屹立着不动,缄默了良久,改以自己人的语气,说:“请问朱同志的阶级和番号?”
朱丽莎冷嗤说:“你没有资格盘问我这些!现在,我只命令你打电话!”
郝专员说:“这样说,你是属于格别乌组织的了……”
朱丽莎再说:“我再命令你一次,马上给我打电话放人!”
郝专员心中想:朱丽莎不肯“坦白”她的身分,这个“同志”的身分自有问题,正等于他想像中的所谓国际组织的中共特务份子,格别乌组织的女间谍,只受命于莫斯科的指挥,她们的目的,是“解放”全世界。
“你还在犹豫些什么东西?”朱丽莎再次催促说。
郝专员无奈,倏地下了决心。趋至电话机前,拨了电话,是打至他们的特务站上去的,请那长庚听电话。
郝专员关照说:“我们已经摊了牌说话了,现在我被困在这里,你立刻找屠先生来一趟!”
“屠先生是谁?找谁来都没有用!”朱丽莎立刻制止他说:“我只要你释放我的两个下人!”
郝专员没理睬她的话,吩咐完那长庚后,即把电话给挂断了,“屠先生来到,你就会认识了!”蓦地他一拧身,向朱丽莎一个箭步扑了过来,双手执了朱丽莎持枪的手腕,再用手肘在朱丽莎胸脯上一撞。
朱丽莎冷不防郝专员突如其来地这么一着。别看郝专员骨瘦如柴,还有几分力量,动起手来也很俐落,朱丽莎被打得退出了五六步,跌倒在沙发之上。手枪也失落在地毡之上了。
郝专员不慌不忙,躬身拾起那支手枪,扬了一扬,反向朱丽莎指着,叱喝说:“现在,该你向我坦白你的身分了?你究竟是哪一个单位派来的,格别乌或是刘少奇派份子?”
朱丽莎抚摸着胸前被撞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是哪一个单位派来的?凭你这种资格,在香港领导‘统战’岂不怕害人害己?”
郝专员冷嗤说:“你别给我耍贫嘴!限你在五分钟之内将文件交出来,否则,我招来的人到了,就会有你好受的!”
可是,在这当儿,郝专员的背后可另出现一个人,同样的一支手枪指在郝专员的背脊上。说:
“快把手枪扔掉!”那声音是娇滴滴的。原来是朱丽莎的女侍汪玲玲呢,她似乎也是个行动的老手,出现在郝专员的背后时,连一点声息也没有。“你到这里来撒野,未免是太不自量力了!”
郝专员回首看见只是黄毛丫头时,心中有点不大服气。凭他的身分地位和“混特务”的资历,假如屈伏在两个女人的手里,那简直使他太难堪了。
郝专员正踌躇着,汪玲玲再次用枪嘴在他背脊上挺了一挺。郝专员不得已,只有将手枪扔下。
朱丽莎趋上前拾起手枪,气势凌人的说:“假如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是你自取其辱了!”
是时,门铃响了,汪玲玲趋过去启门,是保镖陈异去勘查过木器工场回来了。
他站在房门前,一眼看见郝专员在房间内就非常的诧异,他说:“这家伙在这里干什么?是谁把屠寇涅夫弄来了?他在外面求见!”
朱丽莎一听屠寇涅夫这名字,立刻领悟,刚才郝专员打电话命那长庚要找什么屠先生的,恐怕就是这位俄国特务了。
屠寇涅夫既然到了,朱丽莎不能不接见。
屠寇涅夫和那长庚是同道而来的,当然,那长庚听说郝专员被困,早派有大批行动员埋伏在旅馆的上下四周,以随时应变。
屠寇涅夫是俄国使馆驻港情报司的“卫星”单位的主管,他的任务,等于是各机构的情报联络中心!那长庚主持的特务站,凡有关国际上难于理解的问题,便得请教这位专家,屠寇涅夫等于是他们特务站的俄国顾问呢。
郝专员想到朱丽莎是国际共党间谍,灵机一动,便让那长庚将这位俄国顾问请来了。这时候,只需看朱丽沙毕恭毕敬地迎至大门前,就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并不简单。
屠寇涅夫的外型,看上去,十足像一个中西合并的混血儿,中国语言说的十分的好。他和朱丽莎相见,哈哈大笑起来,互问安好。
屠寇涅夫说的中国话,还是满口京片子,说:“哈,真是大水冲翻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了!”
朱丽莎也笑着说:“有烦老人哥的大驾,真不敢当!”
原来,朱丽莎在格别乌组织受训时,屠寇涅夫曾是她的讲师。
屠寇涅夫在中国大陆上做间谍有数十年之久,曾经在青岛、哈尔滨、天津等地开过罗宋餐馆,中国人的“窍门”差不多全懂。他拍了拍朱丽莎的肩膊,说:“大家全是自己人,不必火气太大。坐下来慢慢的谈!”
朱丽莎说:“我有两个手下人,被绑架失踪了!郝专员已经坦白承认了是他的部下干的!”
郝专员只要把关系搞清楚了,便有恃无恐了。“我也有一个部下,携带了重要的文件,自大陆来港,半途上被截劫,被弃尸海洋之中,文件全部失窃,朱女士也承认了是她干的!”
朱丽莎大怒。“谁向你承认了?”
郝专员的嗓门更是响亮了。说:“我且请问你,你以华侨富孀的姿态在香港出现,以收购古董为名,实在是要做我们的情报,且问居心何在?是否有意要挑拨我们组织上的团结?”
朱丽莎被问得哑口无言,讷讷的答不上话。
屠寇涅夫便哈哈大笑起来,“看!你们真像小孩子一样的闹意气,这还能成大器做大事对付敌人么?大家不是外人,让我来做个中间人给你们排解,你们双方有什么困难,只管向我说!”
郝正是党委,特派专员的地位,他不愿意在俄国顾问面前向一个女人太过低声下气,同时,他的任务也并非是在任何党同志的面前可以公开坦白的。他便发了狠说:“今天,我们彼此间的身分,都已经获得了解,我只希望朱同志能解释,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来做我们的情报?又为什么截劫我的文件?否则,休想你的两个手下能恢复自由,我会把他们弄回大陆去接受人民的公审!”
屠寇涅夫说:“你们这样,岂非是要自相残杀?”
郝专员为要维持他自己的尊严,特地表示他对这位俄国顾问并不完全买帐,说:“我无暇空谈,我坚持几点,第一、请朱同志解释为什么要做我们的情报?第二、为什么杀害我们的特派员?第三、截劫我的文件从速归还!”
朱丽莎也要求立刻释放她的两个手下廖士贵和梅家骅,殊不知道梅家骅早已经丧命了,郝专员也是因为这点,不得不坚持己见,向朱丽莎刁难,藉以拖延谈判时间。
屠寇涅夫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好谈的?”
郝专员说:“我的事情繁多,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派系上的斗争,请原谅我先走一步,朱同志有什么要求尽管向那站长商量,那长庚可以完全代表我!”
郝专员说完,和屠寇涅夫握手,立刻离去。留下那长庚,这等于给那长庚难做人。那长庚虽然可以做郝专员的全权代表,但是郝专员早留下了话,就是要坚持他所说的那三点,那长庚岂敢乱作主张更改郝专员的意见呢?
同时,梅家骅被魏中炎失手弄死了是事实,那长庚还不知道该如何善后呢!
屠寇涅夫也难做人,他的地位,是共党国际间谍的“联络中心”,只是负责连络而已,对处理事情,没有多大的权柄。
朱丽莎和郝专员双方都自恃有不同的势力,各自坚持己见,场面便难收拾了。他们的谈判并没有结果。
次日,屠寇涅夫亲赴香江古玩商店拜会郝专员。由于朱丽莎是国际派的共党间谍,等于是替莫斯科方面做事的,屠寇涅夫自然是倾向朱丽莎一方面的。这正就是共党集团所谓新的斗争。
郝专员、那长庚是“新前进派份子”,一条直线下来的,对老毛子并不完全买帐。尤其是他们的任务特殊,又处在海外作统战工作,大可以不必和他们妥协。
姚逢春是生意买卖人,政治可以说和他没有丝毫关系,姚逢春之所以甘受中共的利用,自有他的苦衷。
姚逢春做买卖,足迹跑遍欧亚各地,洋人见得多了,从不会有局促的。可是他一见到大鼻子,就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
郝专员为要维持尊严起见,不和屠寇涅夫见面,又让那长庚做了代 8868." >表。
屠寇涅夫说明了来意:“我们在香港闹笑话,不如开诚布公谈判,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妥协的,希望你们双方面都能排除己见,通力合作,对付共同的敌人,我自告奋勇做中间人,邀请双方举行一次座谈会,把误会解释清楚,增进了解,然后……”
那长庚说:“郝专员的意思,希望朱丽莎能先交出文件,余外的事情慢慢再谈!”屠寇涅夫尽量说好话,只希望他们能妥协谈判。
是时,电务员胡宗周忽的接到上级的密电指示,说:“不得做党派之斗争,尽量设法和解,以利业务之发展!”
郝专员接到电报甚感惶恐,因为梅家骅已经死亡,这是他无法向朱丽莎交代的,他们所能争执的一点,就是童通也丧了命,文件丢失,双方面都丧失了一个人,事情就可以缓和一点了。问题就是童通之死,他们是无凭无据的,万一朱丽莎反赖,不承认这件事情时,该怎么办?
上级指示他们和谈,郝专员不得不谈,这事情为什么会闹到大陆上去连他们的上级也知道了?郝专员猜想,可能是屠寇涅夫传递到大陆上去的,故意向他们施以压力的!
为双方的颜面计,由屠寇涅夫出面邀请双方面的主要人员晚餐,在席中以交换意见的方式谈判。
郝专员已宣布接受屠寇涅夫的邀请,但他声明一点,在朱丽莎未将文作交还之前,暂不释放廖士贵和梅家骅!
屠寇涅夫说:“朱女士的要求首先就是释放廖士贵和梅家骅!”
郝专员含笑说:“这样岂非就无法谈得拢了?”
屠寇涅夫无奈,只有告退,又赴朱丽莎处和朱丽莎研讨对策。
屠寇涅夫走后,郝专员又召集他的高级爪牙开会,同样的研讨对策。
姚逢春、那长庚、章西希、冯恭宝全进了会议室,郝专员说明这次谈判的利害关系,听取大家的意见。
姚逢春是怕事的人,他说:“事情既已到这种地步,最好是不要再把事情扩大,可了即了,我们已经有一个‘阴魂不散’够我们头痛的了!”
那长庚说:“可是我们也不能随便低头,否则朱丽莎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章西希却提出了新办法,说:“我曾向新加坡大饭店刺探过,朱丽莎所住的房间的墙壁上,有着一只秘密的保险箱,假如她夺得了文件,必然会藏在那只保险箱之内。这次的谈判,正是给我们一个好机会,不释放廖士贵,于我们有利,朱丽莎必带陈异出席,他的家中就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女佣汪玲玲,我们正好趁虚去劫夺他的保险箱,若文件在内的话,我们很容易的就到手了!”
郝专员点首嘉许,认为此计可行,说:“但是你们别看轻了那小妞,倒还蛮厉害的!”
章西希说:“对付一个女人容易,我们可以冒充国际派的人员,说是给她们增援去的……”
郝专员大喜,说:“章西希到底不凡,是有头脑的!”
章西希便好像行动的主持人一样,问那长庚说:“你的组织里可有开保险箱的专家?”
那长庚摇了摇头,说:“我曾多次向组织要求过,请他们派一名专家来,可是一直没有被批准,现在,应该要用得上人的时候,又没有办法了!”
章西希说:“对于开一般普通的保险箱,我还略懂,看样子我还得亲自走一趟!”郝专员对章西希好像又信任了起来,便说:“这项行动,既然是你设计的,你应该亲自出马!”
章西希自是义不容辞的,他并挑选了冯恭宝、魏中炎,和另两个对行动较有经验的行动员作他的助手,同时,说出他的计划:“待你们的和谈会议开始,我们就立刻动手,假如文件到手之后,我还会在保险箱内给他留下一张纸条用‘阴魂不散’的方式对付他们!”
郝专员不懂,说:“为什么要用‘阴魂不散’的方式呢?”
章西希说:“我用‘阴魂不散’盗贼留名的方式,模仿‘阴魂不散’的笔迹,打收条,收到她的文件,这样情况可能就会大乱,等于我们嫁祸了‘阴魂不散’,又可使朱丽莎分散了对我们的注意力,她也得分出一部分力量来对付‘阴魂不散’,这对于我们是有利的!”
郝专员拍案叫绝,说:“章西希,亏你能动得出这种好脑筋,假如这次事成,我呈请上级予你嘉奖!”
章西希说:“现在,问题只有一点,就是不知道文件究竟是否落在朱丽莎的手中?”郝专员说:“不管怎样,我们仍然还是值得冒险一试!”
这是屠寇涅夫邀约双方开诚布公会谈的日子,这次的会谈,为避免双方面有所顾虑,既不设在“新加坡大饭店”,也不设在国华百货大楼的餐室里。
屠寇涅夫开设有一间罗宋餐厅,称为“红冠餐厅”,那是用以掩护他自己本身的身分所开设的。地点是设在幽静的半山的路旁。本来,这种餐馆做生意与否都无关重要,反正它是国际间谍的联络中心。任何共党的国际间谍路过,都得到那儿去报到一番。
果然不出所料,朱丽莎只带了她的保镖陈异一人出席。那么在新加坡大饭店她的寓所里,就只留下女侍汪玲玲一个人。正适合章西希他们动手。
郝专员方面也只带那长庚和姚逢春两人出席和谈,那也等于是敷衍屠寇涅夫一番的。
章西希带领了冯恭宝和魏中炎及两个行动员,直上新加坡大饭店的八楼,由冯恭宝一人出面,至朱丽莎包下的房间门前拍门。
门并没有打开,只揭开了防盗用的洞窗。
“谁?”汪玲玲问。
“我们是屠寇涅夫派来的,因为你们人手不够,我们奉派来帮忙的!”冯恭宝答。汪玲玲犹豫着,说:“你有什么证明?”
冯恭宝便自身上,取出一张类似卡片的东西,上面注有姓名年岁与番号,还贴有一张小照片。
汪玲玲在防盗洞窗上看不大清楚,那像是她们中共的党员证件,又像她们组织的证件。
于是,她把大门打开,伸手接过冯恭宝的卡片细看,那张卡片很值得她怀疑,因为那既不是党员证,又不是她们组织所发出的证件。但上面却有着类似俄文的番号,像是国际共党间谍组织的证件。
汪玲玲的资历到底有限,她看了又看,看不出所以然。
“我们是奉屠顾问的指示来的,而且朱同志也同意了!”冯恭宝说着迳自进入了房间。
汪玲玲的心中仍有疑惑,说:“我没听朱同志说过……同时,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冯恭宝说:“朱同志现在正在红冠餐室开会,她担心你或会遭受敌人袭击,敌人正觊觎着你们的某一项文件!”
汪玲玲更不解,可是她下意识地回首,看了看房间内装置着保险箱的地方,她的手偷偷地把着别在腰间的手枪。
“假如你仍对我们怀疑的话,不妨打电话到红冠餐室向她问问看!”
汪玲玲正有这个意思,不由自主地执起了电话筒,请旅馆的接线生给她接了红冠餐室。
“喂,请找一位朱丽莎女士听电话……”
可是她的话犹未完,冯恭宝已经把她的电话按断了,同时,一支手枪已伸在她的背后。
“乖乖的听我的命令,否则是自讨苦吃了。”他说。
汪玲玲大吃一惊,知道是上当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冯恭宝立即动手,很不客气地一伸手,插进她的腰间,取出她的自卫手枪。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汪玲玲问。
“待会儿你就会知道的!”冯恭宝将她的电话筒接下,同时,不许她接触那装置在茶几底下的防盗铃,一掌将她推至沙发椅上坐下。
他将大门再度打开。一招手,章西希、魏中炎等四个人立刻鱼贯进入屋子。
“文件藏在什么地方?”冯恭宝向汪玲玲喝问。
“嗨!”章西希说:“问她有什么用处,很简单,只要找到墙壁上暗装着的保险箱就行了!”
“保险箱在什么地方?”冯恭宝再次向汪玲玲喝问。
蓦地,汪玲玲一窜身向防盗铃装置着的地方窜身扑了过去。
章西希手急眼快,一伸脚,将汪玲玲绊了一跤,冯恭宝便扑了过去,将她揪着,说:
“你这样做的话,等于是自找皮肉之苦!”
章西希说:“干脆把她绑起来了事!”
“保险箱藏在什么地方?”冯恭宝再问。
“没关系,我们找得到的!”章西希说。
于是,他延着墙壁摸索,凡挂有照片、壁画,或装饰品的地方,他都加以检查。章西希似是蛮有把握的,在朱丽莎的卧室里面,那是一只墙上用以装饰的碟子。把碟子移开,是一幅板壁的揭板,揭板揭开,就是一只圆型的保险箱了。
章西希大喜,他卷高了袖子,摩拳擦掌地弹了弹手指头。开始在启箱的技术上用功夫。
他以两只指头捏着号码的旋盘,慢慢地旋转着,附耳倾听。
那清脆悦耳的声响滴溜滴溜溜的……章西希凝神倾听,凭那丝丝的声响,他研判着开关的号码。
这种功夫,不是一年半载学得来的,在普通的一般人听来,那种声音完全一样,没什么差别,但在章西希听起来,就有两样了。
他煞有介事地凝神倾听。扭转着那号码盘子,滴溜溜,滴溜……
冯恭宝和魏中炎几个人的情绪都很紧张,干行动工作的,最着重争取时间,像这样需得慢慢地研判,不知道该搞到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章同志,你确实能有把握吗?”魏中炎问:“要不然,把它撬开了事!”
章西希摇了摇手,以手点唇说:“你们别扰乱我的情绪!”
忽的,门铃响了,是旅馆的侍役给汪玲玲送来晚饭,他们不得不停下工作,同时,冯恭宝还给汪玲玲松绑,先加以警告说:
“不得胡来,否则自找皮肉痛苦!”
于是,他用手枪逼在汪玲玲的背上,替她打开房门,接过那侍役递进来的晚餐托盘。又重新将房门关上。
待侍役离去之后,冯恭宝又迅速将汪玲玲重新捆绑。
倏地,章西希把保险箱打开了,“行啦!”他说着,揭开了圆型的洞口。
保险箱内,还有自动开关的小电灯,若箱门揭开,里面的小电灯会自亮。
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是大叠的文件。
章西希将文件取出,略事检验一番,果然不错,那正是有关香江古玩商店每一位员工的有关资料。也正就是童通携密令至香港丢掉了性命所遗失的东西。
除此之外,那保险箱内还有其他的一些零星的文件。章西希很不客气,一律将它携了出来。
“由这可证明!童通确实被他们所杀了!”他说。
为争取时间计,章西希将文件用纸包捆好,向冯恭宝一抛,说:“接着!”
冯恭宝双手接过纸包,连看也没看,急忙贴身藏好。
是时,章西希已经自身上取出一张字条,那是模仿“阴魂不散”的笔迹,东倒西歪的几个字。“文件全部收到!‘阴魂不散’领谢!”他将那字条塞进了保险箱,然后很小心地将保险箱关上,保持它原有的形状。手脚弄干净之后,他取出手帕,将留下的指纹一一揩去。然后将装饰用的磁碟子重新关上。这样便算全部得手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我们应该撤退了!”他说。
“这个丫头该怎么办?”冯恭宝指着汪玲玲说。
“把她捆牢了,嘴巴给堵上,扔到床上去!”章西希说。
他们一行,是以章西希为行动的首脑的,立刻按照章西希的吩咐去做。
魏中炎首先溜出房门外去,四面探视过没有人,然后返身向他们招呼,说:“我们可以从容撤退!”
“冯恭宝,小心你的文件!”章西希说。
“在身上藏好了!”冯恭宝拍了拍他的西装内袋。“不会丢的!”
“那么我们撤退吧!”
他们一行,鱼贯出了朱丽莎的房间,立即分散开,好像是各走各的,以避免引人注意。
是时,在走廊的尽头处,走上来一个白发斑斑的年老妇人,她只有一只独臂,形色既憔悴,衣衫也褴褛,提着一只水桶,腋下挟着拖把,像是这间旅馆的洗地工人。
她冲着冯恭宝他们过来,迎着面把嘴巴上衔着的半截烟蒂,向唇边一噘,“吊儿郎当”地说:“先生,请借个火!”
这时候,冯恭宝他们正要赶着离开这间旅馆,那有空暇和这老妇人搭腔呢!
“别挡着路!”冯恭宝叱喝说。
老妇人将水桶向地上一置,似是生气的样子,那水桶的污水溅漫出来,沾了冯恭宝一身。
“唉,你怎么搞的?”冯恭宝生气说。
“借个火!”老妇人再说。
章西希连忙趋过来,掣亮了打火机,替老妇人将香烟点上。
“老太太,你别生气!”章西希边说。“我们这个弟兄,耳朵有点毛病,压根就没听见你说些什么!”
那位老妇人的火气倒是蛮大的,尽管章西希已经代替冯恭宝向她赔了小心,她仍然噘了噘嘴,一瞪眼,提起了水桶,气昂昂地走了。
魏中炎很不服气,诅咒说:“妈的,这个老太婆,真是蛮不讲理!”
冯恭宝也埋怨章西希说:“我们出来做案子,最忌讳给有眼睛的留下印象,你和她噜苏什么?”
章西希说:“这点,你就没搞清楚了,像你这样,是给她留下了恶劣的印象,我这样,是好印象,人类的天性,对好印象是迷迷糊糊的,恶印象,一辈子都会记得。假如出了差错,她只会将你的形状,原原本本的供出来,对我反而记不大清楚呢!”
冯恭宝对章西希的解说,不以为然。悻悻地冷嗤了一声,他们还是按照原来上楼的方式,分道下楼去;出了新加坡大饭店之后,始才重新聚合。
红冠餐室内的谈判,还未有结束。
朱丽莎要求郝专员释放她的两个手下人未果,郝专员却一口咬定童通死于非命,是朱丽莎的杰作,童通所携的文件,也是被朱丽莎劫去。
朱丽莎要郝专员提出证据来。
郝专员说:“你伪扮华侨富商以侦查我们开设古玩商店的情报,又不择手段释放被我们幽禁的敌方俘虏……这许多的证据还不够吗?”
朱丽莎冷笑说:“但是你指我杀害自己同志,拦劫秘密文件,未免有点妄断吧?关于唐天冬的问题,谁会知道他是你们的敌人?我只以为他是与盗窃古墓图谋私利的集团有关……”
他们的谈判,在表面上似乎是笑嘻嘻的,然而双方都是笑里藏刀,恨不得把对方一刀解决了事。
忽的章西希有电话打到红冠餐室,是请姚逢春去听电话的。
章西希报告说:“我们的任务已按照原订的计划,完全顺利完成,童通失窃的文件,已经夺回来了!”
姚逢春大喜忙说:“是些什么样的文件?”
章西希说:“我并没有细看,大致上是有关我们内部人事资历,及有关朱丽莎的参考资料,再者,就是送给郝专员的密函,我未敢细看!”
“现在这些文件呢?”姚逢春急问。
“我已经交由冯恭宝妥善保藏了!”章西希答。
姚逢春也非常得意,放下电话筒后,立刻和郝专员咬耳朵。报告章西希他们得手,郝专员也大喜,章西希他们获得成功,他更有把握能对付朱丽莎了。
朱丽莎来敬了郝专员和那长庚一杯酒,仍然提出她唯一的要求。要求释放廖士贵和梅家骅,她的语气,也是非常的强硬,她说:“香港地区,也是讲究法治的,绑票勒索都是违法的行为,我们虽然是同志,但是逼得无可如何,也唯有走绝路,我知道他们处在什么境地,又被幽禁在什么地方!”
郝专员冷嗤说:“廖士贵在什么地方,或许你还能说得中,若说梅家骅,不妨告诉你,和童通同一命运!”
“死了?……”朱丽莎一吓,几乎连酒杯也给砸了。“你们把他杀死了么?”她有了怒意。
郝专员有恃无恐,满不在乎地干脆承认说:“不!梅家骅是受不了苦打酷刑死的,他已经坦白招供了,所以我们能知道你的身分,同时,他已承认了他是参加杀害童通的其中一份子!”
朱丽莎恼羞成怒,叱斥说:“这是你屈打成招……”
郝专员摇了摇手说:“现在我有一个相反的要求,假如你现在能把文件原封不动归还,我绝不追究既往,而且立刻释放廖士贵!否则的话,我们官司打到底,可是我想你已经办不到了,因为……”
朱丽莎大愕,但她还不曾想到,文件可能已经落在郝专员的手中了,说:“文件怎样了?……”
“文件已经回到我的手中了!”
朱丽莎骇然起立,她面前的酒瓶也倾翻了,说:“你能指出文件一定是被我截夺的吗?”
“当然!”郝专员说完,就立即招那长庚一同离座。
他们两派之间的关系,搞得如此之恶化,也大出屠寇涅夫的意外,他能再说些什么呢?
郝专员命那长庚拨电话至香江古玩商店,吩咐章西希和冯恭宝两人立刻携文件赶到红冠餐室。
郝专员心中想,在当前“国际派共党”当权的时候,若能执住他们的弱点,当着屠寇涅夫的面,让他们下不了台,那就等于是他的成功了。
他打完电话之后向朱丽莎说:“不超过五分钟,你且看自己出洋相吧!现在我专心专意敬你一杯酒!”
朱丽莎早打发陈异回避大家的耳目,出了红冠餐室打电话到新加坡大饭店接朱丽莎的房间……
可是,那房间内直通的电话没有人接听,另再拨旅馆的总机,接线生回答,房间内没有人。
陈异知道旅馆内必有了意外,慌忙回报朱丽莎,朱丽莎大惊失色。
是时,章西希和冯恭宝、魏中炎等已经赶到了红冠餐室。冯恭宝即摸出了自朱丽莎的保险箱中盗出来的一叠文件,原封不动,双手呈递郝专员。
郝专员大喜,拆开文件一看,脸色又大变。
原来,那叠所谓文件之内,只是一包废纸,上面贴有一张字条,七歪八倒的写着:“文件查收讫。‘阴魂不散’领谢!”
郝专员一看,几乎魂出躯壳,浑身颤索不已。“这是怎么回事?”他急忙问冯恭宝说。
冯恭宝接过那叠废纸看了一眼,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由章西希盗开朱丽莎的保险箱,取得那叠文件?转手交给他之后,他一直贴身藏在身上,始终没把文件拆开看过里面的内容。
冯恭宝满以为是对上级忠实,因为那些文件,是组织对郝专员个人行文的极机密文件,所以在郝专员未过目及有所指示之先,他绝对不去拆阅那些文件。
现在,纰漏可出大了,那些所谓极机密文件竟是一叠废纸,这还不说,上面还有着“阴魂不散”领谢的字条。这是怎么回事?
“章西希交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冯恭宝惊慌地说。
章西希立刻驳斥,说:“胡说八道,打开保险箱,第一件事,就是要验明文件本身的价值始才拿出来,假如是废纸一叠,取出来又有何用?这是任何行动员的第一先决条件。我章某人纵然糊涂,也不会糊涂到这个程度!我把文件拿出来,已经拆看过了,里面是所有我们的工作人员的资历,再就是有关‘刘少奇派系’的新行动报告……”
郝专员禁止章西希再说下去。“你认为那一定是童通失落的文件么?”
“当然是的,内中还有部份是影印本,并且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几张是密码文件,我就看不懂了!”章西希说。
章西希能说出内中有部份是影印本及密码文件,就可以证明他确实是看过那些文件的内容,可是文件交到冯恭宝的手中,冯恭宝又是怎样失落了的呢?
郝专员可恼火了,他向冯恭宝说:“你离开新加坡大饭店之后,可曾遇到过什么人?有没有脱过衣裳?被人调了包?……”
“糟了糟了……我想起了!”章西希忽然跺脚大叫:“我们走出朱丽莎的房间,遇到的那个独臂的清洁妇人……”
魏中炎惊呼起来:“你是说那个向冯恭宝借火点香烟的老妇人吗?”
章西希说:“说的就是,我记得‘情报贩子’的档案里,大骗子骆驼有一个女助手,名叫查大妈的,乃是江湖上号称九只手的扒窃祖师奶奶,大概就是这人了,她假装向冯恭宝借火点烟趁机会施了手脚!”
冯恭宝不乐,反驳说:“‘阴魂不散’岂会知道我们采取行动去盗窃朱丽莎的保险箱,特地派一个人来向我施手脚?她岂会知道文件在我的身上,不向你们施手脚,而偏向我下手?”
章西希说:“当然,我们的内部有内奸,那是绝不成问题的!”
是时,朱丽莎的保镖陈异忽的走出餐室的房门外来,高声说:
“怎么?你们的内部起内哄吗?朱小姐现在正等候着你们的答覆,请你们拿出证据来!”
这场面便尴尬了,郝专员原是很有把握要给朱丽莎出足洋相的,这会儿可能会被“倒打一耙”了。但事情已发展至这个地步,郝专员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他的态度,仍要装得挺强硬的。
他不再和朱丽莎说话,直接朝做“中人”的和事佬屠寇涅夫说话:
“我们的内部发生了些许问题,我们的弟兄反对释放廖士贵,除非朱丽莎能立刻交出文件!”
朱丽莎勃然大怒,说:“你怎么出尔反尔?你不是说文件已经落到了你的手中吗?”
“不!现在还在‘阴魂不散’的手中,我们正在设法夺取!”
“谁是‘阴魂不散’?”
“那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正在破坏我们的组织!”
屠寇涅夫便说:“既然这样,你们何不合力对付你们的共同敌人?”
“以朱丽莎的作风,向自己人加以残杀,我们无法合作!”郝专员只能这样下台阶,于是他实行告退了!
郝专员要离去,谁也拦阻不住,姚逢春也相继告辞了。情形十分尴尬,可是屠寇涅夫可把那长庚拖住了。他们是顾问的关系,所以比较可以谈得拢。
屠寇涅夫查问郝专员忽然改变意思的原因,那长庚只有佯装做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呢?文件得手之后,竟又被“阴魂不散”夺走了!
“郝专员有爱护弟兄的性格,或许他是因为童通的被杀证实是朱丽莎所为,所以非常的不满意!”那长庚只有这么说。
“唉,自相残杀这又何苦?”屠寇涅夫说。
“先使自己人流血的,不是我们!”那长庚说。
“我的意思,还是先行释放廖士贵,以免误会愈弄愈深!”
“主权在郝专员,我无法左右他的意思!”
“我希望你能尽力向他劝说!”屠寇涅夫说。
“我唯有尽我的力量,再费一番唇舌,假如郝专员坚持己见的话,我也无能为力!”那长庚说。
“希望你尽力而为!”俄国老大哥说。
朱丽莎自知处在劣境,自然也不敢多说话了,她唯有敬那长庚一杯酒,双方便一言为定!
“一切拜托了!”
郝专员回返“香江古玩商店”,密码员胡宗周就向他报告“组织”方面又有急电拍来,命他从速释放廖士贵,以免造成“党派分岐”,误解加深,尤其是在海外自相残杀,更为不智。
郝专员对于这些又何尝不清楚?然而这次的挑战,是朱丽莎所发动。同时,她的作为并非像“阴魂不散”一样,只为夺取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有特别的目的,有着政治上的阴谋的。
可是组织的命令,郝专员又不得不从。他复又集合那长庚和章西希等人商量。
那长庚也主张释放廖士贵,因为将廖士贵幽禁在特务站是非常不宜的。
章西希却提出了新的意见,说:“我们最好是能取得字据上有利的证明,最好是让朱丽莎写个字据,声明这是一场误会,要求我们释放廖士贵!”
那长庚说:“你以为朱丽莎肯么?”
章西希说:“这是我们的拖延政策,朱丽莎不肯打字据,等于是她没有和谈的诚意,我们可以把事情拖延下去,不过朱丽莎现在身边的随员不多,她需要助手,可能会让步的,只要字据打出来,以后即算她要打官司打到莫斯科去,我们也不在乎了!”
郝专员对章西希的意见甚为嘉许,立刻吩咐照办,于是那长庚即和屠寇涅夫连络,透过屠寇涅夫,把意思传达给朱丽莎。
朱丽莎和陈异回返新加坡大饭店,匆匆上至八楼,掏钥匙启门进入房间去。房内并没有凌乱的迹象,可是她的女侍汪玲玲却不知去向,这个女侍,没得到她许可是不会擅离房间半步的,朱丽莎心中焦急不已,莫非汪玲玲也遭遇了绑架么?
忽而,她听得卧室内有阵阵呻吟的声音,陈异急冲进房去,没看见人,正诧异间,只见床上的被褥下有一团东西在蠕动,陈异拔出手枪,冲过去把棉被掀开。
原来,汪玲玲的手脚俱被绑捆,嘴巴也被布物塞着,像条牛肠似的被大被蒙盖在床上,由于她拼命挣扎,弄得浑身大汗……
陈异急忙放下手枪,替她松了绑。
朱丽莎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汪玲玲立时嚎啕大哭,说:“我真该死,上了敌人的当了……”她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伪装是屠寇涅夫派来保护她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朱丽莎皱着眉宇,说:“敌人的用意何在呢?”
汪玲玲即指着墙壁上碟子后面的保险箱,说:“他们把文件偷走了!”
朱丽莎大吃一惊,急忙打开保险箱审看,只见保险箱内的文件早丢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上写:
“文件查收讫。‘阴魂不散’领谢。”
朱丽莎大为恼火,这个贼人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将保险箱打开,窃走文件,必是个高手。
不过,朱丽莎对那束文件也很伤脑筋,因为,其中大部份的资料均是她所知道的,也可说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但另外有数张密码文件使她大感烦恼,身为老特务人员的她竟无法译出来,遍查组织内所有的密码均不相符。这密码必定是郝专员与他顶头上司间特别通信用的,一定是极机密的资料了,但是是什么呢?朱丽莎空有文件在手,但依然不知道其内容,怎能不烦恼?
同时这个署名“阴魂不散”的,究竟是属于何党何派的呢?他是郝专员麾下的特务?或是第三派系?
朱丽莎是第一次和“阴魂不散”这古怪的名字接触,所以疑惑不安!
若以在“红冠餐室”和谈的情形来说,这个“阴魂不散”必是郝专员的特务了,郝专员像很有把握已经将文件夺了回去,但是竟又拿不出文件的证据,内情十分蹊跷。
这个“阴魂不散”究竟是属于什么派系的呢!
无论朱丽莎是什么特务机构训练出身的,智力怎么过人,她也无法猜想得到,文件之失窃,乃是“偷遇着盗”。郝专员的爪牙,假冒“阴魂不散”之名将文件盗走之后,文件又被真正的“阴魂不散”轻松窃走,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长庚透过屠寇涅夫向朱丽莎提出释放廖士贵的条件,朱丽莎处在劣势,不得不“逆来顺受”。
好在她的任务是可以独断独行的,不必向任何上级请示。因之,打出字据,向郝专员要求释放廖士贵。
是日下午,一辆汽车向市郊疾驰,至荒郊无人处,汽车嘎然停下,车门打开。咕咚跌出一个人来,这人似在昏迷状态之中,跌地良久不起,汽车即长扬而去99lib?t>。
这人便是廖士贵了,他受过了苦刑,又被幽禁在黑暗的地窟之中,押送出来的时候,双目又被黑布蒙着,到这时始才重见阳光,几乎连眼都睁不开。
他满以为这次被囚,一定没有命了,可是在突然之间又恢复了自由,真是不可思议呢!
他在郊野上呆了许久,直至神智完全恢复,始才徒步走至公路上,拦了一部货车,回返市区,然后又雇了车驱返新加坡大饭店。
廖士贵能再次见到他的主子朱丽莎,喜出望外,即报告被掳的经过及梅家骅惨死的情形。
朱丽莎说:“情势恶劣已极,逼得我们必须改变战略,这是一场硬仗,我们得好好的打!”
朱丽莎将和谈的经过以及寝室内的保险箱失窃情形详细说出。
廖士贵便有了他的见地,说:“那个伪制古玩的雕刻匠的身上必有蹊跷,我们可以从这上面着手!”
朱丽莎愿听廖士贵的计谋,廖士贵便向她的主人陈述他的狡计。
第五章 以毒攻毒
郝专员奉派至香港调查“阴魂不散”案,他原是个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人物,满以为凭他的智慧,纵横谍海数十年的经验,不可能连一个小偷也对付不了的,运筹帷幄,略施小计,就可以教贼人就范!
可是过了这么长久的时日,非但贼人没有抓到,宝物没有夺回来,连贼人的影子都还不曾看到过,这时候,却又横生枝节,搞出个朱丽莎,由大陆送至机密文件搞丢了还不说,还白丢了童通的性命。
郝专员的内心焦灼万分,假如不抓到“阴魂不散”的话,他该如何向组织覆命交差呢?
尤其是那些文件,郝专员岂敢向组织讨第二次?那岂非完全显示出他的无能和失败了?
香江古玩商店开业以来,连一笔生意都没有做到,姚逢春平日做生意买卖所交际接触到的同业,又纷纷来信催货,尤其是一些已经付了订洋的。能够收购得起这些无价的古物,多半是一些显要贵人,这些人全得罪不起,所以一些负责接洽的古董经纪商全着了慌,不得不来信催促,甚至于拍电报来“骂山门”。
姚逢春早就是焦头烂额的了,假如应付不好,他的名誉即完全扫地,一辈子完了!
组织方面也经常有密电来询问“香江古玩商店”的经济情况,甚至于还有催促他们汇款返大陆去的电报。
姚逢春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之下,关于“香江古玩商店”的经常开支,由他个人掏腰包维持。为了应付海外的主顾,他唯有催促那个伪造古玩的雕刻匠加工,这件工作便是交由章西希督导的,因为吴琳和特务站的关系,完全是由章西希而来,只有章西希和吴琳说得上话,搭得上交情!
因之,章西希是每天必至“特务站”督催吴琳加工,他们已有两件古物已经托邮寄出交货,那就是伪制的玉观音和金身夜光珠弥陀佛。
郝专员非常担心,因为每一个古董收藏家,都不完全是外行,而且还一定雇有专家加以监别,假如被他们认出的话,那岂不完全完蛋了?因之,他问姚逢春说:“假如被人认出来的时候该怎么办?”
姚逢春说:“可是市场不能不加以敷衍,若被认出的时候,只有说是被包装的小工误置……在这空档时间,我的希望,是把失物夺回来,至于如何夺回失物,还得请专员多费心机啦。”
姚逢春不说还好,经此一说,郝专员内心之中更为焦虑,因为对付“阴魂不散”和夺回失物的重任全在他的身上。
忽而,“组织”方面又有密电拍到,说是另有大批的古物启运到达广州,内中最为贵重,被视为无价之宝的,是一顶“万历皇帝”的珠冠,为安全起见,特别问郝专员该用什么方式运送至香港?
郝专员甚为恐慌,因为他并没有把握能对付“阴魂不散”,万一“万历皇帝”的珠冠再丢了该怎么办?
郝专员立刻拍了覆电,请求将宝物暂时存在广州,等候他派专人到广州去押运来港。
郝专员便得考虑,该派什么人赴广州去接货?像那长庚、冯恭宝、魏中炎那些不大用大脑的人,他不大敢信任,若在半途之上,被“阴魂不散”用计夺取,那绝非是他们所能应付的!
比较可以信任的,只有章西希一人,章西希在郝专员面前,经常有良好的表现,他常会有异于一般常人的见地,有时候,灵机一动,会产生奇特的贡献。因之,郝专员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派章西希上广州去,接收那顶珠冠,同时,还准许章西希挑选一名助手。
郝专员有了决定之后,便在经常的会议席上宣布了这项任命。章西希似有受宠若惊之感,但却惹起了若干人的妒忌,尤其是那长庚,深不以为然,类似这样重大的任务,郝专员无论如何应派一个地位像他,资历与经验和他相似的人。
“章西希同志虽然能干,但对广州的情况不熟,郝专员对人选问题,在事前可曾考虑到这一点?”那长庚提出相反的意见说。
郝专员说:“我早已考虑到了,所以我允许章西希带一名助手去,助手的人选必须要有丰富的行动经验,同时,对广州的地头要十分的熟悉!”
章西希似乎对这项任务还不大感到兴趣,说:“承郝专员看得起,深感惶恐,我自量能力,实在不胜负担,郝专员为什么不派一个对于广九二地的环境较熟悉的人去呢?”
郝专员不乐,说:“我已允许你选一个助手同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章西希说:“我担心的是我的才智有限,万一出了差错,责任负不了!”
郝专员更恼火,说:“假如万历皇帝的珠冠丢失,以你的头颅做保障!”
章西希便说:“郝专员,容许我斗胆说一句话,你可以任凭我挑选一名助手么?”郝专员说:“自然,挑选一名两名,全凭你的!”
章西希便说:“那么我挑选那长庚站长和我同行,那同志对广州的环境最为熟悉,行动的经验丰富又有头脑,假如没有他的帮忙,实在不容易把珠冠送至香港,希望郝专员能够批准!”
那长庚既惊又喜,在这关头,章西希居然还捧他的场,无异等于给他“加官进爵”!然而,那长庚是“站长”的地位,又岂能做区区的一个章西希的助手?
郝专员皱着眉宇。“那长庚离开了‘特务站’,谁能代替他做指挥工作?”
“这要看那同志的意思了?”章西希说。
那长庚心中暗想,这是建功的机会,假如能不出差误,任务达成,便可以取姚逢春的地位而代之,对这个“肥缺”,他向往已久,便毅然的下决心说:“魏中炎可以代替我指挥,请冯恭宝做顾问!”
郝专员立刻批准,事情便告决定了,章西希得和那长庚漏夜赶上广州去。
当章西希正在收拾行囊时,忽的特务站方面传过来消息,说是那个古玩雕刻匠吴琳突告失踪。
吴琳自进入特务站之后,一直是住地窖下面的一间房间,那长庚特地为他辟了一角之地,作为他的工作室。
平日,吴琳的早午晚三顿饭,都是出来和大伙儿吃“大灶饭”,晚间有时候也出来和大家酌酌老酒或是玩上几副扑克。吴琳最大的嗜好就是赌博,而且差不多逢赌必输,这样的好搭子,当然大家都愿意和他赌,因此,在感情方面,他也和所有的工作人员搞得十分融合。
吴琳最大的长处,就是他工作归工作,吃饭归吃饭,赌博归赌博,从不胡来,而且还绝不查长问短,对这间古怪的房子里的人员,究竟是干什么的,也绝不过问。所以,大家都对他渐觉放心。
吴琳突然的这样失踪,自然又使特务站起了恐慌,吴琳怎样失踪的?为什么失踪?都成了疑问。
消息传到郝专员处,郝专员大为惊震,他立刻吩咐调查吴琳失踪的原因,同时延缓了章西希和那长庚赴广州之行。章西希是吴琳和“特务站”的关系人物,那长庚是“特务站长”,若出了问题,他们两人都脱离不了干系!
那长庚十分恐慌,他首先检查文件室,看有什么重要的文件丢了没有?他们大伙儿都几乎成了“惊弓之鸟”,略有“风吹草动”,都是乱糟糟的。
章西希稍微比较冷静,他找着负责轮流值班监守吴琳行动的几个弟兄询问。
吴琳搬进“特务站”差不多已有一个星期,只有一次晚间要求外出,这老家伙喜爱平剧,恰巧那天有平剧演出,他要求外出听戏,那长庚特地派了一名弟兄给他作伴。
章西希心中想,或许吴琳又外出听戏去了,他即展开报纸,细看了一遍,这天根本没有平剧演唱,不免感到纳闷。
于是章西希又徵得郝专员和那长庚的同意,立刻派人到新加坡大饭店去,若发现吴琳再次向朱丽莎兜售古玩的话,须立刻将他截回。另外又派人赶赴湾仔道木器工厂的旧居,他恐防吴琳或会有什么事情回他的旧居去。
章西希在地窖里作了一番勘查,吴琳的工作是有记录的,可查出他是否曾携伪制的古玩外出?
自然,值日监守吴琳的几个“同志”都吃了排头,他们断定吴琳是晚饭后,假借上厕,在后院里翻墙外出的,因为在前门负责把守的弟兄,始终未见吴琳进出过。“你们都是一批饭桶……”郝专员咒骂不迭。
说实在的,这时候郝专员打人骂人即算杀人也没有用处,吴琳之失踪已经是事实,事前的防范有了疏忽,只有在事后加以补救!
赶赴“新加坡大饭店”去截阻吴琳向朱丽莎兜售古玩的人员,已经有消息递回来,他们没看见吴琳的影子,也从各方面打听过,根本没这样的一个老头子在附近出现过。
赴湾仔道吴琳的老居处的人员也有消息传回来,吴琳自从搬出那间木器工厂的破木屋之后,二房东早已把那间破屋子另租赁给另外的住客了,吴琳没在附近出现过!
郝专员便感到困惑,吴琳之失踪,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他也是“奸细”之一,专为调查他们的机密而来?抑或是吴琳也是“阴魂不散”的党羽?为破坏他们的组织而来的?
那么吴琳在“特务站”上居留了这么许多的时日,他可曾施了些什么“手脚”没有?
章西希忽的查出,在吴琳伪制的那些的赝品古物里,失掉了一件金身夜光珠弥陀佛。
“莫非他找到了新的主顾,要把它出售?”章西希说。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吴琳自进入特务站后,从未和外界接触过,怎会找到新的主顾?”那长庚反驳说。
“也许是以前订购的呢?”章西希说。
“难道说,你们把这么一个人物弄进特务站,竟没调查过他的身世?”那长庚很不乐地说。
“调查过了,他是一个伪制古玩的雕刻匠,是现今此行的高手!”
“那么可有些什么人曾经向他订货?”
“那不在我的调查范围之内!”
郝专员恐怕他们起冲突,即说:“你们不用争执了,现在吴琳失踪,我们的重点是如何把他找寻回来,并查究他忽而翻墙逃走的原因!”
“问题非常的简单,艺术家多半是放荡不羁,不受拘束的,或许是那同志将他监守得太严,所以吃不消而溜之大吉!”
那长庚脸红耳赤。“若不把他监视得严密些时,出了差错,谁去负责?”
章西希说:“监守并不一定要用赌博去诱惑,吴琳十赌九输,特务站没有给他正当的薪给,没有固定的收入,输了钱,自然得去另辟财源!”
那长庚咆哮如雷,说:“特务站的开支也是有预算的,你们突然弄进这么一个人,我实在养不起……”
“那是郝专员的意思!”章西希说:“你养不起这样的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及早向郝专员报告,省得我们把所有的希望全寄附在你的身上,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且说,责任应该由什么人负责?”
那长庚更是恼火,说:“像你这样的人,早应该淘汰出组织之外!”
章西希也光了火,“你是侮辱了我?”
郝专员制止他们吵闹下去,猛击了桌子说:“出了这样重大的事情,你们还自起内哄,真是王八蛋……”
正在这时,忽的有人进来报告说:“吴琳先生回来了!”
这一消息,大出大家的意外,他们便一窝蜂似地赶出屋外去,只见那个老怪物,大概是黄汤饮饱了,用牙签剔着牙,大摇大摆的,由那僻静的街道,向“特务站”回来了。
这等于开了他们一记莫大的玩笑,累他们空紧张空忙了一场。吴琳到底是上那儿去了呢?他神秘失踪,又施施然地回来了!
“妈的,这个老妖怪……”章西希咒骂了起来。
吴琳酒气醺醺的,走进了特务站的大门,并没有注意大家对他的异样的眼光。他拍了拍荷包,高声说:“今天我的荷包充实了,可以和你们再大拼一场!”
那长庚扳了脸色,说:“你到哪儿去了!”
章西希忙插嘴说:“吴老先生,你到哪里去了?事前没留下话,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吴琳摇了摇手。“我不过是有点私人的事情!”
那长庚说:“在我们这里工作,行动上要受点拘束,外出必须要请假!”
吴琳便说:“我的行动向来是不受任何拘束的!”
那长庚说:“你非受管制不可!”
这古怪的老儿便告光了火。“那么我还是搬出去好了,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那长庚的“特务”脾气便发作了。“哼!你来得容易,想去可就难了!”
吴琳也很不客气。“呸!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难道说我是来坐牢的不成?我在外面也不愁吃的也不愁住的,干吗要到这里来受你们的气?我高兴搬出去就出去,谁要拦阻我,我到法庭去告……”
章西希担心他们会吵僵了,便向郝专员暗示了意思,请他出来排解。
郝专员懂得章西希的意思,便上前拍了拍吴琳的肩膊,说:“我们并非是要干涉你的行动,只因为你做的这项工作,是犯法的,我们担心你会出意外!”
“呸!我犯法我坐牢!”吴琳恼火说:“做古董买卖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愿者上钩,我犯什么法?仿制古玩只是一种艺术,购买与否由你,我犯什么法?”
章西希急忙劝说:“郝专员只是一种好意……”
吴琳并不卖这个帐,说:“我不管什么专员不专员的,是你们请我来住,请我来工作,我不高兴受任何拘束,我要离去就得走了!”
“妈的!这老儿不给他一点苦头吃吃,他不会知道厉害!”那长庚一招手,即吩咐他的爪牙动手。
可是在“特务站”上的弟兄们,在这些日子之中,谁都赢过了吴琳的钞票,不说感情,即使在情面上都似乎有点下不了手。
章西希即拦阻说:“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和吴老先生谈谈!”
吴琳很不服气,说:“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一个个都好像来势汹汹的!”
章西希便说:“我且请问你,在你的工作日志上有一尊金身夜光珠弥陀佛到哪里去了?”
吴琳说:“谁替我记了日志啦?”
“不!我在查问那尊弥陀佛的下落!”
“那是我个人的私事,凭我自己的手艺,卖给了谁,谁也管不着!”
章西希抢着说:“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知道的,你把夜光珠金身弥陀佛卖给谁了?”吴琳摇了摇头,说:“那一家人,也是一些神秘人物,他们特别关照过,要我千万不要泄漏他们的秘密!”
刹时间,大家都非常的感觉到兴趣了,尤其是郝专员和章西希。
郝专员改变了一副和蔼的脸孔,趋上前说:“其实你告诉我们并无妨,或许我们同路人呢!”
吴琳仍然摇首:“他们是我的主顾,赚人家的钱,就要替人家守秘密——看!”他扣开了自己的荷包,那衣袋里装有大叠钞票,红的绿的全有,估计那数字,起码有千元上下!“凭我的手艺赚这些钞票谈何容易,我不能够一翻转了猪肚子便是猪大粪!总得要为主顾守点秘密!”
郝专员说:“假如你肯诚意和我们交朋友,我们会给你双倍的报酬!”
章西希也说:“购买你那件古玩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吴琳露出了神秘形色,说:“你们千万不可泄漏是我说的,告诉你们也无妨,那可能是一堆骗子,我知道其中有一个年纪较轻,长得眉清目秀的。他自称姓骆,叫什么骆辣手的,他是和我接洽的第一个人,但是他的伙伴都称呼他为‘落红哥’!我就感到奇怪了!”
“落红哥?”章西希更感到有兴趣了,说:“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我假如把他的住址也告诉你们,更显得我无信无义,甚至于出卖朋友了!”吴琳说。
“他们的屋子里还有些什么人?”那长庚也趋上前去问。
“嗯!都是些奇形古怪的人物!”吴琳含笑说:“其中一个高头大马,蓄八字胡须,一年四季,瓜皮帽子不离脑壳,唐装打扮,一如江湖上卖艺的武把子。另一个,既瘦又矮又小,一双鼠贼眼,连一举一动都是鬼鬼祟祟的,他们喊他做孙阿七!”
“噢!”章西希怔了一怔,又问:“有没有一个老妇人,只有一条臂膊?”
吴琳很诧异,说:“咦?你怎会知道的?正有这么一个老妇人,她只有一条右臂,每个人都喊她做‘大妈’!据说这是一位江湖上扒窃帮的老祖妈,头顶上有九炷香火之多……”
冯恭宝一听,有一个独臂的老妇人,不免打了个寒噤。由朱丽莎那儿盗窃来的文件,就是失落在一个独臂的妇人的手中。
他即趋上前去,揪住了吴琳说:“你得告诉我,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吴琳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地址无论如何也不能泄漏……”
章西希摇了摇手,暗示要冯恭宝稍安毋躁,再次问吴琳说:“另外还有什么人没有?他们的首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吴琳犹豫了一番,向章西希怔视了良久,始才说:“说也奇怪,那个首脑人物的形状和阁下十分接近,瘦瘦乾干的,脸上没有三两肉,稀稀疏疏的八字胡,一身南洋客的打扮,边幅不修,貌不惊人,然而他家里的每一个人对他都十分尊敬……”
章西希不乐,说:“你是在指桑骂槐,在咒骂我了!”
吴琳说:“不,事实上就是如此!”
郝专员在旁插了口,说:“这个人,我们想找寻他久矣,我们该出什么代价始可获得他的地址?”
吴琳仍然摇头:“我吴某人在江湖上跑了大半辈子,出卖朋友的事情可从来没有干过!”
章西希即抢着说:“其实我们要找这一家人,只是想和他们交个朋友,或许有利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这样说法又两样了,又何必谈得上需要代价呢?”吴琳说。
章西希便指着郝专员和冯恭宝说:“他们两位操之过急罢了,请问这骆姓的人家总共订购了你多少古玩?”
“啊,说也好笑,名单和你们所订的十分相似,好像和你们是一家人呢!”
郝专员他们便面面相觑,因为有着这么许多的原因,他们更觉得是非得找到这一家神秘的人物不可了。
吴琳还是坚持己见,不泄漏这家人的住址,那长庚是老粗办法,主张动刑。
章西希说:“这个老儿,总共不过几根骨头,带几两肉,搞得不对,把他的一条老命送掉,我们的线索反而断掉了,倒不如用计!”
那长庚说:“时间是宝贵的,我不主张浪费时间!”
但郝专员却同意章西希的说法,用“软功”比“硬功”较为妥当。
“可是广州方面正等候着我们派人去呢!”郝专员又说:“万历皇的珠冠需得有人去接收,约定是今晚启程前往的!”
章西希说:“我不能分身了!”
章西希不能走,郝专员便得考虑另外的人选。章西希是诡计多端的,他立刻和郝专员咬耳朵。
“那长庚既不相信我们的用计,何不要他选派人同去?”
郝专员原是对那长庚不太放心的,可是为着当前的形势,也只好这样做,同时,那长庚也更巴不得要讨这件差事呢!
于是,郝专员发布了命令,命那长庚、冯恭宝专差赴广州接收万历皇珠冠。特务站的职务由章西希代理。
章西希偷偷地向郝专员说:“我和那长庚的路道不同,不是同一个门户出身的,岂能代替他的职务?”
郝专员说:“我是指吴琳的案子而言,其他的事务,‘特务站’上自然有人负责,用不着你费心!”
这样,章西希始才放心,至少他可以避免嫌疑,没有得罪那长庚,否则很容易会被那长庚误会他在争权夺利,或是有侵夺那长庚的位置的企图。
那长庚得到押解万历皇珠冠的差事,深感为荣,“窝囊”的事情做多了,正好藉此机会加以表现一番,好证明他并非真的是个窝囊废。
那长庚将“特务站”上下的事情全交给了他的心腹魏中炎,命他仔细处理,如有疑问时,宁可留待他回来之后再作道理,同时要缜密注意章西希,以防他“鹊占鸠巢”!
为着争取时间的关系,那长庚和冯恭宝便草草收拾登程了。
章西希和郝专员为了要侦知“阴魂不散”的住址,摆开了“沙蟹”赌局,邀请吴琳入座,一面打开了美酒,边酌边赌,郝专员是个中能手,章西希又是“沙场老将”,再加上“特务站”上的几个老赌棍一阵起哄,全以吴琳为对象。
吴琳一派“艺术家”的脾性,只要有酒有赌,就“神志无知”,乐极忘形了。
可是吴琳的赌技,也还算相当的高明的。岁月给他的经验,“无屎不登坑”,“登了坑”就是有“板眼”的,他的弱点,就是有“对”不让人,喜欢买牌,跟到底,而且要赌,都是赌最后的一张牌,然而郝专员和章西希的打法,到了第三张牌能“捆打”的时候,必掼“沙蟹”,所以打五十元一底,副副乾。
每遇到吴琳“跟进”的时候,章西希他们是采取“夹着打”的政策。你跟我也跟,大家跟光为止。
很意外的这次吴琳的赌运奇佳,每跟必中,“三条”的碰见他买中了“顺子”,“顺子”碰着了他的“呼芦”,几副牌下来,只见吴琳面前的钞票高叠,这老家伙笑不拢口,他边啜着酒,兴致愈高,“牌风”更顺。
郝专员碰了几记“大钉子”,脖子直粗,喃喃地骂牌不绝于口。
章西希额上汗直冒,他已经十多底出关了。
这一次魏中炎“三条皮蛋”“掼沙蟹”,其他的人都“打了烊”,吴琳三条小八照跟。
是郝专员发牌的,魏中炎跌中了“呼芦”,吴琳竟跌中了四条小八,不必摊牌,钞票一扫光。
“妈的,简直碰见了郎中一样!”魏中炎恼极咒骂。
吴琳向他摇了摇手,说:“是郝老先生发的牌,你怎能乱骂人家是郎中呢?我赢了几个钱,受你们一点气无所谓,但是发牌的郝老先生同样是输家,岂能接受你的凌辱?”
魏中炎是输“急眼”了,恼羞成怒,正要光火,郝专员急瞪了他一眼,魏中炎警觉,算是忍住了一口气。
由于所有入局的人全输,唯有吴琳“一枝独秀”!他的“牌风”真好像是做“郎中”一样,要什么牌,来什么牌,“风卷残云”几乎把桌面上所有的钞票,全卷到他那儿去了。
郝专员为了要维持残局,不得不动用公款,每一个人的借支,都立刻批准,“特务站”上的出纳先生立刻忙碌起来,他除了开保险箱将钞票数出之外,还要替他们做“会计师”一一记帐,看看谁输了多少?谁借支了多少?
吴琳是个老酒徒,酒喝得猛,牌也打得凶,他的牌风还是那样的顺,一副牌,章西希是顶头“阴阳A”,吴琳是“皮蛋”的面,“梅花十印底”,章西希“钓鱼”,出了起码的价,吴琳跟进。发牌后,吴琳掉进“皮蛋”一对,章西希也掉进皮蛋一只。
吴琳出价,丢出“红牛”一张,章西希反加一百,其他的人全跑了,吴琳跟进。发出第四张牌,章西希又掉进“皮蛋”一只,那就是“A蛋”二对了,可以稳打!他再次“钓鱼”,出价二百,吴琳是掉进A一只毫不考虑跟进!
最后一张牌发出,可糟了,吴琳又进了一只A,那是“A蛋”两对的牌面,章西希却是进入一张九……
章西希暗叫糟糕,这等于是“照了镜”,大家都是“A蛋”相对,章西希不知道吴琳的底牌是什么?假如他的底牌是“穿衣裳”的话,那就完了,若是比九小,那么他还可赢此一局。
吴琳“倒打一钉耙”,照章西希“沙蟹”,章西希没什么考虑的,把钞票推出,摊开牌,妈的!就那么巧,那么怪!吴琳二对之外是一张十,章西希二对之外是一张九,输了!
发牌的是章西希自己,他无法咒骂这是“郎中”的赌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吴琳把他剩下的几文钱一把捞去,气恼得几乎把桌子也给翻掉了。
吴琳哈哈大笑,说:“今天这场牌,打牌十分过瘾,本来,我不愿意把那古怪的一家人的住址告诉你们,可是凭这几副牌,我非得告诉你们不可,以后可以有机会多赌几次!”
本来,在章西希的原意,是向吴琳围剿,搞光他身上所有的钱,要他负债,然后再逼他说出地址,岂料现在,吴琳竟自愿出卖情报了呢!
朱丽莎经铩羽后,正打算向她的组织求援,重新部署以调查“盗挖古墓”案及海外经济拓展的古玩商店的真相。她正踌躇着应该从何着手。
忽而她寝室中的电话铃响了。
朱丽莎拈起了电话筒,以为是屠寇涅夫打来的,或许是有什么新的指示。
可是对方却是阴阳怪气的腔调,说:“我要找那位美丽的,又有钱又有势的未亡人讲话!”
朱丽莎一听那种古怪的腔调,以为是什么人故意“吃豆腐”来的,勃然大怒,说:“你是什么人?”
“‘情报贩子’——你听过这名字没有?”
“情报贩子?——”朱丽莎干谍报工作多年,经常周旋在一些赫赫有名的国际间谍之间,可是这名字还是头一次听见。
“什么‘情报贩子’不‘情报贩子’的?你想干什么?”朱丽莎差点把电话给挂断了。
可是对方还是阴阳怪气地说:“在战争与和平间,有政治掮客,在间谍与反间谍之中,有情报贩子!我就是赫赫有名的‘情报贩子’,你没听见过吗?那你是枉在谍海中混了!”
朱丽莎愈听愈是莫名其妙,叱斥说:“你打算干什么?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有情报出卖!”对方说。
廖士贵在旁,当他一听“情报贩子”这四字,立刻想到了“华南文化供应公司”之一案,有很多同志,就是垮在“情报贩子”的手里。便立刻向朱丽莎示意说:“且看他要说什么?”
朱丽莎即问:“什么样的情报?”
情报贩子说:“有关‘香江古玩商店’的情报!”
“你只管说!”
“出卖情报不能说是没有代价的,对吗?”
“我不知道情报的价值时,怎能出价?”朱丽莎说。
“情报内容,是‘香江古玩商店’有价值连城的古物要运达香港了,你有兴趣出价两千元收买这件情报吗?”
朱丽莎一听,可怔住了,她的“组织”,派有专人,由北京至广州,对郝专员他们的这个所谓“海外经济拓宽组织”监视得牢牢的,若有重要的“宝物”运送上香港,她不可能没有接获情报,何需要这位自称什么“情报贩子”的家伙来贩卖情报呢?
廖士贵向朱丽莎打了个眼色,接过她手中的听筒,说:“朋友,你需要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但是我的希望是我们当面谈判……”
岂料对方却吃吃笑了起来,说:“假如我的猜测不错,你必是那个所谓的总管家廖士贵先生了,据我所知道,阁下的权柄并不大,替朱女士当不了家,何况你又刚由那长庚特务站的地牢里释放出来,谁还能信任你呢?”
廖士贵打了个寒噤,为什么连这种事他也会知道呢?
“情报贩子”再说:“或许你会奇怪,我连你的遭遇也很清楚,其实‘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是吃‘贩卖情报’饭的,连这些最起码的情报都不知道时,还混个什么劲呢?”
廖士贵有了怒意,说:“废话少说,我们怎样交易?”
对方说:“若有意交易时,请储款以待,随时随地派人上门,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以钱为第一,少打歪主意,否则大家都没有好处!”
廖士贵再要说话时,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事后,朱丽莎向廖士贵查问,“情报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由于朱丽莎未接触过该案,浑不知情。
廖士贵便把“华南文化供应公司”被一个遭受中共“扫地出门”的江湖大骗子搞得七荤八素的,整得机构弄得片瓦不存的事迹原原本本向朱丽莎说一遍。
朱丽莎听后,不寒而悚,说:“那么,今天‘情报贩子’搞到我们的头上来了,我们可要多注意为是了!”
廖士贵说:“这种江湖上的骗子,无非是为几个钱,我们只要在钱的方面能予他满足,任何买卖,先将利害分明谈妥,就不容易上他的当了!”
“骗子还会讲什么义气藏书网不成?”
“江湖上的人物,大多数都讲义气的,只要事前言明,大家河井水不相犯,大致上不会出什么枝节,不过我们还是绝对小心就是了!”
朱丽莎犹豫了片刻,又说:“吴琳那个老家伙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我正设法透过屠寇涅夫查看究竟是否被郝专员绑架去了?”廖士贵说。
“事不宜迟,我们要及早进行!”
“可是我们的‘援兵’未到,人力单薄,不容易斗得过他们!”
朱丽莎说:“我已发了急电,增援的人一两天就会到了!”
廖士贵再说:“还有那个在‘紫云寺别庄’的唐天冬也是我们的线索之一,郝专员他们也正监视着‘紫云寺别庄’,这线索我们不能断掉!”
“既然这样,我们就得加紧努力!”
吴琳在“沙蟹”桌子上大捷,也多喝了几杯酒,立时得意忘形,他拍着章西希的肩膊说:“你们想知道那姓骆的一家人的地址吗?简单,多敬我两杯酒,多发两张好牌,同时,千万不要说我卖友求荣,那么我可能会告诉你们!”
章西希急切说:“那么何不快说,免得我们乾焦急!”
吴琳说:“牌局未完……”
这一局,魏中炎中了二对,向吴琳“掼沙蟹”,吴琳“买钩顺子”,四只钩,一只也未见面,那是好牌,他查过明牌之后,毫不考虑,立刻跟进,可是经发牌后,吴琳只掉进A一对,魏中炎大喜,将钞票一把搂进。
郝专员怒极,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好几脚。
吴琳的钞票不见了一大叠,他悻然说:“想把你们的钞票卷光,恐怕要搞到天亮为止了!”
郝专员说:“我们在天亮之前一定要结束!”
吴琳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拜会那位骆先生的一家人去!”郝专员说。
“谁带你们去呢?”
“你不是愿意带我们去走一趟吗?”
“牌局没有结束之前,我没有兴趣!”
吴琳的话等于是说明了,带他们去找那个姓骆的大骗子,得需要有若干的代价。郝专员便说:“牌局算是结束了,桌面上所有的钞票全部算是你的!”
吴琳急忙摇手,说:“不!这样我等于是受贿,出卖朋友,那是非常不光荣的事情!”
郝专员心中暗想,这老儿分明在磨人,难道说他还有着什么样的企图呢?
吴琳再说:“反正要赌,我们就很公平的赌,等到天亮时,我带你们去访客!”
“提早结束不行吗?”
“在大家赌兴正浓的时候结束了多么可惜?我是希望让大家有个翻本的希望!”
月黑风高,数百万人口的都市在黑暗笼罩之下,那些向高空发展的建筑物,一栋栋,一座座,参差不齐,是黑魇魇的。
在那新加坡大饭店所在地的一条街道上,倏地驰来一辆汽车,在街角上兜了一转,汽出内闪出一条黑影,一溜烟进入了横巷,那辆汽车便自行离去了。
那黑影在横巷内飞窜,借着屋子的幽影掩蔽身形,瞬眼间,只见他飞上了一栋屋子的后墙,动作灵巧快捷,几乎好像一只黑猫一样。
他蹲立在短墙之上,毫不犹豫,摸出绳索,“喀”的一声,那带有挂钩的绳索已挂住了二楼上的防火梯,他便如猿猴般攀绳索而上。
那些动作,全是“蜘蛛贼”所有,丝毫不带声息。
一会儿,他已站立在二楼的防火梯上,“喀!”绳索又向三楼上去……
没多大功夫,他已上到新加坡大饭店的屋顶平台之上了。像一只黑猫,沿着平台的边缘飞窜,不久,找到了一个驻脚的所在地,将绳索照着一个八楼的窗户挂妥垂下去,那儿正是朱丽莎女士所住的寝室呢。
那黑影便攀绳悬空而下。
无声无息的,在瞬刻之间,他已伫立在朱丽莎寝室外的窗台之上了。
这个人正是大骗子骆驼手下的一把能手,飞贼孙阿七,他是奉命贩卖情报来的。
他用蜘蛛贼的绝技——金钩软索,飞檐走壁,翻越高楼大厦如履平地,来至朱丽莎寝室窗台下。透过那纱薄的窗帘,他看到一幅海棠春睡图。
一盏浑红的床头灯照射下,在那张华贵的席梦思床上,那妖冶的富孀朱丽莎正在酣睡,她的睡衣是半截罗伞帐式的,裸露着两只白圆溜溜的肩头,显得非常性感诱人,孙阿七看得几乎连涎水也淌下来了。
那扇玻璃是从里面闩扣着的,孙阿七要设法将它打开,才能进入屋里去。
他摸出工具,那是一枚划刺玻璃的钻针,他在玻璃上吹了口气,用手帕压挡着,然后用钻针在上面划了梭形的痕迹,然后用指头轻轻在上端一敲。“噗咯”一声,那块梭形的玻璃已告脱落翻出,孙阿七用手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它在窗台旁边放置下,然后由那个玻璃洞伸手进去。轻轻拔开闩扣,那扇窗子便打开了。
孙阿七一溜烟进入了屋内,重新把玻璃窗虚掩上,他并不立刻采取行动,如一只夜猫子般,蹲伏在地上,先将房间内四周的情形打探一番。
在朱丽莎的床畔,有一只唤人用的电铃,和通旅馆总机的电话,那都是很容易使他误事的东西。
孙阿七掏出小刀,先将电铃的电线割断,又将电话的插拴给拔掉。复又将寝室的门闩锁上之后,始才坐落在朱丽莎的床沿。
他再欣赏朱丽莎的睡容,那真是美极了,这个富孀的线条极佳,尤其是那双玉腿,均匀纤长,像浮雕似的……这样的一个美人儿,竟甘心为国际共党利用,多么可惜?
孙阿七并非是个急色儿,可是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朱丽莎的玉腿。
“噢……”朱丽莎起了轻微的惊檩,似乎是要醒了。
孙阿七便掏出香烟,大模大样地划着洋火,把香烟点上,吸了浓浓的一口烟向朱丽莎的脸上吹去。
朱丽莎睁开眼。
孙阿七便说:“有客到访!”
朱丽莎惊醒,她翻起身,立时伸手去按唤人铃,同时另一只手摸向枕下!
孙阿七急忙按着她的手,说:“不必摸手枪,客人拜访,岂能用手枪接待?”
朱丽莎的玉手还未脱离唤人铃。
孙阿七把割断了的电线递了起来,说:“很抱歉,电线早割断了!”
“你是谁?”朱丽莎急问。
“我们有约在先,贩卖情报而来的!”孙阿七散闲地说,他边吸着烟,挤眉弄眼地,故装做出一副轻挑的形色。
朱丽莎见这人的眉目不正,心中就是不乐,然而他好像并没有恶>意,于是便把床畔的座灯给掣亮了。
她的自卫手枪仍压在枕下,随时随地还得作自卫之用。
“什么样的情报?”朱丽莎问。
“有关香江古玩商店的情报!”孙阿七说。
“那么你就是‘情报贩子’了!”
“不!错了,我只是‘情报贩子’手下的一员大将,孙阿七就是了!”
“‘情报贩子’是谁呢?”
“啊!”孙阿七笑了起来。“‘情报贩子’是专靠贩卖情报过日子的!”
“贩卖情报为什么要选中我?”
“因为你是靠情报吃饭的!”
朱丽莎也笑了起来。“为什么说我是靠收买情报吃饭的呢?”
孙阿七说:“真人面前不假话,我们掌握了你的部份资料,你靠贩卖情报吃饭是不会假的!”
朱丽莎一怔,立时警觉,即指着墙壁上的保险箱,说:“那么我的保险箱内的文件是被你们盗走了?”
“你是说那个署名‘阴魂不散’的?……”
“‘阴魂不散’和‘情报贩子’该是同一个人了!”
孙阿七又笑了起来,说:“偷开你的保险箱盗窃文件的是一位冒牌货,文件是离开了保险箱之后,始才落到我们的手中!”
朱丽莎始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在红冠餐室谈判的时候,在初时,郝专员煞有介事,来势汹汹,到了最后又含糊以对,必然是他们得到了文件之后,又失窃了!是时,室外有人拍门,那是朱丽莎的女侍汪玲玲。
“朱.
小姐,我听得你的房间内好像有人说话!”汪玲玲说。
孙阿七便作了应变的准备,假如朱丽莎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时,他得先将朱丽莎制服,然后再夺路逃走。
但是朱丽莎却向门外的女侍说:“玲玲,这里没你的事,你只管去睡觉吧!”
“朱小姐,你确实没事吗?”汪玲玲再说。
“我这里没事!”朱丽莎说。
不久,听到一阵脚步声,那女侍离去了。
于是,孙阿七拍了拍腿,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谈谈生意经了,我们有言在先,请你储款以待,不知道你的钱准备好了没有?”
“很抱歉,因为在事前没约好你们什么时候来,所以没有把现钞准备好,请说情报内容,我即开支票!”
孙阿七说:“很抱歉!‘情报贩子’关照过,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支票免收!”
“那岂不是生意谈不成了?”
“那么只好改天再谈了!”孙阿七说着,又拉开了窗门,打算“由那儿来,打那儿走!”
“站着!”朱丽莎的动作也够快的,立时自枕下摸出了她的自卫手枪“喀嚓”上了红膛,翻身上地,光着两条大腿,赤着脚,叱喝说:“既然来了,别想走得那么容易!”
孙阿七回转头,看着朱丽莎的那副形状,不禁耸了耸肩,说:“瞧!像你这样的一位美人儿,装做出这种凶相,多么难看,我们有言在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何必恶相相向呢?要知道,在三教九流之中,我只是一个下九流的蜘蛛贼,你浪费一枚子弹不打紧,可是你想,你做了杀人凶手,还想在香港立足吗?”
朱丽莎说:“假如我为自卫杀死一个窃贼,凭我的身分,香港政府不会判我的刑的!”
孙阿七说:“你想得太单纯,我姓孙的是混江湖的人,你想,我在江湖上的弟兄还会让你保留朱丽莎的身分吗?”
朱丽莎说:“我不听你的废话,把情报留下再走!”
孙阿七哈哈大笑:“怨不得和‘情报贩子’交过手的人,都称他为神算子,在事前,他就预料到你或会来这么的一着,呶!他早关照过我,若遇着你说没准备现钞拔枪相向时,特别留下一个地址,请你直接去和他见面!”孙阿七说着,自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向朱丽莎掷过去。
那张小小的字条,落在朱丽莎的脚跟前,朱丽莎躬身拾起,正要展阅之际。孙阿七一个纵身,窗外的金钩软索原是仍挂在悬壁之上的,他抓住了绳索,一窜身,如猿猴般,飞也似地向屋顶上爬上去了。
朱丽莎追至窗缘前,只见孙阿七的身影已升至新加坡大饭店的屋脊上去了。她的手中,虽然持有一支自卫短枪,但是理智告诉她,假如她鸣枪的话,对她只是有害无利的!
刹时间,孙阿七已失去了踪向。假如要追赶的话也来不及了,朱丽莎吁了口气,她展开了孙阿七留下的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寥寥的几个字,什么也没有,那只是一个简短的地址……
“特务站”上的赌局终了。
自然,吴琳是全面大捷,他席卷了整个场面的钞票,天色朦胧亮时他就开始装死了,呵欠接一连二的。
赌局是结束了,谁也不打算再赌下去,因为恁怎样赌下去,有郝专员的压力也唯有输不会赢的,他们认了命。
吴琳醉意阑珊,抱着大堆的钞票,要回至地窖里去睡觉。
章西希拦阻他说:“喂,朋友,我们是要言而有信的,赌局完了,要带我去拜会姓骆的……”
“嗨,告诉你们地址也是一样,‘九龙城,大胆地街十X号’你们自己去找就行了……”
吴琳倒在床上就睡熟了,赢来的钞票散落了一地,证明他是真醉了。
章西希已记好了地址:九龙城大胆地街十X号。
吴琳老先生他钞票也赢了,酒也喝够了,人也困极了,倒下去头就蒙头大睡,片刻间已是轩声大作。
不管吴琳所说的那几个可疑人物是否就是“阴魂不散”他们一家人,郝专员绝不能放弃这次行动的机会,立时,他遣兵调将,把“特务站”上对行动有经验的人员全挑选出来,吩咐他们每个人都佩带武器。
郝专员特别关照他们说:“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未得我的许可,绝对不许开火……我们要活擒,抓到一个就是一个!”
自然,郝专员的命令,是每一个都得听从的!
“大家有什么疑问没有?”郝专员问。
魏中炎举了手,说:“假如他们向我们开了火,又如何呢?”
郝专员双目一瞪,说:“我们现在去赶了个早,我们到达目的地之时,正好他们还在睡梦之中,把他们在梦乡之中一网成擒!”
“那样太理想了!”魏中炎说。
姚逢春很关心这次的行动,也赶到特务站上来了,似乎成败在此一举,能否把失去的古物夺回来就看这一次的行动了。
姚逢春要跟大伙儿一起去。
郝专员向他说:“我们的人数已经过多了,这样浩浩荡荡地开向九龙城去,实在太碍眼了!”
姚逢春说:“怎样人多,也多不了我这一个人,何况这关系了我的香江古玩商店的存亡……”
郝专员无奈,只有让姚逢春同行,但关照地说:“在我们行动之际,你要特别的避开,别碍了我们的手脚!”
姚逢春唯唯诺诺。
由于他们大伙人集体出动,实在太过碍眼,因之分作了三批,大家分道至到九龙城的大胆地街集合。
这时候天色正朦胧,正适合行动。
大胆地街位在九龙城的边缘,那儿已接近郊区,有菜园和果树及养猪养鸡的农场。
吴琳所指的那间X号的屋子,是一间红砖建造的古老建筑物,像是什么农家的住宅,它的院子很大,有矮矮的水泥围墙。
郝专员先勘查四周的环境,大胆地街也有二三十户人家,假如他们明目张胆地行动,很可能会惊动了附近的邻人,那时候就不方便了。
同时,在九龙城的进口处还有一所差馆(警察局)若动武开火,警察必会来调查,麻烦就大了。
郝专员再次关照,“绝对禁止开火!”
趁在天色微亮,他们正好翻墙,摸索进入屋子去!
郝专员指挥着,在那间屋子的四周布置好岗位,以预防行动开始后,有人自屋子内突出逃脱。
章西希和魏中炎两人是负责领导奇袭的,魏中炎第一个爬墙,溜进院子里去,他探过消息,屋子内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见,里面的人似在梦乡之中。
魏中炎发出了暗号,于是,章西希和其他的行动员一个跟一个,如夜猫子跳墙,接连着向院子内跳进去。
刹时间,那空寂的院落上,只见黑影幢幢,像一群幽魂似的四下流窜。
章西希和魏中炎会合了。
“怎么样?可以下手了吗?”章西希问。
“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我们应计划好由什么地方进去比较妥当些!”
魏中炎命所有的行动员耐着性子布伏各处,小心翼翼,带章西希绕着屋子查探了一转。
章西希的头脑是比较机灵的,他只需一看,就可以认定什么地方是厨房,什么地方是寝室,什么地方是客厅、浴室……由什么地方进屋比较容易得手。
“那后门紧贴着厨房,可以由厨房的窗户爬进去,把后门打开……”章西希建议说:“堂厅的玻璃窗有损坏的地方,是弱点之一,那儿也进去一个,把前门打开,我们分四路夹攻进去!”
魏中炎同意章西希的计划,于是第一步便是撬窗工作,那种古老式房屋的窗子,闩扣虽从内拴着,只要用小刀伸进缝里去,轻轻的一挑,闩扣就可以挑开了。
魏中炎自告奋勇,他第一个由厨房的后窗爬进屋内去,准备打开后门,章西希帮同另一个弟兄撬开了堂厅的破木板窗户。
一个自命有行动经验十余年的弟兄爬进窗去了,他是负责打开前门的,前后门打开,加上两扇窗户,他们有四条路线可以进房去实行四面夹攻,这样相信屋子内的人任何一个也逃不了。
屋子内是黑幽幽,恁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在屋外潜伏着等待,过了良久。进屋去的人,连消息也没有了。
章西希很焦急,他喃喃发牢骚说:“妈的!打开一扇门会这样的困难吗?”
还是没有消息。
章西希便以“投石问路”的方式,拾了一块小石子向窗户内投进去,小石子落地“咕碌碌”的声响清脆悦耳。可是爬窗进屋去的魏中炎和那自命有十余年行动经验的弟兄,仍然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蓦地,“呀”的一声,那扇后门自开,连人影也看不见,分布在后门的一组人,心中觉得有异,但仍认为那扇门是魏中炎打开的,于是他们闪缩进内。
“唉唷……”第一个进内的人吃了一记闷棍。
他们中伏了,一只鱼网自天花板上撒下来,把它们搂头盖顶,一网打尽,鱼网复向地上一带,他们连爬带滚,跌做一堆。
“不好啦……中伏了!”一个弟兄叫喊起来。
章西希一听,苗头不对,屋子内的人好像早有了准备,要不然,为什么会中伏?假如说,这时候退却,那么被困在屋子内的人员该怎么办?让他们去么?……
章西希来不及再翻墙外出去向郝专员请示,唯有自作主意,实行“硬攻”了,他一声号令,所有他指挥之下的弟兄,爬窗的爬窗,破门的破门,运用“人海战术”,蜂涌直向屋内冲进去。
屋内是黝黑的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因为屋子内所有的窗帘门帘全是粗厚的深色绒布,天色虽然已略显明亮,但不透亮光的地方,仍然连什么也看不见。
第一组的组员毛必正,第一个由正门冲进去,首当其冲,迎面就遇上一个庞大的黑影。那家伙好像一座泰山,也像一只大猩猩。
他的双手向毛必正的肩头上一搭,便如攫小鸡般的将毛必正提起来,高举至肩头上,打了一转,向大门外一扔,后面冲进去的人正好迎上了,“我的妈呀……”有人喊叫,被毛必正撞个正着,四五个人,咕碌碌地滚倒在地上,跌出屋来。跟着那彪形大汉一声喝威,朝他们奔出来,双脚一抬,向他们的身上跺去,一个接一个的。
乖乖,那家伙起码有好几百斤重,踩到身上去岂是开玩笑的。
只听见他们一个个哼呀哈的呻吟着,由于郝专员禁止他们用枪械开火,所以苦哉,刹时间都受了伤。
屋子里的打斗仍在接连不断,那是由各路突进屋去的弟兄,遭遇了围困。
他们遇着一个会打西洋拳击的青年人,左右手的钩拳打得“结棍”,不碰上则已,挨上一拳,鼻青脸肿,有两个弟兄挨了拳头,门牙都脱落了……另外一个却是鼠贼,个子矮小,手脚灵活,手执木棍,见人就敲……同时,他像是“飞贼”,遭遇了还击,就会东窜西躲的,一闪身就会窜上屋顶的梁上去,谁都打他不着。
同时,他们在房顶上还布伏有一二人,预备有鱼网、绳索、飞铊等物,鱼网是带钩的罩下来,只要中网,会被钩子抓得遍体鳞伤,除非躺在地上乖乖的动也不动。飞铊却是两端系有重物的绳。飞铊扔下来必然被绳所卷,然后被铊击伤。
这时候,凡先冲进屋子去的,都带了伤,或是有被鱼网或飞铊困住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
那彪形大汉,可能就是那蓄有八字胡的江湖卖艺朋友彭虎,他把屋外的歹徒打退之后,拧身进屋,一声叱喝,威风凛凛,任何人碰在他的手里,绝不讨好。那家伙力大如牛,双手一抓,即会两脚腾空,连爬带滚飞出窗去。
章西希见苗头不对,第一个溜走,爬墙逃出院外,向郝专员报告说:“不好啦,我们中了埋伏了!”
郝专员一听,大惊失色,他的爪牙攻进了那间可疑的古屋居然中了埋伏?……
为什么会中埋伏?是谁出卖了情报?或是什么人泄漏了机密?对方竟然早有了准备!
再者,据吴琳那个老糊涂所供的情报,这间神秘的住宅里,顶多也只不过住有五六个人,他们的行动员,连带章西希和魏中炎,超过有二十人以上,难道说,以三倍以上的人力还对付不了他们五六个人吗?
郝专员直跺脚,发了狠劲,向章西希说:“既然这样,何不干脆用‘硬攻’?”章西希说:“就是因为用了硬攻,更被打得落花流水……”
是时,姚逢春也趋上来,他焦急不已,说:“情况好像不大妙呢!”
“你少说话,给我滚到一旁去!”郝专员叱斥说。
事实上,论姚逢春的地位,郝专员这样向他叱斥是很不礼貌的,到底,姚逢春还是独当一面的主管;可是在这危急的关头,姚逢春也唯有不吭声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郝专员很着急地向章西希说。
“听郝专员的吩咐!”章西希狼狈地说。
“我们撤退吗?”
“不行,我们有许多弟兄已被困在屋内,好像是被擒了!”
郝专员急得直跺脚。“那该怎么办?我们浩浩荡荡地开了大伙的人来,难道说,就这样吃鳖——干脆,我们开火?”
章西希双手乱摇。“更使不得,若警方听见枪声,大队人马开过来,我们一个也逃不了……”
郝专员的情绪也乱了,说:“你有什么主意?”
章西希说:“既然屋子里的人早有了准备,他们在遭遇围攻之际,只负隅顽抗,既没有鸣枪示警,也没有发出求援的警号,那他们的情况和我们没有什么分别,都不愿惊动香港治安机关。我们人多势大,不妨拖延至天色大亮,一方面增援,相信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要屈伏的!”
郝专员稍加思索,连声说:“对,对,对,亏你能想得出!”于是,他立刻派人向“特务站”连络,派人增援。
屋子内的打斗好像已经沉寂了,再也听不到丝毫声息,天色更告明亮,而且街头上已有行人出现,那是赶早市,或是摸星宿而归的赌徒。同时,他们增援的人也到了。
章西希壮着胆子,再度翻墙,进入屋内去,是时,因为阳光已经普照,那间门窗俱被撬开的屋子,已经可以用视线触及。
乖乖,二十多个行动员,差不多全带了伤,东倒西歪的,在里面呻吟不已。“哥罗方”的气味好重。……就是整间屋子里再也看不见对方所有人的踪影了。
章西希急忙将院门打开,延请郝专员进内自己看个究竟。
郝专员不看犹可,一看跺了脚。“这简直是99lib?丢人!”他叫嚷着,几乎就要昏倒在地。
他眼看他精选出来的,所谓精干有丰富行动经验的弟兄,一个个,躺着的躺着,倒着的倒着。“带了彩(受伤)”的,十有八九,有些还被困在带钩子的鱼网里动弹不得,若稍有动作,钩子不留情,他们唯有呻吟……
魏中炎那厮就是被困在鱼网里,卧在地板之上,缩做一团,满身血迹斑斑,像一枚炒熟了的虾子一样!
“郝专员,救救我,请把网子解开……”他凄苦地说。
郝专员恼极了,趋上前狠狠给了他一脚,踢得魏中炎叫苦连天。
“妈的,你们一个个全是饭桶……”他诅咒着说。
还是章西希心肠软,取出小刀子,魏中炎小心翼翼地把鱼网割开,那些钩在他身上的鱼钩要很小心才能取出来,否则会皮开肉绽的。
郝专员很怀疑,这间屋子内的人全到哪里去了?这是一间独门独户,四面环院的古老大厦,他们重重包围着,岂会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逃得完全无影无踪?这岂非是太不可思议了么?
“一定是他们躲藏在那里,或是另有特别进出通道……”郝专员喃喃地自语说。
姚逢春也跟随增援而到的人员进了屋子,他一看现场的情形不妙,就知道又另遭遇了一次惨败。
姚逢春着急着的,是香江古玩商店所失去的古物,这个屋子里的人虽然全失踪逃脱了,但假如他们就是“阴魂不散”的党人,就是盗窃香江古玩商店的窃盗,那么,他们的人虽然逃掉了,那些赃物未必能携走了。
姚逢春要找寻那些赃物,他走进房子,就翻箱倒筐地四下乱寻乱找的。
郝专员和章西希仍在研究这屋子内的人能逃遁无踪的原因。
郝专员说:“他们一定有暗道,在地板底下或墙壁上设有暗门,可以通出屋外去……”
章西希说:“我看后院有一只枯井甚为可疑!”
郝专员就要去查那口枯井。
章西希再说:“不!人既逃掉了,现在我们最着重的是要查出证据,这间屋子,究竟是否‘阴魂不散’和他的党羽所住的!”
蓦地,姚逢春在邻室内高呼起来:“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快来看……”
章西希和郝专员急忙向邻室跑过去,那是一间书房,一只书橱打开了,竟是一只暗门,里面堆满了古董,琳琅满目。
章西希一看,那些古物,几乎尽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窃之物,不禁大喜,向郝专员说:“郝专员!看,失物全在这里,我们总算不虚此行了!”
郝专员在初时,也喜形于色,在后他随便捡起一件古物细细揣摩之后,摇了摇头,说:“我们无法证明,这些就是我们的失物!”
章西希脸露诧异之色,说:“郝专员,难道说你还看出了有什么破绽么?”
郝专员仍然摇首。
章西希便指了姚逢春指着那些古物说:“姚同志,依你的看法,这些东西可是你‘香江古玩商店’丢的?”
因为这机关壁橱,是姚逢春所发现的,他在这间书房里,发现有一幅经扯破又夹在书橱背后的破布袄,无意中把那幅破布拉出来,便发现这是一扇机关门。里面堆叠许多古物,有金身夜光珠弥陀佛、玉如意、鳌鱼 82b1." >花插、玉观音、八玉马……姚逢春大喜过望,那还有时间去分辨它的真伪?
“不管它是真是假的,反正我们要立刻把它搬回,再去请专家来监别!”
这样,郝专员也赞同,说:“对的!我们要请那位吴琳先生监别,这些是否都是他的产品?”
“贼不空手”,他们既然形同盗贼似地来了;自然不能空手回去,于是郝专员即吩咐那些曾经挨打负伤的弟兄们去搬取那些古物。
忽的,郝专员又发现书橱的暗门之内,另还有通道,这间屋子内的墙壁,完全是掏空的,相信暗门还不只这一扇呢,整间屋子内的各地各处,可能都有着暗门,那么“阴魂不散”的爪牙们在突然之间悉数失踪,可能都是躲藏在墙壁的夹层里隐藏起来了,只要找出所有的暗门,那几个家伙插翅难逃。
忽的,有弟兄进屋来向郝专员报告说:“九龙城门口差馆的警察已经在集合,作晨间的巡查,我们应该怎样?”
姚逢春却向郝专员建议说:“天亮了,就不适宜我们随便行动,不如先把这些古物搬走撤退,改天再来破他们的机关!”
“有不明汽车一辆向屋子的这方向驶来,车中坐着的两男一女,那女人,好像就是那个冒牌的华侨孀妇朱丽莎,因为她发现这巷子里的情形特别,所以很快的就把汽车开走了,约过一分钟之后,又兜了回来……如此,有三次之多!”
郝专员不乐,说:“莫非朱丽莎跟踪了我们,她得到了我们的情报吗?你们究竟看清楚了没有?”
他正说间,另又有人进来报告说:“那辆汽车正是朱丽莎所有的,她的管家廖士贵已经落下汽车向这屋子走来了!”
郝专员跺脚说:“妈的!我们组织里真是有奸细,连朱丽莎也知道我们的行踪!”
在无可如何的情况之下,他只有放弃搜查这间屋子内的机关暗门,吩咐立刻撤退,并把所有的古玩完全搬走,正当他们一行奔跑出这间古屋的院子大门时,正好,廖士贵的脚步已踏进这条冷巷。
廖士贵很感到诧异,他看到这些仓忙逃走的一批人并不寻常。他乎认得其中有些好像是属于那长庚的特务站的。
朱丽莎和廖士贵等是得到孙阿七的地址到这里来访客的,不想到刚抵达该地址,竟发生了事故。
郝专员和他的爪牙上了汽车,匆匆忙忙地就逃走了,可是刚出九龙城,他又命汽车停下,吩附魏中炎说:“你留下两个人,要确实调查出朱丽莎到那地方去的目的,要搞清楚他们是否‘蛇鼠一窝’是串通的?”
魏中炎领命而去。
郝专员等将劫夺到手的大批“古物”运返“特务站”,找吴琳老先生来监别,这些古物究竟是真货抑或赝品?
廖士贵踏进那间的古旧大厦,就觉得情形有异,大门敞开,屋子内空无一人,所有的家具和用物凌乱不堪,好像曾经在那儿殴斗,地上若干地方还留有斑斑的血迹呢!
廖士贵因为已经有过一次被绑架的经验,由于他们增援的人员未到,人手不够,因此,战战兢兢地,手抚着腰间的手枪,在屋子里走了一转,并接连地高声呼喊说:
“屋子里有人没有?有人没有?”
屋子里的人早逃空了,那有人会回答他呢?
朱丽莎和她的保镖陈异是留在她的私家汽车之内,那部车,停放在大胆地街的路口之处。朱丽莎戴着深色的太阳眼镜,故装出一副安详的形色,而实际上,她的内心之中是焦灼不已呢。
廖士贵走进了那间屋子,好像就连什么消息也没有了,莫非是又中了敌人的圈套了?
郝专员和他的爪牙忽的在这里出现,又是什么道理?
朱丽莎心中疑团莫释,正打算吩附陈异跟过去查看,忽的,她的车旁出现了一个人,鬼头鬼脑地,张大了嘴,露出两枚黄疏疏的大匏牙,笑口盈盈地,伸脑袋探进车厢向朱丽莎说:
“朱小姐,你真不愧为信人,准时到达,可是你也迟来一步了!”
朱丽莎抬头一看,心中不乐,原来就是那个深夜窥探她的闺房的“蜘蛛贼”,陈异就要拔枪,可是朱丽莎将他按捺着。
“怎么样?难道说出了什么事吗?”
“可不是吗?”孙阿七耸了耸肩说:“强盗遇着打劫的,来了几个冒牌的古董商,把我们的屋子洗劫了一番,我家的主人被吓跑了!”
“可是我是应约而来的,我要收买你们的情报!”
“钞票可有带来?”
朱丽莎递高了手皮包,拍了拍,说:“现钞二千元,在这里!”
孙阿七含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你有一个执手枪的保镖在这里,难道说,还怕我白拿你的钱么?”
朱丽莎一想,也装做毫不含糊,启开皮包,取出现钞二千元,塞在孙阿七的手里,“一顶万历皇的珠冠,今晚八时的夜车运抵香港,押运人是你熟悉的那长庚!”朱丽莎立时眉飞色舞,假如这情报属真,她能夺得这顶珠冠的话,让郝专员那“一窝子”全给翻了底,那么,她的任务达成,心头上的怨恨也全消了!
“你的情报由那儿来的?”
“哈,情报不问来源,你是吃这行饭的人,怎么外行起来了?”孙阿七边数点着钱钞,边说。
这时候,廖士贵已从那间古屋里出来,他摇着手高声说:“情形不对,好像已经出过乱子了!”
朱丽莎在一回首间,孙阿七已经溜走不知去向了。
有了这个情报,朱丽莎已觉得找寻那个绰号“情报贩子”的人并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那顶皇陵里起掘出来的珠冠。不管怎么样,花怎样的代价,也要把那顶珠冠夺到手!
郝专员和他的爪牙在大胆地街夺回来了大批的古物,姚逢春一口咬定就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赃物。
郝专员说:“不必着急,我们先找人监别一番才下定语,你没听吴琳说过吗?他也替这家人伪制古玩,说不定全部赝品呢!”
姚逢春很不服气,说:“赝品造个一件两件还可以,这样仿造,绝非一天工夫可以完成的,这里有一大批,难道说全部是赝品么?”
郝专员不管,一定要找吴琳先行监识。
吴琳打了一整夜的牌,又喝了过量的酒,他躺在床上像“死蛇烂鳝”,怎么唤,怎么不醒,哼哼哈哈的。
章西希便说:“我们并不需要急着确定这些东西,管它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反正我们已经把它夺到手了,反正吴琳能够监别,总会搞明白,何不等他酒醒了之后再说。”
郝专员觉得也有道理,便说:“大家都辛苦了,去休息吧!”
这是最末的一班火车,由铁幕的边缘——深圳驶往九龙。
这是广九列车,本来,由广州驶往九龙,是直通的,因大陆易手之后,深圳大桥给炸毁了。于是,由广九铁道往返的旅客,必须要在深圳转车,再加上“出入境”的手续甚为繁琐。一般客人,若非必要,谁也不会高兴这种旅行。
火车在原野上疾驶,汽笛长鸣的声响,划破了黄昏长空的寂静。
在特等的卡座里,有着两个奇特的客人,他们什么行李也没有,只有着一只一尺来长见方的木箱。
他俩是那长庚和冯恭宝。
冯恭宝双手捧着那只木箱,置放在膝盖之上,双手压在上面从不离开,好像生怕随时随地有人会把它夺走似的!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抵达呢?”那长庚自从调派至香港做特务站的负责人之后,很少有机会作这种旅行,因此,他向冯恭宝请教说。
“总得要在天黑以后吧!”冯恭宝曾经往返过好几次,比较有经验。
“不知道郝专员他们会不会来接车?电报收到了没有?”
“总应该会来接车的,电报早拍出了!”冯恭宝说:“关系这样重大,郝专员是个细心人,不会这样糊涂的!”
那长庚燃着烟卷,情绪非常的不稳定,他几乎无心去欣赏车窗外原野的好风光,两只眼睛不断地注意着车厢所有的乘客。
冯恭宝忽然拍了拍膝盖上的木箱,向那长庚说:“那站长,依你的估计,这项珠冠,可以值得多少钱?”
那长庚忽然很急切地偷偷用脚踢了冯恭宝一下,挤眼睛示意冯恭宝注意。
原来,是车厢内走进来一个人,形状甚是可疑。这个人,没有行李,戴着一顶大呢帽,压到了眉梢,一副深色的太阳眼镜,穿着一件风衣,衣领高高翻起,这样他整个的头部就只露出一只鼻子,两只手插在风衣的衣袋里,整个人卷曲着,在那长庚他们对面的卡座坐下,很显然的,他在注意那长庚他们的动静。
冯恭宝一看,心中就老大的不自在,实在是手中捧着的那只木匣子内装着的是无价之宝,可能已经有歹徒觊觎着。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入这车厢里来的呢?冯恭宝没有注意,假如不是那长庚向他提醒的话,冯恭宝根本没有发现。
“看,那站长,在你的背后,也有一个同样打扮的人……”冯恭宝偷偷地向那长庚说。
那长庚回首一看,他知道问题不简单,那是另一个戴呢帽,架黑眼镜穿风衣的神秘人物……。..
再查对过,冯恭宝的背后,在车厢的前端,也出现了一个人,也是相同的打扮。“莫非我们被包围了?……”冯恭宝呐呐地说。他惶惶不安地解开了胸前的钮扣,一支勃朗灵别在裤腰间,这样拔枪的话比较方便一点。
那长庚究竟资格老到一点,他向冯恭宝暗暗地摇了摇手,轻声说:“不要太紧张,在火车上,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动手的,最讨厌是到站的时候,乘客凌乱下车,那是他们的好机会,那时候我们多注意就是了!”
冯恭宝说:“我希望郝专员他们能准时到车站来接!”
是时,列车上的车长正来查票,那长庚和冯恭宝出示车票之后,车长说:
“你们二位哪位姓那?”
那长庚一怔,车长查票岂有还查问姓名之理?便说:“我姓那,有何指教呢?”车长笑了笑说:“有位客人拜托我交给你一封信!”
那长庚更觉奇怪,在火车上居然有人拜托车长带一封信给他?这岂不是怪事么!车长说着,打开他手中的工作夹子,取出一只信封,递交至那长庚的手里,然后点点头,便走开了。
那长庚疑惑不已,反覆将那信封看了一遍,上面什么也没有,他立刻撕开信封,里面只是一纸单薄的信笺,写着寥寥几个东倒西歪的字:“‘阴魂不散’拜候。”
那长庚如着“雷轰头顶”,心中一慌,信笺落了地,冯恭宝躬身将信笺拾起,也打了个寒噤。
乖乖,这是“阴魂不散”的警告信来了,他怎会知道他们在这火车上呢?莫非事机早已泄漏?
“阴魂不散”早知道他俩赴广州的任务,跟踪来了?“阴魂不散”行事,向来很少有失算的,那长庚和冯恭宝两个,不由得心惊肉跳,再次打量那几个坐在附近形迹可疑的神秘人物,可是他们一个也不见了。
可能是查票的当儿,他们伺机溜走了。
那长庚顿时觉得有人势孤单之感,光只有他和冯恭宝二人,怎能保护得了那顶“无价之宝”的珠冠?
“我们可能已经被包围了!”冯恭宝战战兢兢地说。
“千万要镇静,在火车上他们下不了手的!”那长庚说。
“那几个古怪的人为什么忽的不见了?”
“反正他们已露了形迹,我们多提防就是了!”那长庚故作镇静地说。
不久,查票的车长又走回来。
那长庚很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说:“车长先生,请问这封无头信是什么人托你传递给我的?”
车长挤了挤眼,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郎,她说,在这车厢内有一位先生,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就是收信人……”
很漂亮的女郎?那长庚大感诧异,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阴魂不散”还派了女人出马?
“她的人呢?我想要和她见上一面!”
“噢,她在上一站早下车去了!”车长说:“信里面写了些什么吗?”
“啊,不!那只是普通问候的几句话……”
“艳福不浅!”车长耸肩笑了笑便走开了。
那长庚的心中更是疑惑,一个漂亮的女郎,这又是什么来路?在“阴魂不散”所发生的许多案件之中,还未有过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呢!难道说“阴魂不散”已经买通了这个车掌故意来吓唬他的?抑是车长开玩笑的?那长庚心中悬疑不迭。
“那站长,我们要怎样应付?”冯恭宝问。
“我们唯有备战,在火车上不打紧,到埠之后,我们别走出车站,先讨救兵!”在天色接近黄昏时,火车已驶进了九龙,车站上的情形是冷清清的,接车的人并不多。
由于广九的边境限制甚严,所以车上的乘客,由广州上来的甚少。由郊区返市区的乘客较多,三等车厢里,几乎都是菜商,他们在市郊外购进菜蔬,运返市区赶次日的早市。
火车到埠,车站上总是一片凌乱,乘车的人在车上坐了好几个钟点,到下车时必争先恐后,好像差不了那几分几秒钟似的。
那长庚和冯恭宝的心情十分焦灼,他们盼望着郝专员派了大队人马来接车,以保护这件无价之宝出站。
那长庚指着那只木匣子对冯恭宝慎重地关照说:“千万不要离手,假如没有人来接车,我们宁可不出车站去!”
冯恭宝那还能说什么,他唯有听从那长庚的安排。
那长庚探首车窗之外,东张西望的,只见那些乘客,争先恐后的,在混乱之中抢出车站去……又有些来自远方的,和等候在站上接车的亲人热络。
那长庚几乎是“望眼欲穿”,他看不到站上有任何一个自己的同志。
忽的,冯恭宝踢了踢那长庚的脚跟,那长庚猛然回头,只见方才那戴呢帽架黑眼镜的神秘人物又出现在车厢之内。
他并没和其他的乘客一样地争先恐后下车去,只守在车厢的门口间像等待什么似的。
“糟了……我们可能被困啦!”那长庚焦急地跺脚说。他的心中,不免诅咒郝专员,为什么会糊涂到这个地步?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派来接车。
“看,那人走了,下车去啦!”冯恭宝向那长庚说。
那长庚再看,真的,那神秘客下车去了,挤在人丛之中一瞬即不见了。
“嗯,说不定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到了!”那长庚喘气说。
忽然,在车厢外趋过来一个“红帽子”口里念念有词地叫嚷着说:“先生,要搬行李吗?要搬行李吗?”
那长庚仍在盼望着郝专员等人在车站上出现,对这位“红帽子”并没有注意。
可是那位“红帽子”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快把那只木箱子交给我!”
那长庚一看,嗨,那位“红帽子”,竟然是章西希假扮的,他的个子很矮,穿着一套陈旧的工装,确像个搬运工人。
那长庚和冯恭宝喜出望外。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接车吗?”那长庚问。
“怎么会呢?大队人马密布在各处啦!”章西希回答。“快把木箱交给我运出站去,连海关也不检查!”
“郝专员呢?”
“郝专员在车站的大门等着,因为有人跟踪,他不方便进来!”
章西希向来安排事情,都有着特别的心机,郝专员对他非常赏识。那长庚就不疑有他,向冯恭宝一声招呼。木匣子由窗口递了出去。章西希双手接着。
正好这时候那几个古怪的神秘人物不在附近出现,所以那长庚较为放心。
“我们在停车场的广场见面!”章西希说着,一溜烟,在人丛之中消失了。
那长庚和冯恭宝两个,好像把重大的责任交卸了,心情轻松得多了。他俩落下火车之时,那两个戴呢帽架黑眼镜的汉子又在他俩的附近出现。
由于那顶价值连城的珠冠已经不在他们的手中,所以那长庚和冯恭宝两个都不在乎了。他们昂昂然地向车站出去。
果然的,郝专员在车站的大门口鹄候着,他穿着长袍大褂,也同样的戴着呢帽和黑眼镜。
当他看见那长庚和冯恭宝时,稍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匆匆地向前去。
那长庚和冯恭宝明白郝专员的用意,即匆匆地跟了他去,这时候,那长庚可以看到,他的“特务站”上的弟兄到了不少。车站大楼的内外全布置了人,可以说是十分的周详。但这时候,章西希人影不见了。
那长庚不免又开始担心。既然来了这么多的人,还怕保护不了一只小木箱出车站去么?让章西希化装“红帽子”单独行动,万一失了手岂不前功尽弃?
那长庚举头四看,跟踪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匆匆的出了车站,走向停车的广场,是时,停车场上的车辆正迎接了他们的客人一部一部的离去。
郝专员已走进了一部汽车,那是属于那长庚的特务站所有,车上坐着四个枪手。“在这里!”是章西希的喊声。
那长庚回过头,只见章西希早已安坐在一部红色的出租汽车之中。
自然,那部汽车是伪装的,车中的司机正是一名枪手,车内坐在掩黯处的是魏中炎。
那长庚暗暗的点头,这种布置,可谓“天衣无缝”的了!
魏中炎已经将车门推开了,那长庚和冯恭宝即忙钻到车厢里去。
马达早发动了,他们驶出停车广场,驰向大路,郝专员的汽车跟在后面给他们做掩护。
“还顺利吗?”章西希问。
“不错!这次是有惊无险,没出什么纰漏!”那长庚自豪地说。
当他们的汽车急疾地向特务站驶回去的时候,郝专员所乘的一部受阻于红灯,和他们脱了节。
“在路上不停车,我们赶快走!”章西希吩咐魏中炎说。
“郝专员他们会赶上来的!”那长庚也说。
他们仍然朝着目的地驶去,魏中炎把回望镜扳低,照到后路。
他忽说:“奇怪,郝专员他们还没有跟上来!”
“他会跟上来的!”那长庚说。
“但是现在跟着我们后面的另一部汽车,形迹非常可疑……”
那长庚和章西希听说,都大为惊恐,急忙回头看去,果然的,一辆旅行轿车,里面黑魇魇地坐满了人,牢牢地尾随在他们的汽车之后。
奇怪,那么郝专员他们的汽车哪里去了?
“莫非遭遇了意外?”那长庚咽了口气说。
“我们加快……”章西希吩咐说。
于是,魏中炎踏满了油门,那汽车便如在陆地上飞行似的,他们加快了速度,后面跟踪的汽车也加快速度追赶。
魏中炎提心吊胆,不时注意回望镜。
“小心……”那长庚忽然叱喝。
“啊呀!”魏中炎惊呼着,即忙踩刹车。
原来迎面一辆大卡车急疾驶来,只听见一阵“骨碌碌”汽车轮胎磨擦柏油路面的响声,一阵火光,两架汽车碰个正着。
章西希和那长庚的一阵眩黑,脑子里七荤八素,只觉得车门被人拉开了,拥进来大伙的人,七手八脚将他们拖出了车外,再加以一顿拳脚。
章西希是昏倒了,他模糊地似还听到那长庚挣扎着反抗的声响。
可是不久,他人事不醒了。
糟,不要那顶无价之宝的珠冠被他们夺走了!
过了若干时间,章西希悠悠醒转,眼睛里是天旋地转的,当前的情形非常平静,那长庚倒卧在地,魏中炎昏迷在驾驶座上。
冯恭宝可能是这部汽车受伤最重的一员,他是和拦路截劫的歹徒作最后周旋的一个,被殴打得鼻青脸肿,门牙也脱落了,倒卧在阴沟之旁,满身都是血迹。他正在呻吟着。当他看见章西希醒转已爬起身来的时候,便撑持着向他打招呼。
“不好了,珠冠被他们夺走了……”
章西希大为惊恐。说:“他们是谁?”
冯恭宝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否‘阴魂不散’他们那帮人?”
“好像不是的,都是些生脸孔!”
那长庚和魏中炎全醒了,章西希招呼他们合力帮同把冯恭宝自阴沟扶起来。
可恨那辆汽车的“鼻子”已经被撞塌了,水箱碎裂分为两半,水漏满了遍地,水箱既坏,别想把汽车开走。相信不久,交通警察即会来作车祸的调查。
这辆汽车原是窃盗而来,伪装市面上的出租街车,连车牌也是伪造的,若被查到麻烦就大了。不得已,他们唯有弃车逃走。
那长庚、章西希和魏中炎,一副狼狈不堪的形状,架着冯恭宝回返特务站。
是时,郝专员早已坐候在特务站了。他的脸色铁青,看见那长庚和魏中炎就破口大骂。
“简直是不成名堂!组织把重任交给了你们,在香港设立的特务站实施全面统战!但是你们做了些什么事情,连自己的站上有多少奸细也搞不清楚……”
原来,郝专员由火车站乘回来的一部汽车,轮胎上被人扎了钉子,初行驶时,钉子还未贯穿内胎,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到了半途,驶上了崎岖的道路,车子跳动,钉子扎破了内胎,轮胎漏了气,就把路程耽搁了,再也追不上章西希他们所乘的汽车。
据司机说,早在该汽车驶出特务站之先,早经全面调查过,轮胎上绝没有任何问题,必定是到达九龙车站停在广场之后,始才被人施弄了手脚。
在九龙车站的内内外外,全布有特务站的爪牙,只要有任何人走近那部汽车,必会被那些爪牙注意到,但是没有一个人有所发现。
这除非是内部有了奸细,是内奸施的手脚,否则轮胎上怎会被扎钉子?
郝专员是另雇了街车回返特务站来的,他还比那长庚和章西希他们早回来了一步,再看那长庚他们一副狼狈的形色,以及冯恭宝的一身血痕,他可以判断,必然是出了大问题了!
“珠冠被劫了,对吗?”他一顿臭骂之后,高声问。
“可不是吗?汽车被撞,我们全负了伤……,”那长庚呐呐地说。
“被什么人劫的?”
“搞不清楚,汽车被一辆卡车迎面相撞,我在昏迷之下被人打伤!”
“混帐!”郝专员猛跺脚叱喝,“无价的宝物丢了,居然还不知道被什么人劫走的?那么我派你们上广州去干的是什么事?”
那长庚面红耳赤,呐呐地说:“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只是几秒钟间的事情,我们的汽车被一辆卡车猛撞……在沿途上,我们都十分谨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我是在问,宝物是被什么人劫走的,属于哪一方面的人?”
冯恭宝边呻吟着,边插嘴说:“据我的判断,不可能是‘阴魂不散’方面的人马,因为全是些生脸孔,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那么该是朱丽莎方面的人马了?”郝专员再问。
“反正都是些生脸孔,我们从未有见过的!”
“朱丽莎增援的人马到达了!”郝专员非常有自信的说,他已开始改变了一副脸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假如真个是她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的话,那么她是上了大当了!我姓郝的‘老谋深算’,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着的!”
那长庚不免楞楞地说:“郝专员,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诡计奇谋不成?”
郝专员非常自得,摇头摆脑地说:“当然!不瞒你们说,那顶所谓的珠冠,只是一件赝品,里面装有‘雷达回声反应器’,同时还有几张伪造的密令……”
那长庚便不免泄了气,他费了几许心思,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冒着性命危险,原来只是去赴这样的一个任务,现在宝物丢了,还是早在郝专员预料之中呢!
章西希在旁忽的插了嘴,问郝专员说:“郝专员的意思是让朱丽莎把珠冠夺走,利用‘雷达回声器’将它寻回来,并指责朱丽莎阴谋劫夺文件,倒打她一钉耙?”郝专员很得意,点首说:“一点也不错!”
章西希跺了脚,咬牙说:“唉,郝专员为什么不早说?”
郝专员很感意外,忙说:“怎么样?你认为我做得不够机密吗?”
章西希说:“唉,因为事前不知道,所以在火车站时,那长庚和冯恭宝把珠冠交给我时,我略施了小计……”
郝专员急说:“怎么样的小计?”
章西希要哭出胡拉了,说:“我在半途上把珠冠偷偷地取了出来,另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因为我预测在回返市区的半途上可能会发生意外!”
“那么被歹徒劫走的那只木箱呢?”郝专员急得连耳根也发红了。
“被歹徒劫走的一只木箱内面是空的……”
郝专员两眼发直,整个人像着了麻醉剂,忽的瘫软下去,倒在沙发椅上,额上冒着冷汗。
章西希急得搔首抓腮,这是他自作聪明,用了小计以为可以得功,岂料竟把郝专员自以为布置得“天衣无缝”的妙计全盘倾覆了!白浪费了他老人家一番心机!“混蛋!谁叫你未徵得我的同意就自己乱出主意?”郝专员忽的自沙发上跳跃起来,咆哮着说。
章西希形色尴尬地说:“刚才,我们把珠冠丢了,郝专员暴跳如雷,现在我声明珠冠并没有丢,由我暗中收藏起来了,郝专员又骂我混蛋,这岂非叫我们难做人乎?我原是打算报功来的,岂料讨个这样的没趣……我让朱丽莎夺走的那只空箱子,还利用‘阴魂不散’的名义留了一张字条和她开了玩笑呢!”
郝专员咒骂:“东西该丢的时候你们不丢,花费冤枉脑筋,把它保护住了,到了不该丢的时候呢?准保丢了!真是饭桶!”
“郝专员在事先没给我们指示,我们怎知道哪一次该丢的,哪一次不该丢的呢?”
“混蛋,闭上你的鸟嘴!”郝专员又重新倒在沙发椅上,露出一副颓废和失望的形色。不久,郝专员所乘坐那一辆“抛锚”的汽车,经“救济”后,驶返“特务站”了。
章西希是经用“偷天换日”的手法,将那项珠冠暗藏在那辆汽车的工具箱之中,这时候,他将工具箱取出来了,到屋子里打开,取出那顶世间罕见“价值连城”之宝物——万历皇陵起出的珠冠。这顶皇冠,是真金铸的,上有珍珠数百粒之多,光彩华灿夺目……只可惜它是赝品!郝专员目睹该物,哭笑不得。
第六章 扭转乾坤
朱丽莎的“援兵”真的是赶到了,那是透过了国际间谍屠寇涅夫的帮忙,由他的“组织”派过来的干员有十名之多!
“援兵”既到,朱丽莎有了新的信心,她负责调查“盗卖国宝案”的真正内幕。朱丽莎花了两千元自“情报贩子”手下人孙阿七处购得情报,知道了郝专员指派了他的爪牙那长庚和冯恭宝上广州去接运万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
朱丽莎很费了一番心思,由广州至九龙,沿途上都有她的布置。随时随地伺机动手,务必要夺得那顶珠冠。
在广州,属于郝专员一派的特务机构,朱丽莎了如指掌,更加上那长庚和冯恭宝两人是“纪录有案”的中共特务,十分易认,因此,那长庚和冯恭宝二人由广州的“特务站”出来上了火车之后,直至九龙,沿途上朱丽莎都派有人将他们监视着。
由于这条铁道上,不论是共区或者是英区,沿途上军警林立,同时在火车上也不方便动手,因之,她等待至到他们离开九龙车站返回“特务站”的半途上实行狙击。
这次的行动,朱丽莎女扮男装,戴了呢帽,99lib?装了假须,架了黑眼镜亲自指挥,果然他们顺利得手。那只装有珠冠的小木箱被她们夺回,回返新加坡大饭店朱丽莎犒赏了所属,然后将木箱打开,岂料那木箱内只有一顶“马粪纸”剪成的帽子,上面还附有一张字条,上书:
“抱歉,珠冠暂由本人保管,并赠纸冠一顶,敬祈哂纳。‘阴魂不散’上!”
朱丽莎不禁目瞪口呆,费了这么许多心思和人力,竟然那顶珠冠早已经不翼而飞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长庚和冯恭宝由在广州的特务站出来直至到达九龙止,她和她的爪牙的眼睛就始终没离开过那只箱子。那么,这署名“阴魂不散”的人,又是何时把这木箱内的珠冠盗走,留下这么一张字条呢?
朱丽莎百思不解,她把由广州钉梢至九龙的几个同志调来问话。
这几个人是异口同声的,一致说,他们的眼睛始终未离开过那长庚和冯恭宝,不可能会被人盗启木箱,同时,那长庚和冯恭宝两人,一直把那座木箱当祖宗的灵位一样,双手捧在膝间,任何人想施手脚,都会感觉到困难的。
忽而,其中有一个同志像想起了有什么蹊跷似的,说:“哦,我想起来了,那长庚和那姓冯的在走出九龙车站时,他俩的手中好像并没有捧着木箱呢!”
另一个同志叱斥说:“别胡说八道,那长庚的手中挟着一件风衣,木箱就是卷在他的风衣里面!”
自然,这时候谁也无法说出谁是谁非,反正他们费了偌大的人力夺回来只是一只空箱子罢了!
朱丽莎万想不到,那是郝专员的爪牙章西希故弄的玄虚,他化装成车站的“红帽子”沿着列车的窗户向乘客兜生意。竟瞒着了朱丽莎的“眼线”把木箱取到手,又“偷天换日”施了一番手脚……。
朱丽莎甚是不解,她心中暗想,莫非那长庚和冯恭宝两人在广州特务站上取出这木箱时,里面早已经被“阴魂不散”窃盗了?那么这个署名“阴魂不散”的人,该有多大的本领?竟能比她的渗透工作做得更澈底?
忽的,客厅内的电话铃响,女侍汪玲玲过来,请朱丽莎去听电话。
“是一个男人打来的。阴魂怪气的,问他什么也不讲!一定要请你自己去说话!”汪玲玲呶着朱唇儿发嗔说。
朱丽莎一听是“阴魂怪气”的腔调,忙趋了过去,她拾起了听筒,急促地问。“哪一位?”
“还用问吗?在下‘情报贩子’是也!”对方说。
朱丽莎冷嗤一声:“说什么鼎鼎大名,以贩卖情报为业的情报贩子,你骗了我两千元,原来只是给我这么一个情报?”
对方哈哈大笑:“情报是正确的,只怪你的手脚慢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啦!可是都不打紧!‘失败乃成功之母’!连中共也在福州大建‘成功祠’,公祭郑成功啦!可见得‘成功’是多么的重要,只要再接再励,必能达成你的愿望!我又另有情报出卖,不知你感兴趣否?”
“什么样的情报?”
“请储款以待,同样索价二千,我随时派人去取,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
“呸!”朱丽莎唾了一口,申斥说:“一个人上当只有一次,你自称以贩卖情报为业,类似这种不确实的情报,居然自以为奇货可居,未免是自欺欺人了!”
对方哈哈一笑,又说:“这一次的情报是百分之一百正确的!不妨告诉你主要内容!——真正的万历皇珠冠就要运到了!”
朱丽莎不禁一怔,看那只空木箱内的字条,那署名“阴魂不散”者自称将珠冠取去暂时保管……那么这是郝专员他们故弄玄虚还是怎的?
“木箱内有一张字条,署名‘阴魂不散’者自称已将珠冠取走!那是怎么回事?”
“被夺走的只是赝品!”
“你有什么保证吗?”
“请储款以待!随时派人登门交易!”对方说着,不待朱丽莎答话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这一次,朱丽莎事前便有了预谋的,她的电话机旁装置有一只录音机,她边和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怪客通话时,已掣开了录音机,把对话的内容全录藏书网了进去,欲藉以研究这个所谓“情报贩子”的来路。
她将电话筒挂上了之后,扭开了录音机,将录音带反覆听了数遍,凭她个人的智慧,没研究出什么心得。
朱丽莎便想到屠寇涅夫,他是国际上著名的间谍,见识广、见闻多,何不请他来研究一番?
朱丽莎有了决定,便拨电话,请这位同志到新加坡大饭店来一次,说明原委,报告这次任务的失败,和研究这个突如其来的怪客。
十余分钟之后,屠寇涅夫赶到了新加坡大饭店,朱丽莎将录音机扭开,让这位国际特务听过录音的内容。
屠寇涅夫认为那是十分荒谬的事情,在谍海战争之中,从来只有间谍与反间谍的斗智,除此之外,就是眼线了,“情报贩子”这名称他认为十分的新鲜!而且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朱丽莎便把第一次和“情报贩子”交易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同时,将那只劫夺到手的木箱和里面的纸冠和字条,全给屠寇涅夫过目。
屠寇涅夫甚感兴趣。搔着他的光头说:“说不定是郝正他们故弄的玄虚呢!”
朱丽莎说:“据我的判断,他们不可能是同路人呢!”
屠寇涅夫便说:“在九龙大胆地街的那间古老的大屋,我们有继续监视的必要,假如说,藉贩卖情报为业,行踪又那样的神秘,又岂随便轻易地把他的住址告诉你,这岂非矛盾吗?内情必有蹊跷!我们切莫轻易上了别人的当!”
香江古玩商店,郝专员他们盗卖国宝的案件中,有若干国宝失窃,屠寇涅夫已有传闻,只是苦无证据就是了。
若说“阴魂不散”和“情报贩子”是一个窃盗集团,他们和香江古玩商店这庞大的特务机构斗法,已经是“虎头捉虱”了,现在竟又惹到国际间谍机构里来,无异飞蛾扑火自寻死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心敌人利用你们双方面的弱点,让你们互相牵制,而他们从中取利!”屠寇涅夫说。
“我也是这样猜想,可是这些人,来去得太突然,似乎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不大好对付!”朱丽莎说。
“你既然已经有他们的地址,何不采取主动,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捣他们的巢穴!”
“可是他们正有情报向我们兜售呢,万一弄巧成拙,两头不着地,那岂不糟糕?”屠寇涅夫一想,朱丽莎的考虑也并非不无道理,“打草惊蛇”的做法在此时此地是不适宜的。
“假如用友谊的方式拜访又如何?”屠寇涅夫说。
朱丽莎仍然摇手说:“郝专员他们已经行动过一次,结果铩羽而归,一个个头破血流、惨不忍睹的一副形状。事后,他们经常有人布伏在那古老的大厦附近,要采取报复的行动,我们假如现在去的话,无异自败行藏!”
他俩几经研究,决意采取以静对动的方式,暂时留守在新加坡大饭店之内,等“情报贩子”的进一步动静。
因为有过一次的经验,“情报贩子”的党羽,那名叫孙阿七的家伙是自饭店的平台悬绳窗户突如其来进屋的,屠寇涅夫便上平台上,研究过孙阿七所通行的路线。
“这个人并不简单!几乎可以飞檐走壁呢!”屠寇涅夫说。
朱丽莎说:“所以我们不能冒昧行事!”
不久,屠寇涅夫打电话到他的机构,请来两个电气技工,替朱丽莎住所四周,凡是门窗各地,各装置上电控流的防盗器。
这种防盗器,是利用电眼,用阴阳电纵错交流配制,假如有人越过电眼的交错处,经由人体,使阴阳电接触,警铃就会大响。
可是屠寇涅夫并不装置电铃,因为电铃若响了,可能会引起饭店里上下的人注意,反而不妙。
他让朱丽莎在她的寝室旁边空出一个套房,屠寇涅夫自己住了进去,防盗器的枢钮装置在那房间之内,假若有人欲袭进朱丽莎的寝室,这房间内的红灯会大亮。屠寇涅夫说:“我有办法,使任何人能走得进来,走不出去!”
朱丽莎说:“那岂非成了敌对行动?”
屠寇涅夫说:“若他们肯就范的话,那我们化敌为友,否则,我们又何妨多对付几个敌人呢?”
屠寇涅夫又在他的那间房间里另装有无线电通话机,在新加坡大饭店的顶楼,另开了一个房间,让那几个新增援到的干员住了进去,那儿也置有一副通话机。屠寇涅夫向他们吩咐说:“我电话一到,你们即上平台去拿人,非要活捉不可!”那些小喽罗,谁敢违背这位俄国老大哥呢?
朱丽莎虽然对屠寇涅夫的做法并不完全同意,可是也无可如何,谁教她要向屠寇涅夫请教呢?
是夜万籁俱寂,海关钟楼已敲过三响了。朱丽莎早已入睡,屠寇涅夫正把着一支实弹手枪倚在床畔,独个儿在喝伏特加。
看着钟点,他似乎感到失望了,已经到这个辰光,恐怕贼人是不会到了。
他正要打瞌睡时,忽的听得一连串的狗吠声,像是隔邻邻舍养在露台上的狗吠声。
屠寇涅夫像着了心灵感应,立刻打醒了精神。将手枪的弹匣检查了一番。
嗨,装置在桌面上的红灯亮了。一闪一闪的。
屠寇涅夫立刻摇通话机,吩咐说:“立刻采取行动!”说完,电话机扔到床上去。他即刻闪电般推门进入朱丽莎的寝室,这时候,朱丽莎正熟睡如泥。只见她的窗户已经被人撬开,一个黑影正要爬进屋里来。可是当屠寇涅夫冲出来时,那黑影一拧腰,不见了!
屠寇涅夫即向窗前窜过去,探首外望,只见一条黑影正悬绳爬上平台上去,那人的身手真是不凡,可是敏捷如飞,刹时间,连人影都不见了!
屠寇涅夫哈哈大笑。“小子逃不了的,平台上早被人截住了!”
朱丽莎惊醒,忙问:“怎么回事?贼人到了吗?”
“你睡得像个死人,贼人进屋又逃跑了!”屠寇涅夫说。
朱丽莎不禁叹息。“唉,我早说了,用这种方式,他们不会就范的,这些家伙都是鬼灵精!一有风吹草动,比什么都跑得快!”
屠寇涅夫笑着说:“能否逃跑出去,还得看他的造化,我在平台上早埋伏着人啦!”朱丽莎又感到新奇了,想不到屠寇涅夫还会用计,不愧为老特务了!
屠寇涅夫持着枪,立刻追了出去,上到屋顶平台,只见他的那些爪牙,一个个在平台之上,东张西望的,似乎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屠寇涅夫说。
“唉,我们奉命上来,连什么也没看见!”一个爪牙答。
“你们都是饭桶,这么多的人,拦截一个贼人也拦不住!”屠寇涅夫咒骂。
“我们得到命令立刻就赶上来了,可是什么人也没有看见!”那一班人之中为首者说。
“闭嘴!”屠寇涅夫叱喝着,已经向平台后街的一个方向窜过去了。原来,那个自朱丽莎寝室内逃出来的黑影已经到了对街的屋顶上去了,这种“飞檐走壁”的技术,简直难以令人置信,而且他仅是靠一条带着挂钩的绳索,登高楼,穿街过巷,好像毫不费力气。
屠寇涅夫不禁暗暗咋舌,在他们俄国,就没有这类的飞贼,假如能把他拿到“格别乌组织”里去做一个教练,那么俄国国际间谍可以大展鸿图了!
可是这时候,屠寇涅夫拿人最要紧,他不再考虑到朱丽莎失掉这条线索会有什么样的损失,他拔出灭声手枪——这支手枪的枪头上装有灭音器,枪响的声音,可以降灭至百分之八十以上。
那条黑影,正在对街的屋顶上流窜,屠寇涅夫扣了枪机,“劈!劈!”连打了两发子弹,枪响的声音像拍巴掌打蚊虫一样微弱。
屠寇涅夫的枪法原是有名的,有“百步穿杨”之技,可是这两枪,他全打空了。那黑影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之中,可能是他又利用了挂钩的绳索,由屋檐处落下街去了。
“他落下街去了!快追下去!……”屠寇涅夫向他的爪牙吩咐着,一面亲自领先跑落楼梯。
老天爷,由八层高的大楼的平台跑楼梯落下街去,要跑多少的时候?
屠寇涅夫曾喝了几杯酒,特别显得气喘。他们追至对街屋子的后巷,根本什么也没有了。静幽幽的,那还能找到贼人的影子?
屠寇涅夫在巷子的前后打了两转,恁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不免搔着头皮。
“奇怪,就算身手更为敏捷,也不致逃得这样的快,而且连一点影迹也没有!可能会躲在附近的黑暗处!”
于是,他指挥着他的爪牙展开搜索!最着重的是那条街位后巷的防火梯,和各幽黯处!
可是在这当儿,朱丽莎寝室内的窗户又爬进一个人来了,由于防盗器的“电眼”的接触,屠寇涅夫的房间内的红灯又告大亮。
由于屠寇涅夫冲出来后,房门没关,他的房间和朱丽莎的寝室是相通的,爬窗户进屋的正是孙阿七,他是去而复返的。他的心思特别的灵巧,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像火炭似的红灯了。
他通过了电眼装置的部位,红灯灭了,退回去,红灯又亮了,一前一退,红灯一闪一灭。
于是,孙阿七明白了,朱丽莎为了对付他,请来了高手,竟利用了科学仪器呢!不禁失笑起来。
这时候,朱丽莎并不在房内。她也追出房去了,正在客厅里,和廖士贵、陈异、汪玲玲,在商量对策。因为屠寇涅夫自命高明,竟败了他们的事!
孙阿七自恃艺高胆大,趋至客厅的房门口间,高声说:“哼,真不够意思,竟招来了俄国人暗算我姓孙的”
朱丽莎和她的三个从员唬了一跳,立刻散开。陈异原是快枪手,刹时间,自卫手枪已出鞘。
“看东西!”孙阿七一扬手,只见一团红红的东西,火不像火,烟不像烟,在地上打滚。刹时间,臭气冲天,那打滚的东西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再抬头,孙阿七早已不知去向了。自然,他是由那儿来,打那儿走的,又由窗户出去,攀绳上屋顶平台,然后逃之夭夭。
陈异持着枪是第一个追进寝室里去的。
朱丽莎向他叱喝说:“慢着!屠寇涅夫是第一个败事的,你是第二个,若断了这条线,对我们只有损失,没有好处!”
廖士贵检查孙阿七在地上留下的那团东西,早已变成了灰沫。像炭球的泥渣子一样。
朱丽莎说:“不必看了,这是中国人下九流社会最古老的鸡鸣狗盗之辈的用物,若被人发现,投下这么的一把东西,用以吓唬追兵,它伤不了人,只是臭气难嗅,内中有硫磺和马粪……”
廖士贵不解说:“朱女士,你怎么会知道的?”
朱丽莎说:“东方被目为世界上神秘的领域,不研究出一点东西,我会被派到香港上来做你们的头目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异没抓到人,心中不大甘心,很沮丧地问。
“不用着急,等屠寇涅夫回来,我们看看他怎样自圆其说!”朱丽莎很沉着地说。于是,他们“主仆”四人在客厅内坐着,等了很久,差不多天色都要亮了。只见屠寇涅夫形色尴尬,神情沮丧,怏怏地带着他的那批饭桶回返新加坡大饭店了。他遣散了众人,走进朱丽莎的房间,他看见朱丽莎他们几个人的神色,更是脸红过耳,红上了他的秃头。
“怎么样?”朱丽莎问。
“唉,被他跑掉了!这家伙,身手真不凡!”屠寇涅夫有恼羞成怒之意,说:“所以我的主张还是突袭,扫荡他们的巢穴!”
朱丽莎冷笑说:“你是希望制造头条新闻轰动整个香港吗?不!”她摇了摇手。“你虽然曾经在亚洲地区跑了许多地方,但并不一定完全了解东方,尤其对东方的‘神秘’不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你落到对街去搜索时,那爬窗的又折回来了!而且进屋子来斥骂我们不够意思,布置了圈套将他陷害……”
屠寇涅夫大为惊诧:“有这样的事吗?”
朱丽莎再次冷笑。“这就是东方的神秘,不妨告诉你,你上了大当啦!对街屋顶上的那个影子,只是一个替身,那是另一个人装扮的,把你们引走之后,爬窗户的那人又重新进来了!”
屠寇涅夫是有脑筋的人,一想就通了,不禁抬膝大叫。“唉,真是棋差一着的了!”朱丽莎说:“这次的失败,你也不必自咎,因为你并不完全了解东方人下三教九流社会的奥秘!你常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因此才有这样的失算!”
屠寇涅夫很觉难堪,自命纵横谍海数十年,想不到竟被一个毛贼栽了筋斗。当时,也是因为情绪过于紧张,没想到贼人竟用了移花接木之计,对街屋顶上的人影只是一个替身,怪不得他会溜走得那样的快,天底下哪有真的会飞檐走壁的人物?这个当可上大了!
“哼!我一定要给他还以颜色!”屠寇涅夫狠声说。
“但是下一个计策应听由我摆布!”朱丽莎说。
正午的时候,朱丽莎又接到“情报贩子”打来的电话,是时,屠寇涅夫也在室中,他赶忙帮着录音。
“朱女士,你请了俄国人来对付我们未免太不够意思了!”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要知道,我做的是公平的买卖,你需要的是情报!我要的是钞票!大家公平实惠,何需要请第三者来插足其中?使用阴谋诡计,这样就不需要交易了吧?”朱丽莎连忙解释说:“不!这纯是一场误会,你可以想像得到的,我的言行都受着控制,这个国际友人,只是为保护我着想,使你们受了惊吓,我担保不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对方哈哈笑了起来。“其实你再用俄式的笨计,我也不在乎!”
朱丽莎说:“现在,我储款以待欢迎阁下随时来交换情报!同时,我还希望阁下亲自出面,不必再让你的那些小弟兄爬墙壁翻窗户的了!”
对方还是笑着说:“我乃‘一见生财’!一见大吉大利,就怕你出不起价钱,这样,废话不多说了,请你把那俄国赤佬打发走,我随时派人趋府上交易情报,情报是有着时间上的价值的,希望不要自误!”说着,电话就挂断了。
朱丽莎和屠寇涅夫面面相觑,他们把录音机重新放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破绽可供他们利用。
“情报的内容是什么?”屠寇涅夫问。
“有关真正的珠冠由广州运上香港的时间!”朱丽莎说。
“你猜想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很难说,他们的活动,多半在晚间!假如说,是有着‘时间上的价值’,今晚上或许就会到!”
“今晚上,我一定要还以颜色!”
朱丽莎摇了摇头说:“不!今晚上你必须回避!假如再出意外,这条情报的线索可能就要断了。同时,假如有着‘时间上的价值’,相信珠冠运上香港,总会在这几天之内,你何不发挥你在广州的力量,实行全面侦查,我们双管齐下,相信不难可以把珠冠夺到我们的手中!”
屠寇涅夫一想,朱丽莎说的大有道理,国际共党间谍在广州有着庞大的势力,调查一项珠冠的运出时间,相信并不困难。
屠寇涅夫果真的听从了朱丽莎的摆布,暂时回避离开了新加坡大饭店!
他离去时,好像是故意公开离去的,先在饭店楼下的大餐厅吃了一客西菜,听了一会音乐,始才施施然地离去。似乎是故意告诉“情报贩子”的耳目,他已经离去了。
可是到了入夜间,屠寇涅夫又溜回来了,他化装为一名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替主顾送货物,捧了大叠的纸盒子,如鞋盒、衫盒及蛋糕类似的东西,借那些纸盒子遮掩着脸孔,由电梯上到了八楼,又重新遁入了朱丽莎的房间。
“你怎么又回来了?”朱丽莎很不高兴地问。
“尽管这帮人有三头六臂,我得要把问题搞搞清楚!”屠寇涅夫笑着说,他指着身上的那套司机服装。“瞧我的这一身打扮,有谁会认识我呢?”
朱丽莎说:“你的体型,比谁都高,能逃过明眼人的耳目吗?”
屠寇涅夫说:“对方发现我离去时,以为我们已经屈伏,谁想得到我还会溜回来呢?”
是夜,屠寇涅夫仍躲在他的那间小房间内鹄候着。他还是老样子,独个呷着伏特加酒藉以提神。
朱丽莎猜想,假如说,“情报贩子”要出售的情报,果真有时间上的价值的话呢?今晚上,那个孙阿七可能会二度光临。因之,她取出二千元的现钞,放置在床畔的小几之上。守候到了午夜,她上了床,她假装睡熟了,可是怎能睡得着呢?她的眼睛不时向那扇敞开窗户瞄过去。
时钟敲过了一点,没有动静。
屠寇涅夫在小房间内心中有了狐疑,莫非他的行藏败露,那个飞贼不再来了。
不过,以那个自称“情报贩!”的家伙平日一贯的作风,他向是以自高自大的手法行事的,若发现了他的行藏的话,必会打电话来谑笑或加以警告一番。
他们没有打电话来,足证他的行迹没有被发现。
时钟敲过两点,仍然没有消息。
屠寇涅夫无聊以极,伏特加几乎已经大半瓶下肚了,脑海里有点热昏昏的!
忽地,只见案头上的那盏红灯一闪!消息到了,屠寇涅夫急忙取了手枪,窜步到了门边,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的那样孟浪,推开门就冲出去,把贼人吓走了。
他贴在门边,自匙孔向外窥去,又贴耳门缝上倾听,可是又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的心中不免纳闷起来。
原来,屠寇涅夫已经把他的电眼设备改装过了,他没装在朱丽莎的窗前,而装置在屋顶平台上,对准了落下朱丽莎的卧室窗户所在的地方。
屠寇涅夫暗暗生疑,莫非是他酒喝多了,酒眼昏花起来,而至看见那盏红灯闪了?朱丽莎在寝室内,静幽幽的,那面向街外的窗户,玻璃窗关得好好的,连动也没有动,屠寇涅夫搔了搔头皮,他对自己的信心可以说已完全失掉了。
朱丽莎在她的床上睡得非常的香。她穿着一套绯红色蝉薄的尼龙睡衣,肉体若隐若现,曲线玲珑浮凸,尤其她的睡态,春意阑珊的,像图画里的睡美人,在微弱的灯光下,分外动人。
屠寇涅夫也是多喝了两杯酒,起了一种下意识的欲念,他蹑手蹑脚地穿出了房门去。绕着朱丽莎的房间走了一转,四下仍静悄悄的,门窗都锁得很好!
真的,可能是他酒后看差了眼,红灯根本没有亮过,他又回过头来欣赏床上的睡美人。
屠寇涅夫知道,朱丽莎在受训时声名早就狼藉不堪,在特务的生活圈子里,本来就是不必讲究什么贞操观念的。屠寇涅夫欲对朱丽莎染指已经不是一天了。假如这天晚上,贼人真的不来,倒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在朱丽莎的寝室内停留了好半晌,仍然连什么动静也没有。
几杯伏特加在他的肚子里作了怪,他徐徐地向朱丽莎的床畔移过去。
朱丽莎的肤色有着迷人的魅力,尤其她在临睡之前,习惯在床上洒上几滴香水。那芬芳郁浓的气味更挑逗了屠寇涅夫的非非之想,他心痒难熬,先是抚弄了朱丽莎的秀发,继而又抚摸她的玉臂……跟着,他干脆上了床。
朱丽莎忽的惊醒,瞪大了眼。当她发现有人爬上她的床时,急忙掣亮了床畔的电灯。
“噢!是你,你要干什么?”
屠寇涅夫并无羞耻之色。“别做声,不要把你的手下人吵醒了!”
朱丽莎生了气:“别胡闹!快回你的房间里去!”
“这样大家都太寂寞了!”他还是毛手毛脚的。
朱丽莎要摸枕底下的枪,可是屠寇涅夫的动作快,一把将她的手枪夺去了。
朱丽莎便下了床,叱斥说:“你假如再胡闹,我便要叫喊了!”
屠寇涅夫笑口盈盈的,说:“你不会叫喊的!在香港,谁都要听我的指挥,假如你不服从我的话,将来吃亏还是你呀!”
“我要叫喊了!”
屠寇涅夫那管得那么许多,他以一个“饿虎扑羊”的姿势冲了过去,双手将朱丽莎揪着,如攫小鸡般,双手举起,把她抛到床上去。又一窜身,压在朱丽莎身上,动手去扯她的睡衣——
朱丽莎没命的挣扎,就只差没有叫喊。
“唉,你怎可以这样?……”她双手捶着屠寇涅夫的胸脯说。
屠寇涅夫笑吃吃的:“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家同是一条道路上的人,又何必假惺惺呢!”
“畜生!”朱丽莎咬牙切齿地诅咒。
屠寇涅夫扯下了她的睡衣的肩头,正要动手去解下她的胸罩时,蓦地有人正在他的肩头上重重一拍,边说:
“俄国赤佬,你未免太猴急了吧?”
屠寇涅夫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矮矮瘦瘦的小个子,长得其丑无比,三分像人,七分像猢狲,三角眼,朝天鼻子,厚唇皮,露出两只大匏牙,笑口盈盈地,怪模怪样地立在他的背后。
屠寇涅夫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进屋子里来的,朝着大街外的那扇窗户也早打开了!
屠寇涅夫非常自信,凭他个人,对付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他足够有余的。所以并不在意,他的那支装有灭音器的手枪,仍放置在床畔。
他正要伸手去捡拾那支手枪时,可是孙阿七的动作却比他快了一步,伸手一拨,那手枪已落了地,再用脚一踢,那支手枪已滑到床底下去了。
屠寇涅夫逼得要用拳头动武,他握着斗大的拳头,窜起身,朝着孙阿七的胸脯打去。若以体型来说,这一拳,若打个正着,孙阿七不说没命,起码也去掉了半条人命!
但孙阿七乃是“飞贼”出身,身手何等矫捷,纵身一闪,屠寇涅夫的拳头落了空,他拧转了身!第二拳又到,孙阿七两脚以“骑马当”的姿势,轻轻一纵,整个人上了床,屠寇涅夫第二拳落了空,跄踉一交,跌在地板上。
孙阿七便向他摇了摇手,说:“你别以大欺小,若说要打架的话,兄弟不奉陪,另有人陪你!”说时,他手向窗户外一指。
是时,只见窗外落下的那条绳索,徐徐地爬上了一个年轻人,他的身手,也蛮俐落的,悬着绳子一纵身,已飘然进入屋中,双脚落地,丝毫不带出声息。
屠寇涅夫见第二个人赶到开始有点着慌,他爬起身,准备应战,可是那家伙的手脚挺快,一抬脚,踢在屠寇涅夫的小腹之上。
屠寇涅夫多喝了两杯酒,被踢得连胃里也冒酸水,正抱着肚子喘过一口气,那小子的拳头又到,那是一记钩拳,“拍”的一声,屠寇涅夫的眼珠里冒着金花,跟着左钩拳又到,眼前一黑,三百多磅的体重,如庞然大物,轰然摔倒在地上。孙阿七不慌不忙,掏出一方手帕,又取出一只小瓶,在手帕上洒上了几滴药物,那是“哥罗方”,将手帕铺在屠寇涅夫的鼻子上,这样,他便乖乖地躺在地板之上,再也动不了。
俄国人吃拳头,那是大快人心的事情,那年轻人揉着打过人的手节骨,脸呈得意之色,说:
“我们到达得还及时吧?”
朱丽莎一皱眉宇,说:“你又是谁?”
孙阿七忙抢着说:“你可以称他为‘情报贩子’之子!”他边说着,一眼已看见置在床畔几桌的一叠钞票,捡起来,慢慢地数点,说:“这恐怕就是储款以待的钱钞了!”
朱丽莎向夏落红上下打量了一番,含笑说:“你们哪来这么多名堂?”
夏落红说:“我几乎和你一样,黑心辣手,大家都叫我做骆辣手,你想这名字多么的恐怖!”
朱丽莎知道这一伙人,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嘴巴带“损”的,和他们生气根本是多余的,便说:“你们带来了什么情报?”
夏落红摇了摇头:“今天我卖了力气,不在这个上面!”
孙阿七抢着说:“情报贩子已经关照过,假如有意外发生,今天不作情报交易!”朱丽莎便指着那叠钞票说:“那么这些钱请你不要拿走!”
孙阿七笑吃吃地说:“这笔钱,今天收作你的保护费,我们不是已经为你的身体的清白大打出手了吗?”
夏落红也说:“像我们这样的打手,绝非是金钱可以买得到的!”
朱丽莎不乐,说:“那么情报什么时候交易?”
夏落红说:“这个,我得要回去请示我的干爹,反正他不会闲着,也不会让你闲着!”
朱丽莎大怒:“你们都是骗子……”
夏落红大笑:“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再见了,朱小姐,朱女士,华侨贵妇!”
“这年头,也只有做骗子,比较好过一些!”孙阿七把钞票贴身收藏起,先爬出了窗户,抓着绳索,一纵身,如猿猴向平台爬了上去。
夏落红再次一鞠躬,也跟着出了窗户台,多年来他也学了一身的技艺,可以和孙阿七媲美,一纵身之间,也如猿猴般上平台去了。
当朱丽莎探首窗外时,这两个怪客早已失去踪向啦。
“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说,一面,她扭转身将盖在屠寇涅夫脸上的“哥罗方”手帕揭开,用刺激性的药物将这位老大哥救醒。
“怎么样……”屠寇涅夫透过了一口气问。
“被他们识破了!”朱丽莎呶着唇说。
原来,屠寇涅夫之见色起淫心等情节,完全是朱丽莎布置的诡计,她以为用这种方式,或可以改变“情报贩子”等人对她勾结俄国人的态度而获得谅解,她希望化敌为友将“情报贩子”等人吸进她的间谍网,藉以合力对付香江古玩商店。
岂料她的狡计被识破了!
怎会被他们识破了呢?屠寇涅夫纳闷不已,他自以为考虑周详,对特务经验丰富,凭他这样明去暗来,即算被人跟踪了,加上了这场戏剧性的暴行,自可以瞒得过那些觊觎份子了。
原来,朱丽莎的用心也在这上面,她和国际间谍的勾结已经被“情报贩子”识破,以为唯有这个方法比较可以解释藉以自圆其说。
屠寇涅夫第二次装置了“电眼”在屋顶平台之上,凡有人通过“电眼”,电流接触,屠寇涅夫房中的红灯必亮,但是他久久不见朱丽莎的房中有任何动静,他知道贼人必是在外觑窥,他们双方都是采取以静对动的方式。
屠寇涅夫便决定了采取朱丽莎的诡计,实行“戏剧性”的强暴,藉以激怒对方,露身出来,堕入他们的圈套之中。
朱丽莎有如意算盘,天底下人类的弱点,就是喜爱同情弱者,这是人性,她满以为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扮作弱者,以获得“情报贩子”和他的党羽的同情。若借此机会攀上了交情的话,自可以深一步了解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他们的目的究竟为的是什么?
朱丽莎的任务只是为调查“盗卖国宝”案件,为打击“非国际共产主义”的共党集团,专为对付“香江古玩商店”而来。
她所以不择任何手段,只要能达成任务。
岂料,朱丽莎的诡计完全被识破,“情报贩子”的党羽并不糊涂,比她技高一着呢。
朱丽莎和屠寇涅夫的胡搞,已经不是一天了,“情报贩子”早有了消息。
奇的是这一天居然假正经起来了,这岂不是在做戏么?
孙阿七和夏落红是吃什么饭的?若在数年之前,夏落红也许就被瞒住了。民族性观念使然,俄国大鼻子欺侮我国的女性,那还了得,一阵气愤填胸,也许就会怒火盖了眼,坠进圈套了。但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夏落红不再是昔日的夏落红了,他非但自孙阿七处学得了飞檐走壁本领,而且也能领略骗业中的五味了。
朱丽莎这些许皮毛的骗术,实在瞒他不过的。
屠寇涅夫恼了火,说:“我们非得要硬功不可了,干脆剿他们的巢穴!”
朱丽莎说:“不!我们再用第二手段,一定要他们就范!”
屠寇涅夫主张是用“擒贼擒王”的方法,“入虎穴,得虎子”,进剿“情报贩子”的巢穴,消灭了他们,能消灭一个就少掉一个敌人!
朱丽莎的看法却和他稍有不同,她说:“能够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绝不能将他们视作普通的一些等闲之辈,‘狡兔也有三窟’,我们岂能断定大胆地街就是他们的巢穴了?我们主要对付的,乃是‘香江古玩商店’的那批叛徒,余外的人,只要是可供我们利用的,我们得一律利用之!”屠寇涅夫因为和朱丽莎意见相左,怏怏而去。
一顶价值连城的古代皇陵起挖出来的珠冠快要运抵香港了,那是郝专员亲自指挥摆布的,因为往来的密电,都是他个人自用的电码,所以连“香江古玩商店”电务员胡宗周也搞不清楚郝专员在玩些什么样的把戏?
姚逢春是“香江古玩商店”的主持人,对郝专员独断独行的作风感到非常不满。然而,论资历论阶级和论党龄,他和郝专员都相差甚远,又奈何他不得。
那长庚更是不消说了,他冒着性命的危险,提心吊胆往广州跑了一趟,为的是拍郝专员的马屁,替他接运那顶无价之宝的珠冠至香港,岂料那顶珠冠根本就是赝品,那是郝专员故意布置的圈套,要故意引朱丽莎他们入彀的。
假如说,郝专员在事先言明,命那长庚“做戏”似地跑一趟,那长庚得服从命令,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出戏唱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地让敌人上当。但那长庚卖了命,结果得到的待遇不过如斯,他的心中也开始对郝专员不满,认为郝专员的独断独行的作风太不民主,连他们这些替“党”卖命了数十年,“二万五千里长征”出身的弟兄也耍了!
郝专员做事,向来是不讲究得失的,因为他的靠山大,又是党政权中的核心份子,得罪一两个小喽罗,根本不用摆在心上,这还是小事,就算牺牲一两个人也不会在乎的。
因之,他根本没把那长庚等一伙人的反感摆在心上,我行我素,继续运用他的心计,藉以扭转全局。
郝专员的心腹特务,已有部份抵达香港了,但是他却绝对不让他们和香江古玩商店的任何人接触,使成为香江古玩商店和那长庚特务站以外的另一股势力。
郝专员是爱用心计的人,由于那顶赝品运达香港中途被劫,又被章西希用了狡计,将那顶珠冠安然送达特务站,使他起了许许多多的疑团。
第一、在开始时,他原是派章西希负责赴广州去接受这项任务的,岂料搞出古董雕刻匠吴琳的问题,章西希临时打了退堂鼓!
假如说,像这样的差事,是每一个工作人员连抢都希望抢到手的,岂有人打退堂鼓之理?
其中必有问题,章西希是问题人物!
第二、当章西希把那顶珠冠送返特务站时,郝专员就疑惑不已。
因为郝专员还未有宣布那顶珠冠是赝品时,章西希连什么表示也没有,等到郝专员说明他的诡计时,章西希始才声明他已经将珠冠用偷天换日的手法得以保存,这内中就大有问题!
同时,朱丽莎费尽了心机,夺得的那只空木匣之内,有着“阴魂不散”取去的字样……虽然章西希声明过那是他故意的,但仍值得可疑!
莫非章西希就是“阴魂不散”的化身?
他是一个问题人物!
第三、郝专员也曾调查章西希的出身及他的党龄和资历,可是携带文件到达香港的童通非但文件失窃,而且连命也丧了!
固然,杀人者是朱丽莎的爪牙,可是将情报泄露的必是奸细!
章西希是可疑份子,最后,文件又由朱丽莎处落到“阴魂不散”的手中,这岂非是预谋么?
第四、当章西希将赝品珠冠夺回,交还给特务站时,郝专员又用了心计。
郝专员乘在章西希和吴琳还未接触时,他就取了那顶假的珠冠,交由吴琳监别。吴琳这老儿也是一个可疑的人物,他的投进特务站,完全由章西希一手促成,经过的情形也颇为曲折,章西希有了问题,这老儿也必有问题,他们很可能是同路人呢!
吴琳对古董的监别,好像还是个外行,当他接过那顶伪珠冠之后,根本不敢下断语,推托着需要仔细研究,并取出其中某一部份的东西加以研究,似乎是等待着某一方面的指示似的!
郝专员原是多疑的人物,他开始对吴琳过往所伪制出来的古董都加以怀疑。
记得突击大胆地街的那一天晚上,吴琳故作神秘,拉他们大伙作了通宵之赌,这是一种“疲劳政策”,使他们精神涣散,即遭遇了铩羽而归。
同时,朱丽莎和他的党羽也忽的赶到了现场,这断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将他们耍弄于股掌之中。
郝专员愈想愈觉得情形不对,章西希和吴琳有了百分之八十的可疑。
可是郝专员并不动声息,他暗中调查章西希由广州到达香港以后的情况,他一直就没有住在香江古玩商店的宿舍里,一直寄宿在外。初时,他是住在附近的小旅店里,后来据说自己租了房子。
租的房子在什么地方?这问题初时大家都没有注意,经过郝专员暗中调查,吓!怪事了,章西希的新居,居然就是那个女记者端木芳以前所住的那间小公寓。
原来,当香江古玩商店窃案发生之后,端木芳遭遇到好几次意外的恐怖事件,为安全计,她接受了同事的劝告,搬出了公寓,住进报馆的宿舍里去了。
那间空出的公寓,还不及贴出召租的条子,章西希已经登门,办了新的租约,搬进去住了。
这好像是有计划的行动,郝专员不免疑惑,章西希为什么要选择这间公寓?若说价钱,它并不公道;若说是它和香江古玩商店接近,为方便起见,那么何不干脆搬进“古玩商店”的宿舍,那岂不更方便么?
郝专员回想起香江古玩商店头一次及第二次失窃的经过情形。
他们曾经怀疑修壁炉的工人,也曾怀疑端木芳那间房子。
记起那一夜,他们被“阴魂不散”的调虎离山计戏弄了,屋顶上曾发现有贼人的影踪……
种种迹象显示,香江古玩商店大楼的附近,必有可供贼人利用的地方!那么这所公寓,是最值得可疑的,尤其是它也修了壁炉!
香江古玩商店的机密经常泄漏,最着重的是往返的密电!可能贼人获有他们的密码,收听了他们的电报。
郝专员调查这件悬案,把重点摆在密电码之上,因之,他第一步着手,更改了密电码!
章西希已经成为可疑的人物!
那间公寓也成为可疑的寓所!
郝专员是善用心计的人,有了这许多疑团,仍然不动声息,他要暗中查个水落石出!
这天,郝专员又召集大伙儿进入会议,他宣布开会的原因。
“最近形势对我们不利,可谓四面楚歌,节节失利!我们要应付许多方面的敌人,‘阴魂不散’予我们的威胁最大,到现在为止,仍是神出鬼没的,使我们高深莫测。朱丽莎是一个难惹的女人,她的毅力和信心使我们钦佩,她好像有意要和我们周旋到底了,应付她的这一方面,唯一于我们有利的途径,就是要把她和屠寇涅夫的势力分化开,否则我们在数面夹攻之下,必被粉碎……”
郝专员说了老半晌没有人敢插嘴,因为郝专员的性格大家都了解,他是高深莫测的人,每次召开会议,都有着他必然的用心。
郝专员坐了下来,燃着了烟卷,全场鸦雀无声,他又说:“真的万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就要运抵香港了,这一次我该派谁去接运?”
谁敢搭腔呢?惯于发号司令的人,居然在征求大家的意思。谁能知道他的用心何在?
那长庚上过一次当之后,已不感兴趣了。他摇了摇头,说:“上次提心吊胆,费了好大的力量,结果,弄回来一顶珠冠,不过是假货,谁还会再有胆量去搏命?”郝专员叱斥说:“假如是按照你们一贯的刻板作风,真的珠冠运回来了,岂不是同样的丢掉了么?”
那长庚推避责任说:“这问题在于章西希,假如说,他在事前把计划详细告诉我,我就不会在火车站里把珠冠轻率的交给他,我满以为这是郝专员全盘的策划,个人在指挥呢!”
章西希很不服气,站起来,高声反驳说:“我的计划怎么样?假如珠冠在你的手中岂不就丢了么?我略施小计,珠冠不就保存了么?谁知道那顶珠冠是假货?郝专员在事先并没有言明,我怎会知道郝专员在其中另布置有圈套呢?我只是尽个人的职责,忠于我党,忠于我们的组织……”
那长庚认为章西希在对他嘲讽,说:“谁不忠于党?谁不忠于组织了?你自作聪明,所以败了事,至今还埋怨郝专员,又埋怨我……?”
郝专员高张双手,制止他们再吵下去,正色说:“我召你们来开会,就是需要坦白检讨,对我们的工作始有进步!自己有过失的地方,不妨自省,推避责任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过失!对这一次的任务而言,你们都有失职之处,该受到严厉的处分!”
那长庚立刻举手发言,说:“上一次章西希故意逃避责任,不肯上广州接运珠冠,等到珠冠运抵香港之后投机取巧,擅自玩弄手法,把郝专员计划完全倾覆了,他非但不自呈请处分,还强词狡辩!我认为这一次的任务应派他个人去负完全责任……”
章西希拍了桌子说:“那长庚!你是组织派驻港九的特务站长,若以地区分划的责任制度来说,在广九铁道而言,若在广州地段,出了纰漏,那当然不是你的责任,我们应对你原谅。但是进入九龙地界而至香港,我们的组织若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应由你负完全责任。尤其是香江古玩商店接连数次失窃,被几个毛贼搞得天翻地覆!你能推脱得连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那长庚被骂得脸红耳赤,假如不是郝专员在场,他准保会一只茶杯就飞了过去!“章西希!你是对我侮辱了……”
“我是说公平话!”章西希说。
这时候,姚逢春却突的站了起来。向他们摆了摆手。说:“你们吵得脸红耳赤,实在没有意思!敌人还没有对付好,反而自己先内哄起来,那是太不划算了!现在,且让我来说两句公道话,由于上次担惊冒险运回来了一只假的珠冠,所以这次你们都不愿意负责了,对吗?”
姚逢春可谓是一语把他们的心事道破。
因为姚逢春在组织之中的地位是超然的,所以那长庚和章西希都不好对他怎样。
姚逢春见没有答腔,便调转了头,向郝专员说:“请问这一次要运回来的珠冠,究竟是真货还是赝品?”
郝专员见姚逢春问得奇特,脸色严肃,说:“这是属于行动上的机密,虚或即是实,实或即是虚,智谋的运用在于我,你问这个干嘛?”
姚逢春说:“不!这关系我负责的业务,假如是真的珠冠要运上香港,没有人愿意负责接运,我倒愿意亲自往返广州去跑一趟,若仍然是假的东西,我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郝专员冷嗤说:“你根本是个生意买卖人,不懂得‘特务’!对行动工作,可说是一窍不通!不管接运的东西是真是假,都不适宜让你做!你还是留在香港,好好的处理你的业务吧!对这件事,不劳你的大驾!”
姚逢春被斥得脸红耳赤,好不自在,但他立刻反驳说:“你们都自命懂得‘特务’,精于行动!但你们可曾有过一次是完全顺利成功的呢?”
郝专员恼羞成怒,猛然拍了桌子,说:“不管怎样,这一次是命令!那长庚和章西希两人负责赴广州去跑一趟,不得有失,否则以违职处分!在这期间,冯恭宝负责严密监视大胆地街他们的巢穴,并得随时向他们袭击,以扰乱他们的注意力!魏中炎负责对付朱丽莎,在必要时,也可以向他们袭击,甚至于对付那个俄国人,‘打蛇要打头’,要击中他们的要害!阻挠他们对我们这次行动的觊觑!”因为郝专员生了气,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尤其郝专员已声明过他说的是发命令,谁还再敢违抗呢?同时,郝专员这样的慎重其事,大家都相信这次接运的必是珠冠无疑了。
郝专员发布了命令之后,即宣布散会,跟着他又召集那些负有任务的人逐一个别谈话,个别授以“锦囊妙计”,定要达成任务!
章西希的确是不愿意接受这任务上广州去的,他已经“逃避”过一次了。
可是这一次是郝专员亲授命令,在个别谈话时郝专员还牢向他叮嘱说,那长庚是个庸才,要他多予以照应,并多用脑筋以保珠冠而达成任务。
郝专员在和那长庚个别谈话时却又两样了,他并交给那长庚密令一封,说:“到达广州之后用我的密令立刻将章西希给扣押,直到把章西希的资历和他一切的有关资料调查清楚后再听我的命令!”
那长庚大惊失色:“郝专员怀疑章西希身分?”
郝专员说:“你暂且不管,只听我的命令行事!”
那长庚的脑筋里是糊里糊涂的,根本搞不清楚郝专员在搞什么鬼,说:“章西希犯了什么错吗?”
郝专员说,“不用多问,你只管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就行了!”
那长庚再问:“莫非你真对章西希有所怀疑?”
郝专员摇了摇头,说:“多问没有好处,日后你自会明白的!”说完,他结束了和那长庚的个别谈话,又另召冯恭宝进室,授以锦囊妙计。
那长庚仍然是满腹狐疑的,他心中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郝专员岂不犯了“兵家大忌”,像这种关系重大的任务,派一个“疑人”去,而且抵达目的地之后,首先第一件事便是先将他实行扣押,两个人去赴任务,如此,岂非只剩下一个人了?他便连一个可供帮忙的助手也没有了!
那长庚心中有了疑惑,神色也显得不安,似乎有了预感,这一次的任务必定不会太顺利!
章西希是个心灵机警的人,看见那长庚的神色,便知道情形有异。
他便问那长庚说:“郝专员可有授给你什么特别的锦囊妙计吗?使你这样的惶悚不安?”
那长庚连忙摇首否认,说:“不!没有……郝专员和你单独谈了个老半天,他可又有什么特别的任务交给你呢?”
章西希吁了口气,叹息说:“唉,这个老怪物,满肚子里都是猜疑,究竟他在盘算着些什么玩意,我们根本连搞也搞不清楚……”
那长庚主要的是希望知道郝专员可有些什么特别的任务交付给章西希了。他又重覆了一遍说:“郝专员有什么锦囊妙计交给了你吗?”
章西希摇了摇首,故作神秘地笑着说:“郝专员关照过我,千万不得向你泄漏!”那长庚更觉得狐疑,郝专员能有什么特别的命令交给了章西希了呢?
章西希指着壁上的电钟说:“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动程,我们总应该准备准备了吧?”
冯恭宝是负责对付大胆地街那所谓“阴魂不散”的党羽所有的巢穴的,郝专员授给他的命令,在那长庚和章西希登程之际,再实行另一次突袭,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魏中炎是负责对付朱丽莎的,郝专员要分散朱丽莎的注意力,实行“捉贼擒王,打蛇打头”之计,先向屠寇涅夫下毒手。
特务站上呈现了一片紧张的气氛,调配频频,实行了“大动员”。
只有姚逢春一个人是闲着的,好像他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人。
正在这时候,新加坡大饭店八楼,朱丽莎客厅内的电话铃响了。
对方还是那阴阳怪调的声音,指明要朱丽莎接电话。
“我是言而有信的人,已经收到了你购买情报之款项,按照你这种言而无信的行为,本应把你的货款没收,但是我仍愿意告诉你正确的情报!”
朱丽莎连忙解释,那纯是误会,第一次完全是在俄国人逼压之下,出此下策,第二次,在事前她真的完全不知情……
对方说:“过去不谈了,我做买卖,向来是言而有信的,收到你的货款,一定给你情报!今晚上最末的一班夜车,郝专员派两个人上广州去接运珠冠,这两个人你是熟悉的,一个是他们的站长那长庚,另一个是章西希!预计顶多明后日间,珠冠就可以运抵广州了,以后该怎样安排,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朱丽莎大喜,连忙一看手表,最末一班的夜车时间已经非常接近了。她说:“你的情报正确吗?”
对方说:“君子做买卖,童叟无欺!”
“你可以保证,郝专员这次运上来的珠冠可是真品么?”
对方说:“那是份外的事情了,要加以证实,得另外收费!”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由于时间逼促,朱丽莎连考虑的时间也没有。她立刻吩咐廖士贵和陈异到火车站去布伏,主要证明那长庚和章西希究竟是否乘最后的一班火车上广州去?
朱丽莎的人手不够,得借重于屠寇涅夫,尤其那长庚和章西希到达广州之后,一定要派人将他们俩人严密监视盯牢了,等到珠冠取出来,就随时伺机向他们下手抢夺。
朱丽莎即打电话至红冠餐厅通知屠寇涅夫。屠寇涅夫对朱丽莎的这种情报的来源非常不信任,认为有缜密考虑的必要。
屠寇涅夫在国际间谍之中已经是有地位的人物了,他栽不起筋斗,在这种类似传奇式的情报来源上闹出笑话,那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因之,屠寇涅夫说要和朱丽莎商量一番,必定要证实那长庚和章西希确实是上了火车,而且是赴广州接运珠冠,始肯发布.命令采取行动。
朱丽莎便邀请屠寇涅夫至新加坡大饭店商量,听候廖士贵和陈异由火车站报告回来的消息。
屠寇涅夫自车房将汽车驶出,红冠餐厅原是设在半山上的,汽车由半山上下来,必得驶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山道。
香港的都市建设固然合乎国际水准,然而驾汽车落下弯曲的山坡,汽车的刹车至为重要。
屠寇涅夫忽的发觉他的汽车刹车失灵了,而且手刹车也坏了,显然是有人阴谋破坏,这是很危险的事,汽车在下斜坡时失掉了刹车,汽车的四只轮子如腾空地向山坡俯冲下去,路上有行人,有往来的汽车,随时可出车祸。
屠寇涅夫还算机警的,他把稳了方向盘,立刻换了第一排档,车子的速度还稍微的减下了些许,但车祸仍然逃避不了,轰然一声巨响,汽车撞至下水道的堤坝之上。
屠寇涅夫的驾驶技术还算是高明的,他只受到震荡,昏迷了。
交通警察来处理车祸事件,因为肇祸者是外国人,又是某使馆有关人员,所以立刻把他送医院并报告警察总署来处理这件事情。
是时,朱丽莎还在新加坡大饭店里等候着,屠寇涅夫出了意外,她并没有得到消息,只呆呆地等候着。
廖士贵和陈异在火车站已有电话回来,他们证实了那长庚和章西希的确是上了火车,坐在头等第三节的车厢内。
朱丽莎命他们继续跟踪至深圳,若是进入广州的话,陈异在深圳回头再听命令。朱丽莎焦急的是屠寇涅夫没有了消息,她一连打了好几次电话到红冠餐厅去查问。都没有人知道屠寇涅夫的下落。
直至午夜,屠寇涅夫在医院里醒转,他给了朱丽莎电话说明他出车祸。
“刹车被人弄坏了,显然是有人阴谋暗算!”屠寇涅夫说。
“谁会下此毒手呢?”朱丽莎犹豫地问。
“假如说,运珠冠的事件获得证实,便是他们的阴谋,恐防我们跟踪!”
屠寇涅夫请朱丽莎往医院走一趟,面授机宜,因为珠冠的问题关系甚大,能把珠冠夺到手,赃证拿获,郝专员与那长庚他们便罪无可逭了。
是夜,九龙城的大胆地街忽的起了火,那间被目为古老的神秘屋子,无缘无故地失了火。自动焚烧起来。
自然,这也是郝专员的阴谋。
由魏中炎派人,在午夜之间翻墙越进屋子去纵火。
郝专员能预算得出的,他们的组织里有奸细,那长庚和章西希赴广州去接运珠冠的消息必然走漏,“阴魂不散”的党羽必然活动在火车站。
假如大胆街的这间屋子和“阴魂不散”有关,必然“半真空”,里面不会有多的人。正好给他们机会下手。
魏中炎对这种行动尚有经验,很顺利得手,两个人翻墙进入了厨房,打翻了煤油炉,燃点了一把火,这种古老的房屋最易惹火不过的,风越火势,刹时间烧通了屋顶。
消防队当当当地驾着救火车到了,警察出动维持秩序。
这一把火,可烧出了“阴魂不散”巢穴的原形。屋子内只留着有一个人,可能是“阴魂不散”留下看屋的——那是制疯扮傻的唐天冬。他张惶跑出屋外。
魏中炎和他的弟兄发现了唐天冬,不禁喜出望外。
“哟,这像伙不就是上次被我们抓着了冒充什么紫云和尚的家伙么?”
“这一次,可别给他逃掉了!”魏中炎说。
唐天冬出现,当可证明这间古老的屋子确实和“阴魂不散”有关,他们这一次的行动并不冤枉。
因为火发生得突然,现场上的秩序十分凌乱,街道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警察忙着维持秩序。消防人员还未有把火路切断,因之附近的居民都忙着抢救自己的身家财产,搬箱子拾衣裳,孩子们哭做一团。
唐天冬是楞头楞脑的,火烧时,他好像是由床上匆匆忙忙爬起来的,穿着一件宽大的晨衣。什么东西也没有带,也不设法去抢救任何东西,背着双手,只挤在人丛之中看热闹。
“喂,小心有人扒荷包!”有人在唐天冬的身畔说话。
唐天冬很自然的,立刻双手把自己身上抚摸了一番。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正穿着晨衣呢。
“糟糕,我的皮夹子不见了!”另一个装作着急地说。
于是,那首先说话的一个人便指着了唐天冬说。“我刚看见他打你的身旁掠过,一定是他……”
唐天冬被指为扒手,怒目圆睁,反驳说:“别胡说八道,你们看我的样子像个扒手吗?”
“不管,一定是他!”那不见了皮夹子的人,一手揪住了唐天冬就向狭巷子里拖进去。
另一个说:“打他……”
立时,一批人涌过来,推推拥拥的,逼着唐天冬进入狭巷,“单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唐天冬被推得连爬带滚的,连反抗的力量也没有。
“喂……你们究竟讲不讲理?谁是扒手了?……”他边叫嚷着。
可是不久,就再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唐天冬已被击昏在地,被那些特务架进了汽车扬长而去。
郝专员坐镇在特务站上听取各方面的报告。首先是护送那长庚和章西希上火车回来的弟兄,他们说那长庚和章西希已顺利登程。
在火车站上曾发现朱丽莎的爪牙廖士贵和陈异等人,可是并没有发生意外。
其次报告的是冯恭宝,他说阴谋暗算屠寇涅夫已获顺利成功。现时屠寇涅夫正躺在医院里,朱丽莎赴医院去探望屠寇涅夫是零时卅五分。
魏中炎的报告最为出色,他说:“我们除了达成纵火的任务之外,还拿获了‘阴魂不散’的党羽一名,就是上次冒充紫云和尚的唐天冬!”
郝专员大喜,他命魏中炎将经过详情详细述说一遍。魏中炎便将起火的始末,发现唐天冬穿着晨衣傻楞楞地挤在人丛中的经过情形,详细作了一番报告。
“还发现了有其他的人没有?”郝专员问。
“假如发现有其他的人,我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魏中炎说。
郝专员便感到困惑,阴魂不散的爪牙众多,假如那间神秘的古屋确实是他们的巢穴的话,那么恁怎样的屋子内也不会只有一个人?
记得上次突袭时,“特务站”的一伙人被杀得大败亏输,狼狈而归,据估计,“阴魂不散”的党羽,起码有十人以上,那么除了唐天冬以外,其他的人到那里去了?
珠冠将要运达香港的消息已经走漏,“阴魂不散”的党羽也必然紧张,他们同样的需得分出人来对付朱丽莎和“香江古玩商店”。
相信他们也派有人布伏在火车站以窥动静。
但是巢穴里也不至于光只留下一个人?郝专员心中想。以“阴魂不散”..的作为,“狡兔三窟”,他们必定还另有巢穴!
能抓到一个唐天冬于他们终归是有利的。
“这一次,要好好的盘问,要把他连心连肺都盘问出来!”郝专员笑着说。
魏中炎懂得郝专员的意思,即说:“我会侍候他的!”
这样便归唐天冬倒了霉,刑具早准备好了。郝专员灵机一动。走进了地窟。
是时,吴琳正忙着雕塑一具玉观音,那是赶寄往海外去敷衍市场的。
“吴老先生,我又得到一具好古董!想请你来监别一番!”郝专员很得意地说。
“那是我的拿手!”吴琳答。
“但是这具古玩是活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你在开玩笑了!”
郝专员一招手把吴琳带领至讯问室的跟前,那儿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得到讯问室内的情形。
郝专员猜想,吴琳可能是“阴魂不散”的同路人,那么唐天冬他不可能不认识。让吴琳和唐天冬见面,看他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关系。
是时,魏中炎正在主持逼供,大刑在侍候着,正要请唐天冬坐“老虎凳”呢!
唐天冬的嘴巴虽硬,但这种酷刑是谁也熬不住的,只听得他一声惨叫“我吃不消啦……”
吴琳脸色惨白。
“这个人,你认识吗?”郝专员故意这样问。
吴琳连忙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是极度的不自然的。“看这个小子,傻头傻脑的,为什么把他抓来了?”
郝专员说:“这是我们敌对派的间谍,我们的古玩商店累次失窃,就是他们干的,能抓到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这小子不像是个有作为的人物,为什么要用大刑?”
郝专员含笑说:“时间宝贵,我们得要他快点招供!”
是时,只听得询问室内唐天冬一声惨呼。那凄厉的叫声使人不寒而悚。吴琳立时额上也现了汗珠。
“你的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郝专员故意问。
吴琳咽了口气,解释说:“唉,活到这把年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受刑!”
“活到这把年纪,你还未有受过刑么?”郝专员说。
“我一不做偷,二不做抢,三不搞政治,四不淫人妻女!何来受刑的机会?……”
郝专员嗤笑着,忽的伸手使劲在吴琳的肩头上一拍,轻声说:“干你们这一行的,等于是做骗子,受刑的机会可多着呢!”
吴琳好不自在,郝专员将他送回至地窟的住处去,但是唐天冬受刑的惨号声还是隐约可以听见。
广九铁路的列车直向中途站——深圳直奔。那是自由与极权的交界据点。凡是由九龙上广州的,或是由广州出内地的,都得在那儿越界换车。
深圳位在内地极端的边缘,时势的造成,使这荒芜的小镇变成了复杂,又是间谍的活动中心。
由九龙驶过来的一辆列车在这中途站上停下了,要越界的人,都得在这儿办上若干的出入境手续。
在这复杂的地区之中,一辆列车停下来,真不知道有多少的间谍追逐战。在本文的叙述中,就有着三个人。
那长庚和章西希是负有特别的任务上广州去接运掘自“万历皇陵”的珠冠。
光只是这两个所谓同一任务的同路人,就有着两种不同的使命。
章西希的任务还比较单纯一点,他奉郝专员之命只是接运珠冠,把它安全运返香港就告了事。
那长庚却不同,到达广州之后,他得用郝专员交给他的密令,先将章西希扣押,然后调查他的资历,待调查清楚之后,再听命令作第二步的行动。
那长庚心中想,郝专员的疑心未免太重了,像章西希这样的同志,党龄几乎在廿年以上了,还要被人怀疑,万一出了差错,将来如何向“党同志”交代?所以在旅途上,他一直是情绪不安的。跟踪盯牢了他们两人的,是朱丽莎的爪牙廖士贵。
廖士贵是抵达火车站之后,看见那长庚和章西希上了火车,以电话报告朱丽莎后,朱丽莎虽然还是关照他俩继续跟踪,但是廖士贵为了他女主人的安全,迳自实行对策,打发陈异回“新加坡大饭店”去保护朱丽莎。
廖士贵也购了车票搭上了火车,由于那长庚和章西希是坐在特等的车厢内,廖士贵为了方便对他们加以监视,他装做半途上车没有订座的乘各,就坐在车厢进出口道接近厕所处的临时坐位。
他把帽子拉得压过眉心,风衣的领子翻起,架上了黑眼镜,缩成一团,佯装假寐。其实他的两眼老盯向那长庚和章西希的厢座。
廖士贵也是老特务了,善于观颜阅色,他发觉那长庚和章西希虽然结伴同行,然而他们两个好像各怀不同的心事,脸和心不和!
章西希的形状似乎还比较轻松一些,那长庚却像心事重重的,似乎他的心中有着难以打开的死结,究竟他有着什么样的心事呢?
那长庚老是双手托腮,面向车窗,双眉紧锁在作深重的遐思。
若是在白昼之间,那还情有可说,久居在都市的人,偶而难得有机会出至郊外,面对大自然的景色,或会有“超尘脱俗”忘形的遐想。然而这是夜间末班的列车,窗外是黝黑一片,除了途经的乡镇小站之外,几乎难得看见灯光,那么那长庚是在欣赏什么东西呢?
廖士贵就看出那长庚的形状有点古怪。
章西希的形状还显得十分自然,在临上火车之前,他就购买了一些如“内幕新闻”类的杂志刊物,坐在车上慢慢地阅读以解旅途上的寂寞。
有时候看到一些可笑的新闻还和那长庚搭腔说话,那长庚却是支支吾吾地敷衍了事。
经过中途的乡镇火车停站时,章西希又下车购买一些零星的食物让那长庚食用。然而那长庚呆若木鸡,他的心情之沉重,明眼人一看便知了。
火车抵达深圳正好是子夜时间,假如是要进入大陆去的旅客,在这全程的中途站便得办理出入境的手续。
在这空档时间,廖士贵便溜了出去到了车站的公用电话亭,拨电话回“新加坡大饭店”去向朱丽莎报告。
是时,刚好朱丽莎接得屠寇涅夫出了车祸的消息,赶往医院去慰问去了。
廖士贵连络不上,唯有决定继续跟踪追上大陆去。他在走出电话亭时,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一面。
“妈的,走路为什么不带眼睛?”和他相撞的竟是个老妇人,而且出言不逊。
廖士贵很恼火,怒目圆睁地正要回骂,但仔细一看,这老妇人竟是个残废了的独臂人,看她那副“老态龙钟”的形状,假如说是在大陆上的人民公社里,像她这样的人,早就已经“淘汰”掉了,幸好她还是活在自由地区,还可以苟延她的残余生命!
廖士贵有着重大的任务在身,又和他的主子连络不上,心中正有着无比的苦恼,便忍了口气,没和那残废的老妇人计较。
他挥了挥手,说:“好的,算你有理,我走路没带眼睛,对你不起!”
那老太婆悻悻然地一呶唇儿,大摇大摆地走了,廖士贵吁了口气,摇了摇头,自认霉气。
是时,章西希和那长庚已办妥了手续,越出英界,走上了桥,进共区去了。
廖士贵必须要继续向他们跟踪,也急忙办理出入境的手续。
深圳的交界地区乃是一条巨型的便桥,桥的两端,一端是英军的检查站,另一端却是共党的检查站,在“英界”的检查站,是出境容易,入境困难,在共区却不然,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这是共产地区的特色。
当廖士贵踏进检查站时,向身上一摸,可糟糕了,身上的证件全不见了,连腰间佩着一支自卫手枪也失了踪。
他恍然大悟,刚才是遇着扒手了……那个独臂老态龙钟的妇人,故意撞了他一记,是趁机向他下手,把他身上的东西扒走了,而且还故作姿态先行向他破口大骂。
“妈的!这老王八蛋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捉虱’,算我瞎了眼,竟被她蒙骗了……”廖士贵急忙向回程跑,他在深圳地区的街道上往来找寻。可在这时哪还找得到那独臂老太婆的踪影呢?
廖士贵的证件全丢掉了,无法进入大陆去,即算能跑得进去,也无法展开工作。没有证件,说不定随时随地都会被扣押,和同志连络不上,那时候,恐怕还得费上一番手续呢!
廖士贵再次打电话回新加坡大饭店去向朱丽莎请示,可是朱丽莎仍然还没有回到旅馆里去。
廖士贵无奈,唯有将经过的情形告诉了女婢汪玲玲,并等候在深圳车站,等朱丽莎回饭店之后给予指示。
是时,隔河对岸,在共区接班的火车的汽笛已经鸣了,呜、呜、呜……的。
不久,就开行了。相信那长庚和章西希已经乘上那班火车,驶向广州去了。
他们是去接运那项无价之宝,万历皇陵起挖出的珍珠皇冠。
朱丽莎是凌晨一时四十分回返新加坡大饭店的。汪玲玲立刻向她报告廖士贵的遭遇。
这时候,廖士贵仍等候在深圳车站的服务台,等候朱丽莎的指示。
不久,果然服务台有人喊他听电话,那是朱丽莎打来的,她先将廖士贵加以申斥了一顿,然后说:“由香港出境,不需要什么手续,进入广州也不需要什么手续,到达广州之后,立刻和我们的‘姐妹站’连络,无论如何要将那长庚和章西希盯牢。我自然会派人和你连络的!至于将来如何回港,那是以后的问题了!”
廖士贵应命,唯唯诺诺出了英界的检查站,进入大陆去了,负起继续追踪那长庚和章西希的任务。
深圳地区,原是间谍的活动中心地区,廖士贵遭扒手失窃了身上的要件,在街道上东窜西闯地找寻,又在车站的服务站等候有一个多小时之久,这无异等于是整个人露了面。
郝专员另派有很多的爪牙布伏在深圳地区的,廖士贵这一露面,就已经有人将他盯牢了。
廖士贵身上的证件全失,冒然进入大陆去,这无异是自闯虎口,有他吃苦头的了。
那长庚和章西希进入“共区”之后,刚好赶得上接班的那班列车!他们也很侥幸地能买到两个“软席”的卧铺票子。
火车启行后,由于时间和旅程,逐渐地和目的地接近了,那长庚的情绪更是不宁,他将要执行郝专员的密令,将章西希扣押,同时独力将珠冠运返香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务。
章西希若无其事地躺在下层的卧铺上,仍继续阅读他携带来的一些内幕杂志。
倏地,他向那长庚说:“那同志,我看你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
那长庚连忙否认,说:“没有,上次运回来的一顶珠冠是赝品,不知道这一次我们去接运的,究竟是真货还是假货?”
章西希笑了起来,毫不在意地说:“唉,我们只要奉命达成任务,管它是真货还是假货呢?”
那长庚便说:“听说上次到广州去,你是故意回避不去的!”
章西希大愕,摘下了他的太阳眼镜说:“谁说的?上次我为了率领大队去剿荡‘阴魂不散’的大本营,分身乏术,所以让你和冯恭宝单独去赴任务,怎会诌出这样的谣言?对我的信誉和人格简直是一种诬蔑——这话是谁说的?”
那长庚自知失言,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谣言也是听来的!”说着,他爬上了卧铺,以大被子蒙着头,假装睡着了。
那长庚原是心事重重的,他躺在床上,哪能睡得着?尤其是火车运行的震荡声响,震耳欲聋,他恁的也阖不上眼。
可是很奇怪的,在凌晨间他的鼻孔里忽的嗅到一阵幽香的气息,那种香味,使他昏昏欲睡,他不知不觉地,便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了,那情况好像是疲劳过度的现象。
等到醒来,在身旁摇醒他的竟是章西希那厮,是时,天色也告大亮了,火车也已经进入广州车站,汽笛在鸣着,是在唤醒“软席”卧铺的旅客。“火车到站了,我们该下车啦!”章西希向那长庚说。
那长庚的脑海里是昏沉沉的,好像曾经在暴风浪的大海里飘洋过海似的,那长庚虽然是“土八路”出身,但从来可没有过晕船或晕车的习惯。
“这是怎么回事?”他连自己也搞不清楚。
章西希服侍得很周到,搀扶他下了床铺,帮他穿上鞋,又帮他携了行李,撑扶他落下火车,步上月台。中共的海关是出了名罗苏不过的,好在章西希有特别的证件,马马虎虎略为调查了他俩的那两件简单的行李,闸口收了车票,他们便出了车站。
那长庚的神志仍是迷迷糊糊,两条腿如踏浮云,假如不是章西希将他架撑着,那长庚是必然会连爬带滚才能走出车站。
这时候的广州已经不像大陆易手前的广州了,广沙车站前没有车水马龙的那种繁荣嚣闹的形状,站前是冷清清的,别说没有供出租的召唤汽车,连人力车,三轮车也没有。
公共汽车倒是有的,车站是设在火车站之前,由于旅行须有路条,往返广九之间的旅客不多,所以公共汽车也是按照火车的班次启行,几乎是一个钟点和四、五十分钟才有一班!
于是,由火车站出来的旅客,都必须得到公共汽车站去等公共汽车。
那还得看是搭哪一条路线的公共汽车,“热门”,也许等一二十分钟,就有公共汽车到。“冷门”的,那不等坏人才怪了。
那长庚在上次和冯恭宝负责运送假珠冠返香港时,已经有过一次的经验。
他们的特务站是设在广州的市郊东山,那称为“东山八十一号特务站”。
东山——原是广州市的市民高级住宅区,但是在大陆易手之后,那可成为共党特务的大本营了。自然,“国际共党”的势力占百分之八十,“中共”共党——是所谓“民族主义”路线的“特务”占百分之二十,这也是在“民族主义”路线下对付“国际主义”路线的一个“统战站”!
章西希要随那长庚到“东山八十一号特务站”去,就得等公共汽车。
这班公共汽车,几乎是每半个小时一次的。
章西希忽然长叹了一声,说:“唉,十多年了,没有回到过广州来了,没想到竟变成了这副形状啦……”
不久,公共车到了站,乘客们,争先恐后,抢着登车,章西希一手携着行李,一手搀扶那长庚上了车,幸而车上并不拥挤,还有位置空着。章西希先将那长庚安顿好坐下,再把行李移到行李架上去摆好,然后自己始才坐下。
那长庚忽的想起一个问题,说:“你怎么说是十多年没到过广州来了?那么你奉派到香港之前,没经过这里么?”
章西希一怔,连忙解释说:“我由北京至汉口,乘粤汉火车到达广州,只停留了一夜,就上香港了,火车午夜到站,大清早就走,连都市的面目也没有看清楚……”他的解释,几乎是愈解释愈是糟糕。
那长庚似乎找到了他的语病了,即说:“停当了一整夜,大清早就走,难道你连这都市的面目也没有看到?”
“没有看清楚!”章西希坚决地说。
“那么这时候看清楚了没有?”
“也没有看清楚!”
“那么你怎说它变了形状了呢?”那长庚找到值得怀疑的理由了。
“它确是变了,你没看见它变了么?”章西希支吾着回答。
那长庚便不再言语,他的脑海之中仍是混混沌沌的,可是心中却非常明白。他认为郝专员对章西希这个人的怀疑是合理的,由许多小节之中,章西希这个人,说话前言不符后语,做工作也十分矛盾,怪不得郝专员交给他一封密令,到达广州之后,立刻就要“八十一号特务站”将章西希扣押,然后立刻调查他的资料和底案……
那长庚开始对郝专员有了新的认识,到底这位“老特务”的确不平凡,“棋高一着”,比他先一步识破了章西希是冒牌“同志”!
“你怎么不说话了?”章西希问。
“我的身体不适,好像是要生病啦!”那长庚故意说。
十来分钟,公共汽车已抵达东山,那长庚和章西希下了车,向“八十一号特务站”过去。
东山,在大陆变色之前,原是高等华人的住宅区,这会儿,在表面上,好像是“老毛子”的住宅区,然而实际上全是“老毛子”的特务机构,住的差不多几乎全是大鼻子。
不久,他们进入了“八十一号特务站”,那是一栋高级的花园洋房,占地甚广,里面有各种不同的“特务设备”。
那长庚有了决心,要服从郝专员的命令,立刻将章西希扣押。他投上名片,拜会叶站长。
叶站长和那长庚有过数面之缘,立刻迎至会客室中,那长庚即要求个别谈话。把章西希独自留在会客室里。
叶站长把那长庚引进自己的办公室,说:“怎么回事?你们是奉命接运珠冠来的,对吗?我已经接到北京来的密令了!”
那长庚即说:“我带来的那个人,名叫章西希,可能是奸细,郝专员有命令,要立刻把他扣押!”
叶站长搔着头皮,皱着眉宇说。“章西希也是我们组织里的老同志,怎么叛变了?郝专员真有密令吗?”
“当然有!”那长庚的那封密令,是贴身收藏在裤腰带的秘密荷包之中,但这时候摸遍了全身也摸不出来。
“怎么回事?”叶站长问。
“奇怪,密令不见了……”那长庚额上的汗点,如黄豆般的大。
“密令岂能丢掉了呢?那岂不是开玩笑么?”叶站长挖苦地说:“你不是大白天就喝醉了酒吧?”
那长庚急得满额大汗,说:“可能是留在行李箱里了!”他的行李箱仍还留在会客室处,他说着,急切的打开门,要向会客室里跑过去。
可是这当儿,叶站长办公室的大门外站有两名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挡住了那长庚的去路。他们的形状显得有点古怪。
“你们两个干什么?”叶站长问。
“报告站长,有一封密令在此!”其中一个人立正说着,趋上前,双手将一封信递至叶站长的面前。
“密令?什么密令?是谁送来?”叶站长问。
“是香港来的那位章同志!”
那长庚心中暗觉奇怪,他们说的那位章同志,必然就是章西希,为什么他的手中也有密令?是谁交给他的?难道说,郝专员也有密令交到他的手中么?也或许是那封密令就是那长庚所持有的,可是失落在他的手中了。那封密令的内容,是郝专员的亲笔,命叶站长将章西希扣押。若章西希拾到那封密令的话,逃走还来不及,岂会还把他交出来?
莫非他还未曾拆阅?……
那长庚愈想愈是糊涂。
叶站长将那只信封拆开,只见里面有张单薄的纸片,蓝色的印章盖着斗大的“最机密”三个字。
上面写的。“令。叶同志,速把那长庚扣押,调查他的资历,再听指示,余下任务交章同志全权代理!郝正亲笔。”下面还有签章。
叶站长大感诧异,郝专员的笔迹他能认得出,一点也没假,为什么他要下令扣押那长庚呢?
论那长庚资历,众所周知,他是“二万五千里”穿草鞋出身的“同志”,对“党”的“贡献”可以说是丰功伟绩,对什么人怀疑,还有理由可说,对那长庚可以说是多余的!
但是命令还是命令,郝专员是叶站长的顶头上司,他不能违抗。
叶站长心中想,也或许是那长庚有什么贪污枉法事件被郝专员发现了,所以要将他扣押严办……但是这也不必调查他的资料呀?叶站长恁怎的也想不通。
“那同志,非常抱歉,郝专员有令在此,命我将你扣押!”他向那长庚说。
那长庚大愕,说:“别搞错了,要扣押的不是我!是外面那位章西希同志!”
“不!密令上写得很清楚,要扣押你!”叶站长说。
“别开玩笑……”
叶站长一声喝令,两名彪形大汉便一拥而上,将那长庚拿下。
那长庚忽的想起来了,在深圳交界的地方处转换了火车之后,他睡上卧铺,就嗅到一种非常古怪的香味,不久就迷迷糊糊地不醒人事了,在后他醒来,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的,脑海里神智不清,还想呕吐,这分明是中了“迷魂药”的现象。那使用“迷魂药”的,必是章西希,他将那长庚迷倒了之后,搜索他的身上,把郝专员交给他的密令给搜了出来。将密令上的字迹涂改,将章西希三个字涂改成那长庚……嗯;对了,一定是那样,那么扣押章西希,便变成扣押那长庚了!
到这时候,章西希竟先发制了人,当那长庚正要发动将他扣押时,他竟先行出示密令扣押那长庚!
“这样说,章西希必然是间谍了,也可能就是‘阴魂不散’的化身。”那长庚喃喃自语地说。
“那长庚是我们的老同志,我们要给他优待,暂时把他关在坦白室里好了!”叶站长吩咐他的手下说。
那长庚忽的高声怪叫:“叶站长,你切勿搞错了,郝专员的密令,要扣押的是章西希,不是要扣押我……”
叶站长指着手中密令说:“这是郝专员的亲笔,要扣押的是你!”
那长庚说:“那封密令我曾亲眼看过的,绝不会有差错,上面的名字,一定经过涂改!”
叶站长半信半疑,重新把那封密令仔细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有丝毫经过涂改的痕迹!”
“章西希是一个间谍,是一个骗子,手段高明已极,你切要小心万万不能上当,否则将来这个责任,全由你负担!”
叶站长说:“有郝专员的密令在此,我也只好负责了!”
那长庚咆哮说:“叶同志,你的官位也只有这么大了,你的前途也会因此断送!你要多作考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我所说的是实情实话……”
是时,章西希双手叉腰,站在那会客室的大门之前,笑口盈盈的眼看着那可怜的那长庚被几名大汉如狼似虎地押进了坦白室。
那长庚仍向叶站长骂口不绝。
不过,这时候任凭那长庚怎样咒骂,叶站长也不敢改变密令的意思,正等于那长庚所说的,将来他得负完全责任,按照密令而行,总该不会错。
可是论关系,叶站长和那长庚是有过数面之缘和共过事的同志,而章西希呢,这长相古怪,又从未谋过面,行径怪诞的人物,叶站长的确对他颇有疑惑。
但总又不能因为他的相貌不扬,而违抗了郝专员的密令听信那长庚片面之词,而信任那长庚将章西希扣押,把重任交给那长庚呀!
叶站长也并不是头一天吃特务饭的!他能混到这个地位,自然也有他的一两手!
郝专员之突然派人带来密令将那长庚扣押,是无可思议的,发生得非常突然。叶站长的想法,那长庚必是贪赃枉法,丑事被郝专员揭发,所以郝专员才会有此措施。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要调查那长庚的资历。
那长庚是派驻香港的特务站长,假如说连他的身分也值得怀疑的话,那么组织方面还对什么人可以值得相信的?
叶站长为服从命令,先行将那长庚扣押起来,一面他反覆研究那张密令。郝专员的笔迹,叶站长是认得出的,那是丝毫不假。薄薄一张道林纸,上面印有郝专员专用的标记,那也不会假。
叶站长需要注意的是上面有没有挖补或涂改的痕迹,正如那长庚所说,郝专员命令扣押的是章西希,并非是那长庚……
但是那张纸上,白纸黑字和郝专员的密令,专用的印章之外,什么痕迹也没有。叶站长感到困惑。他考虑再三,即执笔拟了一份密码的电文稿。交电台立即拍出。电文是这样:“郝同志,犯员已奉令扣押,并派章同志押货返港。叶。”
这封电码很有技巧地指出了扣押的是那长庚,押运珠冠回港的是章西希,郝专员接到电报,若发现内中有错误的话,必然会发急电来纠正。那么就不会误事了。叶站长的第二步措施,就是要拖延章西希返港的时间,只要能拖延个一天,得到郝专员的覆电,真相就可以大白了。
忽的有同志进来为那长庚说情,是与那长庚同为穿草鞋出身的老朋友了,他已探过监,把那长庚的意思转达。
“那长庚的意思,是希望你立刻拍电报去向郝专员请示,密令的内容有很大的差错……”
叶站长叱斥说:“我们对密令岂能有所怀疑,假如请示受到申责,是你受得了还是我受得了?”
那位同志再三说项,叶站长把他斥退,同时,立刻下令,严禁那长庚和任何人接见。以防机密泄漏。
章西希在门外求见,叶站长命他进室。
章西希说:“因为时间逼切,需要赶快回港达成任务,不知道叶站长有什么吩咐没有?”
叶站长一招手带章西希趋至保险柜前,掏钥匙打开柜锁。取出两只尺余见方的木匣子。说:“这里有真假两顶珠冠,郝专员的命令,乃是利用你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所以假珠冠让你乘火车带回去,真珠冠我另派人乘轮船运上香港,同时进行!”
章西希挑起了大拇指说:“郝专员真了不起,可谓老谋深算,敌人必会上大当呢!”
叶站长说:“但是明天才有船开航,所以,你得在广州耽搁一天了!”
章西希的表现是无所谓的。说:“在广州停留一天,作一番观光也好!”
叶站长便替章西希安排了一个歇息的住所,就在“八十一号特务站”上,那是专招待过路的同志住宿的房间。
下午,叶站长还派了专人陪伴章西希去游览各地的名胜和建设。
章西希的表现十分正常,丝毫看不出破绽,他对停留在广州,好像是满不在乎的。
尽管叶站长拍出了密电向郝专员请示。但是不幸得很,香港特务站和香江古玩商店的电台全出了毛病,收报机故障,内部损坏了。好像是有人故意破坏的。只得拍密码电报至电信局转交。
郝专员非常着急,为什么会这样巧?两个电台会同时出事,而且又刚好在这紧要的关头,他正让那长庚携带了密令扣押章西希。又突击国际间谍屠寇涅夫,火烧“阴魂不散”的巢穴……
电台失灵对郝专员而言,等于是听视的总神经受到了故障,各方面的连络都失掉了。
郝专员得到那长庚和章西希的消息,是他们越过了深圳乘火车上广州去了,朱丽莎派出的跟踪者廖士贵的证件被扒窃去。并在服务台打电话和朱丽莎请示。随后也上了广州。
郝专员命令他的爪牙说:“廖士贵的证件丢掉,正是我们的好机会,他踏上广州,就将他逮捕,给他来个下落不明!”
郝专员的爪牙应命而去,以后他们便失去连络了。
廖士贵踏进深圳“共区”之后,因为火车脱了班,他便在附近徘徊等候下一班列车。
他的心情是焦急的,似乎形势对他和他的任务都非常不利。
忽的有人喝令检查。
廖士贵心中暗暗吃惊。他的证件全丢了,这一检查岂不糟糕,假如到了广州,找证人还比较容易,在深圳边境谁能给他做证明?
廖士贵暗想:好在大家都是自己人,容易解说的,他先报出自己的符号,然后解释刚碰着扒手,什么证件全丢了。
“没有证件,就跟我走!”检查人员说。
廖士贵心中更是着急,因为遇着不讲理的了。说:“贵部在什么地方?我借用一个电话!”
对方不由分说,摸出手铐。“喀嗒”正要给廖士贵双手给铐上时,廖士贵见苗头不对,撒腿就跑。
但是廖士贵哪能溜得掉,街巷的前后,全是他们的人,好像早有了布伏,专为等候廖士贵入彀似的。
一声喝令,那些布伏的人枪械纷纷出鞘。
“再跑,我们就要开枪了!”
廖士贵“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双拳难敌四手”之下,他只好屈服,脚步刚停下来,那些大汉便如狼似虎地涌了上去,拳头如雨点般下去,先给他一顿好打。那是“下马威”。
此后,廖士贵便失踪了,下落不明,朱丽莎和他的连络也断了线。
朱丽莎急得团团转,她已经利用了屠寇涅夫所控制的“地下电台”,向组织拍了急电,派员在广州给廖士贵接应,可是廖士贵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完全断线。
朱丽莎猜想,廖士贵很可能是中了郝专员的计了,被他们捕获,她只得央求屠寇涅夫帮忙,运用驻广州俄国大使馆的力量,找寻廖士贵的下落。
第七章 原形毕露
郝专员对章西希的怀疑自认为判断正确,尤其是他租住女记者端木芳空出的寓所最使他起疑。
章西希离开了香港,突击大胆地街及对付屠寇涅夫的行动都很顺利的成功,足可证明平日在内中破坏的,就是章西希了。
郝专员心中想,章西希要租用端木芳空出的那间寓所,必定有他的理由。而且那寓所之内,必定有可供他作参考资料的罪证,以证明章西希的真正身分。
该夜,他暗中召集了几个心腹行动员,闷声不响,出了国华百货大厦,绕过后巷,由那专供出租公寓的楼梯上去,直上至顶楼。
那寓所内,连电灯也没有亮着,证明房内并没有人,里面是空着的。
郝专员带来的心腹之中,有一名是锁扣专家,最善于暗开他人的门锁的。
他们分散把风,给那位同志掩护,只见他掏出百合匙,把门锁扭转,加以研究一番之后。用百合匙配合成一根曲形的钥匙,向匙孔里一插,经过扭转,那扇门呀然而开,他们正要推门进内时,忽的房内传出一阵风靡的摇滚音乐。像是电唱机忽然扭开了。
难道说,这房间内还有人吗?几个爪牙立时手忙脚乱,纷纷戒备。
还是郝专员比较冷静,他判断屋子内必然没有人在,音乐的声响传出,必是章西希自制的防盗器,那是用来吓唬人的。
“大家冷静一点,我们不上这个当!”他伸手向门内摸索,把电灯给掣亮了,推开门,果然,在门闩上有一根铜丝和电唱机是接连,门一启开,电唱机必响!房间内根本是空着没人在的。
郝专员冷嗤一笑,说:“这种雕虫小技,瞒不了我的!章西希是个有头脑的,但是我的头脑还比他高上一等!”他说着,昂然进入了那间房间,把房内的电灯全掣亮了。四下里一看,果然屋子内是空着。根本没有人在。
那是一间双套间的房子,并不十分宽敞,但是供一个单身汉居住,那是足够了。由于章西希是个不修边幅的人,房间内十分凌乱,布置也简陋!
郝专员即下令搜索。
“窗帘拉下来,别让灯光泄出窗外去!”他边说着。
于是,那几个爪牙,便开始翻箱倒箧,他们着重在文件上找寻,主要的是检查章西希是否奸细的身分。
那张书桌的抽屉里,有不少的信函,几乎都是“端木女士信箱”的读者来信。都是前任房客端木女士所留下的,足证明章西希租用了这间房间之后,根本连书桌都未有清理过呢!
郝专员非常注意墙壁上的那座新修壁炉,因为它是和香江古玩商店的壁炉同时装修的。
郝专员记得香江古玩商店第一次失窃时,似乎关键就完全在那座壁炉之上,同时,那长庚的爪牙曾向端木芳突袭过一次,据说在紧要关头,壁炉里曾经钻出了一个人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郝专员躬身向壁炉钻了进去,那壁炉的内部构造就似乎非常有蹊跷,它好像是特别的一条甬道,七弯八拐的,好像可以通至屋顶上去的呢!
那砌叠的砖块,有突出也有凹陷的,好像是特别留作扶手或踏脚之处,顺着那些有记号的地方,是可以爬上屋顶上的。
“把手电筒拿过来!”郝专员忽的在壁炉内呼喊。
一个正忙着搜索衣橱的行动员听得郝专员的招呼,立刻掣亮了手电筒向壁炉内钻了进去。
是时,只见郝专员已爬上了好几级的砖洞,腾在半空之间,他用手枪的枪柄轻轻的敲着砖壁。那敲击的声响,的确有点特别,里面像是空的。
郝专员接过手电筒,忽的把一块揭板揭开了。
“妈的!原来这里还有着一座电台呢!”
那爪牙听说,急忙跟着爬了上去,果然的,那是一座巨型电报收报机,装置壁炉烟窗的陷壁里,有伪装的砖头揭板把它掩盖起来。
由这座电报机的证明,章西希的身分更是明朗化了,他是奸细已毋庸置疑,要不然,他无需要收藏这么的一座电报机。
郝专员对他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点首说:“怪不得我们往返的连络消息经常泄漏呢!”
“妈的!章西希这小子是奸细!郝专员你还派他上广州去接运珠冠,岂非所托非人了么?把这无价之宝交托在奸细手里,未免太危险了!”
郝专员嗤笑了起来,很得意的笑着说:“这一次的任务,纯是我的诡计!章西希的身分,我早已经怀疑了,只是无法加以证实罢了,这次把他派上广州去,表面上好像是任务重大,而事实上呢,我是要将他扣押逮捕!假如在香港将他拿下的话,押解出境还得费上一番周折才行!不如这样干脆!”
那位爪牙立刻改变语气,加以拍马说:“郝专员真了不起,可谓眼光独到!平日间,我们恁怎么不会怀疑到章西希的头上去呢!”
郝专员自烟囱重新跨出了屋子,吩咐说:“把电台拆毁,其余的东西一概将他还原!反正章西希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他已经在广州被扣押了,在这期间,凡进出这间寓所的,都值得我们怀疑,我们只要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就行了,‘阴魂不散’的党羽即不难一网打尽!”
大家对郝专员独到的见解赞口不迭,于是乎,他们把电台拆毁,所有曾搜乱过的地方,一切让它还原,他们由原路退出了屋子,郝专员留下了人监视着。
郝专员回返特务站,即接到一封密码电报,电文说:
“郝同志,犯员已奉命扣押,并派章同志押货返港。叶”
郝专员很纳闷,他搔着稀疏的秃发,盘算了老半晌,或许是电文译错了。也或许是驻广州的那批饭桶忙中有错,他命令扣押的是章西希,而绝不是那长庚,那么为什么要派章同志押货返港?
天底下再混蛋也不能混蛋到这个程度,命令他们扣押章西希,而竟错把那长庚扣起来了……?
抑或是,他们确实是把章西希扣起来了,在拍电报时忙中有错,错把“那”字拍成“章”字了!
那么押货回来的,应该还是那长庚!
郝专员取出了个人自用的密电码手册,细细比对译文,一点也没译错,那是一个章字!
“真是一批饭桶!”他诅咒着说。
于是,郝专员亲笔写了覆电,电文如下:“派那长庚同志押货速返!郝。”
郝专员是给叶站长留了面子,绝不申责他拍错了电文,只说派那长庚押货返,假如内中有差错的话,叶站长即会发现立刻加以纠正。
但是特务站上的电台受了损毁,还未修复,香江古玩商店的电台遭遇了同样的情形。
电务员胡宗周说:“电台的修复,起码是一两天后的事情!”
郝专员咆哮如雷,那有这么巧的事情,在此紧要关头,两个电台同时损坏,但他忽的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事情不妙。
他跺脚说:“对,对了,莫非是章西希那小子,在临离开香港之前,故意破坏的!……那么就糟了!”
郝专员是敏感而多疑的人,他想到假如是章西希故意破坏电台的话呢,那么就是他自知道身分已经败露!……想到这一点郝专员更是着了急。因为这样,那长庚被扣押会变成非常可能的事情了。
论那长庚的智慧去和章西希相比,那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恁怎么那长庚也绝不是章西希的对手,很可能章西希会以指冬瓜为葫芦的手法,反让那长庚被扣押了。
那长庚被扣押事小,那顶无价之宝的珠冠押运事大,假如珠冠丢了,郝专员在共党特务的圈子里是白混了数十年了,连他这顶“乌纱”和他的老命可能都得赔进去呢!
郝专员怎能不急?香江古玩商店的电务员胡宗周和特务站电器技工告诉他,要把电台修复,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在郝专员组织控制下的地下电台,就只有这么的两座,通常他们的电台若发生了问题时,多半是借用所有的电台,但在这时候他们又岂能和“国际派”的打交道?那岂不等于自投罗网了么?
为救那长庚,为救助那项珠冠,郝专员考虑再三,两全之计,唯有冒险了。
因为没有地下电台可用,他便派人至香港电信局拍普通电报,电文也很简单:“请速派那长庚押货返港,郝字。”
郝专员知道,驻广州的叶站长是个细心的人,稍提暗示,就可以点通,看到这封电报,该扣押谁,该派谁押货回程,叶站长必然会领悟的。
郝专员的另一着,命冯恭宝和魏中炎二人漏夜赶往深圳英区交界点,调查每一班列车,这是恐防那封电报来不及阻拦章西希时,便在交界处实行突袭。务必将他拿下……
再一着,郝专员加紧讯问唐天冬,一定逼他供出他的主子究竟是谁。
郝专员还印了大叠章西希的照片让唐天冬指认,可是这楞小子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赖得一干二净,郝专员用尽酷刑,也奈何不了他!
这天晚上,特务站守夜的弟兄忽而听到屋顶有奇特的声响,急忙唤醒了值夜的同志上屋背去查巡。
忽的发现一条黑影如流星般在屋背上飞坠失了踪向,恁再寻找,也找不出丝毫踪迹。
事后,他们发现平台道出口道的那扇木门的锁扣被撬落了。
“这必然是‘阴魂不散’的爪牙来救他们的弟兄!”
郝专员获报之后,关照他的爪牙说:“阴魂不散的手底下多的是能人,我们应慎密加以防范为是,看情形,他们对唐天冬之被我们拿获,感到十分的恐怖,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之下,竟不惜冒险抢救,我们应加强防卫,等到章西希被拿获,他们的原形就会毕露了!”
郝专员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特务站上,休假早取消了,每个人都加班工作,没有命令,没有任务,任何人绝不离开岗位半步。
郝专员是老谋深算的人物,由于那个吴琳是由章西希的关系而投进组织的,郝专员对他早有怀疑,因之,吴琳也被软禁起来了。
章西希在广州由叶站长派人陪伴着,游山玩水了一整天,以等待香港方面郝专员的覆电。
章西希的态度和言行都表现得非常的自然,没有丝毫破绽流露。
该天下午,叶站长接到香港的覆电了,奇怪得很,覆电并非由“地下电台”拍出,也没有用密码,竟是香港电信局拍出的普通电报。
电报很简单。“速派那长庚押货返港!郝。”
叶站长便感到困惑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这封电报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或是有什么人用了诡计?藉以扰乱他的智慧。
假如这封电报是真的,按照电报的指示,那么叶站长是扣押错人了,他应扣押的是章西希而不是那长庚,押运珠冠返港的,也该是那长庚而不是章西希了。
叶站长对这封电报有了怀疑,不敢立时下处断,当他正在犹豫不决之间。
忽的,电信局又送来一封电报,同样是明码拍发的,电文是:
“速派章西希押货返港!郝。”
嘻,这就奇了,两封电报,前后相差不过十来分钟,一封是要派那长庚押运珠冠返港,另一封是要派章西希押运珠冠返港,两封电报的字数相同,字句也是一样,所不同就是两个人的名字。
叶站长认为这是咄咄怪事,是谁故意开这样的玩笑或是有什么阴谋在内?
他命电台和香港连络,可是电务员答:
“香港的电台可能发生了故障,由昨天起,连络中断了!”
叶站长更感到困惑,他们拍发明码的电报,是否因为电台故障的原因呢?郝专员控制下的“地下电台”,有两座之多,为什么一起出毛病同时故障了?
“妈的,假如弄昏了头,我把他们一起扣押……或者是让他们一起押货回香港去!”叶站长发牢骚自言自语地说。
但事实上并不容许叶站长有所犹豫,因为珠冠是急需要运赴香港的,这是北京组织的命令,而且船期也早已经订了。
叶站长便得需要运用他的智慧来处断这件事情,他把两封电报和章西希所携带到香港的密令重新研究了一番。
同时,他又亲自向那长庚作了一次讯问,又找章西希作了一次隔离的谈话。
由于章西希的举动和言谈,找不出丝毫破绽,叶站长便下了决断,他宁可相信章西希,绝对不去相信那长庚的胡说八道。
若以责任而言,叶站长有郝专员的密令在手,那封密令上毫无可疑之处,又有郝专员密令所用之私章。
叶站长经过慎密的考虑之后,有了决定,他让章西希运珠冠回返香港去。
好在“万历皇陵”起掘出的珠冠已制成了一件赝品,和真正的珠冠同时起运,装载珠冠的锦缎木匣也造了两只,造得完全一式一样,除了负责人以外,谁也分不出那木匣之内,那一只是装了真品,那一只装了假货。
叶站长为了慎重计,决定让章西希负责押运那只假珠冠由铁路回香港,他自己却亲自出马,带两名从员乘“长江轮船连输公司”的轮船运上香港。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原是中共的特务机构,航务至为保密,叶站长又亲自出马,这样便百无一失了。
叶站长有了决定之后,便招章西希至办公室,亲启保险库,把真伪的两只珠冠同时取了出来,说明了任务。
“章西希,你负责押运的是一只假珠冠,藉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随时随地都可能受到歹徒的袭击,但是可一定要把假珠冠运达目的地。你单身一人,孤掌难呜,是否需要我派人伴行,由你决定!”
章西希说:“既然是假珠冠,丢失了也无所谓,那就不必派人伴行了。同时,或许我们的郝专员又有什么诡计在内,欲故意让假珠冠丢失的,我只好顺着环境尽力而为了!”
叶站长对章西希加以奖励了一番,他已经派了从员,替章西希订好了末班列车的车票。“你只要上火车睡一夜就可以抵九龙了,郝专员会派人至车站接你,只要珠冠在行车途中不丢失,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章西希唯唯喏喏,听令行事!
叶站长在表面上,好像已经决定不再派任何人伴章西希同行,而事实上呢?他派有四名特务严密地将章西希监视着。
章西希并非是个简单的人物,岂会不知道他派人监视着?但在表面上装扮得十分含糊,这是“扮猪吃老虎”的作法。
当章西希和叶站长分道启程之后,廖士贵始才被释放出来,这还是利用了俄国领事馆的关系,动员了所有的赤色特务。始才找到了廖士贵的下落,原来,廖士贵根本没有抵达广州,他在深圳逮捕之后,就被扣押在深圳的土牢里。
朱丽莎运用了俄国人的关系要找寻廖士贵的下落并不困难,总归是中共的几个负责行动的特务机构。
为了阻延廖士贵向珠冠的追踪,他先被押送到了广州,始才释放。这一来,章西希和叶站长早已启程,廖士贵已追赶不及。
国际共谍的组织较之中共的统战组织要严密得多,这是因为有俄国大鼻子支持的关系。
廖士贵和俄国领事馆取得连络之后,朱丽莎便接到了他的密电。
电文说:“章西希已携带珠冠乘夜班车返港,但可能是诡计!”
朱丽莎接获电报之后,感到十分的困惑,这一局,她的计划好像是全盘倾覆了。由“情报贩子”贩卖情报开始,她就一直处在被动和挨打的地位上。
屠寇涅夫车祸受伤,对她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尤其处在人势孤单的环境之中。廖士贵是朱丽莎最大的助臂,廖士贵经过失踪又能活着继续给朱丽莎传达情报,可说是万幸了。
廖士贵认为章西希单独押运珠冠返港内情可能有蹊跷,或说不定是郝专员故意布置的诡计。
朱丽莎得到珠冠运港的消息之后,不管内中有着什么阴谋或是什么险恶的诡计,她都得采取行动加以截夺。
“万历皇陵”起掘的珠冠,是稀世之至宝,只要能截夺到这件宝物,那么中共“皇朝”中的许多官员就会原形毕露,赃证俱在,不由得他们不低头。那么整个的政局将会大大的改变,国际主义派更会抬头,所谓民族主义路线者就完全崩溃了。
朱丽莎的责任重大,不由得她不卖命。
“我们若能在火车上就下手,或会比较适当一点,而且还不至于遭遇到可怕的抵抗!”朱丽莎和他的保镖陈异商量说。陈异说:“朱同志可有新的计划?”
朱丽莎展开了广九铁路的地图,指示了沿途上的地形,似乎一越过深圳,有一段荒郊比较适合下手!
端木芳自从搬出了国华百货大厦的公寓之后,那间空出的房子便很快的由章西希承租了。
端木芳并不知道新的房客是什么人,也没有查问的必要,但是她在三两天之间,却一定要向那间公寓的住户管理处去跑一趟,因为她在报上刊的“端木女士信箱”,有些读者,根本就不把信寄到报社里去,而是直接寄到她的寓所里去。
端木芳在搬家之后,虽然曾经在报上的信箱里刊登过启事,要求读者们若有来信务请直接寄至报社,但是有许多读者们还是盲从天真的,好像不直接把信寄至她的府上,便不够热络亲切。
因之,端木芳每有空暇时,必定向那公寓住户管理处跑一趟,为的是查看有没有她的信件。
吃新闻记者饭的,都懂得玩手段。她略施小惠,把公寓里的几个工友弄得服服贴贴的,每有端木芳的信函,他们会替她存留下来,或替端木芳转寄到报社里去,或是保存着等候她亲自来取!
在郝专员还未有向章西希开始怀疑时,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情。
然而至今,郝专员已经认定了章西希是间谍,可能就是“阴魂不散”的化身,此外,在这所神秘的寓所内,给他破获了一座地下电台,这情形就两样了。
郝专员的特务手法,还是他的“井岗山土皇爷”的做法,不外乎两大要诀——“跟踪”、“监视”!
章西希的地下电台经破获后,他即指派专人,不分昼夜地把这间寓所盯牢了。他在那所公寓的“后窗”地段,特地租了一间小房间,专为注意这件案子用的,每逢有什么奇特的人物出现,郝专员会很快的就能得到情报。
端木芳在郝专员的手册之中,原就是奇特人物之一,他曾对这个女新闻记者有特别的怀疑,可是经过几次接触之后,认为可以把这条线索放弃!
这该说是端木芳流年不利,在“八字”上交了霉运,刚好在郝专员查出章西希的寓所里装设有地下电台的次晨,就这么巧,端木芳到公寓管理处去索取她的读者来函。郝专员的爪牙认为问题十分的严重,因为端木芳开启的是章西希的信箱,还把部份的信件携带走了。
郝专员接获他的爪牙的报告之后,考虑再三,端木芳和章西希之间的关系至今仍是一个谜,究竟他们是否同党?很难逆料,可是这个女郎早已经卷进了他的案子里的漩涡去了。
郝专员最后的决策,还是“井岗山”的原则,“宁可误杀三千,不轻放一人。”
“要对付这个女人了!”他说。
郝专员要对付端木芳,还是得利用荆金铃的关系。
这天晚饭后,端木芳回至宿舍里,正在处理那些读者来信,忽的工友上来告诉她有电话。
电话是打到编辑部里去的,端木芳由宿舍下来,落到了编辑部。原来电话是荆金铃打来的。
“端木姐姐吗?好久没看见你了,很想念你,你好吗?”荆金铃说。
端木芳曾经受到了夏落红的警告,香江古玩商店乃是中共的特务机构,千万要对他们小心。
为了“窃盗留名”案,端木芳曾受到督印人和总编辑的辩斥,又被一些无聊的同事冷嘲热讽,因之,她很气恼地希望有一天能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以吐气扬眉。
她心中想,假如香江古玩商店确实是中共的特务机构的话,那么荆金铃他们也必然是中共的特务了。
和这种人接触,会有相当的危险,记得上一次和荆金铃约会之后,就几乎被歹徒绑架了。
此后,在宿舍里又遭遇了一次偷袭,事情冷淡了很久,现在荆金铃忽的又有电话打来,必然又是有什么图谋。
端木芳思索着,边说:“是荆金铃吗?你好吗?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也很想念你!”
“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呢?我正在处理我的读者来信!”
“我想找个地方和你谈谈!”
“事情是否重要?在电话里可以说吗?”
“不行,那太噜苏了!”荆金铃说。
“最近,我在晚上都很少外出,因为我曾经被歹徒袭击过,恐怕会再出事。”
“我们找一个适合你,对你较为方便的地方谈谈,你是做新闻记者的,怎会害怕歹徒?我有很多宝贵的资料贡献给你!”
端木芳灵机一动,她心中想,这也或许是给她最好洗雪耻恨的好机会,假如荆金铃真有不轨的图谋,正好这一次是她自投罗网了!
端木芳想着,便说:“在我们报社的附近,有着一间‘玫瑰咖啡室’,对我很方便,我们就在那里碰头如何?”
荆金铃打电话时,郝专员是在她的身畔的,荆金铃以手堵着话筒,向郝专员请示。郝专员点了点头,立刻“遣兵调将”实行布署,这一次他非常的有把握,一定要把端木芳活擒。
“好的!我们就在‘玫瑰咖啡室’见面,顶多十分钟,我坐‘的士’赶到!”荆金铃说。
“好的,我先到等你!”端木芳答。
荆金铃的电话挂断了之后,端木芳立刻就拨电话到区总编辑的公馆里去。
她向总编辑报告说:“又有古怪的事情要发生了,那间神秘的古玩商店的女职员刚才打电话给我,她要约我会面谈话,可能今天晚上我又会被绑票了!”
区总编辑的绰号,原就是称做“紧张大师”,他听过了端木芳的报告之后,很冷静地略加思考,说:“你是否又喝了酒了?”
端木芳说:“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饮半滴酒!”
区总编辑再说:“我对这件案子已经不再感觉兴趣了,你不去赴这个约不行吗?”端木芳说:“这怎么行?我岂能给新闻记者丢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非得赴约不可,地点就是在我们报社对街的那间玫瑰咖啡室,希望你能派一两个人来,可以目睹一切的,免得将来‘死无对证’!”
区希克又开始紧张了,“你怎会知道一定会有人绑架你!他们的企图是勒索钞票还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于是,端木芳很有决心地把电话挂断,她最懂得区总编辑的心理,只要提高了他的紧张心理,他自然而然地就会有安排,和他多说,反而有更多的噜苏!
区希克自然是不希望他报社里的同仁在外惹麻烦,端木芳把电话挂断之后,他立刻就拨电话到编辑部来了,可是这时候,端木芳早走向玫瑰咖啡室去啦。
玫瑰咖啡室只是一间二三流的小咖啡室,位在一条偏僻的街道角落里。
这地方原是附近一般的商人用作谈生意的所在,入夜之后,就鲜有客人。
端木芳选择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座位,要了一杯咖啡,很安静地等候着。
她心中想,区总编辑是无论如何也会派人来给她援助的,但是假如荆金铃她们并没有绑票的意图,那岂不是又闹另一次的笑话了?
过了一会,柜台上的电话铃声响了,柜台上的小姐拉大了嗓子说:“这里有没有一位端木小姐?”
端木芳知道,那必是区希克打过来的,还是不和他噜苏为妙,她向柜台小姐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荆金铃姗姗地走进了这间幽静的小咖啡室。她向端木芳点首打了招呼便迳自向她的座位趋过来了,拉开了椅子,和端木芳面对面地坐下,同样的要了一杯咖啡。
“找我有什么事吗?”端木芳问。“看你的样子,好像心事重重的呢!”
“唉,说来话长!”荆金铃长叹了一声。
“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地谈!”端木芳说。
荆金铃求之不得,她的目的,原是哄骗端木芳出来将她绑架的。
假如时间过早,予他们的行动不大方便,能拖延一段时间,直到夜阑人静,那是最为理想不过的了。
于是,她自手提包内取出几帧照片,全都是古物,甚至于有万历皇陵的珠冠,她向端木芳说:
“这是我们香江古玩商店最近要运到香港的一批古物,几乎全都是无价之宝,我们的姚总经理,终日惶惶不安,他担心古物或会失窃。同时,那绰号‘阴魂不散’的窃贼,恐吓电话、恐吓信不时搞到古玩商店里来,姚总经理有不能报案的苦衷,不循正途和他们对抗,邀合了一些搞统战的家伙要实行以流血保护这些古物,古玩商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神不守舍的,因为搞统战的那是共党特务,怀疑到我们的每一个人……”
端木芳说:“难道说也怀疑到你的头上?”
荆金铃说:“何止这样,连我们店里那几个小妹妹都被怀疑了,姚总经理说道,假如宝物真丢了,绝对不饶我们几个!”
端木芳说:“既然是无价之宝,为什么不购买保险呢?”
“自然,也有不能购买保险的苦处,这些东西恐怕是非法运至香港,将来恐怕又要非法运出香港!”荆金铃说。
端木芳故意矜持着。是时,咖啡室里另外走进了几个茶客,端木芳斜眼一看,心中大为庆幸,因为那几个茶客,正是他们报社编辑部里的同事。其中有一个是摄影记者,照相机带在身边,随时都可以摄影存照,若荆金铃勾结歹徒们有非法行为,可以教他们无所遁形。
另外两个,有一位是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和治安机关的人员厮混得甚为热络,他只要随时打一个电话,就可以调动许多警车,教歹徒们一网成擒,再有一个是校对桌上以喜欢打架出名绰号大戆的吴用谋,可见得区总编辑是关心着她的事情,调派了这几个同事来给她助阵的。
端木芳比较放心了,她不在乎荆金铃他们或会有什么阴谋。
“这样,你找我能发生什么作用呢?”她问。
荆金铃正色说:“我把全盘的资料先贡献给你,将来假如发生什么不幸事件时,希望你能主持正义,为我们说话,向社会倾诉!”
端木芳说:“你认为我真能发生作用么?”
荆金铃说:“在香港,我是无亲无友的,由于你一向是主持正义,给读者们指点迷津的,是我唯一可信任的人,所以,我在再三考虑之下,决定求你帮忙!”
以后,荆金铃还天南地北地扯了一大套。
不久,荆金铃偷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是约定行事的时间到了,便说:“差不多午夜了,你回宿舍去不会太晚吧?”
端木芳看荆金铃的形色,便知道内情必有蹊跷,摇了摇首,表现得十分平淡地说:“我倒是无所谓的,你回宿舍是否有问题?”
荆金铃说:“回去晚了,恐怕国华大厦关了门!”
“据我所知道,国华百货大厦是从不关门的,你们有自动电梯可以自由上落!”
“我是说我们古玩商店宿舍的大门!”荆金铃连忙解释说。
“那么我们的谈话只好到此结束了!”
“非常抱歉,好像是浪费了你很多宝贵的时间!”
荆金铃看着钟点,至柜台前付过茶帐,她们双双步出“玫瑰咖啡室”。端木芳经过那几位同事的身畔时,连招呼也不打!
“你找我来就只是要和我谈这些的么?”端木芳在咖啡室的大门前停了步说。
“我原是有着许多话要说的,不知怎的,看到你,千头万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端木芳噘唇一笑:“那么我们改天再谈就是了!”
于是,她们便分了手,荆金铃拦了一辆路过的街车,跳上车便走了。自然,这辆汽车是伪装的营业小汽车,它是专程为接应荆金铃来的。
端木芳的报社因为住得很近,无需要坐什么车子,信步绕过街角就到了。
这时候她不免担心,假如荆金铃约她外出并没有什么阴谋,没有歹徒向她袭击或绑架,那么笑话岂不又闹大了?
她一面步行,两眼不断地向左右扫射,街面上是冷清清,没有其他的行人。
在马路的两旁停放了几辆汽车,里面也是空着,它的主人恐怕都是住在附近的,因为没有自备的停车房,所以把汽车停在大马路之上。
端木芳暗叫糟糕:“岂不又闹笑话了?”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的背后!
端木芳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背后,忙转头定睛望去,一看并不是外人,正是她们报社的同事,那跑社会新闻的记者,是总编辑派他们予端木芳保护的。
还有一个摄影记者和那个自命最会打架的大憨。他们距离得更远,若有发动,就会冲过来了。
“唉,明天又要挨他们的冷言冷语了!”端木芳喃喃自语说。
这时候,忽的一辆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车门自动推开,一溜烟冒出三条大汉。
其中一人,一把将端木芳抓着,说:“小姐上那儿去?”
端木芳并不恐慌,反而大喜,心中说:来了,果然猜得不错,他们有阴谋!
“小姐,既然孤单一人,我们何不作个伴?”另一名大汉说着,就要动手,他伸展了擒拿法,去扭端木芳的手臂。
端木芳早有了准备,她手中唯一的“武器”,便是那只沉重的手皮包,她是故意的,把里面装了一大包报社排字房里的铅字,扬起来,“拍”的一声,向那大汉搂头盖顶地打去,打得结结实实的。
一面,端木芳拉大了嗓子高呼救命。
这一呼喊可把端木芳的几个同事惊动了,立刻,三个人如飞似地奔了过来。
头一个冲上前的,是那自命嗜好打架的校对绰号大憨的吴用谋。
他一声高喝:“妈的,兔崽子,龟儿子,你们算是遇到我了!”他为了抢救端木芳,先对付了那个擒拿着端木芳的,照面就是一拳过去。
这伙行动员的主持者是魏中炎,他坐在另一部停放在马路旁的汽车之中。
他们“搞行动”,已经不是一天了,为绑架一个女新闻记者,居然中伏,这岂非“太阳打西边出”了?
“卡嚓”一声,是摄影机闪光灯亮了,乖乖,还有人拍照,这不是闹着玩,被他们有了照片存案,那么这次行动的人员,一个也别想逃得掉,将来一个个的“吃不完兜着走”啦!
由于端木芳背后的几个人出现得非常突然,负责行动的几个人全傻了眼,也就因为这样,他们全吃了大憨的老拳。
魏中炎是老行动员,头脑还比较冷静,他窜出了车厢,指着那持照相机的摄影记者高声呼喊说:“快把他留住,还有那个跑着的……”
幸而,魏中炎带来的人员共有三组,有一组是负责实地的行动,那便是实行绑架端木芳的,另两组是掩护的,散布在街头街尾的两端,因为出了意外,掩护的人员也变为行动的人。
那位跑社会新闻的记者看苗头不对,他原是最反对端木芳的人,认为她是患了精神敏感症,区总编辑派他来帮忙端木芳时,他还是吊儿郎当的,这会儿,不由得他不相信了,调头拔脚就跑,打算去打电话报警呢,岂料迎面来了两个人,拦阻了他的去路。
“好小子!你跑得了吗?”对面的人,扬拳就打。
新闻记者在平日间不但嘴巴狠,笔下更狠,在拳脚上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立刻就挨了打。
那名摄影记者也被人截拦住了,摄影机也被夺去,一脚踢翻在地,又是拳打脚踢。立时,局势改变,吴用谋自恃孔武有力,在开始时,他是打人的,这时候,反过来挨打了,魏中炎把三组的人全集拢来之后,吴用谋人势孤单,正如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便吃了大亏,被压倒在地上,拳脚交加。
吴用谋的绰号是大憨,有的是一身的蛮力,三两个人还架他不住,一忽儿他又挣扎起来了。
魏中炎不得不下毒手,蓦地,吴用谋的后脑被一沉重的钝器所击,立时昏倒在地。正在这时,遥远处急疾驶来一辆汽车,好像是特地向他们赶来的。
魏中炎看情形不对,立刻说:“撤退了!”
端木芳已经被几个暴徒架入一辆汽车,当她看见吴用谋几个人挨打时,就知道事情弄巧成拙了,她以为只要有歹徒向她袭击,她的计划就成功了,在报社里可以恢复名誉,而且还可以建一大功。可是这会儿,非但连累他的几个同事挨打,而且被绑架的命运已经不能逃免,最后的结果还不得而知呢!
到底他们不是搞行动的,吃新闻工作饭的人,在这一方面,又岂能对付老练的特务?
端木芳要喊救命,立时,一支手枪指到了她的脖子上。
一条粗暴的大汉向她说:“你再叫喊,我就不客气了!”
看见那支油亮亮的短枪,端木芳的人就已经软掉了一半,她那还再敢张声,这时候,唯有听由命运的支配了。
魏中炎指挥的三个人,分乘三辆汽车,端木芳被架上汽车之后,那辆汽车便如飞似地逃去了。
那辆由远处追过来的汽车到达了他们殴斗的地点,嘎然停下,歹徒们还来不及上车,已经被拦住了。
车门打开,蜂涌跑出来了三条大汉,为首正是那巨型的大汉彭虎,他的形状像一只大猩猩,魏中炎是曾经吃过他的亏,一看见他,心中就暗叫不好。
其他的两个,一个是会打西洋拳的夏落红,另一个是飞贼孙阿七,只凭他们三个人,就足教歹徒们胆战心惊了。
和魏中炎一道而来还另有一个行动组长毛必正,他也是曾经吃过彭虎的亏的,一面是心慌,一面是为报“一箭之仇”,他拔出了手枪,正要向彭虎瞄准时,魏中炎眼快,一个窜身上前,拉着他的手说:“在闹区附近,我们若响了枪,汽车又被拦着,一个也逃不了!”
毛必正大恐说:“那怎么办呢?”
“我们人多,能应付得了他们的!”魏中炎说。
是时,彭虎他们三个人已经扑到。
夏落红说:“把要绑票的人留下,放你们走,否则……”
“哼,休想了,那个女记者早被绑走啦!你们已经来晚一步了!”魏中炎装上尴尬的笑脸说。
夏落红向前后的两部汽车奔走一看,果然的,没有端木芳的踪影,于是他立刻向他们乘来的一部汽车招呼说。
“查大妈,快追……”
那辆汽车的驾驶座内,是一个年老又残废了一条膊胳的妇人。
立时,她换了排档,踏满油门。向着中共驻香港的“特务站”急疾过去,查大妈是骆驼的老姐妹,不会说连这个地址也不知道。
她希望能在歹徒未“回巢”之际,把那辆绑架端木芳的汽车截拦下来。
查大妈的汽车去后,彭虎和孙阿七原是一搭一挡的,他们似是“有恃无恐”,先把那三个挨打得像“龟孙”似的——端木芳的同事,社会新闻记者蔡某、摄影记者萧某、自命打架有把握的校对老爷绰号大憨的吴用谋一一救起。
吴用谋受了钝器所击,还是七荤八素,连站也站不稳,孙阿七把他扶至马路的一旁,让路灯的支柱让他靠着。
那位摄影记者虽然不认识当前的几个来人,但看他们的形色,似乎是能把当前如狼似虎的那批歹徒镇压下去,这等于是救兵自天而降。
他念念不忘的是他的那套吃饭的“家俬”,便偷偷地向彭虎说:“我的照相机……照相机,里面有证据……”
彭虎原是个楞人,问:“什么人抢去的?”
“他们的人很多,我现在也搞不清楚谁是谁……?”
彭虎便拉大了嗓子,叫嚷说:“是谁把我们的这位记者朋友的摄影机拿去了?请马上交出来!”
孙阿七是鬼灵精,他早已经找到了,一台照相机背在毛必正的身上。
假如以间谍的行动而言,哪会有人携带这种笨重而又碍眼的照相机,当然,那是属于摄影记者所有的。
“彭虎,我找到了,在这条‘赤佬’的身上!”孙阿七指着毛必正说。
“请他马上交出来!”
毛必正看情形不对,拔脚要跑,彭虎已一个箭步窜上前,他的双手如“机械化部队”的起重机一样,两只粗大的手掌在毛必正的肩头上一搭,毛必正整个人的身体便腾空了,一个大筋斗摔到地上,“母猪坐泥”呻吟不已。
彭虎用手一扯,那背在身上的摄影机的皮带便脱落了,那摄影机连闪光灯便落在彭虎的手中。
这局面本来受到这出奇的三个人的压力,已处在全面静止的状态之中,经彭虎这一施用武力,魏中炎看苗头不对,他知道非得逼用武力不可了,为了援救当前的颓势,立刻拔枪。
同时,他大声向他的弟兄们呼喝说:“我们不动用武力不行了……”
夏落红是眼明手快的一个,飞起一脚,正踢中了魏中炎的手腕,一支短枪立刻飞出丈余远之外,跟着,拳头也到了,正落在魏中炎的下颚,魏中炎被打得眼冒金花,踉跄跌出了五六步。
另外的一个歹徒已拔出了刀子向夏落红的背后扑过去。彭虎怕夏落红有失,拧身如飞似地窜了过来,用“劈砂掌”“劈”的一声,朝那小子的鼻梁打去,立刻见了血,一个筋斗栽下去就爬不起了。
假如搏斗的话,彭虎可以以一对十,那几个歹徒全不放在他的眼里,刹时间,已经把他们打得跌的跌爬的爬,有几个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夏落红将魏中炎压在地上扳着他的一只膊胳,死命地扭着,一面高声叱喝说:“你们把端木芳绑到什么地方去了?”
魏中炎咬紧了牙关不肯回答。
夏落红再一使劲,说:“非把你这只臂膀扭断不可!”
是时,彭虎和孙阿七已经将那摔在地跌昏了的毛必正架进了魏中炎等坐来的那辆汽车,他们实行了“反绑票”。
他们几个人怎会知道端木芳有危难,及时赶来搭救的呢?原来,骆驼为应付香江古玩商店特务站而布置的大局,线索放得十分的远。
查大妈扮了女佣混进了区总编辑的家中做了女佣。这条线索是专为端木芳的安全及了解霓虹晚报的动态而布置的。
当端木芳打电话给区总编辑报告详情及求救之时,查大妈刚好在电话机之旁。
骆驼的手下人已经有一个唐天冬落在郝专员的手中了,同时,那个假扮古董雕塑匠化名吴琳的吴策老也处在危险之中。岂能再让他们绑架端木芳?
于是,查大妈向女主人请假外出,火急召集了彭虎、夏落红和孙阿七三人赶赴现场抢救。
可惜他们到晚了一步,端木芳早被他们绑上了汽车了。
骆驼离开了香港,夏落红便是代替的全局策划人,他立时下了决心,要实行反绑架,共特的两个小组长毛必正和魏中炎全给他们扔进了汽车。
是时,忽闻一阵警车急疾驶来的声响,原来是那位跑社会新闻记者趁乱跑开了,去打电话报了警。
夏落红看情形不对,立刻吩咐撤退!反正他们已得到两个人质了。魏中炎和毛必正都被扔进了车厢。彭虎和孙阿七都相继进了汽车。
夏落红匆匆发动了马达,推上了排档,踏满了车门,刹时,汽车如箭似地脱走。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歹徒们,眼睁睁地看着魏中炎和毛必正被他们架走,奈何不得,警车又到了,这时候他们恨不得爹娘多生几只脚来,纷纷挤上了余下的一辆车内,手忙脚乱地驾着车逃掉了。
这时候,大马路上只剩下被打得七荤八素的摄影记者和那位校对吴用谋。
摄影记者再次地发现他的那一套吃饭的家俬不见了。
当彭虎等几个人出现时,摄影记者看得出,这几个似乎自天而降的怪客,分明是来帮助他们的,所以曾要求彭虎帮忙他们摄影机夺回来,他也看见彭虎的确曾自毛必正的身上把摄影机夺下了,可是这时候,摄影机到那里去了呢?
不用说,是彭虎取走了。
“妈的,都是强盗!”摄影记者咒骂着说。
不久,警车赶到了,他们只知道一个女记者被歹徒架走了,为什么绑票?是为钞票?是为政治?就不得而知了!
郝专员是坐镇在特务站上指挥的,随时听取各方面的报告。不久,绑架端木芳的汽车回来了。
端木芳的眼睛被一幅黑巾绑着,嘴已被胶布黏着,就只是手脚没有被捆绑。被几个歹徒推推拥拥带进了“特务站”的地下密室。这时候端木芳因心中恐怖的关系,不觉而涕泪涟涟了。
郝专员觉得奇怪,为什么魏中炎和毛必正他们没有一起回来。
“报告郝专员,我们几乎遭遇了埋伏!”带端木芳回来的歹徒说。
郝专员暗暗吃惊。“什么人布置了埋伏?”
“恐怕是端木小姐报社中的同事,内中还有摄影记者,还拍了我们一张照片!”郝专员更感不安,跺脚说:“你们真饭桶!照片夺下来了没有……?”
“毛必正同志已经把照相机夺下了,可是当我们正要预备离去时,又另外来了一批人向我们袭击,现在,魏中炎他们在和他们周旋,我们突围先回来了!”
郝专员急得搔首抓腮。他心中想,假如布置埋伏的人是端木芳报社里的同事,那么事先可能她就已经预防到他们会有此种阴谋,这样说来,岂非连荆金铃的身分也早被她知道了!是谁泄漏这个机密的呢?
过了不久,所有参加这一次行动的人员回来了,一个个头破血流的,同时不见了魏中炎和毛必正两人。
“魏同志和毛同志呢?”郝专员问。
“我们遭遇了两次袭击,魏同志和毛同志被他们架走了……”
“饭桶,饭桶……”郝专员咒骂不迭。
“说也奇怪,绑架魏同志和毛同志的,好像全是‘阴魂不散’的人,那个高头大马蓄八字胡须的大汉又出现了……”
郝专员皱着眉宇,这样他更相信端木芳和“阴魂不散”是结党的了。
蓦地,电话铃声响震,有人打电话找郝专员说话,郝专员接过听筒,对方又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郝专员吗?阁下的绑票手法并不高明,虽然你绑架了一个人,但是损失的却是两人!”
郝专员问:“你是谁?”
“‘阴魂不散’!”
郝专员心中想,假如说章西希就是“阴魂不散”的话,那么这个人上广州去了,还没有回来,怎的“阴魂不散”又出现了?
难道说,章西希只是“阴魂不散”的党羽么?
“你真的是‘阴魂不散’么?”郝专员再问。
“怎么样?还有冒牌的不成?”对方还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你已经有两个人落在我的手中,而且还有你们绑票在现场的照片,我们随时可以把它公开的!”郝专员避开了正题说话:“你既然是‘阴魂不散’,那么‘情报贩子’和绰号大骗子的骆驼也是你了?”
对方说:“正是啦!为息事宁人计,我们交换俘虏如何?”
郝专员:“你打算交换谁?”
“当然两个换两个!”对方再说。“魏中炎交换唐天冬,毛必正交换端木芳!”郝专员故意说:“那么还有一个姓吴的雕刻匠呢?”
“那不是我们的人!”
郝专员忽的哈哈大笑起来,说:“阁下露出马脚了!你不是‘阴魂不散’!固然你的嗓子装扮得很像,而事实上你是冒充的!‘阴魂不散’我接触得多了,他处理事情,不像你这样猴急,说话也不会这样直率,同时,手段也比你高明得多呢!‘阴魂不散’并不在香港,你们处在群龙无首的窘境之中,所以凌乱得一团糟,不瞒你说,‘阴魂不散’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插翅难逃了,我要把‘阴魂不散’、‘情报贩子’、骆驼,一网打尽,只要逮捕一个人就行了!”
对方好像是被郝专员戳穿了,顿时怔了一怔,几乎话都接不上去了。呆了半晌,又说:“不管你认为我是真的也好,冒充的也好,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否要交换俘虏?”
郝专员面露得意之神色,说:“俘虏当然是要交换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我要等候‘阴魂不散’自投罗网!我们当面谈,该多么的有趣!”
“这样我要公开你们绑票的照片了。”
“何不等‘阴魂不散’回来,先请示一番!”
“那是你自找苦吃了!”对方说着,似是无可奈何地把电话挂断了。
郝专员的判断果然不错,那阴阳怪气的嗓音确实是夏落红装扮的。
虽然他们擒获了郝专员的两个爪牙作人质,但是唐天冬之被捉使他们处在窘境,再加上端木芳被绑架,更使他们惶悚不安。
骆驼假扮章西希的身分已经被揭穿了,人上了广州,等于深入虎穴,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危险发生,同时,骆驼也曾发出了告急的信号。
夏落红经过这许多岁月里的磨练,经验较从前略为丰富,彭虎教授他武功,孙阿七教导他“蜘蛛贼”的本领,查大妈传授他各种窃术,夏落红是集他们各种“精华”在一身了,可是对这种临时急智的应变,他还未学到家。
当前唯一的办法是盯牢郝专员,同时多布线索,随时予以反击。
骆驼发出告急信号,夏落红便注意到了,他已经知道,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的两座地下电台,全部已被骆驼破坏,郝专员要和广州连络,非得要利用普通的电信不可,所以夏落红在这条线索上监视牢了。
电务员胡宗周奉专员之命,赴电信局拍了一封急电给广州的叶站长,岂料一走出门,衣袋中的那封电文就告失踪了,原来是查大妈施了手脚啦!
幸好胡宗周还记得电文上的每一个字,他背了下来,仍然把电报拍了出去。
夏落红看过电报的内容之后,“如法泡制”,照样拍了一封急电上广州给叶站长,只把那长庚同志三个字改为章西希同志,这一来,使得叶站长被弄昏了头,搞不清楚究竟应该扣押那长庚,或是扣押章西希了。
叶站长最后的决定还是按照郝专员的那封密令。因之,骆驼才告脱险了。
骆驼携带了那只装载着假珠冠的木匣,乘夜车返港,骆驼也知道,叶站长绝对不会那样便宜他的。既然他的身分已发生了问题,叶站长无论如何也会派人监视他的。他唯有假装安然无事形状,极力镇静着。同时,他暗中注意,在那些乘客之中,究竟那几个人是负责监视他的?
凭骆驼的智慧,很容易就能够分辨得出来,那四个人,分散开在他的车厢的前后,若骆驼稍有不轨之举,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会采取行动的。
骆驼暗自庆幸,好在他负责押运的,乃是一顶假的珠冠,还不致于严重到什么程度,否则的话,他会连广州的地界也走不出去。
骆驼坐的是“软席”车厢。“软席”即头等之变称。他的行动也非常的谨慎。几乎连上厕所也带着那只木匣子。
负责监视他的四个行动员是轮流守着的。因为有四个人轮班,便不很碍眼。
时在午夜,火车抵达深圳,这时候便得过境换车了,骆驼似乎是吃坏东西拉肚子,临下车之际,还抱着那只木匣子进入厕所一次。
可是他这一进去,可就再也不出来了。过了不久,所有的乘客全下了车,车上的小工也已开始清理车厢了。
这一来,四个行动员全吃了惊,其中一人去敲厕所的门,没有反应。似乎厕所内早已空着。他们即设法把锁扣打开,一点也不错,厕所内早已经没有人啦。那个受监视的家伙,爬厕所的窗户早下车去了。
“这岂不糟糕,被他逃掉了……”那为首者说。
“快追,否则他逃入英界了!”
于是,他们四个人慌忙下车,是时,差不多的乘客全走光了,在那条通向英界宽长的便桥之上,排满了人,在桥的两端,都得办理手续,一面是“出境”,一面是“入境”。
他们相信,章西希必定会在人丛当中,好在他们办手续特别的方便。只要一亮“派司”就可以上到那座桥了,在人丛之中穿来穿去,说也奇怪,根本就找不到章西希的踪影。
这岂不糟糕么?跟踪“脱了线”,这责任该由谁来负?
“一定是进入英界去了!”
“两道关口,他不可能办手续办得那样的快?”
“已经到这个地步,我们唯有追进英界去看看了!”
“假如他不再乘火车,该怎么办?”
“但是‘脱了线’责任我们负不了,只好碰碰运气,进入英界之后,我们就和特务站的郝专员连络,向他请示!”
他们四人商量停当之后,立刻分出人,用电话向叶站长报告经过情形,然后匆匆进入英界。
是时,在英界深圳站接班的火车已经到了,旅客纷纷登车,他们四个人,购买了月票,上火车去查看,当他们走进头等卧车的车厢时。只见章西希笑吃吃地站在那里,向他们说:
“你们是在找寻我吗?略施小技,就把你们掼掉了,你们跟踪的技术也太差劲了!还得好好的回去重新学习!”
这几句话,把他们四个人说得脸红耳赤。
那为首者便恼了火,说:“我们奉命要把你押回去!”
章西希心平气和摆了摆手,说:“现在已经进入英界了,你们也不必吓我,你们谁的命令也没有奉,叶站长之所以派你跟踪我,只是看守这箱东西!”他指着身边的那只木匣子说。“你们的责任是要保护这箱东西,若是箱子丢了,你们的责任才吃不完兜着走呢!现在大家都很疲倦了,很抱歉!我要睡了!”
章西希说完,退进他的车厢,还将车厢的玻璃门给拉上了。坐到那厚软坐卧两用的沙发椅上,取了一床毛毡,盖在膝盖之上,然后拾起呢帽戴上,帽缘盖得低低的,几乎遮过眉心。过了片刻,已听到一阵沉重的鼾鼻,似乎他已经睡了。但是他的一只手却按在身畔的那只木匣子之上。
那四个负责监视他的行动员,刹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是奉广州的叶站长监视这个老怪物的行动,这项任务,是包括有禁止他半途逃脱,也保护他的安全,同时最重要的还是那顶珠冠。
他们一定要把那顶珠冠当做真的一样,始才能吸引敌方的注意。那么叶站长亲自由水路押运的那顶真珠冠,始能容易运抵香港达成任务。
这时候,既然已经进入英界,章西希并没有逃掉,也没有异动!他们便商量和香江古玩商店的郝专员去连络请示了。
但火车的汽笛已鸣过三通,马上就要启行了,假如说在这时候下火车去打电话的话,势必赶不上火车。
“反正我们把他看牢!到站之后,我们把他架上汽车,直开往特务站,假如他的身分有问题,到时候便可以分晓!”那为首者说。
“但是假如他像在对岸一样的,借厕所逃遁了,我们又该如何向上级交代?”
“上过了一次当,难道说,我们还会上第二次吗?每到停站时,我们多注意就行了!”
他们决意已定,汽笛又一长鸣声,火车便告启行了,车行甚慢,摇摇晃晃的。若过份疲乏的人便容易昏昏欲睡。
这四个呆瓜,又分散开,围在章西希的车厢的四周。同时,他们相约好,四个人轮流值班,至少有一个人目不斜视地盯牢了章西希,若他有异动,便呼喊醒其他的人。
这一班列车,原是接替自广州驶往深圳边境的共区列车,由于香港的入境规定甚严,所以这班列车的乘客甚少,甚至于每一个乘客几乎可以占一个卡座。
在初时,那四名负有任务的行动员都挺足了十二分精神,欲达成他们此行的任务。
但过了若干的时间,只见章西希那个老家伙,若无其事地睡得十分的香,那种呼噜噜的鼾声,对他们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诱惑。同时,只见他把那床毛茸茸的绒毡,愈盖愈高,几乎搭到了他的肩头之上了。
夜深之后,的确是寒凉得多了,看章西希的形状,卷在那床毛毡子之内,是必然暖融融的,谁个不羡慕?
他们四个人,是临时受命跟踪监视章西希而来的,更想不到要进入“英界”地区,别说是带行李了,几乎连衣裳也没有穿够。这时候一个个冻得像“孙子”一样。再加上奔走的疲劳,车行的速度使车身摇晃,一个个抖缩一团昏昏欲睡,不值班的,便伸长了腿,各占了一张卡座的沙发,以车座的靠背为枕,闭目假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英界”深圳车站上车的乘客之中,有着好几个神秘客。
那四个负责监视章西希的行动员并没有注意到,然而章西希早注意到了。那是朱丽莎的爪牙陈异,还带有几个面目可憎的汉子。不用说,他们的目的是为那顶珠冠而来,当然他们不会知道那顶珠冠只是一件赝品,真的珠冠正由叶站长亲自押运,乘了“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船只正驶向香港呢!
除了陈异之外,那几个脸貌不可爱的汉子是谁?章西希也可以想像得出,必然是朱丽莎向屠寇涅夫的“借兵”,那是“红冠餐室”的伙计。当火车启行之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向这座车厢摸索过来。分布在四处,把由广州派上来的四个行动员看牢了。
是时,章西希已经睡熟了,在他的厢房的门口间值班监守着的那名特务,也忍不住疲乏,开始打盹。
在这时间,是给陈异最好的下手机会,趁在巡车的车掌刚刚过去,车厢里也没有别的客人。
陈异便向他带来的一伙人递了眼色,立时发动。那守在章西希车厢门口间正在打盹的特务,被陈异一把揪住,一支亮晃晃的短枪已顶在他的颈项间。并加以警告说:
“嚷一嚷就没有命!”
在这同时,陈异带来的几个人,手枪全出了鞘,一个看一个,把广州派上来的四名特务全制住了。
立刻,有一个手脚俐落,行动敏捷的大汉,拉开了章西希车厢的玻璃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冲进了车厢。是时,章西希卷着一床毛毡,帽子压得低过了脑袋,睡得像个死人一样,对这突而其来的袭击,毫无所觉。
他身畔置有的一只木箱,正就是陈异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动作要快……”陈异吩咐说。
那大汉见章西希睡熟,便不再理会他,夺了木箱,回身奔出车厢,通出车卡的大门,下上落梯处。这时候,车行甚速,在铁道旁之公路上,有着一架风掣电驰的汽车追着这辆列车,是女间谍朱丽莎亲自驾驶的,来接应陈异他们的截劫。
那歹徒是个跳车能手,不管车行多速,他有跃车的本领,他抱着那只木匣子,往前一纵身,跌落铁道下的斜坡,打了几个筋斗,公路上朱丽莎驾驶的汽车也停下了,接应他上了汽车。
陈异见他带来的兄弟已经得手,一递暗号,已经把四个广州上来的特务全缴了械。便实行撤退,陈异亲自持枪殿后,等到他的人全撤离之后,他才出车厢,找到适合跳车的地点,跃下火车逃逸了。
这时候,章西希仍睡得像个死人似的,四个由广州追上来负责监视章西希的,见宝物已经被劫,歹徒也一一逃逸,徒呼奈何,便把所有的气恼全加在章西希的身上。
那为首者,首先冲进车厢,照着那睡得像个死人似的章西希的胸脯打了一拳,岂料并没有反应,他觉得奇怪,摘下章西希的帽子,唉,天哪,那根本不是个人,只是一只枕头穿上了衣裳,又卷上了毛毡,外面盖了一床毛毡。
章西希用了金蝉退壳之计,早已不知去向了。
这岂不是奇事吗?四个行动员,都是曾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章西希什么时候玩了这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他们连一点也不知道!
那么,他是早有计划要撇下他们逃走的了!这样说,他又为什么不把那只木箱带走呢?让那只木箱留在车厢里致被另一伙歹徒劫逃?
假如章西希不是他方的奸细的话,他根本无需要这样做,这样突然的逃走与他是毫无所获的。那顶珠冠根本就是假货,他们的监守护送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啊!我明白了,那只木箱里面可能早已空了,章西希把里面的珠冠取了出来,留下空木箱……那几个歹徒所劫走的,只是一只空木箱!”他们四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但是章西希明晓得木箱内的那顶珠冠是赝品,他把它带走了,又有何用?”
“这我就不知道!”
事情一再演变,使得这四名平日自视甚高的行动员感到焦头烂额。
他们相信章西希已经跳火车逃掉了。那几个持械劫夺的歹徒只是夺去了一只空木箱。但他们该怎么办呢?
经过一番磋商之后,他们决定在前路的中途站下车,一方面和香江古玩商店的郝专员连络请示,一面截拦那辆在公路上接应劫夺的歹徒的汽车。好在铁道旁的公路,就只有这么一条,火车的速度比那辆汽车快得多,他们只要守在必经的道上,必能把那辆汽车截住,无论如何要伤他们一两个人,最低限度也要把那只空木箱夺回来,表示他们这件事已经尽到最大的责任,这样才好向上交代。
决意已定,不久,列车已在一个小站停下,那四个呆瓜,冒冒失失地就落下火车了。
他们分出人来,在车站上有公用电话,他们设法和香江古玩商店接通,向郝专员报告请示。
一方面,他们分出人奔上公路,找寻有利的阵地,欲截拦朱丽莎的汽车。
火车停站,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一会儿,汽笛响了,又继续奔驰。
是时,那化名章西希的大骗子骆驼,正在这行列车最末的一辆邮车的车厢里,和两名邮车的邮务佐在玩扑克牌。
骆驼的身畔什么行李也没有,只有一条包袱,自然那包袱就是那顶“万历皇陵”中起掘出的珠冠了。
骆驼自称是美洲华侨,刚返大陆探亲出来,身上所有一切的一切,全被中共搜光了,他坐在火车上很感寂寞,又没有一个相识的人,所以跑到邮车里来找他们聊天。
押车的邮务佐乃刻板的工作,也感到十分寂寞,同时,谁在大陆上都会有一两个亲友,他们很希望多知道一点大陆上的近况。
因之,他们谈得十分投机,两个邮务佐问长问短的,骆驼夸大其词,加油加酱的,把大陆上悲苦的情形说得有声有色,使得两位邮务人员听得摇头晃脑的。
在后,骆驼摸出扑克牌,要和两位邮务佐消遣一番,两位邮务佐顿时心中有了警惕,骆驼貌不惊人,形状生得古怪,好像有点来路不正,莫非是个“郎中”?否则为什么闯进邮车里来,逗引他们赌博。
骆驼心思灵巧,立刻识破他们的猜疑,即哈哈大笑说:“没关系,输赢都算我的,我的目的志在消磨时间,坐火车实在太寂寞了!”
立时,他自衣袋中摸出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连数都没数,把它分作三叠,分给两位邮务佐各一叠。笑吃吃地就开始分牌了。
两位邮务佐面面相觑,天底下那会有这种事情,把钞票分给他人,然后再赌输赢,这内中有什么蹊跷?
他们很仔细地把那些钞票检查了一番,那是百分之一百的真钞票,没有丝毫值得可疑的地方,那么这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怪人,真的是闲着没事干么?把钞票赠送给人,再来赌博?由深圳至九龙,没几个钟点的时间,真是闲不得么?
骆驼不管他们的猜疑,已开始分牌了,两名邮务佐被当前花花绿绿的钞票动了心,不想赌也开始赌了。
由于在火车上赌博,是违法的,尤其这辆邮车乃公务车,更不能赌博。因之,他们必得关上车门,并且落了锁。
两位邮务佐的牌风都甚为顺利,骆驼的牌打得劣,手风也不佳,一个人顶输。可是愈输,骆驼愈要赌。
殊不知道骆驼在牌中施了手脚,是故意要两位邮务佐赢钱的,藉以提高他们的兴趣。
这样,那辆邮车的门外,恁是有谁来叫门,他们也不肯开了,三个人都皆大欢喜,邮务佐喜的赢钞票,骆驼喜的是不再有人打扰他,那些跟踪的歹徒,即算找遍了整列的火车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数小时后火车,进入了九龙站,旅客正忙着下车,他们的牌局也进入了紧急阶段。一位邮务佐是A“富而好施”,另一位是老K“富而好施”,骆驼是同花带顺子的牌面。
骆驼说:“我今天好像是碰了白虎星,牌运差透了顶,连‘偷鸡’都不敢偷!”拿A“富而好施”的邮务佐扔了“沙蟹”,老K“富而好施”的不服气,非看不可,骆驼把牌翻给他们看,五只牌,同花带顺子,通吃!钞票也不必数了,一把抓,全部钞票回了笼,两位邮务佐白高兴了老半天。
骆驼很“落槛”,各赠他们一百元,说:“谢谢你们陪我玩了个老半天,这点小意思,给你们饮茶吧!”
是时,车站上不再有人,旅客是早已离去了,到车站来接应找骆驼麻烦的也失望而归。
骆驼抱着那只包袱,大模大样地下车离去了。
郝专员似乎非常有把握战胜这一局,虽然他的手下有两名要员落在“阴魂不散”的党羽手中,但他却扣住了对方的三个人。那是唐天冬、吴琳、端木芳!同时,打蛇要打头,擒贼要擒王!章西希上了广州,假如被扣的话,立刻就可以验明正身,证明他就是大骗子骆驼,“阴魂不散”,“情报贩子”的化身,那么,郝专员就等于发了横财了,“阴魂不散”的一伙人自动的就会散伙。郝专员非但破了“阴魂不散”之案,而且连“情报贩子”那件陈案也一并破获了,这样岂能不升官发财吗?
郝专员最失算的一点,就是没想到章西希会破坏他的两座地下电台,使他和广州失却了正常的连络,到现在为止,郝专员还搞不清楚,自广州由铁道运珠冠回香港的,究竟是章西希还是那长庚?
因之,在那最末的一班列车,郝专员放出了两名最亲信的哨眼守在深圳站,是专为传递情报用的!另又派出大队人马。由资格老到的特务员冯恭宝领队,在九龙车站布下了天罗地网!假如是那长庚到站,他们应即加以保护,护送他归队,若发现是章西希的话,就立刻加以擒拿,绑回“站”上来。
郝专员还特别关照说:“我相信‘阴魂不散’方面,朱丽莎方面,也必然会有人鹄候在车站上的,你们要特别注意,反正我们人多,可以击败他们人少,我们不惜动用武力!”
冯恭宝唯唯喏喏应命引大队人马而去。
可是事情却糟糕得很呢,冯恭宝在九龙车站白白守候了好半天,连鬼影子也没有发现一只,所有的旅客,以及车站上的站务员全离去了,冯恭宝非但没看见章西希或那长庚的影子,连阴魂不散的党羽,朱丽莎的爪牙,连一个也没有发现。
冯恭宝回到“站上”,给郝专员缴了白卷。
郝专员大愕,他的确是有点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押运的行程脱了班?或是另有其他的变故?
他忽的又瞪大了眼,喃喃自语说:“莫非朱丽莎他们在深圳站就下了手?论广九这条交通要道,铁道公路是并行的,他们若在中途下手的话,不从铁道回来,即需从公路回来,最犯兵家大忌!朱丽莎他们是属国际性质的间谍,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吧!”
郝专员也有两名“哨眼”布置在深圳站,他们的任务,只是传递消息,看究竟是那长庚或章西希回来了,若是章西希的话呢,他们即十面埋伏拿人,若是那长庚的话,即加以暗中保护,到达九龙站为止。
可是这两名亲信,到深圳之后,便好像石沉大海,连一点信息也没有了。到这时候,连冯恭宝他们也回来了,这两个家伙非但人影不见,连电话也没有打回来一通!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郝专员以为他算得精密,但这两个人却出了滑天下大稽的意外!
郝专员的这两个亲信是够老到的,他们既冷静又沉着,不慌不忙,到达了深圳,计算时间尚早,便先在深圳边境的神秘地区“花街”漫逛了一番。然后走进一间稍微高级的饭馆,要了酒菜,舒舒适适地用过一顿晚饭。
战后的香港,尤其是深圳,环境特别复杂,吃一顿晚饭,也会受到不少的骚扰,有卖马票的,有卖香烟和黄色照片的,有擦皮鞋的,最讨厌的莫过于是乞丐,这个来,那个去,驱之不走,连饭店的伙计也拿他们无可如何!
这个老特务也是瞎了眼睛,一个衣衫褴褛的独臂老太婆来向他们讨钱。他们恶言相向。
其实在深圳边境的乞丐,差不多都是大陆上逃出来的饥民,他们是没有什么行规和帮规的,反正只是请求救济,“一毫”或“斗令”甚至于一只叉烧包就可以把他们打发走了!
那独臂老乞妇好话说尽了,两名老特务无动于衷,其实能在饭馆里大鱼大肉大吃大喝,还会在乎这一点点的施舍么?
不巧,那独臂老乞妇战战兢兢打翻了一盏茶杯,正好泼在一个老特务的身上,假如说,他不是有任务在身的话,早把“中共作风”拿出来了,“先打人后讲理”,然而,这位仁兄,忍气吞声,只叫堂倌来瞧着办。
老乞妇见闯了祸,心有歉意,取起毛巾,不断地给这位客人的身上揩抹,毛病就出在此了。
跑堂的为讨好客人,把老乞妇喝走了。赔了不是,好不容易,这两个家伙付了钞,走出饭馆的大门,立时趋过来四名便衣警探,一左一右施展擒拿,把他们给架住了。身上一搜查,可谓人赃俱获,拿住了扒手,这还是小事,这两个扒手的身上,竟各有一支无照手枪。
原来,是有两个衣冠楚楚的人不约而同地到深圳警署里去报案,一个是西装革履,少年英俊的夏落红,他自称某公司的少东,丢了“奥米茄”手表一只,皮夹子一只,内有美钞二十,港币三百四十元。并指出疑犯正在某饭馆大吃大喝。
另一个是穿中装的,蓄八字胡,正是彭虎,他自称是中医,腰包里有八十多元及一叠银行存摺不见了,疑犯也正是那家饭bbr>馆里。
经他们这样一报案,警探们人赃并获,在两名疑犯的身上把他们的失物分别全搜出来了,并且还有私枪,这还了得吗?
这就是郝专员的两个亲信失踪下落不明的原因。
郝专员正在担心他的两个亲信下落不明的时候,忽的接到电话。是姚逢春打来的。
姚逢春说:“郝专员,我有所发现了,在章西希新租的寓所里,请你马上来一趟!”
郝专员笑着说:“是否发现有地下电台?”
姚逢春说:“不!是一顶珠冠……”
“珠冠?……”郝专员大愕,“珠冠怎会跑到章西希的公寓里去了?莫非是他的人已经回来了么?”
姚逢春说:“搞不清楚,我是被章西希约到这里来验收广州运到的古物的!岂料房间是空着,他的人影不见!却有一顶珠冠留在桌面上!”
“那么,那长庚被扣留,反而让章西希押运珠冠回来,是真的……”
郝专员担心姚逢春或会上什么当,这只怪他在事前没把怀疑章西希的身分,而特别布下陷阱要使章西希“原形毕露”的计策和姚逢春商量过。
直到现在,姚逢春还是蒙在鼓里的。这样当然容易上当了!
好在有一点,郝专员是蛮有把握的,就是这一次,交章西希运返香港的珠冠是赝品,恁凭章西希狡计多端,用了诡计,逃脱了也无所谓,反正那顶珠冠是假的,失掉了也不算什么!
郝专员不便把真相说明,给章西希逃逸了是丢脸的事情,他便说:“你何不干脆把那顶珠冠取回来就算了?”
姚逢春说:“我孤掌难鸣,最好还是你来一次,我们负共同的责任!”
郝专员很为难,说:“你能确实知道章西希不在那寓所之内么?”
“这房间是空着的,门也没有上锁!”
“也许他正躲在屋外觊觎着你呢!”
“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全不是外人,他觊觎着我有什么作用呢?我正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的问题呢!”
郝专员经过再三考虑之后,他觉得他也有跑一趟的必要,假如真的是章西希故弄玄虚,玩耍什么阴谋的话,也正好将他就此成擒,也趁此次机会可以向姚逢春把真相说明藉以表扬他们特务工夫。
郝专员有了决策之后,拉开抽屉,取出他的自卫手枪,扣开弹匣,检查过弹药。然后召集了十名擅长行动的爪牙,乘车浩浩荡荡到达国华百货大厦后楼的公寓。每一层楼,他都派下一个人“挂桩”,到了六楼,还剩下五个人了,郝专员认得章西希的房间,他让四个爪牙分散开,两名把守在太平梯,两名把守在章西希房间的大门前,听候呼应传递消息。
他只带一个人进入房间里去!
那扇大门,的确没有下锁,郝专员一手抚着衣袋里的自卫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推门,大步跨进房内。
一进门,他就看见桌上置着的一顶珠冠,那虽是赝品,但乃经过精工仿造,精巧绝伦,和真的没有差别,各式各样的珍珠,足有千枚之多,光彩夺目。
只奇怪的是房内没有一个人,连姚逢春的影子也不见,好像坟场般寂静。
郝专员首先注意的是那座壁炉,他带进房去的,只有一个行动果敢的干员。
他立刻指着那座壁炉吩咐说:“搜查里面!”
那干员应命跨进壁炉去,郝专员仍对着那顶假珠冠出神。
这顶珠冠,实在伪造得太动人了。它和真的没有两样,实在可以乱真呢。
奇怪,那个跨进壁炉的家伙竟不再出来了,而且连一点声息也没有。
“王元发,你发现了什么没有?”郝专员大声说:“为什么没给我回话?”
壁炉内是静悄悄的,好像刚才就没有人进去过。
郝专员的心中似有预感,或许又出什么意外了,他抚着衣袋中的手枪,向壁炉趋过去。
忽的,壁炉内露出两条腿,瘦窄的裤脚管,乌亮的黑皮鞋,那不是郝专员的得力爪牙王元发所有的!
郝专员正诧异间。那个人一晃身,躬着腰跨出壁炉来了。
瘦小的身材,头顶半充,架着墨晶眼镜,朝天鼻子,八字胡须,大匏牙……嗨,正是章西希那家伙呢。
中计了!郝专员心中想,他急忙摸出衣袋中的短枪。
章西希连忙摇手说:“别用那玩意,否则有伤感情了……”
郝专员还是把手枪拔了出来,对准了章西希的胸脯。狠声说:“快举手,在广州他们留你不住,在这里抓到你也是一样!”
章西希呵呵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已经告诉过你,别玩那小玩意,它比儿童玩具还不如,你的自卫手枪,我已经在上面施过了手脚,它没有‘撞针’的,等于是唬孩子的东西了!”
郝专员大愕,急忙查看他手中的短枪,乖乖,那是真的,枪机的“撞针”被锉掉了,有子弹也没用处,恁怎样也响不了。
章西希嘻嘻一笑。“真玩意在这里!”他自腰间掏出了一支大号的左轮手枪,漆黑漆黑,油得发亮,枪口对准了郝专员的胸脯,“我的手指头只要一扣枪机,你就完蛋了!”
郝专员两眼发直,额上汗如白豆,呐呐地连话也说不出来。
章西希又摇了摇手,把左轮手枪向桌子上一扔,说:“这种玩意,是伤感情的,郝专员,你是用脑筋的人,我还是和你在智慧上较量!”
郝专员注意着章西希掷在桌上的那支大号的左轮手枪,他心中暗暗盘算,要出章西希的不意,把它夺了过来!这样就可以把章西希制服了!
“你是怎样逃出广州的?”
章西希笑了笑,说:“很简单,郝专员下密令要扣押的,是那长庚那糊涂虫!”
“那长庚怎会被扣押的呢?”郝专员问。
“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郝专员,你的办公桌的抽屉内有你发密令的用笺和印章,我借出来一张,那长庚就交了霉运了!”章西希笑吃吃地说。
“原来你早有预谋了,盗用我的信笺和印章!”
“这还不止!我还冒仿了你的笔迹,论斗法而言,你永远差我一筹!”
“那么,你承认了你就是‘阴魂不散’了?”郝专员问。
“还不止光是‘阴魂不散’!”
“你是‘情报贩子’的化身?”
“请多指教!”
“大骗子骆驼是你!”
“骗子两个字用得不大恰当!”
蓦地,郝专员出其不意地扑向桌上,夺取了那支章西希掷在桌上的大号左轮手枪,举了起来,对准了章西希的脑袋。
章西希笑了起来:“那是水枪,美国制的儿童玩具!”
郝专员的形色显得十分狼狈,那支手枪的重量,显然的大有问题,但它的制造,竟是那样的逼真,它真的是儿童玩具了,真的是水枪吗?
郝专员轻轻扣了枪机,嗤!挤出了红颜色的一道水,郝专员明白了那不是水枪,而是“酒枪”,美国酒徒的新玩意,喝酒用的,把美酒灌进枪匣里去,有狂欢晚会时,射进嘴巴里去饮酒。
“你一直耍弄我!”郝专员大怒说。
“我当你是狗熊!”章西希说。
“屋子外面布置的全是我的人,我可以吩咐他们进来捕捉你!”郝专员说。
“你不妨试试看!”章西希说。
郝专员便拉开房门,探首向外一看,乖乖,他带来的几个人,已经不知去向了。门外站着的,是那个高头大马,中装打扮。唇上蓄有八字胡须的大汉。
另外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俩就是彭虎和夏落红,已经代替了郝专员的两个爪牙,把守在门外。
夏落红看见郝专员启门探首出来,还故扮怪相,向郝专员一敬礼。
郝专员知陷在不利的地位了,忙掩上门。
“你究竟打算怎么样?”他问。
“我找你谈判来的!”骆驼正色说。
“你的谈判手法太过险恶!”
“这称为以毒攻毒!”
郝专员被弄得啼笑皆非,他皱着眉宇说:“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坦白回答!你既然已经承认就是大骗子骆驼,‘阴魂不散’、‘情报贩子’,那么我们的那位真的章西希同志那里去了?”
骆驼说:“你还要找寻那位章西希同志干嘛呢?”
“他的下落不明,是否被你谋杀了?”
“阿弥陀佛!”骆驼立刻双手合十,说:“你看我像个杀人犯吗?对付像你这样的危险人物,我连真枪都不带一支,用一支玩具水枪和你周旋,就可知我的为人了!”
“那么章西希哪里去了?”
骆驼发了一阵傻笑,说:“不妨告诉你,章西希‘眼光独到’,投奔自由去了!你要知道经过的情形吗?我可以坦白说,当章西希第一次奉命由北京押运古物至香港时,他就有了投奔自由的决心,那些古物,他想把它悉数变卖,作为他将来在海外做寓公的本钱。可是到了香港之后,举目无亲,欲想把那几件无价之宝出售,谈何容易,同时,识货的人不多,又没有人能出得起适合的价钱。七碰八碰的,也活该我会发一笔横财,他找上了门,找到我一个开古董店铺的磕头弟兄,我的弟兄便把这笔买卖转给我。吃我这一行饭的人,就具有‘一眼观七’的本领,略施小计,章西希把他的身分和事实和盘托出。”
郝专员大愕,说:“你略施了什么样的小计?”
骆驼哈哈大笑。“吃你那行饭的人,是必须用刑,才能得到口供的,吃我这一行饭的人,却只需略施小计即行!恕我保留该如何用计!你不在‘行内’,我没有教导你的必要,假如你一定要学的话呢,那也未尝不可,但你要先行三跪九叩,拜我为师,呈上师礼,我可以教你这套本领!”
“呸!”郝专员不乐,唾了一口。“你死到临头,还在开玩笑吗?”
骆驼睨了他一眼。“现在鹿死谁手,还未有分晓,相信到了最后,你还得败在我的手中,不如及早投降,我看在大慈大悲观世音的份上饶你一命!因为你的弱点太多了!”
“呸,我纵横谍海数十年就从来没有失败过!”郝专员冷嗤说。
“吹牛皮没有用场,反正现在,你是已经陷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要取你的性命,比踏死一条蚂蚁都容易!”
郝专员摇首。“但是你有‘温情主义’,你有三条命在我的掌握之中,那就是你的弱点,你不敢对我怎样!”
“你还要听章西希的故事吗?”骆驼改变了话题说。
“当然要听!”
“章西希押运到达香港的古物全由我购买下了,我给他一笔可观的酬金,及一纸护照,足够他在海外做寓公以享终年,但是条件是连同他的身分和他的组织关系一起购下来!”
“王八蛋,章西希出卖了组织……”郝专员无可奈何地诅咒了。
“这是他的明智之举——这样,你们的骗局便完全戳穿了,以骗还骗,我骆某人,吃的是这行饭,发的是这行财,可是别忘记了,这一局我是下了钜款投资的!”骆驼说。
郝专员再唾了一口,说:“我可以完全了解了,由这时候开始,你就以‘阴魂不散’的怪名出现,把姚逢春和那长庚玩弄于股掌之中。你想不到在我们‘井岗山’出身的,还有能人,终于把你的身分揭穿,把你的机关一一击破!还擒了你三个爪牙!你应该屈伏在我的跟前了!”
骆驼拧了拧脑袋,说:“你别太自信了,别忘记了你也有两个爪牙落在我的掌握之中,同时,你们的绑票行为已被摄成照片,我随时可向社会公布,你们的秘密机构,我只需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它瓦解了!”
“那么,你的意思认为该怎么样呢?”郝专员故意很平和地说。
“郝专员,你是聪明人,还需要我说明啊?我们只要公平合理解决!”骆驼说。“怎样才公平合理呢?我掌握了你们三个人,你掌握了我两个人,总不能叫我用三个人换两个人!”
“现在是三与三之比了,我又多掌握了一个姚逢春,刚才送进门的那个叫王元发的是一块废料,我算免费奉还!”
郝专员哈哈笑了起来。说:“姓骆的,你想得太便宜了,我们奉命到香港上来组织香江古玩商店,差不多运到香港的古物全被你盗窃了,人命对我们并不值钱,爱砍爱杀由你,但这些古物却是我们的命脉!我最重要的是把这些失物,全部交换回来!”
“这样你岂不太便宜了吗?”骆驼说。
“我就是要讨这个便宜!”郝专员说。
骆驼似有困惑,喃喃说:“这样我岂不是白费心机了吗?”他趋至那张小桌子之前,指着桌上的那顶珠冠向郝专员说:“这顶珠冠,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回来的,这样,我们还是以人交换人,这顶珠冠,当做‘搭头’,双手奉还给你!”郝专员冷嗤一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珠冠是赝品,真珠冠由叶站长亲自押运送上香港来!”
“假的么?”骆驼装模作样,很愕然地把那顶珠冠捡走来细细端详了一番。“奇怪,做得这样精致,怎么会是假的?”
郝专员大笑。“它就是假的,假如说你有兴趣的话,送给你好了!”
骆驼不乐,说:“假如是赝品,送给我又有何用?”
郝专员再说:“我还是坚持原意,要交换香江古玩商店所有的失物!”
“那么我留着魏中炎和毛必正又有什么用处?”
“我主要的是交换那些失物,把魏中炎和毛必正做‘搭头’,反正你留着没有用!当做附赠品,交还给我就行了!”
骆驼一瞪目,豁然笑了起来。“郝某人,你想得未免太便宜了,你想我会对你屈伏吗?”
“你非得屈服不可!”
骆驼似有恼羞成怒之势,咆哮起来:“我不会向你屈伏的!郝专员!别以为你掌握了我手下的三条性命,就可以把我击败了!我是不在乎的,我还持有一张皇牌!”
郝专员以“恃势凌人”的姿态说:“你不妨摊出你的皇牌!”
骆驼说:“摊出来,会使你难堪的!”
郝专员说:“在我们的统战战略之中,就从未听说过难堪二字!”
“你应该知道,章西希既然把他的身分和他的组织关系完全售卖给我,我能完全了解你们的详情,你们盗挖古墓,劫夺古人的资产,在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是为拓展海外经济,挽救当前的经济危机,而事实上呢,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你不妨指出,是怎么回事?我非常愿意了解!”郝专员说。
“这是史无前例的大丑剧,空前绝后的大贪污案……”骆驼表现得非常激动地说。
“哈……”郝专员大笑起来。“既然你认为你是有智慧的,又何妨坦白指出来!”骆驼气恼地说:“什么拓展海外经济,稳定局面云云都是骗人的话,上至毛泽东,下至他周围的高干,知道当前的局势和现况对他们不利,逼人民跳秧歌的‘皇朝’垮在旦夕,政治不安定!军事搞不好,炼钢炼伤了元气,人民公社造成了全面大饥荒,水利搞垮了,加上天灾人祸,粮荒的严重已造成了全面动摇,灾民成千万逃亡,连中下层干部都随时有反动的可能,高级人员仍在明争暗斗!因之,你们便有退一步着想,盗挖古墓,售得价款,存海外各银行,为自己的未来的打算……”
郝专员大惊失色说:“这是章西希胡说八道的,他..对我们反叛了,便加以诬蔑!”骆驼说:“我随时可以把这件丑剧揭发了,向社会、向全世界公布!”
郝专员究竟是老奸巨滑,很快的就冷静下来。“既然你知道这内幕已经不是一天了,为什么早不揭发?”
“我和香江古玩商店的生意买卖还未有做完!同时你们盗挖出的国宝还有大部份未运至香港!”
“这样说你还有继续把这些生意做完的企图?”郝专员便起了冷笑。
“当然!我是中国人,不愿意有国宝流失海外!”骆驼说。
“话说得真漂亮,可是不管怎的,我还是坚持我的原意,我掌握了你三条人命,99lib.便是你的弱点,我要交换的,还是被盗窃的那些古物!魏中炎和毛必正是‘附赠品’!”
骆驼恼了火。“你真是厚脸皮!”
“我不在乎你揭发什么内幕,反正中共是不讲究什么体面的,我们要达到目的时,便不择手段!”
骆驼考虑再三,跺脚说:“好的,就依你的条件交换,可是交换的方式该由我安排!”
“你别想再弄诡计,别忘了三条人命在我掌握之中!”
“你似乎打了大胜仗!”骆驼讥讽说。
“我知道你非得屈伏不可!不是我战胜了你,而是你的‘温情主义’使你屈伏!”郝专员自鸣得意地说。
“既然交换俘虏,我们找个证人,这一定要适当的人选才行!”
郝专员不予同意,说:“这种事情,只要我们双方同意就行了,何需要找证人呢?”
骆驼说:“不!正等于你说的,我们双方都别玩弄诡计,所以得有人作个见证!”
“你打算找谁?”
“一定要找你我都有关系,又关心着我们的人!”
郝专员一时想不出适当的人选,搔着头皮,正矜持间。
骆驼又说:“让我们考虑考虑!”
郝专员反而着了急,说:“时间无多,限你廿四小时之间给我答覆!”
骆驼摇摇手,说:“用不着廿四小时,我很快的就可以给你答覆,现在,我该走了!”他趋至桌前,拾起那支玩具水枪。抛了一个筋斗,含笑说:“这真是好东西,派上用场了!”他复双手捧起那顶珠冠,再说:“郝专员,容许我再问一遍,这顶珠冠是否在交换条件之内!”
郝专员哈哈大笑。“你的习惯,是喜爱装疯卖傻的!这顶珠冠,我应该奉送,就留给你做纪念品呢!以后看见它该可忘记了你的失败和枉费了心机!”
“那么谢谢了!”骆驼说着,揭开了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顶珠冠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将它挟在腋下。一手持着水枪。再说:“请随时听候我的答覆,反正我是失败了,有一件纪念品,也如愿足矣!再见了。”他躬身跨进壁炉里去。瞬眼间已不知去向。
这场紧张的谈判好像已经形成过去,郝专员愈想愈是不对劲。好像出了什么差错似的。
姚逢春的人现在在哪里,他邀约郝专员到这里来,为什么会突的失了踪?同时,他的那个保镖王元发呢?为什么走进壁炉就不见?
郝专员曾亲自进壁炉里去检查过。那只是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上屋顶,在半途上有一座地下电台,除此以外没有可供藏人的地方。
郝专员拉开了大门,只见大门外骆驼的两个爪牙已经不见了。但是他派在门外把守的人员也失了踪。
郝专员纳闷不已,他向太平梯的方面过去,在那迂曲的回廊处只见四条大汉,像一堆臭虫,直条地躺在那里。
他们是被击昏的,口鼻上都蒙有一方小手帕,那是用“哥罗方”把他们迷晕了。
“王八蛋!真个饭桶!”郝专员咒骂着,替他们把手帕揭去,拖进房间用冷水将他们灌醒。
郝专员再召集布在各层楼的弟兄,他们几乎都在下面打盹了。郝专员把他们集合加以申斥之后,吩咐把那几个负伤的带回特务站上去。
第八章 瓮中之鳖
当郝专员回返至特务站上时,却看见一个人,脸色发青,两眼发直,额上的汗点如黄豆般的大,神色沮丧,像一具活僵尸般躺在沙发椅上。
他就是由广州乘轮船负责押运那顶珠冠到香港上来的叶站长。
他为什么变成这副形状了?
“怎么了?叶站长,你不舒服么?”郝专员趋上前,抚摸了叶站长的额角,很关切地问。
叶站长的两只死鱼眼睛,略向身旁置着的一只小木匣略略移动,用手指了一指。大概毛病就在此了。那正是装载着珠冠的木匣子呢,上面封漆还是刚刚撬开。
郝专员瞪了环立在屋子内其余的每个同志一眼,他们一一伫立不安,谁都不敢开口,郝专员觉得情形不妙,蹲下了身子,把木匣的盖子橇开,匣内是软缎制成的垫子,装设得十分精巧。那顶挖掘自“万历皇陵”的珠冠还在里面,还是一件无价之宝,它上面的珍珠就有千颗之多。郝专员小心翼翼双手把它捧出来。
只瞧那些珍珠,在灯光之下,光彩华灿……可是,郝专员忽的感觉那顶珠冠的重量不对,成千颗的珍珠,加上饰金宝石制成的珠冠,哪会这样轻的?
仔细一看,天,那儿是什么珍珠呢?全是化学制成品,那些饰金,正是金光党用以骗乡愚用的假金饰……
“赝品……”郝专员大喝了一声,就只差没有吐血。他也像叶站长一样,跌坐在沙发椅上。
叶站长在软缎的匣底中取出一张纸片,说:“这还不止呢,郝专员,你请看这个!”郝专员接过那纸片,举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非常抱歉,掉包了!‘阴魂不散’敬具”。
“嗳……嗳……”郝专员气得双足发抖。他知道是遇骗了,骆驼那家伙刚才在他的寓所里,当着他的面把一顶真珠冠摆在桌子上叫他自作主意。
郝专员还以战胜者的姿态,很慷慨地把那顶真珠冠赠送给骆驼了,让他留作纪念品。
这一来,又得重新讨价还价啦!
这能怪谁?只怪郝专员自己有眼无珠,对古物没有研究,把当前夺回珠冠的大好机会错过了。
“王八蛋,这狗东西,我非杀他不可,我发了誓,一定要杀他不可……”郝专员恼羞成怒喃喃自语说。
忽的,手下人传报,朱丽莎登门拜访。
郝专员大感诧异,为什么朱丽莎赶在这时候来拜访?内中必有原因。
郝专员是从来不肯认输的,连忙吩咐迎接。
不久,朱丽莎和他那个狼狈不堪刚由广州赶回香港的管家廖士贵和保镖陈异,走进了屋子。
郝专员装做若无其事地,笑态可掬地迎上去,说:“朱女士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赐教?”
朱丽莎含笑,很平和地坐了下来,打开手提包,摸出了烟匣,取烟卷掣亮了打火机燃上,然后慢吞吞地说:“听说郝专员这一二日间丢失了一件无价之宝,同时,在另一方面,有一件失物待领!”
郝专员一听,好不自在,强装上笑容,忙指着地上的那只软木匣,说:“你指的大概是这顶珍珠皇冠,我们已经平安把它运到了!”
“那是赝品!”朱丽莎一语道破。
郝专员立刻把脸色一沉,说:“我知道,你曾经派人半途截劫,你以为你获得成功了吗?”
朱丽莎很坦白地说:“不!我和你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我也失败了!你得到是一件赝品,我更差劲了,夺得的木匣子内竟是用废报纸叠的一只纸冠,还有‘阴魂不散’留下谑戏的纸条,上面写着:‘劳大驾光临,岂能空手而返?谨上纸冠一顶,敬祈哂纳!’”
郝专员连声说:“可恶,可恶……”
朱丽莎说:“现在珠冠正落在‘阴魂不散’的手中!”
郝专员说:“你能这样确定么?”
朱丽莎说:“听说郝专员有一批东西要和‘阴魂不散’交换,而且在交换时需得要有一个中人!”
郝专员急说:“你是什么意思?”
朱丽莎正色说:“刚才不久,‘阴魂不散’来看我,要求我给你们做个中人,他的意思,事情结束之后,他酬谢我一顶珠冠,并且他声明过,那顶珠冠并不在交换之列,因为那是郝专员特别赠送给他的纪念品呢!”
“真混帐!我们都被他耍了!”郝专员跺脚说:“朱同志,我们不是外人,你可知道‘阴魂不散’究竟是什么人?”
朱丽莎含笑说:“我已经说过,他曾经来拜访过我,那么我岂能不知道是谁呢?就是你们贵古玩商店章西希!”
郝专员不免诅咒:“这个王八蛋,居然把身分完全摊明了!但是朱同志,我不赞成你做这个中人,这对于你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利之所在,我是看在那顶珠冠的份上!”朱丽莎说。
“我不同意你做中人!”
“现在已经太晚了,‘阴魂不散’已经全权委托我了,除了我引路,你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相会!”
“那么我反对交换!”郝专员咆哮说。
朱丽莎说:“你反对也没有用处,因为你现在处在被动的地位!我得告退了,请你再作考虑,然后再来央托我!再见了!”于是她和她的两个随员告退了!
郝专员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的,他追出大门之外,向朱丽莎说:“朱女士,不管怎样,我们终归是同志,是自己人!希望你不要上了骆驼的当,你是知道的,他根本是个大骗子!”
朱丽莎没有回答,噘唇一笑。进入了她的汽车,和她的两个从员扬长而去了。
“你一定会上当的……”郝专员喃喃自语说。
事后,郝专员和叶站长研究珠冠被调包的原因,叶站长是把真伪的两只珠冠,分别装在形状相同的软缎木匣里,而且用火漆封好,上面做了暗记,那一只是真的,那一只是假的。
现在,他携来的一只木匣,是打有真品的暗记,而且揭盖上的封漆还是完整的,根本没有被人启开过,为什么会被章西希调了包?
临上香港之前夕,叶站长还把两只真伪的木匣给章西希看过。
郝专员跺脚说:“恐怕问题就是出在这上面了,你招待章西希住在什么地方的?”
“就在我的办公室隔壁,替他架了帆布床,门口还有警卫!”叶站长说。
“唉!唉!一两个糊涂警卫,对这个人而言,是毫不管用的!”郝专员:“你让他场地看清楚,无异‘引狼入室’!”
叶站长说:“但是两只木匣我是锁在保险箱里的!”
“保险箱有屁用,这个人是开锁大王!”
“但是木匣的揭盖上还有封漆!”
“封漆在启封调包之后,重新封上不行吗?”
叶站长得开始推卸责任了,说:“郝专员!你最大的错误是下手令,命我扣押那长庚而让章西希押运假的珠冠回返香港!”
郝专员咆哮说:“混帐王八蛋!我下手令要扣押的是章西希,你怎么会把那长庚给押了?”
叶站长大愕,这简直可谓是一错再错了,幸好他还是个精细人,为避免打这一场官司,他早把几封重要的文件摆在身上,如郝专员的手令、电报,取出来给郝专员过目。
最重要的是那纸密令,是郝专员个人的密令用笺,还有他的亲笔和私章。
郝专员一看便跳了脚,“王八蛋!这是伪造文书,我的亲笔你还认不出来吗?”
“写得和你一样……尤其是那个签名!”
“混帐!混帐!”
郝专员经过缜密的考虑,他和骆驼的斗智,在表面上似乎是“半斤八两”胜负不分,而事实上呢,他老是处在被动的地位。
香江古玩商店丢失了许多古物,郝专员都可以推卸责任,事情于他无关,但是这顶“万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却是经由他一手策划运上香港来的。
论价值而言,这顶珠冠乃无价之宝,和香江古玩商店所有的失物相抵,价值还有得多,骆驼掌握了这件宝物,就操纵了大局,成为主动。
郝专员虽然掌握了骆驼手下的三条性命,使得这个江湖上的大骗子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骆驼还是处在有利的地位之上。他持有许多有利的“武器”,随时都可以将他击败。加上他盗去所有运抵香港的古物,部份往返的文件,同样的有几条人命掌握在他的手中,还有那些可以揭露他们绑架罪行的照片,可以说,骆驼随时随地直捣他们的巢穴,只要他们肯报案和官方合作的话。
为争取时间计,郝专员加紧向唐天冬、端木芳和吴琳问讯。逼他们供出骆驼的巢穴。
唐天冬还是那副楞头楞脑的形状,一问三不知。
端木芳根本连什么也不知道。
吴琳知道骆驼必能扭转大局,缄默是最有利的武器。
骆驼又有电话找郝专员说话,他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今天下午,霓虹晚报社会版的头条新闻,本来是该报的女记者被歹徒绑架的新闻,但经过我的情商,他们愿意暂压一天,假如十二小时之内你没有答覆,那么明天该会连图片一起刊出来了!”骆驼说。
“假如你们有胆量这样做,我立刻撕票!”郝专员很激动地说。
骆驼说:“那么我们多给你多控告一项罪名——谋杀!”
“现在我同意谈判!”
“行!请你找我们的中人朱丽莎小姐,一切谈判的方式由她出面接洽!”
“你真胡闹,你明晓得朱丽莎是和我们作对的!为什么要她做中人?对你我都不会有利的!”
骆驼说:“我却认为她是最适合的人选呢!哈!”说完,电话即挂断了。
“喂、喂、喂……”郝专员急得满头大汗,可是他叫破了嗓子,电话已回复了嗡嗡之声了。
骆驼“狡兔三窟”下落不明!郝专员逼不得已,只有硬着头皮,找朱丽莎求教了。朱丽莎笑着说:“我连船也替你准备好了,我们出海去谈判,只要你带着你的交换品就行了!”
“不!我还另有条件!”郝专员说:“交换条件,要连同那顶珠冠在内!”
朱丽莎嗤笑他,道:“那顶珠冠是你赠送给‘阴魂不散’的纪念品,‘阴魂不散’又愿意把那顶珠冠转赠给我!你又岂能把那顶珠冠再列入交换之内?”
郝专员摇手说:“唉,不管怎的,尽管你我的路线不同,我们终归还是同志,骆驼只是个骗子,我们上他的当已经上了多年了,岂能再蹈前辙?”
朱丽莎并不同意郝专员的说法。毫不在意地说:“我不在乎谁是骗子,反正这个社会,靠骗为生者比比皆是,连你我都不例外,假如你同意我给你们做和谈的中人,替你们做交换俘虏和交换掳获品,那么请收拾一切,让我走路,否则,我也不打算理会这码子事情了!”
“你是存了心看我的笑话了么?”
“我只存心做个和事佬!”
郝专员心中想,很可能的朱丽莎的心中另有阴谋,骆驼是利用她和他们的矛盾,要搞垮他们的组织而后已。国际共党向来是不择手段而求达到目的的,这正是她被骆驼抓中的弱点。
郝专员为形势所逼,心中也有了算盘。何不借此机会,将计就计,将朱丽莎也一并消灭,除此后患。
他考虑再三,终于答应了朱丽莎,决意接受她做中人,带领三名俘虏,由朱丽莎引路,和骆驼作“赌博性”的交换。
“假如出了什么差错,你得负完全的责任啦!”郝专员说。
“这是当然的!”朱丽莎拍了胸脯担承。
其实朱丽莎也是心怀鬼胎,“情报贩子”已经耍弄她有过好几次,她岂会因为章西希的亲自登门求见,说明了真相,就应从了他的要求,答应替他做中人,向郝专员“摊牌”,作交换的谈判呢?
虽然,骆驼是应允以一顶珠冠为酬,但这个著名的骗徒,他说的话真能当话么?郝专员的猜测不错,朱丽莎的腹中是另有图谋,她早已盘算好,要借此机会,将骆驼和郝专员的组织一并覆灭,那么,她的任务,就可以回莫斯科交差了!因之,她早已经和屠寇涅夫商量好,大量借调出“国际共党”的特务行动人员,打算用这一次的行动,作孤注一掷之赌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朱丽莎也探量过郝专员方面的实力,她也预测到郝专员是不甘屈膝的,必会以全力而赴。
所以这一战,是最大的转机,成败也在此一举。
屠寇涅夫因车祸受伤未愈,他殷殷地叮嘱朱丽莎切莫感情用事而上当,并嘱咐“红冠餐室”所有的员工全力以赴,支持朱丽莎完成任务。
朱丽莎已经和郝专员相约好了,晚间十时正,在西营盘码头聚合,她准备好了一条汽油快艇,可以载送郝专员和他的俘虏出海去和骆驼见面。
是夜,郝专员遣兵调将,除了他自己率领冯恭宝和四名行动员,负责押解唐天冬、吴琳和端木芳去和骆驼作换俘的打算之外,另外调出两组人,一组称为“追踪组”,追踪他和朱丽莎的约会地点,然后追至海上的换俘地点。另外的一组,是“突击组”,由“追踪组”寻出确实地点之后,通知“突击组”实行全面突击,务必要将他们一并击灭。
郝专员也预测到朱丽莎可能会另有阴谋,也许也有突袭的打算,把他和骆驼一并歼灭,因之,不惜动员所有的人力。
同时,骆驼方面,也不是简单的,难道说,他除了“换俘”之外,就一点打算也没有么?他必然会有最安全稳当的布置,但郝专员能看准他的弱点,那就是“温情主义”,三条人命掌握在他的手中,那是对他最为有利的。
朱丽莎最大的弱点,是自己的人力不足,需倚靠屠寇涅夫的支持,得听俄国人的指挥,屠寇涅夫又在医院里,到了紧要关头,借用的人员,未必会完全听她的调度拼命。
所以郝专员若全面动员的话,他仍还是处在有利的地位之上。
反正这似乎是“背水之一战”了,成败也在此一举。
郝专员调配停当之后,把唐天冬和端木芳、吴琳三人自地窟之中提出来,分由两部汽车押解。直驶往西营码头,在约定地点和朱丽莎会合。
是时,夜阑人静,码头上是一片寂静。
朱丽莎和廖士贵早已经守候在码头之上了,一艘汽油快艇也已准备,她十分有把握郝专员是必定会到的。
朱丽莎先趋汽车之旁,查看郝专员带来的三个“人质”,验明了正身。
“你只带了五个从员,那是不算多!”朱丽莎讥讽说。
郝专员一看,朱丽莎的保镖陈异不在,心中感到有蹊跷,便说:“光只是你们两个人么?”
朱丽莎说:“我只是做中人,两个人去足够有余了!”
“你出门很少不带保镖的!”
“做中人带保镖是多余的!”
郝专员心中想:朱丽莎的保镖陈异很可能另被调派有其他的任务,可能也是带队实行突击的呢。
这样说来,朱丽莎也可能并不知道换俘的地点,她还需得和骆驼连络。
“请上船吧!”朱丽莎说。
“你和骆驼约定的地点,在什么地方?”郝专员问。
“你不用管,反正是这海上,任何人追踪,都没有用处!”
郝专员一笑。“既然换俘,追踪又有什么用处?”
于是他们一行便上了汽油快艇。
汽艇鼓浪进发,马达发出“萨、萨、萨”的美妙声音,推着浪,船头上溅开了浅浅的几道浪花。绕出了西营盘的避风塘。向海湾外驶出去。
海湾外是寂静的,往来的船只甚少见,这时候也没有晚归的渔船,海面上停泊有几艘英军的战舰。由于入夜之后,海面上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那几艘战舰,真像一座座灯山般的华丽。
不久,汽油快艇越过了战舰,在公海的边缘行驶,朱丽莎是按照和骆驼连络的航线上,绕着香港本岛行驶。
是时,坐在船舱之中的每个人,心情都不同,尤其是朱丽莎和郝专员,他们缄默地坐在洞窗之前,把着窗子向海面上注意,朱丽莎还比较好一点,因为她还知道航线,知道目的地何在,但是郝专员却是茫然不知去向的。他很担心,搞得不对,就铩羽而归,那场面就无可收拾了。
郝专员押解的三个俘虏,全被用黑布蒙住眼睛,左右有人把守着。
唐天冬和吴琳还比较沉得住气。他们缄默着,反正是落在他人的手中,反抗那是不用谈了,连多说话也不会有好感。
可是端木芳却忍耐不住,忽的,她说:“你们究竟打算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冯恭宝坐在她的身旁,起了一阵险恶的笑声,说:“你听到浪花的声音没有?那么你就可以猜想得到现在是什么地方了,假如再多说话,把你扔下去喂王八!”端木芳是女记者,平日只有她说话,没有别人说话的地方,这时候却不一样了,她唯有闭口。
汽艇继续驶着。
“到底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郝专员忽的趋过去,向朱丽莎问。
“连你也沉不住气了吗?”朱丽莎语带讥讽地说。“急什么?到了目的地,你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我等于完全信任你了,为什么你对我还有顾虑?雾渐浓了,我希望我们不要迷航才好!”
朱丽莎说:“我不会迷航的,只有像你这样的老糊涂才会迷航!”
这句话惹得廖士贵和艇上的船员哈哈大笑,郝专员的脸上是青一阵红一阵,羞怒不已,可是又发作不得。
朱丽莎自然是不光止一条船出海去的,在她们乘坐的一条快艇的尾后,挂有一盏绿灯,那就是标记,给她尾随的一艘快艇跟踪的。
跟踪的一条快艇,满载是自屠寇涅夫处借过来的行动员,他们负有特务的行动任务。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郝专员也借调了“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几条汽油快艇,分为两个组,一组是负责追踪的,另一组是实行最后的突击。
他们追踪的距离,略较朱丽莎追踪的汽艇的距离稍微远些。因为郝专员在自己的身上装上了一个“电子反应器”,而追踪组的艇上,却有着“电子追踪器”,它们是互相呼应的,郝专员随便跑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可以寻得着。
一出海上的捉迷藏已经展开了。
朱丽莎究竟要带郝专员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交换俘虏?似乎朱丽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船行约有半小时,已渐进入浅水湾的地带,那儿停泊在海面上的船只比较多。多半是那些有闲阶级私用的豪华游艇。
朱丽莎便吩咐那掌舵的将船头上的一盏红灯打亮,速度也慢下来,红灯一闪一闪的,发出了暗号。
朱丽莎的脸上略显出焦灼,她环视着海面,因为没得到反应而感到不安呢。
“怎么啦?连络不上吗?”郝专员趋过来问。
“可能骆驼要搞清楚我们是几条船到达这里,才给我们反应!”朱丽莎答。
“交换俘虏还有什么阴谋不行?”
“郝专员一贯的作风,他不能不防!”朱丽莎讥讽说。
郝专员不乐,说:“‘阴魂不散’这小子向是诡计多端的,别是他故意寻我们的开心,就丢人了!”
朱丽莎说:“不可能的,有三条人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还怕什么?”
郝专员回首向冯恭宝递了眼色,意思是教他随时戒备。
不久,朱丽莎命熄下马达停航,船头上两盏红灯同时掣亮,一闪一闪的……
过了片刻,有了反应了,只见一艘小型的摩托快艇如闪电般向他们的船驶过来。摩托的声响好大,黝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沫。同时,一盏探射灯向他们射过来。
“这便是了!”朱丽莎说。
郝专员心中有了疙瘩,激昂地喘着气说:“这么小的一条快艇,打算交换俘虏么?那么他们把古物藏在什么地方?骆驼打算黄牛么?”
“你别焦急,这只是引路的!”朱丽莎说。
摩托的声响灭了,那艘小型的快艇徐徐地向他们的船拢过来。
驾艇的是骆驼的义子夏落红,另外一个是那面目可憎,高头大马,唇上蓄有八字胡的大个子彭虎。
夏落红向朱丽莎打了招呼之后,两条船接近了,还不等它们并拢,他一个窜身,便上了他们的那条快艇。
夏落红和郝专员见了面,略微一点首,说:“郝专员,你好吗?”
郝专员搞不清楚他们的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咳嗽了一声,说:“我当然好!你家的老头子可好?”
夏落红说:“他老人家永远是好的!身体健康,精神饱满,事业顺利,现在又有贵宾到访!”
郝专员吭不得气,反正慢声应了就作罢。
夏落红在表面上,是负责领航来的,而实际上呢,他是查验郝专员带出来的三名俘虏,看他们是否有换俘的诚意,同时,更要了解他们的实力,连朱丽莎在内。“你们简直是在虐待俘虏呢!”夏落红看见端木芳的双手被缚,眼睛上蒙着了黑巾,便责备郝专员和冯恭宝说。
郝专员对夏落红的态度不满,便说:“你们待魏中炎和毛必正他们又如何呢?”
“噢!”夏落红仰天一笑。“他们现在正在睡沙发椅床,吃大菜!”
“哧!”朱丽莎嗤笑起来:“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了,时间要紧!”
端木芳的两眼虽被黑巾蒙着,但是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说话,她全都听见了,尤其夏落红的嗓音听得十分熟悉。“前面说话的是什么人?”
“端木芳小姐,你不必着急,不久,你就可以重见光明了!”夏落红说着,向朱丽莎一招手,说:“跟着我来吧!”
他一纵身,跃回他的那条小型的摩托快艇上去了,启动了马达,扭满了油门,那条小艇便如“箭出弓弦”,如流电般去了。
朱丽莎吩咐那掌舵的,说:“快跟着它走就行了!”
站在摩托快艇船头上的彭虎,自衣袋中摸出了一只手电筒,掣亮了之后,举在天空,盘旋着打了三四转,过了片刻,在浅水湾中,黑魇魇的一些私人游船群中忽的有一条豪华游船,全船灯光大亮,灿烂的灯火像迎接贵宾一样。
朱丽莎吁了口气,毕竟骆驼没有“黄牛”,否则在事后,她将如何向郝专员和组织交代呢?同时,她也暗自庆幸,今晚上她的计划可能会得逞呢!
倒是郝专员到了这关头,心中老是忐忑不安的,对于他,最有利的“武器”是三个人质,以此一着为“背水之战”可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朱丽莎心怀鬼胎是必然的,骆驼究竟有着些怎样的跪计?不得而知;不过郝专员他自信还可以应付得了!反正他是“耍骨头”来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有不对,顶多大家同归于尽……
不久,两艘快艇都和那只豪华游船接近了,只见章西希,不,这时候应称他骆驼了,那家伙西装革履,一副“高等华人”的形状,站在船头上迎宾。他老远就向朱丽莎和郝专员他们挥手了。
“妈的,骆驼这一次不会是诈骗的吧?”郝专员喃喃自语说。
“郝专员似乎是有着失败的预感呢!”朱丽莎向他讥讽说。
郝专员唾了一口,没有回答,他在打量骆驼的那条豪华游船。它的身长约有数十公尺,载重约也有数十吨,瞧它的面积,凭在甲板之上就足够他们开派对了!全船是漆着天蓝色和白色相间,船头间,有着“白鹅毛号”几个中国字,好潇洒的名字,再看船面上,房舱约有七八间之多,完全是电器设备,气派十分可观,电灯全亮着,照耀得如同白昼般的……
像这样的一条游船,非千万家财的富翁,谁能养得起它呢?骆驼拥有这样的一条游船,真可谓苗头不小。
“朱女士,我很感激你把我的客人带到了!”骆驼站在游船的扶梯之前,很礼貌地说。
朱丽莎吃吃地笑着说:“郝专员向是言而有信的人,承你的邀请,他岂会有不到之理?”
“感谢感谢!”骆驼已跨下楼梯,伸手去接引朱丽莎上船了。
郝专员的心中暗暗诅咒,到了最后,还不知道谁感谢谁呢?他忽地拉大了嗓子高声说:“骆驼,我要交换的人员在哪里?”
骆驼含笑指着房舱说:“郝专员也太性急了,他们正在做我的上宾,接受我的招待,待会儿,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我要交换的古玩呢?”
“全在船上,我替你保存得好好的!”骆驼再说。
是时,朱丽莎和他的从员廖士贵已经上到游船上去了。郝专员仍在犹豫着,他唯恐跨上船去之后,着了骆驼的埋伏,那么他凭白把控制在手的三条人命交还,被擒的人没换回来,那些失掉了的古物,更是别提了。
“朱丽莎同志,你可有提及那顶珠冠的问题?”郝专员再问。
“既然你的人已经到了,何不到船上来慢慢的谈?”朱丽莎答。
是时,夏落红和彭虎把他们的一般摩托快艇慢慢地向他们船靠过来了。
夏落红是装做完全好意的,说:“这几位客人上船,是否需要我的帮忙?”
冯恭宝是以快枪手的姿态,动作非常的快,一晃手,已经把别在胸间的手枪拔出来了,狠声说:“你敢再接近一步,我准叫你的脑袋先开花!”
夏落红耸了耸肩,说:“我是怕你们照顾不过来,纯粹是好意的!”
“无需要你的好意,请你保持比较远一点的距离,否则对你或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好处的!”
夏落红无奈,只有怏怏地退了开去。
郝专员为求慎重计,他让四个从员看牢三个俘虏,命冯恭宝先行上游船去探查虚实。
冯恭宝奉命登上了游船,这条游船豪华得使他大开眼界,“土包子下江南”后,这种“布尔乔亚阶级”的玩意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骆驼欢迎冯恭宝上船检查,说:“我们是君子人物,既然是换俘,就得公平信任,这船上多的是葡萄美酒夜光杯,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刀斧手埋伏的!”
冯恭宝没理会骆驼的话,一手持着短枪,全船走了一遍,也无非是“走马看沙场”。那艘华丽的游船,尽管它的外表完全是洋化的,而它的内部却全是华人风格,古色古香的艺术性的布置。房舱分有许多间,有寝室,有酒吧,酒吧间内有弹子房的设备,紧接着的是一间起居室,再就是许多不同的寝室了。由于每一间房舱的布置,都有着它的特色,看得冯恭宝眼花撩乱,但是又找不出有任何破绽,可以指证骆驼有着阴谋的布置。
冯恭宝的检查工作是很不客气的,他推开了每一间房舱的门,探首内望……几乎每一间房间都是空的。
好像在这条船上,除了骆驼之外,根本不再有其他的人在船上,等到冯恭宝走进了厨房时,却发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位老态龙钟的残废老妇,她只有一条膊胳,穿着洁净的蓝布衫裤,身上围着雪白的工作围裙,头发梳得乌亮几乎可以滴油,当她看见冯恭宝推门进来时,满面笑容,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连每一根的皱纹都含有笑意。
她说:“啊,客人到了,我的烹饪是著名大江南北的,今晚上请你们吃大菜,尝尝我这个名厨的手艺!”
冯恭宝一看这个老妇,好像十分脸熟,略想之后,骂了一声“王八蛋”!他已经想起来了,和章西希至“新加坡大饭店”盗取朱丽莎保险箱内的文件,走出旅馆房间的走廊时,就碰着一个独臂的老妇人,她充扮洗地板的女工,把冯恭宝身上的文件扒走,换了一只空信封……
假如说,冯恭宝不是因为护送郝专员换俘而来,他非得和这个老妇人算帐不可。可是他忍了一口气,拧头就走,回去向郝专员覆命。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郝专员问。
“在表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船上除了章西希之外,就只有一个独臂的老妈子!”冯恭宝答。
“姚逢春和魏中炎他们呢?看到了没有?” 90dd." >郝专员再问。
“没有,船上也没发现其他的人啦!”
骆驼在船畔扶手栏杆之旁,吃吃笑着,插嘴说:“姚逢春他们岂能让你们看到?万一你们起了劫夺之心,我不希望演出流血事件,该怎么办?反正朱丽莎在此,我保证安全换俘,假如郝专员有怀疑,可以到此为止,打退堂鼓回去,本人绝对不挽留!”
郝专员说:“那么应交换的古物呢?”骆驼说:“在船上的酒吧间内,郝专员只要上船,就可以看到!”
“我在酒吧里没有看见!”冯恭宝嚷着说。
“土包子下江南,新鲜的玩意多的是!你想冯恭宝能看得懂吗?连朱丽莎都不害怕,想不到我们的郝专员竟害怕起来了!”
郝专员呆想了片刻,觉得骆驼的话也并不无道理,好在他的心中早有成竹,于是,向手底下“护航”的人递了眼色,决意押俘虏上游船去。
郝专员手底下负责押解俘虏的四名特务行动员,都以快枪手的姿态出现,郝专员的命令一出,刹时四支快枪全出了鞘,一个看牢一个,将唐天冬、吴策、端木芳全看得牢牢的,连半步也不放松。
不久,他们全上豪华游船去了,骆驼摆出主人的姿态,很礼貌地迎请他们进入了船上的前舱客厅,那是一间宫殿式布置异常宽敞的房舱,有宫灯,全套的酸枝红木家俱,有太师椅、贵妃床、罗伞帐、鸟笼、鱼缸,墙壁上还有名人字画,反正全是“古色古香”的。
冯恭宝指挥着四个爪牙,枪不离手,分布在客厅的各要道,每个人都背墙而立,以防遭遇突袭。
这艘游船的布置愈是豪华,郝专员愈觉得内情有蹊跷,他几乎坐立不安。
骆驼招待他们随便坐,并吩咐夏落红和彭虎斟茶递烟,郝专员忽的沉不住气了,也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骆驼的脑袋,说:
“你不用拖延时间,我们做事情要干脆俐落,你要的人,我全带来了,你把我的人关在什么地方呢?还有我的那些古董……?”
骆驼毫不在意,吃吃地笑着说:“我的客人;你未免太不客气了!我打算要好好地招待你们一番,然后再谈生意经呢!瞧,我的三个可怜的‘老把戏’和‘小把戏’,备受你们虐待了!”他装疯扮傻地趋过去,给端木芳和吴琳及唐天冬三人解下了缚在眼上的黑巾。
冯恭宝叱喝说:“我警告你别和他们接近!”
骆驼只当没有听见,说:“我是这条船的主人,客应随主便,是应该你们听从我的!”
黑巾揭下之后,唐天冬第一个说话:“啊,唐天冬天亮了!”
吴琳也笑着说:“哈哈,中共惯用之词,什么‘天亮了’的!现在竟被唐天冬这傻子用上了!”
只有端木芳还是迷迷糊糊的,由于眼睛被缚的时间过久,睁开来经灯光刺射,很感到不舒服,自从被绑架至今几个共党特务的可憎面目她是见惯了,还有章西希那只不讨人喜欢的面孔她也还记得,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就是由这个人偷窥她裸睡开始的。
“啊!这是什么地方?”她皱着眉宇说。
夏落红正以侍役的姿态,端着一只托盘,满盛着斟有鸡尾酒的玻璃杯进房舱里来,他接腔说:“这条船的名字,叫做‘海上自由的天堂’。”
端木芳还搞不清楚他们是换俘来的,心中一怔,为什么骆辣手也和他们混在一起了?
是时,骆驼又向郝专员说:“假如你不在意,我想把他们的手也松了缚!”
“不行!我不答应!”郝专员说:“让他们解开了眼睛,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朱丽莎是心怀鬼胎的,她偷偷看了手表,她的手下人,应该跟踪到了。
夏落红首先把鸡尾酒送至郝专员的跟前。但郝专员拒饮,并很恼火地咆哮。
“现在我再向你说一遍!我所要的人,在什么地方?”他又扬着手枪对准了骆驼。“我不允许你再拖延时间了!”
骆驼一耸肩。“放心;他们正在隔壁酒吧里喝酒!心情十分愉快,并不像你想像中的那样恶劣!”
冯恭宝在旁插口,高声呼嚷说:“别听他胡说,酒吧间根本是空着的,连一个人也没有!”
“这就奇了,刚才我还在酒吧间里陪他们喝了几杯淡酒呢!”骆驼故露出疑惑的神色说。
郝专员立刻把枪头调转过来,指着端木芳吴琳他们说:“别忘记了这里是三条人命。我们是真枪实弹对准了他们的,要生要死,只凭你一句话!”
骆驼说:“既然这样,你是要我那几位正在饮酒的朋友也不开心了!”
冯恭宝“卡嚓”一声,把手中的短枪拉上了红膛,说:“让我再过去看看,以证实他的谎言!”
骆驼摇摇手说。“不可能会是骗你的!”
郝专员趋过去一把将端木芳自座位上拉了起来。说:“假如你玩诡计的话,第一个开刀,我找这最美丽的动物!”
骆驼含笑说:“你不感到可惜吗?”
是时,朱丽莎仍在看表,她相信追踪的那些同志应该到了!
郝专员忽的又狠声说:“我要知道我的那些古玩藏在什么地方,就可以知道你究竟有没有交换的诚意了!”
“这倒简单,”骆驼怪模怪样地说:“相信朱女士也急切需要她的报酬了,要不然,为什么她老在看手表呢?”
朱丽莎知道骆驼已经对她起了疑惑,便解释说:“我看你们在这里虚耗时间,简直是一种浪费!”
“那些古物呢?在什么地方?”郝专员再问。
在那房舱的前壁,有着两扇裱有古画的日式的纸门,若不注意时,只会以为它是墙壁上的装饰品。骆驼趋过去,将它拨开。
嗨,里面竟是一座精致的古董架子,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古物,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呢!
骆驼并没有撒谎,果然需要交换的东西全置在船上,郝专员的心安了一半。这时候的问题,是这些古物,究竟是正品还是骆驼仿造出的赝品?
郝专员曾经多次上当,这会儿不得不加以谨慎,他忙趋至跟前,把架子上的古物一件一件取下来细细观审,玉观音、夜光珠金身弥陀佛、八玉马……
“郝专员,鉴别古董,我才是拿手!”吴琳在旁,忽的高声嚷叫说。
“闭你的嘴!”郝专员叱斥。
朱丽莎却向骆驼说:“你答应酬谢我的东西,却不在这里!”
骆骆笑吃吃地说:“啊,朱女士,你指的是珍珠皇冠吗?在这里呢!我向来是言而有信的人,能说得到,必做得到!”他趋至红木茶几之前,把桌上的一盏用古瓶做架子台灯移开,揭起墙壁上挂着一幅名人字画,那壁上有着一只抽屉,拉开来,里面有着一只木匣子在茶几之上,揭开匣盖。一点也不错。是一顶珠冠,起挖自“万历皇陵”墓中的珍珠皇冠。
郝专员一看那玩意,就十分的眼红。
骆驼把珠冠自木匣子之内捧了出来,置在几桌之上,单只看那顶皇冠上的千余枚珍珠,在灯光之下,光灿夺目。
骆驼边谑笑着说:“这件古物,是郝专员专诚赠送给我,留作我们深厚交情的纪念品,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因之,特地转赠给朱女士,以酬谢你给我们做和谈的证人,给你留作纪念吧!”
郝专员在朱丽莎面前,沉不住气,叫嚷说:“谁说我赠送给你了?马不知脸长!我岂会把这件无价之宝轻易赠送给你?”
骆驼啧着嘴,摇着头说。
“郝专员怎能说话不当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郝专员是否先否决了自己是君子?”
郝专员有恼羞成怒之势。说:“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我说要赠送给你的,是那顶赝品。”
“我岂是收受赝品的人物?”骆驼叉腰说。
立时,把守在客厅内的一名打手扬起手枪,向骆驼说:“休得对我们的专员无礼,否则……”
“我当你放屁!”骆驼扳下脸色回报说:“你们都是我的客人,连你们的郝专员也不敢对我无礼,你既然有任务守在那里,最好免开尊口为是!”
郝专员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额上也滴了汗。“我不知道这顶珠冠已被调包!叶站长押运至香港的才是赝品……”
“你既然当赝品送出,我不当它赝品收下,两相情愿,银货两讫,到现在我要把它转赠给朱女士时,阁下又提出异议,岂非自找纠纷,教我们做人难了?”
郝专员咳嗽不已,几乎连话也答不上,咽了口气说:“你调包的手法未免太卑劣了!”
“这能怪谁?叶站长自己指引我路线,还打开保险箱给我参观,并说了那一只是真,那一只是假!在后又给我架起行军床在办公室内睡觉,等于一直给我机会,明晓得郝专员一定会赠送我一顶珠冠,我何不把假货换成真货呢?”
郝专员的血压不高,否则一定会脑溢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叶站长真是王八蛋……”
朱丽莎正在欣赏那顶珠冠,真个是巧夺天工,人间罕见之物。骆驼既然已经有言在先把这件宝物赠送给她,朱丽莎便当做自己的东西一样,爱不释手。
郝专员扬着枪咆哮说:“你再敢动这顶珠冠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廖士贵一直守在朱丽莎的身畔,始终未发一言,可是在这会儿不由得他再沉默下去。便说:“郝专员,今晚上阁下谈判的对象应该是‘阴魂不散’,不是朱丽莎,你的手枪指错了方向了!”
正在这时,那独臂的女佣查大妈捧着一只盛满了酒盏托盘跨进了客厅。
她向骆驼说:“老板,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请客人入席!”
骆驼便笑口盈盈地向郝专员和朱丽莎说:“两位的火气似乎大了一些,大家何不暂时把伤感情的事情丢开?先接受我的招待!大家把盏言欢,比较容易解决问题!”
郝专员一看查大妈,心中就是不乐!心中想,骆驼邀约他是换俘来的,为什么还要摆筵席招待?内中必有用心!这个老奸巨滑的妖怪,一定早已经布下了诡计,引诱他入彀,郝专员警惕自己,千万不能中计。
蓦地郝专员想起了冯恭宝,骆驼说他的俘虏姚逢春、魏中炎他们全在酒吧里吃酒,郝专员不相信,特地派冯恭宝过去查看,可是冯恭宝一走出客厅,就没见回头了。
“冯恭宝呢?”郝专员的额上也现了汗迹,屏着呼吸而问。
“没关系,凡是你带来的人,我一律以上宾之礼招待,请冯恭宝一起藏书网入席!”骆驼装疯装傻地说。
“不!冯恭宝的人呢?”郝专员问。
骆驼拧转了头,问查大妈说:“刚才由这客厅走出去,好像三魂落掉了七魄的大汉,到哪里去了?”
查大妈放下了托盘,用她的独臂搔着头皮说:“你是说那个高头大马,一支短枪不离手,行动有如‘没有脑袋的蝇蛆’的大汉吗?”
骆驼说:“走出这客厅的只有一个人!”
“噢!他参加了先到的三个客人,在酒吧里喝酒去了!”查大妈很散闲地说。
“我不相信……”郝专员咆哮起来。
“信不信由你,事实如此!”查大妈呶着鸡皮疙瘩的嘴唇说。
“好险恶的手段,你在向我们逐个击破!”郝专员一窜身,揪住了骆驼,用手枪逼在他的脑门上,叱喝说:“假如你玩诡计,我姓郝的纵然丧身,也要找个垫棺材的!”
骆驼瞪他一眼。“真是狗急跳墙!你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查大妈说得很清楚,信不信由你!我们走过去酒吧一看便知道了!”
郝专员已抱着破釜沉舟之心,立时吩附把守在客厅内,看守端木芳吴琳等三个俘虏的四名枪手,说:“你们四个人,一个跟我来,留下的三个人,若有什么变故,先把三个俘虏击毙!”
骆驼嗤笑说:“你们中共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演出流血事件,这就是大失人心的因素!”
郝专员不理他这份岔,仍用手枪逼在骆驼的脑袋上,架他走出客厅向酒吧过去,一名枪手,保护郝专员,跟在背后。
骆驼在跨出客厅时,感叹说:“唉,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在这条豪华游船之上,客厅和酒吧。仅是一门之隔。酒吧内还有着一张精致的撞球桌子。
郝专员以枪押着骆驼朝着酒吧过去,果然不错,姚逢春、魏中炎、毛必正和冯恭宝全在那儿。
只奇怪的是他们几个人全歪歪倒倒地,坐无坐相,卧无卧相,好像全吃醉了酒。尤其是魏中炎两眼翻白,像醉死鬼一样。
“怎么回事?你向他们下毒手了?”郝专员惊诧说。
骆驼摇了摇头:“不!他们接受我的招待,受宠若惊,在贪杯之下全吃醉了!”郝专员趋近前一看,的确是不成话,他们一个个酒气醺天,烂醉如泥。这是怎么回事呢?若说魏中炎和毛必正确实是个酒徒,他们有个嗜好,每饮必醉,然后丑态百出,但是姚逢春却从来不善饮,尤其他有血压高之症,最忌杯中物,为什么他也醉了。
再者,就是冯恭宝,他走过来并没有多大的功夫,要醉也不会这样的快!同时,他还有任务在身,冯恭宝是个惯负责任的人,他岂会突然的烂醉如泥?这内中必有蹊跷!
不用说,他骆驼使用了诡计,但是如何使他们醉得昏天黑地,这问题又不简单了。朱丽莎讥讽郝专员说:“郝同志手下的酒徒可真不少,可是他们一个个的都经不起招待呢!”
郝专员心中不免着慌,别的人都不打紧,在当前,冯恭宝是他最大的助臂,冯恭宝倒下去了,谁再做他的护卫?
看骆驼的形色,从容沉着,好像有恃无恐,究竟他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还不得而知呢!
郝专员偷偷的看了手表,他很奇怪,跟踪而来的几条船为什么还迟迟不到?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超出了,难道说又出了什么意外么?
假如叶站长率领的人能及时赶到,也许还可以扭转局势!
朱丽莎也在焦急,因为她所带引的人同样的没有到,是什么事情把他们耽误了?或是他们的跟踪脱了线么?
骆驼一击掌,酒吧的柜台里探起一个身材瘦小,蛇头獐目露着大匏牙的汉子,那是孙阿七。
朱丽莎一看孙阿七的一张嘴脸,心中就是不乐。
孙阿七说:“怎么样,还要调两杯酒么?”
骆驼说:“对的,要好好的招待我的客人!”
郝专员正急切着要把冯恭宝唤醒,他伸手去掌掴冯恭宝的脸颊,他嗅到一阵“哥罗方”的药味。嗯,对了,冯恭宝是被用“哥罗方”薰倒的,然后他们再用酒把他强行灌醉。
“嗨,骆驼,你的手段用得太卑劣了!”郝专员握着手枪说:“你这是诚意交换俘虏么?”
骆驼说:“我没损及他们一毛一发,把他们交给你,你还打算如何?”
是时,孙阿七已用鸡尾酒调酒罐配好了半瓶香喷喷的美酒。
他斟满了好几只玻璃杯,用托盘盛着,先递给了朱丽莎一杯,然后又送至郝专员的跟前。
郝专员的怒气未消,假如说不是处在当前这样尴尬的情况之下,他的接应者已经到达,郝专员定会一掌把孙阿七的托盘打翻,并打他的人呢。
然而,郝专员只是迟疑着,没有接受那杯酒。他心中想。这杯酒绝对不能喝……对了!毛病就在这些酒上面,绝对不能喝的……
是时,查大妈又跨进酒吧里来了,又说:“何必在这里喝酒呢?大家可以进餐厅去入席了!”
骆驼说:“对的!现在就请大家入席如何?”
朱丽莎却说:“我不打算再叨扰了,既然你们双方面的俘虏都在这里,我已做了公正人,大家交换了事,我应得的报酬,给我带走,我就此告退了!”
郝专员忽的想起了那些鸡尾酒,这些酒,是千万饮不得的,看姚逢春、魏中炎、毛必正他们几个人的形状就可以知道了,酒内必定有蒙汗药……
冯恭宝是遭遇了“哥罗方”的突袭,然后再被灌以药酒的!
这时候,郝专员只有一个保镖守在他的身畔了,他想起了留在隔壁房间内看守三个俘虏的三名同志!那独臂的女佣曾经送过鸡尾酒进去呢!
凡是郝专员麾下特务站上的同志,几乎差不多都是酒客,贪嗜杯中物者占百分之九十以上,他们虽然是负任务而来,但是郝专员一走开,有现成的美酒摆在那里,他们又岂有不饮之理?
“假如他们饮了,那可就糟糕了呢!”郝专员喃喃说。额上汗点如白豆似地下降。蓦地,他指点身旁站着的保镖关照说:“你守在这里,枪口不要离开这几个耍弄诡计的家伙,必要时,我们顶多大家同归于尽……”
那跟在郝专员背后的枪手,名叫邹桐,是个傻大个子,他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有唯唯诺诺的,他本就是早已经枪不离手的,凶神恶煞地守在那里。
郝专员匆匆忙忙地要跨出酒吧向客厅走。可是查大妈却拦在门前说:
“主人,你今天请来的客人,好像一个个都有着神经病呢!”
郝专员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之下,手中的短枪直伸至查大妈的鼻梁上,咆哮说:“你再噜苏的话,我先把你枪毙了!”
骆驼向查大妈一挤眼。查大妈便让开了路。
郝专员放大了脚步向客厅回奔过。他持着枪,冲进门,咦!怪事,只见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接吻亲亲热热相搂抱着——那是夏落红和端木芳呢!
郝专员带来看守俘虏的三个枪手呢?……那三个呆瓜,全直条条地躺在地板上,睡得好香,几只盛鸡尾酒的琉璃杯,在地板上随着海浪荡动了游艇的幅度,正在慢慢地滚来滚去呢。
原来,这几个酒徒,看见美酒当前,那能熬得住?等郝专员一转过身,一人抢了几杯落肚,就因此躺在地上啦!
“王八蛋……”这种刺激,非常人所能受得了,郝专员“啊”的喝了一声,眼前一黑,几乎昏倒地上。
幸而他还是个有理智的人。可以勉强支持着,他扬高了手枪,说:“我非杀了你们不可……”
他的背后,出现一个高头大马,蓄有八字胡子的大汉,他一手搭住了郝专员的膊胳,来了一记擒拿,他的气力大得惊人,简直像钢筋铁骨一样,向上一扭,郝专员几乎全身麻木,胳膊也软了。
那是彭虎,练武出身的,他轻轻一摘,便把郝专员的手枪夺下了。
夏落红回过头,向郝专员噘唇笑着说:“郝专员,现在不该是你逞凶卖狠的时候了,你已经像‘失掉了爪子的螃蟹’啦!再也横不起来了!”
郝专员恼极,恨极,他知道他是失败了,而且此行之败北,远在他未赴约之先早有预料。“阴魂不散”那只魔鬼,老谋深算,任何计谋,都比他高上一筹,智慧上的失算,又能怪谁?
“好的!我算是上了你们一记大当,我认了!”郝专员愤懑地叫嚷着。
骆驼大步跟了过来,拉大了嗓子说:“郝专员,你并没有上当,我们是规规矩矩按照约定,交换俘虏而来的,只怪你存心不良,带的枪手过多,为避免发生意外,我只好请他们先行休息休息!”
“在这种情形之下,你还肯如约和我交换俘虏么?”郝专员皱着眉宇,似乎十分不相信地说。
“当然如约进行!”骆驼笑着说:“有公证人在此,我可以对你失信,但又怎能对不住朱女士?”他指着跟在背后的朱丽莎说。
“那么这些古董呢?”他指着古董架上的东西说。
“当然如约交还给你!”
“还有这顶珠冠呢……”
“我已经答应过转赠给朱丽莎女士,好在你们是同志,万事都好商量!”骆驼笑吃吃地说。
朱丽莎在这时候,也好像有恃无恐了,郝专员带来总共有五个人,现在躺下了四个,还剩下只有一人,留在酒吧间里,凭廖士贵一个人就足够对付他了。
“郝专员,你想收回这顶珠冠吗?”她问。
郝专员有狗急跳墙之势,狠声说:“属于我们的东西,当然应收回!”
朱丽莎冷嗤一声,说:“可以!只要你坦白的向我招供,并立下字据!我可以把所有的古物连同这顶珠冠一并交还给你!”
郝专员大怒,朱丽莎居然把其他所有的古物全算在帐内!
“其他的古物你也要插足?你打算劫夺吗?”
朱丽莎说:“不妨坦白告诉你,我的任务是调查这件史无前例的大贪污案来的!只要你肯招供,我可以放过你!”
正在他们争吵得面红耳赤之际,廖士贵已经过来了站在朱丽莎的身旁,虎视耽耽地向郝专员盯着。
骆驼做了好人,拦住他们两人中间,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两位是同志,别大水冲翻了龙王庙!有话好说,万事都好商量,什么条件,什么方式,都可以慢慢地从长计议!反正我的责任,是已经交代清楚了,郝专员需要的人,在这里,需要的古物,也在这里,朱女士需要的珠冠,也在这里!反正我把它全留在船上,一件也不带走!”
朱丽莎很机警:“难道说,你要离船了么?”
骆驼说:“没我的事了,我不离船留在这里干什么?”
廖士贵把手枪掏出来了。“不行,你得和我们一起留在船上!”
骆驼噗哧笑了起来:“唉——”他长叹一声说:“好容易我才教会了郝专员不要随便玩手枪,现在又轮到你了!”
朱丽莎知情况不对,递了眼色,命廖士贵把手枪收起。向骆驼说:“你为什么要离去呢?这条游船不是你的么?”
“谁说是我的?”骆驼瞪大了眼说。
朱丽莎骇说:“那么这条船是属于谁的?”
“说出来丢人!”骆驼怪模怪样地搔了搔头皮。“不瞒你们说,船是偷来的!”
“偷来的?”郝专员大声叱喝。“你把我的古物全置在船上……”
“这是你需要交换的东西,不摆在船上,难道说,要我送至府上不成?”骆驼讥笑说:“你多的就是手下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它搬走!”
郝专员焦灼不已,他着急的是为什么追踪着他的人员还未赶到?
郝专员身上置有“电导反应器”,这种追踪是断然不会断线的!莫非骆驼又布置了有什么样的阴谋?
假如追踪的人员能及时赶到,郝专员还可以反败为胜,把骆驼和他的爪牙及朱丽莎等一网打尽。
朱丽莎也焦急不已,为什么她的接应还没有赶到呢?这时候可以说,谁有后援,谁就可以占胜了。
“我得走了,你们二位慢慢的谈!”骆驼再次说。
“你不能走,你得留在这里陪伴我们!”朱丽莎说:“因为我和郝专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骆驼矜持了片刻,说:“嗯,我不离去可以,但是且让我的几个小把戏先离去!”
“他们也不能走!”朱丽莎说。
“他们留在这里不能派用场!”
廖士贵又要摸枪了,可是当他再次伸手时,腰间的一支手枪已不翼而飞。
查大妈站在他的背后,手枪已落在她的手中了,正对准了廖士贵的背脊呢!
廖士贵失掉了枪械,赤手空拳的自知斗他们不过,尤其是彭虎在他的跟前站着,若赤手搏斗的话,凭彭虎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全扔进海里去。
骆驼再次和夏落红和彭虎说:“你们留在船上没什么用处,还是带端木芳、吴琳他们先行离船吧!”
正在这时,彭虎忽然怔下眼神,迳自拉开了客厅的玻璃门,趋至船边的扶手栏杆,用手搭了眼罩,凝神贯注地向海面上探视。
“我好像听到有一条摩托船向我们这方向驶来呢!”
郝专员和朱丽莎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跟着出了客厅,扑出栏杆外面去探望,因为当前的局势已经是十二分的明显,谁能得到援助的,谁就能获得全面的胜利!
海面上驶来了一条船,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呢?是郝专员方面的?还是属于朱丽莎方面的?
他们两人,全派有救援的人马追踪而来,虽然在时间上已经脱了节,但这时候若能赶到,仍还来得及可以扭转颓局呢!
立时,郝专员和朱丽莎又惊喜交集,喜的是终于有一条船追踪赶到了,忧的是不知道这条船是属于己方的还是他方的!
骆驼也趋至扶手栏杆之旁,举目向海面上望出去。不久,在那黝黑的海面上露出了小小的一盏灯光,那是一艘巨型的快艇,朝准了这条豪华游船而来。
骆驼即招呼彭虎说:“你们的动作要快,带端木芳、吴琳他们离船……”
郝专员心中以为那赶到的一条船,准是他的手下的,他的身上既藏有“电导反应器”,跟踪的人,是断然不会“断线”的,因之,有了这个想像他便有恃无恐了。正当彭虎和夏落红要招呼端木芳、吴琳和唐天冬要离开那艘游船落下汽油快艇时,郝专员忽的大喝一声。
“邹桐!快制住他们……”
邹桐是郝专员带来的五个人之中,剩下的最后一人,他正留在酒吧间之中保护着昏迷状态之下的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及姚逢春。他听得郝专员的呼喊,匆匆忙忙持着手枪便由酒吧里冲出来了。
不幸得很,迎面他就碰到了彭虎。
“哈哈——”彭虎一声大笑,迎胸一把抓住了邹桐的衣襟,一记“劈砂掌”是向邹桐持着手枪的那只手臂的肩头劈过去的。
“哟!”跟着“哒”的一声,邹桐的半个身子都麻木了,手枪也脱手落了地。
彭虎毫不客气,再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邹桐的裤腰带,使劲一举,顿时邹桐整个人便腾了空,头朝下,脚朝上,向海水里一扔,“扑通!”一声浪花四溅。
邹桐还算是个略懂水性的人,几秒钟之后,总算是把脑袋伸出了海面,在海水中乱爬乱拨,高声呼喊救命。
“我们先走一步了!”彭虎以军礼向郝专员以讽刺性的打招呼。
那冲过来的一条快船愈来愈是接近了。
骆驼向彭虎打招呼说:“时间来不及了,动作要快!”
是时,夏落红引着唐天冬和吴琳早已落下了汽油快艇,马达也发动了。
彭虎立时一手将端木芳挟在腋下,施展“凌空飞渡”绝技,一纵身由那差不多丈高的船边纵落汽油快艇之上,那快艇的船身竟然连晃也不晃动一下。
在此科学时代,郝专员亲眼目睹彭虎的轻功绝技,瞪目惶悚,咋舌不已。
他心中暗说:怪不得骆驼能够把他们耍弄于股掌之中,凭他的智慧,已经是超人的了,再加上他的手下爪牙,每个人都有一套特别的本领。
“我们先行一步了!”夏落红在那条快艇之上,向他的义父一挥手,调转船头,如箭脱弦地驶离了豪华游船。
郝专员和朱丽莎都想将他们截留,可是都无能为力。
骆驼把他们几个放走,自己却留在船上,又有着什么用意呢?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和他们一起离去?
这时候,留在船上的,骆驼方面是三个人,骆驼、孙阿七、查大妈。
朱丽莎方面,还是只有一个从员,廖士贵,可是廖士贵的枪械已被查大妈缴了去,手无寸铁,他不敢妄动。
朱丽莎的身上,倒是有着一支自卫的小勃郎宁手枪,但她自量能力,谁也对付不了。
郝专员是最悲哀的一个了,除了那些被迷药薰倒躺在地上如痴如醉丑态百出的几个爪牙外,剩下的一个护卫,也被彭虎扔进海里去了。
那家伙略识水性,但是这土包子的游泳姿式,也仅是属于“狗爬式”的,手脚并用,胡划乱拨,用尽了吃奶的力量来维持脑袋伸出水面,辛咸的海水呛得他连喊救命的勇气都没有了,还算他命大,没有灭顶。抓到了游船旁边挂着的绳梯,复又爬上来了,但是身体刚一翻过栏杆,就硬碰硬地扑通一声倒到甲板上,一动也不动了。形同一个活死人!
假如这条豪华游船,并不属于骆驼所有,那么在这个时候,他把三个俘虏全救走了,自己仍留在船上,必然有他的用意?郝专员和朱丽莎的心中都这样猜疑着。
他们注意着海面上冲过来的一条快艇,希望能及早知道这条快艇是属于哪一方面的!
朱丽莎和郝专员是同样的心理,谁能得到援助,谁便能完全战胜。包括可以占有置在船上所有的无价之宝。
忽而,冲过来的那条快艇,打亮了探照灯,一道雪白的灯光笔直地直射向这条豪华游船。
同时,警号也响了,“呜,呜,呜——”好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长空,使人落魂丧胆。
“我的妈呀!是水警船啦!抓偷船的来了!”骆驼忽的一声快叫,赶忙跑进客厅。“快把全船的灯光灭去!”
朱丽莎和郝专员也看苗头不对,他们盼望了老半天,满以为那是他们追踪而到的后援人员,岂料竟盼来了一条水警船,一时也乱了手脚,张惶地跟着骆驼跑进了客厅。
骆驼把船上电流的总开关给拔掉了,全船的灯光便告灭去,黝黑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客厅的舱门也关掉了,反锁在外面,骆驼的人影也不见了,他溜掉了啦。
郝专员和朱丽莎才知道上了大当啦,他俩连同廖士贵三个人被锁在客厅之内。
水警船是一艘小型的炮艇,速度甚强,刹时间已经和豪华游船并拢了。船上满是武装警察,船头上站着有一个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壮年人,西装革履,像个富有的华侨,莫非他就是这豪华游船的主人么?
郝专员和朱丽莎、廖士贵三个人,被反锁在黝黑的客厅里,已成瓮中之鳖。
“妈的……骆驼这小子?……”廖士贵四面摸索,要和骆驼拼命,但在客厅之内,那还会有那“老怪物”的影子呢?他早不知道到那儿去了?
“不必找了,这客厅内,除了那两扇锁掉了的大门,一定另有可供出进的暗门,骆驼是借着灭灯时遁走的!我们能找到那扇暗门,还可以来得及逃脱!”朱丽莎摸出手提包内的打火机,擎亮后,高举在当空藉以照明。
这时候,郝专员和他们也无分彼此了,也帮同着找寻骆驼遁走的暗门。
水警船和豪华游船靠稳了之后,首先冲上船来的是几个生龙活虎的武装警察,几支手电筒照得雪亮的!跟着便是一位高鼻子,黄头发绿眼睛的帮办。
被彭虎扔落海中刚爬上船的邹桐,被他们活生生的擒获了,毫不客气地立刻就给他戴上手铐。
那肥头大耳,西装革履,状如华侨富翁的家伙,已经走上船了,他啧着嘴,形同打官腔似地说:“我早就说过了,有人要偷我的游船,一点也不会假的,看!现在不是人证俱获了吗?幸好我们还算找得快的,假如被他们驶出海洋外去,那可就麻烦了!”
显然的,这个阔客,就是这条豪华游船的主人呢!他的那股子神气就够瞧的了!跟在这阔客的身后还有两个穿着便衣状如随从类似的人物。其中一人说:
“奇怪,我们在老远时,便看到船上的灯光全是亮着的,为什么这会儿全灭了!”
“一定是盗船的贼人把电门关掉了!”
“你们两个快去把电门扳上!”那华侨阔客吩咐说。
“哟!你们看,这酒吧里躺着好几个人啦!”走在前面的武装警察已经发现酒吧内的情形。
“欧阳二爷!客厅的大门下了锁!但是好像有人关在里面!”有一个随从向那华侨阔客报告说。
“没关系,我这里有钥匙,假若有贼人在内,他们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了!”欧阳二爷说。
朱丽莎和郝专员及廖士贵三人被困在房中,心中七上八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骆驼把他们耍弄了,这时候唯有听天由命啦!
倏听“咔答”一声,门锁打开,手电筒射进来了,房内是两男一女,一副狼狈不堪的形状。
“手举起来!”几个武装警察如狼似虎地冲进来了。
全船的电灯总开关是装置在这间客厅里,随从人员把开关扳上了,顿时全船的灯火又告大亮,照得使人有点刺眼。
欧阳二爷和那位洋帮办同时进入客厅。
那洋帮办首先用华语问话:“你们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郝专员汗如雨下,心中叫苦连天。“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由‘井岗山’穿草鞋,吃树皮,嚼草根,混到今天混到个专员的官位,可能因此就全盘完蛋了……”
倒是朱丽莎满沉得住气的,她不慌不忙,自皮包内摸出两张名片,一张递给了那位华侨阔客欧阳二爷,另一张递给了那位洋帮办。
欧阳二爷看过名片之后,向朱丽莎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肥圆的脸上,露出两颗圆溜溜闪烁着光彩的鼠眼,不!那该说是色眼!
他的肥胖可说是痴肥、虚肥,他的眼色,流露出酒色过度,色迷迷的一副形状,和他尊贵的仪表成了个反比例。
他张开大口,露出满口经过嵌镶的牙齿,笑吃吃地说:“啊,你就是鼎鼎大名,华侨古董收藏家朱丽莎女士,久仰大名了,我在报纸上经常看见你的照片!”和朱丽莎亲切地握手。
欧阳二爷是报豪华游船失窃案来的,水警署出动了大批巡逻艇,算是替他把这艘游船寻着了,而且在现场上将贼人也一并拿获。
现在,失主欧阳二爷竟和贼人热络起来。
“你们是认识的么?”那位洋帮办被弄得有点迷糊了。
欧阳二爷没理他的岔,握着朱丽莎的手,根本就不想松开。“朱女士光临我的小船,不知有何赐教?”
朱丽莎说:“我们上了歹徒的当,被人引到船上来参观古玩,不意被反锁在船舱中!”她伸手指着壁橱古玩架上放置着的古物,可是当她的手指头扫向那张长型的几桌上时,心中就骂了一声“王八蛋”!
原来,置在长几桌上的那顶“万历皇陵”的珍珠皇冠,早不知去向了,这不消说,是骆驼那小子趁在熄灯的当儿,将它携走了。
欧阳二爷又笑了起来,“啊,这些都是我新近购买进的古玩,朱女士有兴趣欣赏一番么?”
朱丽莎说:“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兴趣索然了,改天接受你的正式邀请如何?”欧阳二爷又指着朱丽莎身畔的廖士贵和郝专员等人问:“这些又是什么人呢?”郝专员汗流夹背,朱丽莎仗着她的华侨身分,似是能解决她自己本身的问题了,可是她会不会“下井投石”?把他们出卖呢?
朱丽莎眸波瞬转,笑口盈盈地说:“啊,他们都是古董商,我特地请他们来替我监别古董的!”
“还有那些醉汉呢?”
“他们都是我们的从员,上船之后,只喝了一杯酒,便成了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可能是酒中注有药物!”
“邀请你们上船的人呢?”欧阳二爷也笑口盈盈地问。
“那些歹徒见水警船来到,已经逃之夭夭了!”朱丽莎说。
“嗯!”欧阳二爷点了点头。“这样我可以撤销对你们的控告!”
欧阳二爷虽然撤销控告,可是洋帮办不肯,好在朱丽莎是有身分的人,刚到香港来的时候,曾招待过港九的中外名流,警署方面也有若干人事关系,最后是交了一万五千元的现金保释,便算了案。
在该时,骆驼是怎样逃离那艘豪华游船的呢?
原来,这条“白鹅毛”号豪华游船,本就是一条“骗子船”,里面机关重重,在那两扇日式的后门背后的古董架子,就是一扇活动的暗门。
骆驼将电灯的总开关给拔掉之后,即遁进了那扇暗门,由暗门进去,是一道狭窄的小爬梯,爬上去便是驾驶室,骆驼进入驾驶室之后,看见水警船已经驶近。这些几乎都是骆驼算准了时间的。
于是,他跑出驾驶室的门,爬上铁梯的扶手栏杆,像乘滑梯般的滑了下去。
是时,留在船上最后的两个人孙阿七和查大妈,早已经把拖在白鹅毛号背后的一艘小型的汽油快艇牵过来了,骆驼不慌不忙跨上了快艇,孙阿七掣开了马达,借着白鹅毛号掩蔽视线,看准水警船驶过来的角度,按照它相同的角度驶出去,很快的便逃逸了。
由于水警船的马达动力很大,把他们这一条小小的汽油快艇的声响给掩蔽掉了,所以他们的逃出,俨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当那条汽油快艇逃出了水警船的视线之后,孙阿七像忽的想起了什么事情,向骆驼说:
“大哥,你说要带着走的东西,可有忘记带着走了?”
骆驼呵呵大笑。“我做事从来没有失魂落魄过,怎会忘记呢!常言说得好,贼不空手,你们以为我空手走的吗?”
孙阿七瞪大了眼,把骆驼全身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两手空空的,一顶大呢帽,还是那件宽阔而又陈旧的“金山阿伯”西装上衣,松垮垮的裤子……他跨上汽油快艇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手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他总不会把要携带的东西藏在西装里吧?
孙阿七着了急,便说:“大哥,你向我说的,你要在离开白鹅毛号时,把珍珠皇冠携走,现在,你是两手空空的!”
骆驼故意怔下神色说:“你怎知道我没有带着呢?”
“你藏在什么地方不成?”孙阿七楞楞地问。
骆驼耸肩,嘻嘻一笑,他揭下头顶上戴着的一顶宽大的呢帽,嗨,这个老妖怪!居然他那半秃的头顶上,就戴着了那顶珍珠皇冠,数千枚的珍珠,加上精镶的宝石,霞光万道,夺目鉴人。
原来骆驼把它偷出来,戴在头顶上,又用大呢帽盖着,谁会知道呢?
骆驼还故意挤眉弄眼的,瞧他的德行,穿了龙袍也不像皇帝,戴上这顶珍珠皇冠,更显得不伦不类。
“嗟!”那独臂“九只手祖师娘”查大妈唾了一口,斥骂说:“别让人呕心了,我就不明白,这条游船,既然是属于你的把兄弟的,水警轮又及时到了,郝专员和朱丽莎一件古物也取不走,你要把古物留着,就该全部留着,要带走,就该全部带走,为什么单单只取出这顶珠冠,还好像煞费手脚的?”
骆驼摇着头,含笑说:“查大妈,你就不懂了,若在‘三只手’上下功夫,我不如你,但搞这门子的把戏,你差我许多筹!假如不取走一点东西,朱丽莎和郝专员不是吃老毛子的黑面包堵塞了心窍长大的,他们一想而知,白鹅毛号和我们是一党的人马。所以我要取,就取他们认为最关重要的珠冠呢,这就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们想破了心肝也搞不通,必定会昏了头啦!哈!”
郝专员是多疑善妒,工于心计的人,虽然很感激朱丽莎替他在白鹅毛号上解了围,然而,他仍怀疑,朱丽莎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表面上,这一次朱丽莎和他是遭遇了同样失败的命运,被骆驼大大的戏弄了一番!然而朱丽莎竟不计较派别上及过往的仇恨,居然给他们一伙人袒护加以保释,郝专员感激之余,又怀疑朱丽莎或许是别具用心的,要不然,她大可以不必这样做!
这一次“换俘”的行动计划是完全失败了,除了把那几个被骆驼所俘的饭桶,活生生的交换回来以外,所有预定的计划完全倾覆了。
郝专员首先要责备的,是由广州刚下来赶上了这场热闹的叶站长,他是负责指挥几条船追踪郝专员所乘上的一条汽艇的,为什么会断了线?
郝专员的身上暗藏有“电导反应器”,和叶站长指挥下,用以追踪的几条船上所装置的仪器,是可以互相呼应的。再者所借用的船只,全是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凭这些,就不应该失去了连络,由于叶站长指挥追踪的船只未能及时接应上,而遭遇了全面的失败。
叶站长连声喊冤不迭,他说:“我们在海面上跟踪着固然是不错的,有‘电导反应器’指示我们追踪的方向,然而我们在事先好像已泄漏了机密,香港水上警察的缉私艇没停止过在我们的航线上巡弋。不瞒你说,我们被逼令停船接受检查,船上所有的同志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无照手枪,有些胆小的,没等警察过船就把手枪扔进海里去了,我们还损失了许多枪械……幸好我还算是应付得适当的,我伪称我们一伙人是国华百货大厦的员工,大家集体旅行大屿岛,在归途时,有一艘船抛了锚,所以误延至午夜才回来,一位英籍的帮办好容易才听信了,始把我们放行……”
郝专员心中想,很可能是骆驼的诡计,他连英政府的水上警察也给利用上了。同时,以朱丽莎最初在白鹅毛号上的泰然,与后来的不时偷看手表,焦灼地向海上注视,这些细节全落在深谋老算的郝专员眼中,以此推测,朱丽莎同样的也派有人追踪去接应,但也没有接应上,相信是遭遇了同一方式的拦阻,致使“脱了线”!
若说骆驼是江湖上已经成了名的大骗子,这种人应该讲究“江湖”;岂会动用官方的势力呢?这是使郝专员颇感觉到怀疑的地方!
不管如何,郝专员的失败是完全注定了,他除非能及时将置在“白鹅毛”号上的古物和被骆驼取走的珠冠夺回来,否则他无法推诿罪责。
郝专员原是负责调查和处理“阴魂不散”案来的,落个一败涂地,他一方面派人调查那艘白鹅毛豪华游船的来龙去脉及侦查骆驼的下落外,并且拍了一封长及千言的密电给北京的主子,报告失败的经过,并呈请处分!
郝专员知道,假如不能获得主子的谅解的话,这一辈子可能就此算完了。
郝专员向来是死不饶人的,他立刻在特务站上召集所有的有关人员,开检讨大会,把香江古玩商店开幕由第一次失窃,到发现章西希就是内奸,就是大骗子骆驼的化身,而至最后交换俘虏的档案取了出来,重新研究检讨。他用中共历年控制组织的惯技,要每一个人都自我坦白,自承错误,承认失败,不推避责任,接受组织的严厉制裁!
姚逢春和魏中炎,毛必正都是被俘份子,更应该自承过失……
郝专员即算杀头,垫棺材的人已经有了!
章西希是骗子骆驼的化身,骆驼就是“情报贩子”,也就是“阴魂不散”,现在已获得证实。
“阴魂不散”的窃案开始时,骆驼利用“心理学”,如有时章西希在现场时,“阴魂不散”打电话来的“阴阳怪气”的腔调!可以分析他利用几种方式!
一、是他藉机避开,自己打电话!
二、是他利用录音机不理对方的回话,自说自话,播完传话后迳行挂断。
三,是由他的义子夏落红故意装扮阴阳怪气,代替了“阴魂不散”,这是一种“心理学”!
章西希在场,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呢?
姚逢春自我坦白,自惭瞎了眼睛,“照子不亮”致才会出了这样重大的差错。
章西希第一次押运到的古物全部都是赝品,他自己把它全部窃走,藉以掩人耳目……
冯恭宝和童通押运送达的一批古物,在那万寿古瓶内发现一张“阴魂不散”的字条,上书,“盗卖国宝的售贼集团注意;三天之内,本人亲自来索还一切的宝物,阴魂不散上!”
那时章西希在场,“阴魂不散”又刚打过电话来,他趁人不注意时塞进去扰乱了大家的耳目!
当窃案发生后,章西希又故意装扮成刑事案专家,替他们揭发许多线索,使所有的人对他的信任藉以吸引他们进入歧途!如水泥匠,飞贼绳索挂钩;端木芳等的线索……
第二次,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运到的一批古物,章西希利用时间上的差错,让孙阿七化装成章西希的模样,伪造了提货单,抢先了一步将古物领走了。
孙阿七和骆驼的体型差不多,面型也相差无几,同样的有朝天鼻子,大匏牙,只要稍加化装,就和章西希十分相似,很从容地就把古物领走了。
只是那长庚和姚逢春在“长江轮船公司”领到了一箱烂砖头,里面还有“阴魂不散”留下的字条,足可证明骆驼非但在香港的地头上有他许多的爪牙,而且还有党羽混在大陆上他们的组织里面。
姚逢春继续坦白,自承过失。
第三次运抵香港的一批古物,是由郝专员亲自押运的,是用瞒天过海的方式,利用一口红木棺材,伪扮什么印尼华侨还乡省亲意外殒命,要把棺材运返侨居地去。而在棺材里面,却满装载着的,全是价值连城的古物!
郝专员很神秘地把那口棺材,藏在国华百货大厦的地下贮物室内,还亲自留在那儿守夜!
结果,所有的宝物仍还是失窃了。
该夜,留守在地下贮物室中守夜的,总共是四个人,那是郝专员、章西希、冯恭宝,那长庚——次日,宝物失窃了,姚逢春在发现时,只见章西希、冯恭宝、那长庚全被迷药薰倒,手足被捆绑,躺在地上,口中还塞有布物呢!
最妙的还是郝专员像是一具尸骸般被置在棺材内,这种恶作剧,也真是缺德到家了。
章西希也同样的被绑在地上,救了老半天才救活过来,谁还会猜想得到,窃案的主谋就是他呢!
郝专员在特务圈子里混迹了数十年,首次到达香港,无异等于着了下马威。但郝专员还算是有能耐的,他细心观察,找出了破绽,总算把章西希的身分给揭开了,他就是内奸,他就是大骗子骆驼,“阴魂不散”,“情报贩子”!
郝专员虽然是主委也需要自咎责任,他的过失,最重要莫过于既揭发了章西希的身分,却又把他纵放了。
郝专员开始对章西希有了怀疑,是因为章西希的智慧实有过人之处,应付“阴魂不散”应足有余力,然而章西希老处在被动的地位,又常假作痴呆。
最重要的一着,章西希把那个专门伪制古玩的玉器雕塑家拉进了组织,这个老家伙经常借酒装疯,常作怪诞的行径引起郝专员的疑窦。
郝专员在“井岗山”开始就是吃这门饭的,最注意的就是细节,而且以“疑人”为第一战略。
章西希的意思,是把吴琳弄进特务站,一方面是伪制被失窃的古玩,以应付海外市场,另一方面,是让他监别其他的古玩。
吴琳到底有多少真功夫,郝专员很快的就识破了,他弄了几件较有价值的古玩让吴琳监别,吴琳却错误百出,他连真伪都监别不出来,毛病就出在这上面,身分也就拆穿了。
自然,伪制古董的另有其人,吴琳只是个幌子而已,章西希一向是个细心人,他为什么要安插这么的一个人进入特务站,究竟是什么居心呢?
郝专员对章西希有了怀疑,竟闷声不响,实行单方面的进行调查,毛病就出在此。郝专员用密码写了一封密函给他的上级熊主委,查询章西希的“来龙去脉”,岂料熊主委的回函被朱丽莎夺去。
因为密函俱是用郝专员与熊主委两人间的私人密码写的,朱丽莎夺得了密函也毫无用处。
但在这时候章西希却请求发动突击,利用冯恭宝等的一伙人袭入“新加坡饭店”,强开了朱丽莎的保险箱,将文件劫出,文件到手之后,章西希并不自己收藏,特地交给冯恭宝,冯恭宝还未及走出“新加坡饭店”,文件就被人调包了。
以后文件就一直失去了下落。
由种种的迹象,郝专员越发更是怀疑,章西希可能就是“阴魂不散”的间谍,甚至于就是“阴魂不散”的本身!
在围剿“阴魂不散”巢穴的一战,线索也是由章西希调查出来的,结果,所有出动的人铩羽而归,好像事事都早有了安排,只把他们耍弄于股掌之中。
最后的一次,郝专员已忍耐不住,欲将章西希先行扣押,然后再调查他的真伪。但在事先,郝专员仍不向任何人泄漏,只交付了密函,让那长庚亲自携带上广州,到达广州之后,章西希便插翅难逃了!可是那长庚那个大饭桶,非但没有达成任务,反而自己被扣押了,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唐乎?
组织方面最高的策划人熊主委已经给了郝专员覆电,对郝专员的失败,非但不加以追究和申斥,相反的还加以慰问和鼓励。
熊主委还附注声明,不日之内将派一位“最高级”的特务好手,给郝专员做臂助!这位“最高级”的特务好手!是什么人呢?熊主委既没有提名也没有提姓!
郝专员由“井岗山”开始,就吃这一碗饭,圈内圈外,冤家对头不少,朋友却不多,万一派来的是一个敌对份子,那岂不糟糕?
郝专员原是多疑著名的,他心中想,熊主委有生以来处理事情,可从来没有这样宽宏大量过,像他的这种类似全军覆没似的失败,在熊主委面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砍了脑袋,熊主委为什么对他特别优厚呢?
郝专员心中想,或许他是身在海外的关系,要不然熊主委才不会对他这样客气呢!什么党龄、资历、贡献,全都是假的!事到临头,到了要脑袋的关头,谁个不会开溜?尤其是处在海外和困在大陆上不同,脚底擦油一走而了事!何必再去受那股子窝囊气,再绑上刑场去吃“莲子羹”。
郝专员想通了这一点,心中就有疙瘩,说不定是因为目前熊主委奈他无何,故意加以挽留慰问鼓励,先把他留住,然后再派一个所谓最高级特务好手来接替他的地位,一方面把他除掉……
“嗯!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郝专员自言自语地说。
另外,熊主委还有一封密函,是慰问姚逢春和几个特务站上的大喽罗,如魏中炎、毛必正、冯恭宝等的,熊主委好像是要做得面面俱到,见者有份的程度。究竟熊主委是什么心思?很难揣摸!
在广州擅作主张跑到香港的叶站长可吃了排头,奉命立刻回返广州!
在这个未结束的案子中,最惨的莫过于那长庚了,他是陪章西希赴任上广州的。叶站长糊里糊涂地把他扣押了,这也可以说是中了骆驼的狡计,然而那长庚也无法推诿责任,郝专员交给他的密令,他将密令遗失且还不说,还让别人伪造了一份密令,自己还蒙在鼓中。
那长庚在“广州站”释放之后,奉令至北京报到,他跨上火车之后,就此下落不明。
郝专员在那位所谓的“最高级”的特务好手还未到任之先,并没有作逃亡的打算。他还希望挽回他的声誉,使组织对他重新有新的信念!因之,他作最后的努力,重新布署一番。最重要的搜寻骆驼的巢穴和他的死党,务必赶尽杀绝,把他们消灭!再者,就是由白鹅毛号夺回所有的古物。
第九章 重整旗鼓
骆驼和郝专员在最后的一次“换俘”交手之中,无异打了大胜仗,把朱丽莎和郝专员全当做狗熊耍了。
不过骆驼之战胜,全仗了他的把兄弟常老么常云龙的力量,同时也动用了官方的势力。
若在“江湖道上”而言。动用官方的势力是“不江湖”,是说不过去的事情,同时还要遭受同道的非议!
不过,骆驼却认为,朱丽莎和郝专员全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可以不择手段,他也无需要顾虑到什么江湖不江湖的了!难得破例运用一次官方的势力,也是为着阻挡朱丽莎和郝专员运用同样的阴谋,他俩都派有跟踪的船只和大批的打手,欲实行械劫白鹅毛号呢!
原来,所谓白鹅毛号游船的主人欧阳二爷,正就是骆驼的把兄弟常老么常云龙的化身。
常云龙是应骆驼的邀请,特地驾了这么的一条豪华游船赶到香港来的!
在这世间之上,究竟有没有这么的一条白鹅毛号豪华游船?及欧阳二爷其人呢?
有!一位巴西华侨豪富,姓欧阳,单名业字,排行老二,一般人都称他为欧阳二爷。祖孙三代在巴西种咖啡发了迹,占有数千亩的咖啡园地,财富无法计算,欧阳二爷算是孙字辈的了,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俗话说得好。“家无四代不发,财无三代不散!”欧阳二爷便是“散财”的这一代。这位纨裤子弟,以享受出了名,最着重的是美人、汽车、与游船,几乎是每年必更换一次的!
骆驼在“情报贩子”一案结束之后,曾带着他的“一家人”游玩了南美洲。骆驼干这行业,有着他的原则,天下无不散之财,应该是“怎样来时怎样去”,尤其是在“骗业”上打滚,这种孽障残留传给子孙,是“百年祸患”,既赚得来,就该把它出得去,他有“遨游天下”的嗜好,可是这一次,不是孑然一身,而是带着“一家人”走的。
骆驼还说:“早年在宣誓实行‘收山’的时候,我还留有几亩薄田,储蓄了棺材本,中共把我扫地出门,逼我重新‘出山’,我根本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考虑,反正混到那儿就是那儿,大家都已经辛苦了一阵,也该享受享受一番,反正银行把钞票印出就是供人花。有了钱,大家就花吧!只要局势还不改变,我们还有许多许多的案子可做呢!”
骆驼的“一家人”到了巴西时,在一个机缘之下,和欧阳二爷有了接触,这个“荷花大少”,毕生之中,根本没把钞票当做一回事,骆驼一时技痒,还略施了小技,骗了欧阳二爷一笔可观的钞票,连同一艘“白鹅毛”豪华游船过了户。但是欧阳二爷非但不对他愤恨,而且对骆驼感激终生,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关于骆驼和欧阳二爷的故事,笔者将在另一个章回之中交代。)
“白鹅毛”是欧阳二爷毕生之中认为最值得恋栈的一个交际名花的艺名,所以他购置的许多游船之中,有“白鹅毛”一号,二号,三号。反正他每年必购进游船一艘,淘汰一艘,哪一条是一号?哪一条是二号?几乎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骆驼有正确的情报。欧阳二爷正乘了白鹅毛一号畅游欧陆,他就大胆让常云龙冒充欧阳二爷其人,乘了一艘被淘汰的白鹅毛号到香港来。帮助他对付“盗卖国宝窃案”。
骆驼以“交换俘虏”,获得全面胜利,把唐天冬、吴策老、端木芳,一一从郝专员的手中救回了。
在其时最危急的关头,是彭虎和夏落红带着吴策老、唐天冬及端木芳先行离开白鹅毛号的。骆驼和孙何七、查大妈是最后等到水警船接近了白鹅毛号始才离开的。
他们在岸边有个相约的地点,夏落红和彭虎所驾的小艇在等候着,不久,他们便会合了。
骆驼双手抱拳,露出黄疏疏的两枚匏牙,笑吃吃地向端木芳说:“端木芳小姐,累你受惊了!”
端木芳一看见骆驼,心中就是不乐,因为这个家伙就是曾经向她“窥春”的香江古玩商店的章西希。也就是让端木芳卷进这复杂的漩涡的祸首。
事情是因为这个人而起的,到了最后,又由这个人将她救离脱险,端木芳的头也被搞昏了。
“莫非你就是‘阴魂不散’?”端木芳皱着眉宇,露出很尴尬的笑意说。
骆驼点了点头,说:“不才的,就是在下!”
“那么‘情报贩子’也是你了?你的真名字是骆驼?”端木芳又说。
“骆驼只是我的号!我的真实姓名,几乎连我自己也早忘记掉了!”骆驼说完,故作诙谐地笑了笑。
端木芳吁了口气。“那么,你这件案子,是有计划的把我利用了!”
骆驼连忙否认,说:“你是做新闻记者的,这是大好的资料,甚至于有许多吃笔杆饭的人想求也求之不得呢!我是存心想帮助你成名的呀!”
“真是活见鬼,你几乎把我的命也给送掉了!”端木芳说:“现在我该回报社里去了,我已经失踪多天了,假如再不回报社里去,准保会天翻地覆!”
骆驼摇了摇手。说:“不!我早已经向你的报社的何督印人,区总编辑报告你已经获得平安,同时还替你再请假了一天——别忘记了,查大妈说的,在游船上,我们已准备好了酒菜,大家随时都可以入席!”
查大妈在旁连忙插口:“对的,酒菜都准备好了,白搁在那儿该多么的可惜?”端木芳大惊。“怎么,你们还要回到那条船上去么?”
骆驼说:“为什么不呢?风险已经完全过去了!”
“那条船是你盗来的!它的主人不是已经带了警察上了船么?”
骆驼说:“不!我才是这艘游船的主人,那个欧阳二爷是我的把兄弟,我让他冒充游船的主人!”
端木芳真是昏了头了,简直是关系愈弄愈乱,究竟哪一方面是真哪一方面是假,全捉摸不清了。
夏落红倏地扶着端木芳的腰。说:“我的义父,有一句至理的名言,说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真似假,疑假似真。’这是人生的哲理,也是吃义父这一行饭的最大武器!”
“王八龟儿子,你不吃这一行饭不行?”孙阿七在旁咒骂。
大家一阵哈哈大笑笑得夏落红脸红耳赤,于是他们一行,分乘两艘汽油快艇,又重新驶返白鹅毛号。
是时,水上警察和郝专员及朱丽莎他们全离去了。那个冒牌的欧阳二爷常云龙——正坐在餐厅里饮酒。他哈哈大笑说:“我早知道你们就要到了。”
骆驼摘下了头顶上戴着的大呢帽,和帽子里盖着的珍珠皇冠,向餐厅桌上一扔。半疯半癫地哈哈大笑说:“哈!今晚上我一定好好的大嚼一顿,好好醉一番!”所有人和常老么都是熟人,只有端木芳还未见过面,夏落红便替他们介绍。
端木芳一看常云龙其人,白白胖胖的,肥头大耳,满像是个大老板的,和骆驼相比,显得骆驼又乾又瘦,一脸孔营养不良的形状,以他这副德行,真好像替常云龙做工友还不够。然而,实际上常云龙还得听他的指挥呢!
骆驼自己动手,斟了大杯的葡萄美酒,端起杯子,敬了常老么,怪模怪样地说:“这一次,功劳是你的最大,凭你的三言两语,就把那些‘妖怪’打发走了,相信他们以后还会扰缠你的!因为那些宝物还留在船上,以后该借重你的地方还多得很呢!”
常老么哈哈大笑。“骆老哥的老谋深算,箭不发则已,一发则几乎是百发百中的,我只能听你的调度和安排罢了,只要有吩咐,一定遵命而为!”
唐天冬是被郝专员等俘虏了多天,备受虐待,这时候面对着满桌子的美酒佳肴,好不开心,也来不及去用那些西式的刀叉餐具了,他伸手一把,抓起了一条鸡腿就向嘴巴里送,一边嚼着,一边说:“老师,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为什么你把所有的古物全留在船上,只带了一顶珍珠皇冠离开这条船……”
骆驼对这个天资不厚的徒弟,无可奈何,他是傻头傻脑的,然而吃得起苦耐得起劳,而且心无二志,因之,骆驼仍还是对他耐心教导。说:“我已经向查大妈解释过一次,因为郝专员和朱丽莎,都对这顶珍珠皇冠重视,为了不引起他们对欧阳二爷的身分和这条白鹅毛游船的疑窦,无论如何,我得携走一项他们认为最具价值的东西,就是这顶珍珠皇冠了,这样便让他们去猜想其余的古物究竟是我售卖给了欧阳二爷,还是另制成了的赝品?让他们去找欧阳二爷扰缠了!”
唐天冬听了个老半晌,仍还是似懂非懂的,边嚼着鸡腿楞楞地运用他那单纯的智慧去猜想。
端木芳已坐落在骆驼的身畔,以她平日做新闻记者一贯的口吻。说:“骆驼先生,世间上有这么许多的行业,你为什么单选上这行业呢?”
骆驼笑了起来:“呵呵,说来话长了,我原是个玩世不恭的人物,你想想看,在世间之上,还有什么行业,比我们这门行业更有趣味呢?它包括了人性、智慧和冒险!”
端木芳也笑了起来,说:“你既然打算捧我成名,那么在你的毕生之中,一定是多彩多姿的了!在你生平之中,可曾有失败过的案子?”
“当然,世间上任何事业的成功,除了靠自己的智慧和运气,再者就是靠自己的经验了,失败为成功之母,失败并无关重要!经过失败之后,立刻有了经验。可以设计第二次的尝试,人类科学进步,原子弹、核子弹、氢弹,和太空旅行,登陆月球,都是这样成功的!”
“你的头脑好像非常的科学!”端木芳说:“在你一生之中,可有着什么特别精彩动人的故事呢?”
骆驼露出怪脸,笑嬉嬉地说:“以无可告人的事占大多数!”
“我愿意听一两个故事!”端木芳说。
骆驼喝了大口的酒,略加思索,点首说:“有的,在我出道不久的头几年,得意的事情少,失意的事情多,倒起运来的时候,几乎抬起头来看天,乌鸦也会撒一泡屎,不偏不斜,正掉落在你的嘴中!”
那一年,骆驼霉运高照,连搞了几件案子,都被拆穿了西洋镜,这也是功夫不到家的关系,被害人报了案,悬赏花红通缉。骆驼逃遁南洋,仍然没什么发展,便飘洋过海到了新大陆,登上三藩市,嗨!四下里的摩天大楼,把他的人也看呆了。增加了见识不少。
可是在新大陆上,人生路不熟,“打天下”不容易,尤其黄皮肤的人到处受歧视,想要一点“行业”上的技能谈何容易?
他身上仅有的盘费也化光,连啃面包都成了问题,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之下,他走进了“唐人街”。那时候在海外各地唐人街的华侨,有着一个最大的长处,就是热情,由国内来到的乡亲同胞,不论身分高低,情况如何,他们会一律招待照应!
骆驼被招待吃了一顿饱饭,又被介绍到小得可怜的中国式饭馆里去做厨子,大厨子就是那饭店的老板,骆驼便算是找到了暂时的栖枝。
骆驼对当地的华侨作了一次普遍的调查,几乎每一个人不论他在当前的事业和地位如何,但都几乎是苦哈哈出身的,飘洋过海来到三藩市时,做厨司、杂役等省衣节食起家的。
骆驼假如忍心向他们施骗术,那就不是人了,尤其是那间小饭店的老板对他非常热情和关切,甚至于他的一家人,对骆驼如亲人一样。
骆驼是心怀大志的人,自然不会愿意永远在这间饭店里留下。但他对这位老板的一家人思图报答。
美国人喜欢吃中国菜,有些不惜远道而来,他们最欣赏的是什锦炒饭和炒米粉。中国厨子做炒饭和炒米粉自然是十分内行的情事,但是想做得十分道地非常成问题。因为有许多配料在美国是没有的。
骆驼心生一计,托人运来一斗绿豆,辟了一间暗室,自己发绿豆芽。发出来的豆芽将它切头去尾,和米粉切>得一样长短,加牛肉和蕃茄汁炒之,立刻就成了名菜。美国人吃米粉还“开过荤”,但是豆芽菜去了头尾,又和米粉一样长短,连颜色也相同,就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反正是爽爽脆脆甜甜的,像是植物造的米粉一样,其美无比,立刻一传十,十传百,这间小饭馆每天车水马龙,为了应付生意,大兴土木工程,扩展了门面,渐渐又加盖楼房,看情形,发达已经成了定局。
骆驼见目的已达,也积了几个盘费,打算要环游整个的新大陆另闯他的事业。
他临行时只关照那位老板说:“不论向任何人,不得泄漏那是绿豆芽,同时那间发绿豆芽的暗室,一定要秘密锁起,除自己之外禁止任何人出进!”
老板挽留不住,骆驼便闯他的新天地去了。
据说,那间可怜的小饭馆,在后发迹得盖了十余层的大厦,那些在中国价位甚贱的绿豆芽,初时连一些老华侨也给瞒过了,保密足有二三年之久才被人识破,到其他的中国饭馆也学会了发豆芽时,这位老板的饭馆已成了老招牌,同时财富也赚够了!那是骆驼报他的恩德!
骆驼飘然一身,几乎游遍了新大陆的每个大都市,行千里路胜读万卷书,见识大开,对人性的研究也渐有心得。
骆驼反正是无所谓的,见车坐车,遇水乘船,反正就是游埠。
一天,他来至一个都市,晚餐之后散步,走上一条古旧的石桥,只见一个忧怨的摩登少妇,步上石桥,将指头上套着的戒子脱下,抛到河里去!然后姗姗离去。过了不久,又来了一位少妇同样的脱下戒子,那枚戒子镶有钻石的。她毫不悯惜地也把它抛进河里去,又泰然离去。
这岂非是发神经么?
骆驼立刻找人打听,原来这个位在沙漠里的小都市,竟是世界有名的“离婚城”——雷诺。
新大陆的名堂到底比较多,连离婚也要建一个城市,骆驼又开了眼界。
那些怨偶,不惜长途涉跋,赶到这城市来办理离婚之后,有这种习惯,走上这条石桥,把结婚戒子甚至于连同订婚戒子一并扔进河里去,意思是了此一段孽缘了!
骆驼心中想,这简直是一种浪费,即算离了婚,也无需把戒子扔进河里去,有些订婚戒子还是一克拉以上的钻石的,可说是“暴殄天物”也。
骆驼心中灵机一动。他要运用黄皮肤人种的智慧,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发它一笔洋财。
次日,在当地政府请了一个小摊贩的牌照,就在那座石桥旁边的河畔,卖土制的“凉茶”。
中国人是最善于制“凉茶”的,如广东人有“王老吉凉茶”、“茅蔗水”,风行南洋各地;台湾及闽南一带,有“冬瓜茶”、“草茶”,“地骨露”等;华中一带有“甘草菊花茶”、“薄荷茶”、“蜜糖茶”……等的。
骆驼土制的“凉茶”却是别出心裁自己发明的,他用当地土人爱饮的一种草茶,加上薄荷精、糖料,又把它“欧化”起来,配上“苏打水”,冰冻起来,弄得汽水不像汽水,茶不像茶的东西,反正有糖料,有香精,有薄荷,配上苏打,喝起来总归是甜甜的清凉透澈心肺。
骆驼给它起了个名字,称它为“忘忧茶”,在摊位的旁边,还钉上了大幅的广告招牌。上写:“忘忧茶的好处,一杯下肚,世间上任何忧郁全消,像新人一样!”上当的人,喝了这种“忘忧茶”后,因为有“薄荷精”下肚确实是心胃俱凉,真好像隔世人一样,甚为赞赏,因之,“忘忧茶”的生意兴隆万分。
骆驼的“忘忧茶”收费并不高,因为他要发洋财的目的并不在此,那仅是“心战”而已。
在那条石桥的河畔,骆驼花了一笔钱,塑了一座精致的圣母像,和一具耶稣钉十字架的雕塑像,中间竖了一块牌子,上书:“在此抛下你的伤心戒子,上帝会祝福你!”
因为骆驼是属于有色人种,晒得黑黑的,架上一副太阳眼镜,身上穿的又是不合身材的西装,蛮像该沙漠地带的印地安人,他的“忘忧茶”,会被人误为印地安土人巫师的药茶,普通的人为好奇心,花少许的代价喝上一杯,贵族的绅士淑女,却不敢尝试那种低级的饮品了。但因为“忘忧茶”有了名,他们也或会购买一瓶,尝试过后,倾倒到河里去或是驻足看个一两眼。
不管怎样,喝药茶的也好,驻足看的也好,立刻就会发现河畔的那座圣母像和耶稣像及“在此抛下你的伤心戒子,上帝会祝福你!”的招牌。
因为有“上帝祝福”总比没有上帝祝福要好,在别的地方抛下伤心戒子,和在这里抛下伤心戒子,不是一样的吗?
“上帝祝福”是能吸引人的,于是,那些伤心人在一驻足之下,“扑通”一声,伤心戒子便落进河里去了,有黄金的、K金的、白金的、订婚戒子多半是钻石或宝石镶的……
每在夜阑人静,将接近黎明的时候,路上连什么行人都没有的时候。
骆驼便在圣母和耶稣两座雕塑像的当中,伸手下河水,摸出一条铁链,跟着拉上来一座巨大的鱼网,嗨,里面有多少的伤心戒子呢?黄金的、K金的、白金的、钻石的、宝石的……真不少。
上帝只祝福他一个人了!
骆驼混了一个时候,觉得没什么意思,在骗术之中来说,那仅是起码的“雕虫小技”,唬洋人也只能唬一个时期。
同时,在那段时间之中,因为“忘忧茶”生意不弱,很引起一些生意人的羡慕,相继效颦,在那条石桥的河畔小摊贩是愈来愈多了,有卖“忘情茶”的,有卖“幸福茶”的,有卖“新愿望茶”的……五花八门的,反正名称由自己随意来起!所售的所谓什么茶,都是诸如此类的东西,有些小贩根本懒得自己再动什么脑筋去特别配制,用汽水或渗糖精的苏打水充数了事。
骆驼的目的当然是不在乎卖他的什么“忘忧茶”,可是有摊贩在那里和他竞争终归碍他的事。
再者,打那些怨偶扔进河里的戒子的主意者也有很多无聊的人,有当地的小流氓,也有外来的流浪汉。他们经常在午夜间潜水去摸索。
骆驼担忧的是他的那只“上帝安排下”的鱼网,若被人发现了,那么必会有歹徒会窥觑他的“每夜所得”的积蓄。
因之,骆驼有了主意。
一夜,骆驼正打算起网取出他的“收成”时,发现一个忧郁的青年人在桥上徘徊,他像是怨偶,但是手上没有戒子可扔。骆驼一看而知。是怎么回事了。
“嗨,朋友,你人生的旅途还只走了三分之一,为什么就丧失志气了?”
“你别管我!”那青年人很不礼貌地回答。
骆驼哈哈一笑。“嘻,说不定我是‘上帝的使者’可以解除你的忧患呢!”
青年人瞪了骆驼一眼。见是有色人种,又不修边幅。便没声没气地说:“来到‘离婚城’,会有什么好事吗?”
“你爱你的妻了,而你的妻子要舍你而去,对吗?”骆驼一语道破。
“她是爱我的,没有她我也不能活下去……但是,她逼我到‘离婚城’,限我在一星期之内办妥手续,此后各奔西东……”
“为什么?”
“唉,说来话长,我的岳父负债,债主串通恶霸,没收了他的农场,我的妻子是独生女,非常孝顺,骂我没出息,因为我的收入有限!……同时刚好一个年轻的富翁在追求她,愿替她的父亲偿债,条件是要我们离婚……”说着,那青年哽咽而哭上了。
“负债多少钱?”骆驼正色问。
“五千美元!”
“哈,那小意思了!孩子!假如你愿意按照我们东方人的习惯,跪在地上给我叩三个响头,喊我一声干爹,我可以替你解决困难!”骆驼说时,双手叉腰。
那年轻人以怀疑的眼光瞪了当前这位有色人种老半晌,犹豫了片刻,反正他就是寻谋解脱来的,当不在乎东方式的磕头,甚至于印度人的“吻脚”了!立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膨、膨、膨,磕了三记响头,喊了一声“爸爸”!骆驼嫌他的嗓子不够亮,又命他再喊一声。
骆驼哈哈大笑。“乖孩子,快跟我来!”
他把那小洋人带落桥下,指点他在那两座雕塑的圣母和耶和华的石像当中,伸手进河水里摸出一条铁链,向上一扯,水中冒出一只鱼网,里面有金光闪闪的东西,全是戒子,集拢来,略加估价,约值千元。
骆驼笑着返身指示了他的摊位和住所,说:“孩子,你白天在这里卖‘忘忧茶’,晚上在没有人时收网,只需要五天,你的难题便解决了!”
那年轻人正被那些各形各式的戒子迷惘着时,还来不及再问详情,骆驼已不知去向,这个怪物已厌倦了这些许雕虫小技的骗术,另开码头去了。
据说,此后那小洋人非但解决了他婚姻的问题,岳父的债也偿清了,岳父把农场交由他管理,数年下来,成了百万富翁,又“捐官”做了某州的农业部长,但是他的那个黄皮肤的干爹叫什么名字,他还不知道呢。
骆驼说完这故事之后,哈哈大笑,说:“自此以后,我彻悟人性,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骗术,张开网,要别人自己投进网去而没有怨言!才是最高明的骗术!我能彻悟之后,等于修得‘正果’,此后大行其道矣!哈!哈!”
端木芳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但她有了疑问,便说:“骆驼先生,你的干儿子叫什么名字呢?”
骆驼说:“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端木芳说:“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又怎么知道他成了百万富翁,又‘捐官’做了州农业部长?”
骆驼一楞,自知道失言了,这是因为一时高兴,边吹着牛皮,边饮着葡萄酒,多吃了两杯下肚,酒精作怪,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而唯独被端木芳抓住了这么的一根“小辫子”,口张舌结,凝呆了好半晌。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骆驼这么一笑,所有在场的人全笑了起来了,尤其常云龙笑得最为开心。
常云龙说:“骆大哥马前失蹄!”
查大妈说:“骆大哥还不够大彻大悟呢!修了几千年的道行竟一夜泄气了!”
吴策老也捻着他花白的小羊胡须,说:“这还不说,还是砸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呢!怪不得说,酒是最误事的!”
只有端木芳楞楞的,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玩意。
骆驼可从未有这样狼狈过。他翻了白眼,起了一阵咳嗽,说:“这也并不难解释,我的洋干儿子不知道我姓甚名谁。我也无需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夏落红搭腔说:“问题是你怎么知道他发了迹?又捐官做了州农业部长?你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驼驼抓腮搔首,“事实上是无需要告诉你们,因为这是真人真事,我得要为他保密!”
夏落红摇首,说:“我认为这个解释,愈解释愈糟糕!”
骆驼苦笑,说:“那我就是喝醉了。”
于是这酒会便行结束了,骆驼确实是贪饮了两杯,要回房舱去休息,随着大家也纷纷散去。
端木芳忽的感觉到这条船竟在他们饮酒作乐之间已开航了,由于多饮了几杯酒,脑海里好像腾云驾雾似的,船身的浮荡,根本没有注意。
“怎么?船好像开航了!”端木芳走出了甲板。
“是的,我们在黑夜间开出海上,等到白天之间再开回来,那时候,这条船便不再是白鹅毛号了,它非但变了名字,整条船的形状和颜色都改变了!”夏落红也跟着走出了甲板说。
端木芳一怔,说:“这是为什么?”
夏落红说:“和中共捉迷藏呀!你以为他们会放过白鹅毛号么?”
端木芳不解,说:“船归是一条船,恁是改变了形状,改变了颜色,要找寻时,终归能找得到的!”
“不!白鹅毛号早已经在欧洲泊岸了,让他们到那边去找吧!”
“难道说,白鹅毛号有两艘不成?”
“何止两艘,多着呢,就让他们自己去寻吧!”
端木芳起了感叹说:“你们的生活,好像蛮有趣的!”
夏落红说:“你也是个蛮有趣的女孩子!”
端木芳又有了疑问:“天底下有这么多的人,你们做这件案子,为什么偏挑中了我,把我拖连了进去?”
夏落红略加思考。说:“说来话长了,应该是由你修壁炉开始,在该时,香江古玩商店正在大兴土木加以装修之时,正巧你要修壁炉,有很多营造公司替你估了价,你都认为价钱过昂不满意!在后是我化装冒充营造公司的伙计上门,保证物廉价美给你装修的!”
“你?”端木芳一怔,又重新向夏落红打量一番,她着实想不起来了。那时候怎会想到一座壁炉会引起这许多的问题呢?
夏落红又说:“不瞒你说:在替你装修那座壁炉里暗暗的装上了机关……”
端木芳想起来了。记得那一夜,有歹徒向她袭击时,夏落红曾经由壁炉里出来,好像自天而降一样,给她解了危困。“莫非这座壁炉,是可供上屋顶的通道?”
“何止如此,里面还装设有一座电台,专门可供收听香江古玩商店和大陆连络往来的电讯!”
端木芳听得毛发悚然,她想不到小小的一座壁炉里竟有着这么多的古怪。
夏落红又说:“案件发生之后,义父因想到你的安危,为你的安全计,一再让你搬家就是这个原因。同时,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更需要利用你的那间寓所,所以你搬出之后,义父很快的就租了那间空屋!”
端木芳仍然不解,说:“但是事后,为什么还把我卷进漩涡里去呢?”
“这应该怪共党特务的几个死头脑,我们的做法,原是声东击西的做法,使他们高深莫测,原是要让共党以为你是其中的一份子,又非是其中的一份子,虚实揣测不定,又分散他们的作战心理。岂料他们的脑筋只从单线发展,就认定了你就是我们的党羽之一,为保护你起见,不得已,便把你卷进漩涡了!”
端木芳说:“你们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夏落红并不否认,“当然,干我们这行业的,是讲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有可利用的,没有不尽量运用之理。但我们要保护你,也使尽了千方百计,比方说用钱买通报社的工友,帮助我们注意你的动静;查大妈不惜降格至你们的总编辑家去做女佣;那一天,我们接获歹徒要实行向你绑架,我们火速赶至现场,可惜前后仅差了一步,你已经被歹徒架走了……”
端木芳长叹了一声,对着海上的一轮明月起了无限的感慨。生命真是神秘的,她在新闻圈子里面,万没想到竟闯进另一个充满了神秘而又多彩多姿的圈子。
“不管怎样,你终归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你充满了智慧,果敢……”
蓦地,在他们的背后,查大妈起了一声咳嗽。
原来查大妈在甲板旁边偷窥已经很久了,虽然查大妈一向把夏落红当做干儿子看待,但她对夏落红的风流成性、用情不专的作风感到不满。
尤其夏落红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夏落红的那位未婚妻于芄小姐,又和查大妈的感情特别融洽,她们好像是前生就有了缘份,一见如故,非常谈得来。
于芄也并非不知道夏落红的脾性,她赴美国留学,临行之前,曾特别的央托查大妈,要好好的监视夏落红,千万不要让他移情别恋。
所以查大妈有监督夏落红之责。当她看见夏落红和端木芳在甲板之上,勾肩搭背,情深款款,娓娓而谈,心中就好不自在。
这时候,你赞美我是“才女”,我赞美你是“帅哥”,似乎了接吻的企图。
查大妈不客气,立刻高声咳嗽。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趋过去,把他们分开成一道距离。
“落红,你的义父找你有话说,要你马上去!”她说。
夏落红不乐,查大妈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过来。“义父不是酒醉已经睡着了吗?”
“什么时候看见你的义父曾经酒醉过的?别惹老人家生气!快去!”查大妈申斥说。
夏落红无可奈何,一耸肩,向查大妈扮了个鬼脸,即向端木芳说:“你别走开,我去去就来!”
于是,夏落红走进房舱去了!
查大妈伏在扶手栏杆之畔。向端木芳瞟了一眼,语带讽刺地说:“皓月当空,海天相接,充满了诗情画意,正是大好的谈情说爱的环境!”
端木芳一听,查大妈的话中有刺,心中就好不自在。便冷冷地说:“别以为我是那样随便的女人!”
查大妈点首嘉许。说:“既然你有把握,我也不妨告诉你,夏落红是我的干儿子,他有一个未婚妻,正在美国念书!你是一个清白的女孩子,被卷进了江湖黑道圈子,已经是很无辜的了,我不愿意你再卷进三角恋爱的漩涡,所以特地来向你提出警告!”
端木芳不禁一怔,立时心中有着一股无名的酸气,那是无法发泄出来的。好在她在新闻圈子里混,世面见得多,能沉得住气。便勉强装出笑脸,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是不太容易上当的!”
倏地,夏落红又自房舱里出来了,他拉了嗓子怪叫。“查大妈,我早就知道你在撒谎。义父睡得好好的,他什么时候找我去说话?”他说至此,顿了一顿,因为他已发觉查大妈向端木芳说话鬼祟的神色。
查大妈倚老卖老,哈哈一笑,说:“既然早知道我在说谎,为什么还要上当?我不过是在试你究竟是否能继承骆驼的衣钵否?要不然还得继续受训!”她说着,摇摆着她的独臂,向端木芳一挤眼,姗姗然地返房舱去了。
夏落红很着急,急忙窜上前,搂着端木芳的纤腰,说:“查大妈向你说了些什么?”端木芳很恼火,伸手一拨,把夏落红的手打开,瞪目说:“你别碰我!”
夏落红就知道情形不妙了,心中暗暗诅咒。“查大妈又出卖我了!”
“究竟查大妈说了我一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端木芳很俏皮地说:“她只告诉我,你是个风流种子,以大情人自居,自以为天底下任何女人都会喜欢你,一订了婚,就把未婚妻置诸脑后,在外面拈花惹草!这种恋爱方式,堪称大情人的代表作!”
夏落红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稚气毕露,连忙大呼冤枉不迭。为了挽回端木芳对他的一点好感,他唯有承认说:“不错,我的确是有着一个挂名的未婚妻!那是查大妈给我们命名的,连什么仪式也没有!同时我也不否认,我和她之间也确实有过一段恋爱的时候!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我便丧失了选择伴侣的权利!我还可以再恋爱,找到更好的对象!”
端木芳便发嗔说:“哼,由这样更可以证明你的用情不专了!”
夏落红尴尬说:“不能怪我用情不专,只怪这位小姐,脾性古怪,主见甚强。她喜欢‘外国的月亮’,一定要到美国去留学,而且对那些摩天大楼流连忘返,使我常感觉到形影孤单……”
端木芳的心中有若干的嫉妒和羡慕,说:“那位小姐是谁呢?”
“于芄小姐,原是中共驻香港统战局的一个女干部……”夏落红为了要解释,便不厌其烦地把和于芄的认识经过和恋爱情形一五一十详细述了一遍。
端木芳便说:“照这样说来,你应该对她特别爱护才是!”
夏落红的年龄顿时“开了倒车”,像小孩子似的,呶着嘴唇,说:“但是于芄什么也不听我的,她一意孤行,我受不了寂寞!”
端木芳噗哧一笑,说:“我是北国女儿,吃高粱长大的,比南方人的脾气更硬,你更受不了!同时,生活在文化圈子里,和你们搞骗子的生活不同,我们永不会合得来的!对啦,现在不必多说了,我希望这条船,马上回航,我们上了岸,便分手说再见!以后各走各的!”她似乎在赌气。
夏落红说:“这条船,现在回不了航,需要等到明天,等它在公海上改变了颜色,改变了形状,才能再驶返香港!”
郝专员得到组织的谅解和指示,并鼓励他继续留在香港,坚强的为组织努力、立功。
这样,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便得重整旗鼓,作另一次“坚强”的战斗。
忽而,郝专员接得一纸急电,是熊主委署名拍来的。电文说:
“特派武不屈同志即日赴港接掌那长庚同志之职务……”
郝专员一看见“武不屈”三个字,不禁大吃一惊,熊主委说过要派“特务能手”帮助他们作战,继续对付“阴魂不散”。没想到熊主委竟派武不屈来了。
武不屈也是“井岗山”出身的同志,曾在苏联“格别乌组织”受过特别训练,是共党的特务圈子内赫赫有名人物!
提起此人,即算是有“半辈子党龄”资历老到的同志也要汗毛凛凛,这家伙精明强悍,残暴凶恶是著名的,而性情刁钻古怪,六亲不认的,不论对内对外,他都会实行清算、斗争,哪怕只是他个人认为是碍眼的人物。他最崇拜的是“张献忠七杀碑”。任何案件,交到他的手里,必定先流血而后结束。在一九四九年,武不屈被派到东南亚海外工作时,便有了个绰号,被称为“亚热带之蝎”,连越共领袖胡志明等之辈,也对他畏惧三分,此人之可怕,可想而知了。
郝专员看见武不屈三个字,就打了个寒噤,因为在“井岗山”时,曾在某一会议席上,郝专员曾向武不屈摔过杯子。武不屈便发了誓,总有一天,要郝专员好看!这个人的气度是浅窄得可以的,必然不会忘记。
郝专员不禁向熊主委暗暗诅咒,为什么偏要这个家伙来呢?
是日傍晚,郝专员又接到急电,说是武不屈乘“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货轮在午夜间抵埠。
郝专员虽然和武不屈的意见不合,但在礼貌上,仍还得赴码头去迎迓,他带了姚逢春和一些高级干部赶至码头时,“长江号”已经拢了岸,码头上凌乱地走下旅客,也正准备卸货。
所有特务站上的同志,也只有郝专员一人认识武不屈。
岁月不饶人,这心黑手辣的老特务也变了形状,戴着大呢帽,披上风衣,架上老花眼镜,唇上须髭已告花白,他步下轮船扶梯时,郝专员就已认出了。
武不屈的年岁差不多已接近六十,但仍气昂昂雄赳赳的,他提着简单的行李。步下扶梯时,忽的一个人在他的身畔燃亮了打火机抽香烟。
武不屈伸手一掌,把他的打火机拍至地上去。
“朋友,你这一手,还嫩着呢,雕虫小技不必在我的面前卖弄!”武不屈向那燃着打火机要燃烟的汉子冷嗤着。“我吃这一行饭时,你还在吮奶呢!”
那汉子的神色非常尴尬,他怔着看武不屈,手足无措,惶惶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躬身欲将落在地上的打火机拾起,无奈,武不屈的动作比他快,一脚把打火机踩住了。
那人见苗头不对转身欲逃。
武不屈喝止。“慢着!不妨把这个带走!”说着,飞起一脚,把那枚打火机踢出三丈远。
那家伙受了这种凌辱,居然连屁也不敢放,拾起那枚打火机,抱头鼠窜而去。
迎迓武不屈的人全趋过来了,郝专员首先上前和武不屈握手。
“怎么回事?武专员,刚才那个人冒犯了你么?”
武不屈冷笑说。“刚才那小子当我是‘洋盘’,他手中捏着的打火机,是苏俄‘格别乌’组织一九五九年出品的打火机式照相机!他想给我拍照以调查我的身分。假如说,他用的不是‘俄国货’,我会把他当做‘阴魂不散’的党羽教他吃不完兜着走,可是由这只最新式的共党‘间谍道具’上看去,证明他至少是‘国际共党组织’党羽,所以留了情面,放他一马!”
姚逢春在旁听着,不禁咋舌,心中想,这位武不屈同志,真个是了不起的人物,头脑这样的冷静,眼光这样的尖锐,再看他将近六十岁的年纪,精神饱满,眼光炯炯,手脚又那样的矫捷俐落,假如说,这个人在早些时就派到香港扶助他的香江古玩商店,何愁“阴魂不散”不被击败,而致落至今天这个惨兮兮的地步呢?
郝专员的地位,和武不屈是平等的,尤其是他和武不屈有过不愉快的芥蒂,不便对他太过捧场,于是哈哈大笑,说:“凭那些小辈,居然敢在武专员的面前作祟,那岂不等于是自讨凌辱么?‘亚热带之蝎’没有毒咬他一口,该算是他的造化了!”
武不屈是不把郝专员看在眼内的,故意无足轻重地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组织派我来,主要的目的是要我和‘阴魂不散’在智慧上较量一番!”
郝专员不乐,因为武不屈等于是渺视他呢,可是在当前的环境之下,他又不得不摆出风度,忍气吞声,哈哈一笑了之,随后,他让那位号称“亚热带之蝎”的老特务和他的从员见面,加以介绍。
姚逢春对武不屈是崇敬备至,除了嘴巴上的恭维之外还打躬作揖的,使郝专员看得很不自在。
“时间是宝贵的,现在我们就到你们的‘特务站’上去。研究‘阴魂不散’案的始末!”武不屈顿时神气活现,催促大家离开码头。
由于他的行李简单,无需要雇什么红帽子,由冯恭宝、毛必正和魏中炎三人提行李就够了。
武不屈咬着雪茄烟,大摇大摆地正向码头外走,冯恭宝是替他提着公事包尾随在后的。忽的,冯恭宝似有什么发现,失声惊呼起来,说:
“武专员,你的帽子上插了一张纸片,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武不屈回过头来瞪大了眼。“在公共场所,不要随便大惊小怪的!”
“你的帽子上……”冯恭宝再说。
武不屈摘下他的宽边大呢帽,一看,只见他的帽缘子上插有一张名片。
摘下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恭迎‘亚热带之蝎’光临,‘阴魂不散’鞠躬候教!”武不屈不看那纸片则已,一看之下,连魂都出了躯壳,他还以老特务自居呢,有人在他头顶的呢帽上插了一张纸片,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场面是够尴尬的。若说得严重一点,假如有人要用刀子切他的头,该怎么办呢?
好在武不屈久经大风大浪,脸上不容易看得出表情的,一双死鱼眼睛瞪得贼大。冷笑着咒骂道:
“王八龟儿子的,居然和我开玩笑,无非是向我挑战罢了。好的!大家走着瞧!总有一天会叫他哭也来不及!”
郝专员故意替武不屈解嘲说:“‘阴魂不散’那小子和武专员相碰,无异等于以卵击石,自寻灭亡罢了!”
姚逢春也说:“武专员一到,骆驼寿终正寝的时候就快到了!”
武不屈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在讽刺还是恭维,一瞪眼,说:“时间宝贵!我们就到特务站去吧!我得要好好的还敬他们一记辣手!”
在码头上用俄制“打火机式的间谍照相机”欲偷拍武不屈的相片的汉子,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呢?
武不屈在东南亚的几个国家混了几年,得到“亚热带之蝎”的绰号,自然也并非寻常之辈。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凭那只一九五九年“格别乌”组织出品的间谍道具,他判断是“国际共党”的特务在注意他的行踪。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初出道”笨手笨脚的行动员是朱丽莎派出来的。
不料照片没有拍着,反而受了一顿凌辱铩羽而归,可谓丢人丢到家了。
朱丽莎的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屠寇涅夫因车祸负伤仍躺在医院里,但他和组织的联络却没有因此中断。
苏俄大鼻子的间谍网组织得比较严密,消息也比较灵通,他接到由北京方面的“同志”拍来的急电,说是共党特务组织有命令派“亚热带之蝎”赴香港行……由于那长庚赴广州之行后没有了下落,“香港特务站”站长的职务空悬着。
凡是干间谍工作的人头脑似乎灵敏一些。屠寇涅夫便判断“亚热带之蝎”是来接手“香港特务站”那长庚的空缺。因之,屠寇涅夫便把消息告诉了朱丽莎,命朱丽莎密切注意郝专员他们一伙人的动静。
这一天,朱丽莎得到情报,郝专员和姚逢春带了大大小小一批爪牙赶赴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码头,知道情形有异,便亲自带了廖士贵和数名行动员追踪到了码头,当她发现郝专员等人是在迎接一位抵埠的客人时,便派一名小喽罗持“间谍用照相机”上前拍照,意欲查明来者是谁?
岂料就出了这样大的洋相。
由于武不屈那出人意料之外的两记手法和冷静沉着的应变态度,加上死板板的脸色,朱丽莎大为惊恐。
她感叹说:“唉,那大概是‘亚热带之蝎’了!共党特务的能人到啦!”在无形之中她便有了新的忧郁。
在“三角对抗”的间谍战之中,虽然朱丽莎是有着“苏俄老大哥”做后盾的,然而她已是落在最弱的一环!
骆驼方面的能人甚多,他们的战略也甚为高深莫测,朱丽莎已尝到了好几次意外的败北!
与香江古玩商店的方面比较,本来可说是半斤八两的,可是这时候来了个“亚热带之蝎”,他们的实力可要重新估计了。
这也难怪朱丽莎会有了新的忧郁,为了作最坏的打算,她唯有向组织求援了。
骆驼由开始对香江古玩商店发生兴趣以后,以保护国宝为名,处处以“先声夺人”的姿态出现。
比如说,共党特务圈子内称为数一数二的人物,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特别专员要调派到香港,这一个消息,骆驼在早前已获得情报。
骆驼不是神人,不能预卜过去未来,那么他的消息怎么会这样的灵通呢?
吃骆驼的这一行饭比搞什么特务、心战,还要费心思得多,骆驼曾“云游天下”,“桃李满门”,这不去说它,他最有能耐的是能在每一个重要据点,他认为值得“安桩”的地方,即“不惜工本”,收一两个门徒,还必使他们发财,口服心服,肯衷心认他为师,那么“一枚棋子”便下去了,以后需不需要去用它,那是另一回事。
骆驼既然“桃李遍天下”,在中国大陆,不会没有他的门徒,很多消息的来源,都是由大陆供给的。
可是这一次“亚热带之蝎”赴港到任,却是香江古玩商店内部的人给他传递的消息。(至于这个内奸是谁?笔者不得不卖关子,将在另一章回之中交代!)“亚热带之蝎”武不屈专员抵埠的该夜,骆驼也出动了他的一家人到码头去窥动静。
自然,骆驼也不会像朱丽莎那样的傻,要动用什么“间谍道具”替武不屈拍照存案或什么的。
他早有预料,迎接这位“特务大头目”,郝专员必然会动员他的“精华”,同时,朱丽莎方面,也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没有。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坐山观虎斗,比他穿插其中,那是高明得多了!
至于那张写有:“恭迎‘亚热带之 874e." >蝎’光临,‘阴魂不散’鞠躬候教!”之名片,不消说,那是查大妈的杰作。
这天晚上,查大妈是男装打扮,她的断臂还装上了义肢,混杂在卸货工人丛中,凭她“九只手”扒字号的祖师娘,插一张名片到武不屈的帽子上去,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骆驼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是要出出武不屈的糗!这是先声夺人的做法,教武不屈不要得意忘形,有所顾虑之后,在信心之上打了折扣,他的弱点便容易暴露出来了。
回到家里之后,骆驼便向大家宣布说:“你们别以为武不屈那样的了不起,事实上那是共党特务捧人的宣传攻势,他们要造成武不屈是个恐怖人物——这方式和抗战期间,日本人制造特务恐怖人物川岛芳子是同样的道理!”
“你认为武不屈这个人没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说已经有计划准备应付他不成?”夏落红问他的义父说。
“对付这个人,并不困难!”骆驼很自豪的说:“你们且看,我要先行给他一记下马威!”
这句话使大家都非常感觉到兴趣!
查大妈年龄较长,比较沉得住气,忙说:“你活了这把年岁,别把任何事情都看作儿戏,凭郝专员和朱丽莎几个人,我们都穷于应付,还要搞什么下马威,别弄巧成拙,闹笑话给别人看了!”
孙阿七是天真的,忙道:
“用什么方式打他的下马威呢?”
骆驼呵呵大笑,煞有介事地说:“这使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来了!我可以用同样的战略把武不屈击败!”
提起骆驼的生平事迹。大家都非常爱听,尤其是夏落红,他便催促着骆驼说他的故事。
骆驼燃着了烟斗,悠闲的叙述他的生平得意杰作。
“这个故事,你们可以称他为‘热带鱼骗案’!”
南洋地方,多的是富豪之家,也多的是热带鱼。
热带鱼和有闲阶级是略有关连的,假如有钱的人,不养几条热带鱼,那就显不出他们的阔绰和风雅。而热带鱼呢?被饲养在竹篱茅舍和被饲养在琼楼大厦里,身价就完全两样了。
吉隆坡是富豪阔客云集的新兴大都市,饲养热带鱼几乎成了一种风气。
热带鱼的种类很多,如什么神仙、斑马、三角灯、燕子鱼、红尾黑鲨、玻璃鱼、三间鼠鱼、接吻鱼、古巴龙、霓虹灯、金钴、银元、鹤嘴鱼、盲鱼……等等,名目繁多,记不胜记,其中也分有等级贵贱的,有高贵的,有中级,也有普遍的。热带鱼之中有种叫“相思鱼”的,是相当名贵的一种,据说:这种“相思鱼”,每年只产卵三两双,每一双鱼,是一雌一雄,它们成为“相思”的伴侣,“比鳍同游”,“形影不离”,面对这种鱼的人,常会有“不羡鸳鸯只羡仙”的感觉。
这种“相思鱼”是天生的一雌一雄,青梅竹马,渐渐长大便成为一对须臾不分的“鸳鸯”,假如其中的一条不幸死去,如不马上替它找到一个新配偶,那另一条也会为孤单忧郁绝食殉情……鱼类尚且如此,无怪乎人间常有爱情的悲剧。
因为热带鱼之中,有着这许多不同的种类及怪异的性格,又因为饲养热带鱼及喜爱它们的,多半是些花得起钱的人,因之,也有不少人动脑筋发“热带鱼”的财,许多有关饲养热带鱼的鱼店便应运而生。
像什么“热带鱼饲养指导事务所”,“热带鱼公司”等,但这些均不足为怪。
较为特殊的是在吉隆坡的南区,曾有一间“热带鱼医院”,这间“热带鱼医院”的院长复姓端木,是个华侨,大家都称他为端木博士,据说,他曾研究热带鱼的病理有数十年之久,是位富有临床经验的热带鱼病理及医疗专家。
这间“热带鱼医院”,有医生也有护士,还有病房——当然,这些病房都只是一只一只的热带鱼缸而已。
这间热带鱼医院,自开设以来,真是大行其道,生意兴隆。端木博士也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说不上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也能把绝大部份来求医的这种死亡率极高的热带病鱼治愈。端木博士也因此大发其财,因为饲养热带鱼的豪门阔客们,他们会为一条心爱的热带鱼治病,不惜以一掷千金,比平日在什么慈善舞会里义卖或捐赠给贫民医院及孤儿院的数目还要大得多。
一天,端木博士接到一个紧急的电话,电话里是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要求端木博士立刻出急诊,他说:
“端木大夫,不得了,我家里的罗密欧病了,朱丽叶也跟着憔悴不堪,我家的大小姐急得不得了,接连两夜未睡,连眼眶都哭肿了,请你做做好事,快来出急诊,我情愿出双倍的诊疗费,地址是XX路X号。”
端木博士一听就知道是好生意上门了,XX路正是富豪的住宅区。电话所谓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必是为热带鱼所取的名字——那些有钱有闲的阔客们,饲养了热带鱼,好像还不够味道,还要替每一对心爱的热带鱼起上一个带有“罗曼蒂克”的名字,如罗密欧与朱丽叶、西门庆与潘金莲、参森与黛丽拉、阿孟与茶花女、吴三桂与陈圆圆、亚当与夏娃、唐明皇与杨贵妃、邱比特与维娜斯,甚至于还有叫丽泰海华丝与阿里汗的!这些均是一对对有雌雄之分的热带鱼之名字,举凡有关男女之间痴恋事件的名人,都可能成为热带鱼的名字。
端木博士自然不会放弃这种大好捞钞票的机会,马上带了护士,还携带着一个出诊特用的诊疗医包,乘坐自备汽车去应急诊去了。
XX街X号,果然就是一间气派非凡的大厦,有高达丈余的围墙,及最新设备的电动大门。
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其貌不扬、体型枯瘦的小老头子,他自称姓骆,是这富豪家中的老佣人,他迎接端木博士和他的护士小姐进入那华丽奢侈的客厅;端木博士的眼睛是何等的伶俐,一眼已经看到客厅的北端是一排落地玻璃窗,窗前有着一座五尺余高,七尺余长的巨型热带鱼缸。
在那巨型玻璃缸前,坐着一个艳丽女郎,果然,她的眼皮略显红肿,那是整天整夜流泪的结果。
在那偌大的玻璃缸内,仅仅饲养了两条热带鱼,端木博士一看而知,那是一双名贵的“相思鱼”。雄的患了重病,已是奄奄一息了,鱼肚上不时翻过来几乎要朝天了,还在极力挣扎,那必定就是所谓的罗密欧了,那条雌的无精打彩地追随着它的左右,那就是朱丽叶了。
那女郎见了端木博士,好像是等到了降凡的活菩萨,忙说:“端木大夫,我求你帮帮忙,快救救我的罗密欧吧,要不然我的朱丽叶也就要完了……不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端木博士道貌岸然地点了点头,他不慌不忙的吩咐护士小姐自急诊包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鱼缸,先灌入些许大缸中的水,在病历上记录上了水温。再将罗密欧细心翼翼地盛了出来,用特制的听验器伸到水里去,附在那条热带鱼身上,装模作样,反覆再三地听了好一阵子,才皱着眉宇,一本正经地说:“嗯!是热带鱼的流行性的水温感冒症,本来并不严重,但是耽搁得太久了,医治起来,相当的麻烦,要知道这种娇贵的鱼儿,比婴儿还难治疗呢!现在非得马上住院不可!还只怪平日管理饲养的不细心!片刻间天气的变化,影响了水温的升降,使它着凉了……”
那艳丽的女郎即说:“端木大夫,不管怎么样,只求您救活我的罗密欧就是了,花更多的钱,我都愿意……可怜的罗密欧……”这天真的女孩子,她对这两条小鱼,真是痴情得可以。
端木博士很受感动地说:“好吧,我将尽力而为,先给罗密欧住院一星期看看,你假如不嫌麻烦的话,每天还可以带朱丽叶去看它,它虽然病得很厉害,但是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或许会好的,你不必太着急!”
于是,端木博士便用他的小鱼缸,将罗密欧带回医院了。
罗密欧在端木博士的热带鱼医院里住院,住的是特等病房——这些所谓的“病房”,不过是编号的鱼缸而已,所谓的特等病房无非是鱼缸大些,水草碧绿可爱些,换空气“帮浦”的气塞美观些,有细心的护士小姐照料,也有医生给它仔细治疗,时时刻刻注意水温,及每天有规定的饲料,与治病的药物。
那姓骆的老家人和他那高贵漂亮的女主人,每天按照规定的时间来探病,坐着豪华的自备小汽车,将朱丽叶带来,让这对多情的“鸳鸯”见面,以慰双方的“相思”与寂寞。果然的,端木博士的医术高明,罗密欧住院以后,精神与身体大为好转,已不再翻肚鼓腮吐气了,在病房中轻松游来游去,显然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它和朱丽叶隔着两层玻璃相会,一眼看到心爱的伴侣到来,立刻好像兴奋得上下翻跃。那种情形,真比人间的情侣还要痴缠,惹得这位艳丽富家大小姐兴高采烈,愁云尽散。同时,端木博士也高兴不已,因为,他又将有一笔钜款进帐了。
刚好一个星期,端木博士认为罗密欧的确已经痊愈,恢复了健康,可以出院了。端木博士开了一张帐单,其中详细的列明各种费用,包括了住院费、医药费、手术费与特别营养剂的费用,自然,那是一笔吓人的竹杠。
来迎接这条高贵的罗密欧出院的,仍是那位姓骆的老佣人和他那位漂亮的大小姐,那位豪门大小姐的气派非凡,对这笔吓人的医药费连眼睛都不瞬一瞬,马上就开出了一张三天后兑现的支票,还自动附上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尾数,算是赏护士小姐们的小费,以示谢意。佣人用小鱼缸将罗密欧带走了。端木博士千谢万谢,亲自躬送到门口。
但是三天还未到,事情突起了变化,在一个天气晴和的下午,那姓骆的老佣人,和那富家大小姐又来了,老佣人的双手捧了一只中型的玻璃缸,缸里浮载着罗密欧与朱丽叶,但是这对“相思鱼”,已不像从前那样恩恩爱爱,“夫唱妇随”或是“妇唱夫随”的了,往日那种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令人羡慕的情形已完全消失。反之,这两条小鱼像正在闹情绪的一对小冤家,一条头朝东,一尾头朝西,以尾巴彼此相向,互不搭讪。
那姓骆的老家伙说:“端木大夫,怎么搞的?罗密欧自从在你这儿看过病之后,和朱丽叶情感完全破裂啦;它们从前一直是形影不离,恩恩爱爱的,现在却好像成了活冤家,互相不理睬啦!是不是你们医院里什么杨贵妃啦、陈圆圆啦、玛丽蒙丹啦……这一类迷魂的小姐鱼太多,使我们的罗密欧见异思迁?还是在它病房隔壁住了什么潘金莲或是黛丽拉等不守妇道的美女鱼引诱它,使它喜新厌旧想另觅新欢啦?”
端木博士将那对“相思鱼”仔细看了一番之后,吓了一跳,连忙向那位富家大小姐解释说:“这也许是罗密欧上次生病时,病况很严重,因之我在配药时,某一种成份的药物不得不加重了些,结果使它脑部略受刺激,在后,它身体方面已完全痊愈了,但是间接产生了一种对异性畏怯心理。鱼总归是鱼,和人类的性格有些差别,可否让罗密欧再治疗三两天,相信马上就会复元的!”
那位大小姐还没开口,姓骆的老佣人马上就接了嘴说:
“我们不懂什么鱼心理不鱼心理的,反正罗密欧的病没有治好,我家大小姐的支票就不能兑现,你再留罗密欧住院是可以的,但是假如再出什么毛病,我们可就要你负完全责任了!”
端木博士哪敢不依,马上让护士小姐用小鱼缸将罗密欧取了出来,再度开始留院治疗。
又过了四天,端木博士又再声称,罗密欧的病完全好了,于是那姓骆的老佣人和他家的大小姐又再度来迎接罗密欧出院。
姓骆的老佣人再度代表他的女主人说话。“端木院长,假如这次回去后罗密欧的病还没有好的话,我家大小姐的那张支票在三天之内还是不会给你兑现,我们已经通知银行了!”
端木博士连说:“这一次一定好了,一定完全好了,我敢用我医院的名誉做担保!”自然,罗密欧第二次的住院与治疗,端木博士并没有开出帐单,谁教他自己医出毛病来呢?这主仆二人,再次用小鱼缸将罗密欧带走了。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麻烦又来了,那姓骆的老家伙独自一个人双手捧着一个中型鱼缸而来,里面当然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姓骆的一走进医院的大门,见到端木博士的面就大声咆哮起来。“端木院长,你倒底在搞什么名堂?罗密欧将朱丽叶咬伤了……不,是朱丽叶将罗密欧咬伤了……唉,我也搞不清楚哪一条是朱丽叶,哪一条是罗密欧了,反正两口子都挂了彩啦!……”
端木博士仔细地看了一看鱼缸,登得吓得魂不附体,乖乖!鱼缸里的两条小鱼,竟都遍体伤痕,两条鱼除了互相“虎视眈眈”以外,便是互相啃咬,一副水火不相容的形状。
“这是怎么回事呀?”这个姓骆的老鬼嗓子可真不小,他理直气壮,盛气凌人地向端木博士责问说:“据我所知道,‘相思鱼’除了两条都是公的才会打架以外,要是一雌一雄根本只会相亲相爱,绝不会打架的,你一定是在第二次留罗密欧住院时,搞错了将朱丽叶取了出来,又私下动了手术,切除它的卵巢,致使它变性,成了雄鱼,所以它们一碰面就气味不相投,动起武来了……不管啦,我家大小姐火气大啦,非得要向法院控告你不可,告你不顾医德,擅自私下手术,简直是不人道,同时她还要招待新闻界……怪不得你们的手术费比个大活人开肓肠还贵好几倍……嗨,什么话?雌鱼变雄鱼……”
端木博士惶恐异常,生怕正在此时恰巧碰上其他的顾客上门,这种情形若张扬出去,祸事会愈闹愈大,他连忙打躬作揖地将那位可恶的老儿迎进了他的院长室。原来,这位赫赫有名的热带鱼病理学家,根本就是一个骗子,他所开设的这间热带鱼医院,也只是一个骗局,骗骗那些有钱的有闲阶级。
若懂得水产学的人都知道,热带鱼有了病,除了几种皮肤病,可以用药物及加温挽回它们娇贵的生命外,根本无法治疗。端木博士的医院既有医生,又有护士,还有个别病室,也不过是故意骗骗外行,摆出个大场面好叫人上钩而已。
端木博士花了一笔可观的本钱,遍购各式各样的大小不同的热带鱼,养在他的医院内的一大间空气阳光良好,气温适中的秘室中,百来个鱼缸之中大小不下千余种热带鱼,所雇的医生护士也不过是为他整日饲养这些鱼罢了。
凡有病鱼上门求诊,端木博士能留下住院便住院,理由不外病况严重,必须细心调治和调养,否则性命不保。有钱的人谁会为几个钱而牺牲了自己心爱的玩物呢?于是,几乎没有来求医的鱼不住两天院方出门的。病鱼一到医院,端木博士便到他的秘室中去找寻与这病鱼种类相同、大小相同、色泽相同的鱼,放到病房(鱼缸)里去,客人也搞不清楚,以为他心爱的小鱼进了医院,经过名医的治疗,吃了药,或是动了手术,精神与健康马上就不同了。虽然有时候,也有顾客觉得自己的鱼怎么大了些许,或是颜色略有差别,端木博士均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的,大了,是医院伙食好;小了,是病体刚愈,心身尚未完全恢复;颜色更是因为有病才会如此!——其实送到医院来的那条病鱼早被调了包,被端木博士喂了他的波斯猫啦!
罗密欧出院首次发生的事故——两尾鱼互相以尾巴相向——是因为那两条都是雌鱼,“相思鱼”的性格本是如此,必定要成双配对,一雌一雄,成为恩爱的伴侣,若只留一条便绝对养不活,若两条均是雌的,就成了互不相理睬的冤家,若两条雄鱼养在一块儿,必会打架至头破血流。
第一次姓骆的小老头和那位漂亮的大小姐上门问罪,端木博士大惊失色,尚以为是手下一时疏忽,在调包时错捞了一尾雌鱼当做罗密欧,而闹出的笑话,连忙加以解释和保证,又再次留罗密欧住院,以期挽救,改正错误。第二天,他小心翼翼地,亲自找了一尾完全相同的雄鱼当作罗密欧。因为相思鱼只要一雄一雌即可。但是谁知麻烦仍然未了,姓骆的老家伙又捧了一对雄鱼来,硬说它俩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端木博士当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误,但是回心一想,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就算更粗心大意也不会如此,分明是这可恶的老头子自己调了包,故意来找麻烦,而且所采用的方法,和他开“热带鱼医院”的手法完全一样,于是他猜想,定是遇见了识破了他诡计的“同路人”了!
他慌忙延请那姓骆的老儿进入院长室,随后,马上摊牌说:“光棍不挡财路,既然是‘同道’,何必玩这一手,你有什么困难吗?”
骆驼哈哈大笑,露出了他的辈份,他比端木长上三辈,顿时使这位平日趾高气扬的端木博士马上伫立一旁,毕恭毕敬地静聆教训。
骆驼摆出长辈的姿态说:“我并没有什么困难,我游埠经过此地,你的师傅曾拜托我若路过南洋时顺便看看你的近况如何?为人处事有无过份的地方。据我所知:你现在已经是数百万的富翁了!要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几句金石铭言,一、上得山多遇着虎。二、得意不宜再往。三、该收手时且收手。这几句话,大概你的师傅让你出山时,也曾再三嘱咐过,而现在你是得意忘了形,早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吃我们这一行饭的,人吃四方,我吃八方,应宜云游四海,老待在一个地方,难保一辈子不出毛病,你该懂我的意思吧?今天我不来拆你这个台,迟早会有人来砍你的招牌的,到时候手忙脚乱,识时务为俊杰,该收场时就收场吧!”
端木博士唯唯诺诺,半个字也不敢反辩。
骆驼本是预备到仰光去的,那位冒牌的大小姐是他新收的一个学生,99lib?t>正是带着她出来“修行”的。
端木博士果然马上将他的“热带鱼医院”关门大吉,对外界宣称是告老退休,他准备用积年累月骗来的钞票,在正当的事业上谋发展。他留骆驼在吉隆坡游山玩水玩了好几天,尽了地主之谊,又替骆驼购买了两张豪华的皇后轮特等船票,启程之日,还亲自赴码头送行,骆驼向他打趣说:
“你对热带鱼的研究功夫不浅,但是千万不要因为热带鱼只要是一雌一雄,管他是罗密欧还是西门庆,或是唐明皇都能配对,便以为世界上任何动物都可以如此,假如你把这一套功夫用在人类身上,那整个人类都要乱了,所以今后,你从事任何职业均可,可千万不要办婚姻介绍所就行了!”说完哈哈大笑而分手。
骆驼把“热带鱼骗案”说完之后,非常自得,咬着烟斗,笑口盈盈地说:“我们可以采用同样的战略,给武不屈来个下马威!”
夏落红不解,皱着了眉宇说:“热带鱼骗案,和打武不屈的下马威,又什么关系呢?”
骆驼说:“热带鱼和亚热带之蝎,又有什么差别?”
夏落红还是不懂,摇了摇头说:“义父的故事说得太深奥了,我们很难理解……”骆驼吃吃笑了一阵子。斥骂了一声“糊涂”!说:“热带鱼的体积相同,重量相同,颜色相似,就可以鱼目混珠,罗密欧死了一条,可以另换一条罗密欧,再不对时,还可以另再更换!‘亚热带之蝎’,又何尝不可以给他弄个双胞案?”
夏落红愈听愈是如坠五里雾中。搔着头皮说:“莫非义父的意思,是要弄出两个‘亚热带之蝎’?”
骆驼格格大笑,“对的!武不屈的形状,你们在码头上已经见到了,他的那副‘德行’,很容易模仿的。”
查大妈摇首反对说:“章西希的假面目刚被拆穿不久,又来弄个冒牌的武不屈,恐怕不容易吧?万一弄巧成拙,反坠入敌人的魔掌,我们便自讨苦吃了!”
孙阿七说:“听说郝专员和武不屈是在‘井岗山’做草莽出身的老同事,单靠一点化装,恐怕是瞒不过他的!”
骆驼并不介意他们的反对,他趋至吴策老的身畔,指着这位白发老人说:“假如说,吴策把胡子修修短,略加染黑,再晒晒太阳灯,把肤色加深,架上宽边眼镜,换上洋装,你们说,他的体型和高度,能说不和武不屈是一模一样的吗?”
大家同时定睛向吴策老望去,端详了一番,真的,并不太离谱。
“可是吴策老的嗓音不对!”孙阿七说。
第十章 亚热带之蝎
在一九六二年四月三日开始,在大陆边缘的“民主走廊”,有“自由人的乐土”之称的香港,忽然引起全世界瞩目。
大陆共区几十万……近乎百万的饥民,涌向香港的边境——新界。
在初时,是一个人至一家人,或十余饥民,冒着被中共哨兵枪杀之危险及铁丝网交界处英军截捕的恐怖,不顾一切,跨越铁丝网,为生存而以生命作为赌注……。继而,是百余饥民,千余饥民,蜂涌而来……又由千百余饥民,增至数以万计,又由以万字作为单位,增至十万余饥民……那是饥饿的人潮,由人潮而变成了洪流的力量,已非是中共民兵的几支步枪和几枚弹药所能遏止的了。
甚至于有些中共的民兵,也弃下了他们的枪械,脱下制服,混杂在流亡的人群之中,同样的爬过铁丝网,进入新界,不求别的,只求一饱!
这些逃亡饥馑的难胞,自是由四方八面云集而来的。由于大陆连年水灾旱灾,北方闹蝗虫,南方闹“稻热”,水利专家又施工不慎,造成了黄河断流,长江各地到处水坝崩溃……
中共政党的“老板”毛泽东,深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的至理名言,发觉民心背向,乃采用了“苏俄老大哥”在一九四七年已宣告行不通的那套政策,推行农田“深耕密植”运动,唱出“以夜作日”、“挑灯大夜战”的口号,以“大跃进”为名,鞭策人民以“人力胜天灾”,冀图挽回危机……
“水利部长”傅作义附和了毛泽东的要求,高唱“化荒山为水田”、“掘深井作黄河”的滥调,他没想到人民的回答,是“高山种不出稻,深井打不出水!”
因之,大陆经济濒临崩溃,粮荒严重,饥民已自动自发地造成了一道无可遏止的洪流,他们为生存,挣扎苦斗,历经惊险,已演出了廿世纪划时代从未有过bbr>的一幅幅悲惨壮烈的、血泪交流的“流亡图画”……
而搞“骗业”的,却最懂得利用环境,利用机会了。
大骗子骆驼计划和“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在智慧上较量一番,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由于绰号“亚热带之蝎”的共党特务头子武不屈在抵埠之际露了一手,只一巴掌,扬露了“国际共党”朱丽莎对他施逞的阴谋,使得骆驼的手下人对这名震东南亚的共党老特务有了戒心。
骆驼活了这把年纪,世面也看了不少,可是在“斗智慧”方面,他是从不肯认输的!他要让他的手下看看,武不屈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骆驼的智慧是否高人一等?
这天,香江古玩商店的密码员又接获密电,经译出来,电文说:“兹派东南亚特派专员武不屈同志接掌那长庚事务,订于X月X日时混进逃港难民群中赴港,请予接应……”
胡宗周是在和广州特务站连络的时间内接到这封密电的,电文是用“二级”密码发出,那是郝专员未修改密码前所用的旧密码。
胡宗周大感诧异,因为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已经早在二十四小时乘“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轮船抵达香港,郝专员也率领了全体高级干部赴码头恭迎,这时候为什么又另有一个武不屈出现?而且文上连时间地点都有!还请他们去接应!莫非有着两个武不屈?出现了另一个“亚热带之蝎”?
胡宗周急忙报告了姚逢春,姚逢春吓得失魂落魄,急切找郝专员商议。
郝专员一听此消息,头都大了,整个人浑身上下有三种不同的温度,头部血压高,像着了脑震荡,身体部份比冰还凉,脚底下是麻木了。
因为曾经有过章西希事件,那个可恶的骗子骆驼假冒了章西希之名骗了他们好几个月……又有那长庚事件,郝专员派那长庚和章西希赴广州,原是计划拘留章西希的,岂料章西希没有被拘,反把那长庚扣押起,成了天大的笑话。
骆驼一贯的作风是以假乱真,以真为假,然后趁虚而入。
这时候郝专员不免开始怀疑那位在“长江轮船码头”接回来的武不屈同志,究竟是其真人或是骆驼的爪牙伪扮的?
他偷偷趋过去偷窥那间新为武不屈辟出来的办公室,这时候只见那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正在聚精会神研究“阴魂不散”窃案的始末资料。
凭郝专员和武不屈共事数十年,他可以认得出这个武不屈的脸上没有丝毫化装的痕迹,不可能是“冒牌货”!
郝专员如坠五里雾中,当他再次仔细研究那封密码电文时,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哈,这不过是骆驼的诡计罢了,这电文采用的是老密码!他不知道密码早经由我修改了呢!”
郝专员为了对武不屈表示信任和笼络计,特地进入武不屈的办公室,把这封古怪的电报递给“亚热带之蝎”过目,并说:
“看!‘阴魂不散’要向你挑战了!”
武不屈看过电文之后,格格大笑起来,说:
“这家伙真个胆大包天了,这种手法,使在别人的身上或许还会上当,‘班门弄斧’玩到我的头上,那是他自讨苦吃了!”
“武专员打算怎样应付?”姚逢春很急切地问。
武不屈蛮有把握地说:“上面既有时间和地点,我们何不准时去接应,正好教这个冒牌货自投罗网!”
姚逢春说:“假如说,这正是‘阴魂不散’的诡计呢?那我们岂非中计了?”
“呸!别太过小窥自己,把敌人估计得太高了!”“亚热带之蝎”说。
在近些日子里,大陆上饥饿的人潮,如决了堤洪流涌向香港的边境——新界。
新界地区,几乎日以继夜地听得“鬼哭神嚎”……
那悲壮惨烈而渗浸了血和泪的事迹非笔墨能形容其万一。
然而香港政府不让这批悲惨可怜的饥胞投进人心渴望着的自由地区,他们实行“遣返”政策。
凡越过了铁丝网跨进了“英界”的难胞,英军立刻把他们逮捕送往集中营中,然后以卡车一批一批运载送返大陆。
每当英军逮捕难胞或是卡车起运押解时,随时随地可听到震天的哭声。这时候可以看到难胞们“呼天抢地”痛哭流涕,或是跪地求情,他们口口声声宁可死在边境也不愿回返大陆去。
每当卡车由集中营起解时,情况更是悲壮惨厉,有些难胞冒死跳车逃生……或躺身在车轮下阻止卡车前往的……这种人间旷古悲剧,真教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落泪。
由于香港政府把难民当做“人球”遣返,引起全世界自由国家的注意,卫道者群起指责,在这同时,“港九救灾总会”及各级慈善机构、许多人民团体,都展开了救济难胞的工作,有些热血的青年学生,还自动自发地组织了难胞服务队,不惜以用种种的方法和手段对付香港的“遣返”政策,藉以抢救处在生死边缘的同胞。
因之,新界边境,出现了空前的混乱。全世界自由国家的报纸争相报导,只有在香港共党的尾巴报纸只字不提!
英国军警对那些难民,在初时,只要有居住在香港的亲友接应,稍加活动,略为“熟性”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事发洋财。可是在后来,难民的人数愈来愈多,渐渐有点“罩不住”,放得了一人十人,放不得千人万人,也只好扳下脸孔,公事公办了。
凡有血性的人,都指责香港政府太过残酷了,其实这也难怪,香港是个孤岛,九龙是个半岛,已经有了四五百万人口的负担,粮食是重要问题,水源是更加重要的问题,需要看天饮水,天不下雨,贮水塘里便有断水之虞。突然间增加了百数十万人口,别说粮食会起恐慌,让那些难民每个人喝几口水,港九二地的贮水城,立刻就会闹水荒了……
英国人是最现实的民族,香港地区也是最现实的殖民地,因之,他们只有不顾人道,不顾自由世界的舆论指责,非得将难民遣返不可。
在新界的混乱局面之中,除了遣返与抢救展开了各种形色的斗智之外,这天,“阴魂不散”和“亚热带之蝎”也展开了挑战性的斗智!
骆驼已经声明过,他要给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来一记下马威,煞煞他的威风,好教他知道足迹遍全世界,名震江湖圈子的大骗子骆驼的厉害。
武不屈出现在新界边境,是因为香江古玩商店突然间接得那份莫名其妙的电报,说是另有一武不屈混杂在难民群中遁入香港,连时间地点都有。
武不屈的意思,是要看看骆驼究竟是怎样三头六臂不得了的人物?有意和骆驼作一番较量,因之,他动员了香江古玩商店及香港特务站所有能出得上力的人马,浩浩荡荡到达了新界边境。
武不屈又夸下了海口,说:“假如‘阴魂不散’有胆量出现的话呢,包教他铩羽而归,甚至可以连他的爪牙一网打尽!”
郝专员因为已经有好几个大筋斗曾栽在骆驼的手里,他不便多说些什么?然而他知道骆驼假如要使用什么诡计的话,自然不会那样的简单。
郝专员为自己的声誉计,他希望武不屈也尝试尝试骆驼玩弄手法的滋味,触他一记大霉头,这样武不屈以后就不会神气活现了。
姚逢春倒是对这位有“亚热带之蝎”绰号的特务头子,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同时,武不屈之精明,处理事情之干净俐落,在“长江轮船公司”的码头上已经展露过一手了。他相信也希望武不屈不会败在骆驼的手里。
但是骆驼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着什么企图呢?这却是姚逢春最关心的。
“他自露行藏,还约定了时间地点,岂非犯间谍战之大忌?……”他问武不屈说。武不屈哈哈笑着说:“因为有过章西希事件、那长庚事件,骆驼以为共党的特务人员全是直觉份子,他无非是想动摇我的地位罢了,这一次,可要给他一点苦头吃吃呢!”
武不屈最狠的地方,就是他在东南亚地区做恐怖工作,一向是单人匹马,不带什么从员的!在需要用人时,即就地取材,照样指挥得头头是道!
这一次,他动员了几乎是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所有的人力!
他命魏中炎和毛必正两人化装香港政府的华籍警察,这两个老练的特务行动员奉命之后,使尽了千方百计,弄来了两套“皇家差人”的制服连同肩章符号,打扮得整整齐齐的,提早就到了新界边境,混迹在那些警察和难民的丛中,给武不屈做官方的内应。
香江古玩商店有三名女共干,那是荆金铃、伍月娥和苏萍,她们都长得十分年轻貌美,武不屈命她们作女学生的打扮,混迹进那些热血青年学生自动自发组成的“难胞服务队”的群中,做眼线的监视工作!
临出发之前,武不屈对这三位女同志还作了一番简单的训话,他说:“我们做特务工作,最重要的是胆大、心细,机警和敏捷!留意细节和临机应变,可以关系整个的大局。同时, 6211." >我们做一件事情,要经常发现会有意外的收获,因之,你们不妨顺便调查那些学生组织之中起领导作用的带头份子,将来事情平静了之后,我们可以将他们一一收拾!”
在这三个女共干之中,荆金铃年龄稍长,是她们三人之中的领导同志,其余的两个人,经验不足,全得听荆金铃的。
荆金铃有了疑问,说:“差不多的难民,全是广东人,那些难民服务队起领导作用的学生,也几乎全是广东人,我们三个人学说广东话,还处在‘识听唔识讲’的阶段,万一露出破绽,岂非会坏了大局?”
武不屈格格大笑,说:“凭你们三个人的美貌,就可以教那些年轻人颠三倒四了,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你们在工作未行之先,为什么就对自己失掉信心了?”荆金铃唯唯诺诺,带着伍月娥和苏萍应命而去。
武不屈又让姚逢春和郝专员弄了一面旗帜,上书:“港九古董业难民慰问队”,让香江古玩商店的人马,携带了大批馒头面包等的食品,以慰问的姿态在新界边境出现。
港九二地的古董商根本就没有“同业公会”的组织,他们的“假借名义”是绝对不会出纰漏的!而在那些装载着馒头面包的箩筐底下呢,几乎尽是凶器枪械,他们是准备好万一骆驼的党羽有动武的企图时,实行“应变”用的!
余外,武不屈指挥所有特务站上的同志扮作看热闹的人群,散落在各处,互相策应。
武不屈自己本人呢,他还是那副像“注册商标”似的打扮,大呢帽、宽边眼镜、八字胡子、不合身材的“落时代”西装,一柄大洋伞……
他站在一座居高临下的小岗上,俨如“大会战”的“三军总指挥”般的,只在发号施令。
那封怪诞的电报所约定的时间,是一分一秒的逐渐接近了。
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是..难民最适当的“偷渡”:爬铁丝网的时间,因为英籍的高级军警长官,需得用午膳,华籍警察探更班调防的时间到了。
武不屈麾下指挥的每一个人,心腔内都是扑通扑通乱跳的,时间愈是接近,不可思议的事情愈是容易发生。
武不屈的外表是非常沉着,但他的内心之中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因为他在特务圈子内已经是有名号的人物,最栽不得筋斗,假如一旦“砸锅”,就什么都完了!郝专员却不一样,他希望武不屈最好是栽一记大筋斗,要不然,将不再有他翻身的余地了。
“武专员,看……”蓦地荆金铃奔上山坡上来,指着隔着铁丝网的山岗上,在那些成千成万的难民丛中,有一个怪人在奔跑着,他的形状及打扮,十足是武不屈的腔调,可说是完全一模一样!
武专员是上了年纪的人,眼睛不大俐落,他的衣袋之中,袋有一只小型的望远镜。举起来一看,立时七窍生烟。
一点也不错,在那些尚未冲破了铁丝网进入香港的难民群中,其中有一人,用他的形状作了“蓝本”打扮成一模一样,连他的衣着,戴着的帽子,嘴上的胡须都相同,一看而知,那是经过人工化装的……
那家伙正沿着铁丝网奔走,似乎还是在故意逗引人注意。
“可恶,可恶……”他喃喃地诅咒着。
武不屈着实搞不清楚“阴魂不散”的一伙人究竟在捣什么鬼?要使出什么花样的阴谋,既然这个“冒牌货”已经出现了,他就得要对付他了!
武不屈便向荆金铃说:“传令所有的人,对这家伙注意,千万别‘脱了线’!假如他越过了铁丝网,立刻监视他,注意和他接触的人,大家要随时戒备!”
荆金铃领命,如飞似地去了。
立时,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的人员开始紧张起来,他们在铁丝网内许可活动的范围内尽情活动,事实上,发现那形状可怪,打扮得和武不屈专员一模一样的难民,还不单只是荆金铃一人,冯恭宝和郝专员全看见了。
郝专员心中有数,那个古怪的难民,必是骆驼的党羽,骆驼的党羽对那层层封锁的铁丝网能进出自如,也不由得使他深感佩服!
假如说,郝专员仍能指挥隔着铁丝网的中共民兵的话,事情就好办了!他只要下一道命令,把那形状古怪的家伙逮捕,事情就容易解决了!骆驼的阴谋和他的企图可以真相大白。
但事实上,那些共干和民兵根本已经不再听从任何人的指挥了,郝专员徒呼奈何!好在他存心要看看著名的“亚热带之蝎”如何出洋相,也就泰然了。
午后一时正,香港政府的军警换班的换班,换防的换防,也正就是那封神秘的电报,说是“武不屈同志”需要接应的时间!
武不屈以身经百战的老特务的姿态出现,俨如大军的总指挥,他手中的洋伞一举,他的手下人便知道他的用意和所指的方向。
骆驼是确确实实的要和武不屈较量高下,如期准时到达边境——新界。
骆驼拍的那份电报,是故意用的“二级”旧密电码——事实上,他的手中也只有那份密码,而且是章西希时代用的!
骆驼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是要露一个“破绽”给武不屈知道,他的目的,纯是挑战!要趁在难民逃港的机会,在这大混乱的场面之中,各凭立场,各施所长,在智慧上一较高低!
骆驼让吴策化装,扮成武不屈的形状,由深圳入大陆去,吴策有香港华侨的身分,进入内地去“易如借火”,要出来也不困难。
他在前一两天以“返乡省亲”为由就赴广州去了,由广州雇车转至新界边境。在约定的时间,他以武不屈习惯上的打扮在铁丝网旁边出现,逗引了所有驻香港的中共特务人员的注意。
这时候,骆驼和他的党羽也全聚集在新界的边境,这一场挑战性的行动,骆驼是处在主动的地位,可行或不可行,可以凭他冷静的观察而作决定。
武不屈是站在高岗之上,以居高临下督战的姿态出现,武不屈的爪牙已如临大敌似地的各展浑身解数!
而骆驼呢,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姿态出现,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每一名行动员所据的部位,他全观察得一清二楚。
骆驼化了装,以一个大慈善家的姿态出现,两部自备汽车,携带了大批的“慰问食品”。
他问坐在身畔的义子夏落红说:“打过篮球没有?”
对这莫名其妙的问话,夏落红初时一怔,继而发牢骚说:“我半辈子的生命,跟着你学做骗子,对于运动,彭虎教我国术,孙阿七教我飞檐走壁……除此以外,对球类、田径是一窍不通啦!”
骆驼笑吃吃地说:“篮球运动,全凭教练的指挥和调配适度,再加上球员的球技超凡,就可以操全局胜券,调配失度,加上球员失常,就会完蛋大吉,一败涂地而至无可收拾!”
“这是起码常识,义父何必向我卖弄呢?”夏落红说。
骆驼便说:“你若参观过篮球比赛,总常会听见,红的换人,七号上、八号下,蓝的换人,一号下,十三号上的……”
“这会有什么道理呢?”
“现在,吴策老已经上过阵了,表现得非常出色,我要给他两个好的搭配才行!”于是,骆驼向混杂在人丛中的孙阿七和查大妈打了一记手势,孙阿七和查大妈立时展开行动。
查大妈是经过了化装的,那只断掉了的膊胳装上了义肢,衣着也入时,一副神色,像盼望着有什么亲友由大陆上逃了出来,像是专诚接济去的!而事实上呢,她采取了“人盯人”的战略,看牢了武不屈,准备随时向他下手。
孙阿七却是混迹在那些救济难胞的慈善团体之中,香港政府自从“遣返”政策之后,竟连抛掷食物过铁丝网去救济那些饥饿的难民,也认为是犯法的。
在原先时,只要不帮助难民越过铁丝网,抛食物过去给他们充饥,是无所谓的,但后来却认为那样会吸引来更多的难民,于是便实行禁止了!并且还贴了大张的告示,凡扔食物过铁丝网者除罚款之外,还加以拘役!
可是人类究竟是人类,非同兽类可比,面对饥饿垂死的同胞的惨状,同情心会油然而生,手中若有食物,会毫无考虑地就扔了过去,甚至于有些人是拼着受罚,不顾一切地把食物扔了过去再说。同时,这种举动,都几乎是“一窝蜂”的,只要有一个人起“带头作用”,立时会引起许多人跟从,面包、馒头、大饼、粮包,会像雨点般向铁丝网的那边洒过去。
难民们抢夺食物,立时会秩序大乱,也有些胆大拼着死命的难民,就借机会冲铁丝网入境……
因之,香港的英军警察管制得愈来愈严。凡有不守法扔食物过铁丝网的,警察可以用木棒先打了人再说。
孙阿七的任务就是要闯这个祸,他预备了一些食物粮包,以“救济英雄”的姿态出现,趋近了铁丝网,高喊了一声:“同胞们,快吃个饱吧!”
说着,他把手中的粮包一只一只地向铁丝网对过的难民扔过去,嗨,这一扔不打紧,难民们抢拾粮包,秩序大乱,这一方面的人却起了一阵欢呼,对这个有勇气“犯法”的“英雄人物”鼓掌!有些考虑着不敢“犯法”的善心人,只要有人起了“带头作用”,一个个立刻不再把“犯法”二字摆在心上,乖乖!立时食品粮包便如雨点般地向铁丝网那边飞过去,还怪呼怪嚷的……一时间的秩序大乱。
“嗨!警察来了!”有人向孙阿七打招呼!
既然有警察来,岂有不逃之理,孙阿七“脚底下擦油”,他的个子矮小,脚步又快,在人丛之中乱穿乱转,当然会有许多专诚救济难民而来的热心人给他掩护,帮助他逃避警察!
同时,那些负责逮人的“皇家差人”也同样是中国人,他们又岂会“铁面无私”,没有一点同情心呢?抛几只粮包救济同胞也并不犯什么法!脚步稍微跑慢一点,“犯法”的人便可以从容跑掉了!
当孙阿七“捣乱”的同时,查大妈也有了动静,她随着看热闹的人潮,挤至武不屈的身边,查大妈号称“九只手祖师娘”,手指头上的功夫,手法的俐落,动作之快捷,是任何“行家”所没有的。
只几秒钟的时间,武不屈身上已经被施了手脚。可是这位号称“亚热带之蝎”的共党老特务,竟连一点“影子”也不知道呢!
不久,骆驼却亲自向一个英籍警官告了密。絮絮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过了片刻,两个高头大马的“山东警”,趋至了武不屈的身畔,一拍他的肩膊,说:
“朋友,请把你的居留证拿出来看看!”
英国政府和中共政权是有邦交的,武不屈奉派至香港,乃是“外交官”的身分,早办妥了有居留证。
因之,武不屈胸有成竹,对这两个突然来检查的“山东警”毫不看在眼内,他的身上,有着“外交官”的身分证明书,又有着香港居民的居留证,装在一只皮夹子里,这时候摸出来一“亮相”!
顿时,两位“山东警”傻了眼,武不屈也傻了眼,皮夹子内的不再是他的“外交官”身分证明书,香港居民的居留证也不翼而飞,里面却有一由广东省番禺县某“人民公社”开出来的“路条”,盖有“豆腐乾”大的军警通行印章……还有咧,五六张人民币!配给制的粮票、油票、布票、“人民合作社”捐献通知单……
“乖乖,这东西哪里来的?”武不屈的一双死鱼眼睛瞪得贼大,急忙再去摸其其他口袋,西装口袋之中原是有一副望远镜的,这时候摸出来,竟是一只大馒头!还有呢,在武不屈的脚底下有着一只破包袱。“山东警”把它拾起来,打开一看,哼,“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过三年”式样的一套破衣衫,破得如同烂渣子一样,还有着一股子扑鼻的臭气。
一个“山东警”便指着武不屈的鼻尖说:“别以为你换过了衣裳就可以瞒得过我,看你面如僵尸,肤色像菜油,胡子头发长得像毛贼,就算你穿上龙袍,我也认得出你是难民!”
另一个“山东警”说:“可不是吗,换了衣裳,连馒头和破衣裳也还舍不得丢掉!不是难民是什么?”
“乖乖的走吧!跟我们到集中营去,你还赶得及下午头一班车回你的‘人民公社’去!”
武不屈狼狈不堪,矢口否认是难民。他高声怪叫说:“我是外交官……”
两名“山东警”不由分说,一个抓肩膊,一个揪裤腰带,把武不屈架着就走。
郝专员和姚逢春他们忽的发现了武不屈被两名警察抓住了,像是逮捕的模样,不禁大为吃惊。赶忙赶过来查问根由。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可谓人赃并获了!武不屈没有香港的居留证,相反的,身上有着那么多由大陆带来的路票啦、人民币啦、粮票、油票等……还有着一套破衣裳。
武不屈的解释没有用,姚逢春和郝专员欲以商人的身分加以保释,但两位“山东警”不理睬这些,他们要公事公办。
还是郝专员的头脑比较清醒,他提醒姚逢春说:“香港的警察是要讲究‘熟性’的!”
姚逢春手忙脚乱,立摸出身上所有的钞票,凑拢来约有五、六百元,向那两位“山东警”塞过去。“朋友,做做好事……”
“呸!你没眼睛吗?英国帮办正盯着看,你是想砸我们的饭碗吗?”那“山东警”咬牙切齿地咒骂。
另一个“山东警”也说:“不是我们不做好事,谁个不是养儿育女的?只是这个难民,是有人告密的,英国警官指定要送去集中营,你没有看见那两个碧眼黄须的英国帮办跟在我们的背后吗?他们盯得牢牢的!我们想做好事也不行!”姚逢春和郝专员回首一看,果然的,有两个英国警官,全副武装,夹着文明棍,一板正经地监视着。想要把武不屈放走的话,是比什么都难了。
大陆逃港难民的临时集中营,就设立在新界的边境,四围架有铁丝网,军警林立,都是真枪实弹的,步枪上还装上了刺刀,任何人不得靠近。
英国人还是讲人道的,任何难民抓进了集中营,都一律发给一份简单的食粮,让他们吃得饱饱的,然后再用卡车送回大陆上去。
武不屈被两名“山东警”押解着,一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尴尬和狼狈的形状,可是又反抗不得,当他将接近集中营的大门口时,跺着脚高声向郝专员和姚逢春咆哮说:“你们快想办法呀……”
99lib?郝专员和姚逢春能想什么办法?这是英国人的地头,法律是人家的,谁叫武不屈不争气,被人在身上搜出了“路条”、粮票……又拿不出真实的证件,不是难民也被认定为难民了!
这时候,若想运用政治的途径把武不屈由集中营里保释出来恐怕也来不及了,英国人抓到难民,像开“流水席”般遣送,每数小时卡车队开动一次!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号称“亚热带之蝎”,名震中外的共党特务头子,被两个籍籍无名的“山东警察”如攫小鸡般的押进了集中营,“红头阿三”在门口关上了铁丝网木闸,步枪上了刺刀,凶神恶煞地把守在那里,闲人莫近!
武不屈的坍台,是坍定了!
郝专员偷偷地捻须含笑,但他在表面上仍然表现得好像非常的焦急。
“唉,我早就说过,武专员会上当的,必然又是那个扒手的祖奶奶干的好事!把武专员身上所有的证件全调了包!这下子可把武专员搞惨了呢,威名扫地了!”姚逢春气急败坏地说:“郝专员,我们得想个办法呀!”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劫法场’吗?我们在当前的环境之下,假如露出中共的身分的话,准保立刻会被愤怒的群众剁成肉酱!”
不久,所有香江古玩商店及特务站的人员,全得到了消息,听说武不屈被英国军警当做难民押进集中营去了。
这岂不是笑话吗?堂堂的武专员,活跃在东南亚国家的一等大间谍,头一次和“阴魂不散”交手,就被当做难民押进了集中营。这还谈什么斗智呢?实在太丢脸了!魏中炎和毛必正两人是奉命化装香港警察的,他俩自告奋勇说:
“让我们混进集中营去看看,或许在里面还有办法可想!”
为搭救武不屈,姚逢春当然赞成冒险,反正又不需要他自己出马。
可是郝专员摇首说:
“不!在集中营里面值勤的,多半是英军和印度警察,华籍警察都是在外面值勤,你们的化装都有破绽,假如冒失闯进去,无异‘自投罗网’,千万使不得。而且武专员之被捕是被人告密的,显然我们是被骆驼他们盯住了,现我们唯一的办法,是在现场上把他们找出来,替武专员报复……”
武不屈既然被捕,大家仍旧得听郝专员的命令,郝专员是存了心让武不屈吃点苦头,煞煞他的威风,所以命大家安静下来。
武不屈被押进了集中营,英军给他编了号,命他和那些又脏又饿面黄饥瘦的难民排队列在一起,有些难民还是病着,呻吟之声不绝于耳,不久,“印度阿三”过来分配给每人一份简单的粮食,武不屈也不例外,他连呕都来不及,哪还吃得下呢?在英军的枪杆刀尖之下,又反抗不得。
这位“亚热带之蝎”便喃喃诅咒:“妈的,也许是做特务缺了德今天才有这个报应!”
下午二时正,“遣返”的卡车队开进了集中营,英军印度兵驱赶难民顺序上车。武不屈已经是有理讲不通了,照样地和难民一起爬上卡车,十余廿部的车子载得满满的,每辆车上押有四名武装英兵,一声哨子,集中营门口的大闸子打开了,卡车鱼贯而出,这时候是哭声震天,怨声载道,有些难民因不愿回返地狱去,竟不顾生死地跳车逃走……
在这时候,英国军警也不再阻止慰问团体赠送给那些被“遣返”大陆去的难民。武不屈愁眉苦脸地坐在卡车之上,忽的有人向他招呼。
“武不屈,快接着!”
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古怪,露着两枚大匏牙的家伙,挤在人丛之中,抛给他一只包裹。
武不屈接在手中一看,上面有一行斗大的字,写着:
“乳油面包二只,敬祈哂纳,‘亚热带之蝎’先生。‘阴魂不散’敬赠!”
骆驼得胜还不饶人!对这种落井下石式的奚落,武不屈几乎连肺都气炸了,但他又奈其如何呢?当前他的地位只是一个被押解“遣返”大陆去的难民,卡车上有英国兵真枪实弹地监守着,况且他又不能学其他的难民一样不计生死跳车逃亡。
那位形状古怪露着大匏牙的家伙仍在人丛之中向他嬉笑着。还频频地挥手。
因为场面十分混乱,所以卡车走得很慢,需得出动许多警察在前面为车队开道,把悲恸的人潮驱赶开。
武不屈向骆驼点了点头,感叹说:“不愧为我的对手,这一次算我砸了,不过我们还有交手的机会,等着瞧吧!……”
渐渐地,车队已通过拥挤的群众,驶上公路,越过边界的封锁线,骆驼眼看着那号称“亚热带之蝎”,中共著名的大间谍,被卡车带走了。是被当做难民,押解回大陆去啦!
骆驼耸了耸肩,含笑说:“这和中共的‘下放’,或是押解‘反动份子’赴西伯利亚的情形,又有什么两样呢?”
骆驼正得意间,忽的在人丛之中穿出来了一个人,指着骆驼说:
“章西希,我早就知道是你在这里捣鬼!好的,总算给我找着你了!”
骆驼回首一看,那是冯恭宝,心中暗说:“这小子真不知死活,非得给他一点苦头吃不可!”
冯恭宝趋过来,向骆驼说:
“你逃不了的,还是乖乖的跟我走吧!”
骆驼闷声不响,等冯恭宝走近了,却忽然之间拉大了嗓怪叫:“吓!我认得你,你是个中共特务,你他妈的好大胆子,居然还敢在这里活动!是调查什么来的吗?你只管瞧瞧,这人间悲剧都是你们中共一手造成的!”
骆驼指住冯恭宝,开口一句中共,闭口一句中共,倒是把冯恭宝吓得傻住了。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乃是中共的失政造成了惨绝人寰的大悲剧,这种凄惨悲壮的大场面,处身其中,每一个人,提起中共二个字,莫不恨之切齿,欲生啖其肉而后已。
冯恭宝被骆驼这么一嚷,四面八方的人全怔下来了,向冯恭宝虎视眈眈。
骆驼故意咬牙切齿地指到了冯恭宝的鼻尖,再次说:“王八蛋的中共,你把我们的同胞害惨了!”
骆驼的怪嚷,在他的党羽之中,第一个听到的是孙阿七。系阿七是何等机警的人物,懂得骆驼的意思,立刻拉大了嗓子,仰着脖子高声喊叫。
“打他!”
“打他妈的坏蛋!”
“打!”
在这种场面之下,群众原是冲动及盲从的,有一个喊打,立刻有人附和,头一个动手的是夏落红。他兜至冯恭宝的背后,喊了一声“打!”照着背脊就是一拳,有人动了手,跟着四方八面的人全扑上来了,拳头如雨点而下,那形状真如“打橄榄球”般的,一下子就把冯恭宝压在地上了,再加上脚踢,踩,跺……冯恭宝惨矣。
附近的警察发现有人殴斗,急忙吹警哨维持秩序,一声哨响,警察蜂涌而至,警哨此起彼落,闹作一团。
当警察们把冯恭宝自人堆之中救出时,冯恭宝已是遍体鳞伤。同时,骆驼和他的党羽早已不知去向啦。
骆驼回返家后,笑不拢口,认为这事件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杰作之一。
夏落红不满,说:“义父,你对付武不屈,给他下马威是成功了,但是你把我们也骗了!”
骆驼说:“我骗了你什么呢?”
“这和‘热带鱼骗案’有什么关连呢?你曾说过,要采取同样的策略……”
“热带鱼和‘亚热带之蝎’有什么差别呢?以假乱真,就是战略!”
夏落红对他的义父的答覆仍然不感到满意。说:“但是在事前,你没说要把武不屈‘遣返’大陆!”
“武不屈被遣返,不是人心大快吗?”骆驼反问。
“可是我还是认为这和‘热带鱼骗案’的结局是两码子事!”
骆驼倏地哈哈大笑起来:“做骗案原就是要声东击西的,指冬瓜可以画葫芦!假如在事先把结局都戳穿了,你们也会索然无味啦!”
第十一章 以毒攻毒
朱丽莎倒是和欧阳二爷交上了朋友。
常老么是奉骆驼之命,继续冒充南美洲的华侨豪富,绰号“二爷”的纨裤子弟欧阳业。
由于欧阳业是豪富,又是著名的花花公子,所以常老么便过足瘾了。
骆驼需得在经济上全力给他支持,让他的生活尽量奢侈、豪华、和浪费,要不然,容易露出破绽呢。
因之,常老么住的是港九最著名的“豪迈”豪华大酒店。他的日常生活,为了要表现阔绰,连吃午餐,都得开香槟。有时候一顿饭要吃掉千元港币之钜。高兴时赏给小费,出手便是百元大钞。
常老么进跳舞厅,先招舞女大班过来,说:“今晚上全场的舞女我一人包了!”舞女大班吓得直打战,这位华侨豪富照顾他们一整晚的生意不打紧,但是把其他的客人得罪了,以后的生意如何做呢?舞女大班唯有说尽好话,选了几个红牌舞女,反正不让她们转台子,随便常老么爱玩多久,就陪他多久,面子也有了,骆驼也省钱不少!
常老么摸出香烟,立刻身旁站着的欧仆就会连忙掣亮打火机侍候着。
打火机一亮,就是小费十元,杯中酒尽了,欧仆给他斟上,又是小费十元,毛巾一条递过来,又是小费十元。反正一叠簇新的钞票置在桌子上,是专门打发零星小费用的。
进洗手间,“大将军”递上毛巾香皂,洒点香水,小费五十……
钞票像流水般的花出去,只要别人相信他是华侨豪富,相信他是欧阳二爷,常老么就成功了。可是在背后给常老么经济上支持着的骆驼却深感吃力。
朱丽莎是在白鹅毛号游船事件后次日,亲自至“豪迈大酒店”拜访欧阳二爷的。
朱丽莎所借的题目,无非是感谢欧阳二爷对她们擅自上了白鹅毛游船,欧阳二爷不予追究,同时还帮忙向警方说项,免去她们的难堪和麻烦,所以特来致谢。
其实朱丽莎的目的,还不是志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物吗?因为在第二天晨间,那艘停泊在浅水湾海面上的豪华游船就失了踪向。朱丽莎为了要追寻这艘船的下落,不得不向欧阳二爷下手,同时,她还希望能搞清楚欧阳二爷和“阴魂不散”之间的关系,那些古物是否“阴魂不散”售卖给他的,或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常老么的“谱”摆得比朱丽莎冒充富孀的“谱”还要大,照样有秘书管家和保镖。朱丽莎到访,欧阳二爷表示无任欢迎,待如上宾,立刻吩咐开香槟招待。
一番客套之后,朱丽莎所有恭维感激的字句全用尽了,她便说到了正题。
“欧阳二爷,我也是一个古董收藏家,我到香港来的目的,志在收集一些有关东方色彩或是国粹方面的古董,可是至今一无所获!”
欧阳二爷啧着嘴说:“那太可惜了,我倒是刚好碰上一个古怪的古董商,他把所有的古董,用‘批售’的方式全盘给我了,其实我不懂考古,也不懂什么艺术,反正购买这些东西,无非是做装饰品罢!”
常老么的口气说得愈大,愈是教人不敢漠视他的地位。
“我很盼望能够再有机会欣赏你的收集品!”朱丽莎故意这样说。
常老么连忙接口说:“假如朱女士有机会,请光临巴西,我有一栋古堡,是专门收藏在世界各地所收集的古董的!”
朱丽莎说:“不!我是指你新购进的摆在白鹅毛号游船上的古董!”
“噢,那些是太起码了,和我的古堡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朱丽莎心中想,或许自己太过急躁了,这样会容易露出破绽,不如稍把引线放长一点,立刻便把语气改变了,说:“也许是我的见闻太浅窄了,以后还要请欧阳先生多多指教!”她嫣然一笑,随后又说:“不知道今天下午欧阳先生有没有空?我想作个东道,请欧阳先生吃顿便餐!”
常老么哈哈大笑说:“吃饭,应该由我先作东道!”
朱丽莎说:“不!我要亲自下厨,弄几味拿手的小菜,以示敬意,不知道欧阳先生肯不肯赏光?”
“噢!这样我却之不恭!”常老么“摆了谱”,立刻吩咐他的秘书取过来他的应酬备忘录,其实那不过是一本空白的册子而已,经查看过之后,他耸了耸肩,说:“很巧,今天下午什么应酬也没有!”
朱丽莎大喜,说:“那么今天下午三点钟,我派汽车来接,务必请赏光!”说完她便先行告退了。
常老么亲自送客,直送至酒店的大门之前,表示对这位女客的尊敬。待朱丽莎上了汽车之后,常老么还鞠躬不已。
自然,关于朱丽莎到访,并邀宴晚餐的事情,常老么得立刻向骆驼报告。
骆驼说:“你不妨依计行事,尽量和她周旋。我只警告你一句话,别自命风流,坠进‘迷魂阵’就行了!不论到了任何地点,得随时让你的保镖和我保持连络。要知道,对方虽是美人,但比蛇缴更毒,被咬一口,可能就会丧命的!”
常老么唯唯诺诺,只诅咒骆驼不相信人!
常老么和骆驼是同辈份的弟兄。论常老么的智慧和“骗术”不比骆驼差到哪里去,仪表却比骆驼高明百倍,在“骗业”行中来说,“仪表”是第一本钱,“智慧”是第二本钱!“江湖”是第三本钱,“骗术”才是第四本钱!
为什么常老么在这“行业”之中一直郁郁不得志,而还得靠骆驼提携为生呢?搞“骗业”而言,原是“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的“巧门生意”,只要抓到一笔,就够吃喝个好久了!
原来,常老么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好色,这是“骗业”行中最犯忌的第一诫条。骆驼说过,常老么的一生就是被女色毁了,他在混得有个名堂之际,碰上个把美女,就前功尽弃了。
因之,骆驼关照常老么唯一的一句话,就是切戒女色!
下午三时正,朱丽莎果然派来了一辆汽车,是专诚接引常老么赴宴去的。
常老么有恃无恐,而且还是奉了骆驼之命去和朱丽莎周旋的,因之,他欣然就道,只带了一个保镖同行。
来迎接常老么的是廖士贵,驾车的司机是陈异,常老么看得很清楚,这两个家伙全非善类。但他却毫无畏惧的心理,同时,警告自己,千万不要为女色所迷。
“朱女士在什么地方请客?”常老么问。
“噢,那是全香港最妙的地方!”廖士贵答。
车行约有二三十分钟,抵达了浅水湾,汽车在面对海湾沙滩的一间精致小巧的花园洋房门前停下。
司机按了喇叭,这时候,只见那位冒牌的风流孀妇,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紧身游泳衣,由沙滩向汽车的方向奔过来了,一身的细皮白肉,曲线玲珑,玉腿纤纤,乳波也在颤动。
“啊,我在这里等着你,已经好久了!”朱丽莎说,她的脸色被海滩阳光晒得有点红晕。
刹时,常老么的眼睛吃了冰淇淋,灵魂坐了沙发椅!
常老么说:“你请吃晚饭,为什么穿了游泳衣跑在海滩上?莫非今天开的是‘海滩派对’?”
朱丽莎笑口盈盈地说:“正是!这会使你意想不到的!今晚上的晚餐,我们在沙滩上开,我请吃纯中国家乡风味的蒙古烤肉!”
常老么说:“对于吃,我是乐于听闻的,但是我这样西装革履的跑到海滩上,总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吧!”
朱丽莎说:“放心,早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她一击掌,自那间精巧的小别墅里便跑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同样的穿着比基尼式紧身泳装,一身细皮白肉,曲线玲珑浮凸,又是个迷人的辣妹!
常老么看得心花怒放,心中想:哼,莫非是朱丽莎想用美人计?这个妖妇,假如说是要耍这套手段的话,那算她倒了霉。要在别人的身上,说不定会上大当,我常某人大风大浪的场面见得多了,是老色狼一只,只会讨便宜不会吃亏的!
“玲玲!我吩咐你替欧阳先生准备的游泳裤,准备好了没有?现在可以拿出来给欧阳先生更换啦!”朱丽莎向那年轻的女侍吩咐说。
汪玲玲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霎了又霎,向常老么的体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阵,摇着头说:“朱女士,你说欧阳先生的腰围差不多四十寸上下,这数字一定不确实!据我看,五十都出头啦!”
常老么哈哈大笑。“还是玲玲小姐的眼光准确,我的胸围、腰围、臀围,是三围同一尺码——五十四寸半,假如吃饱了之后,当中的一围还要突出!”
这句话,惹得朱丽莎和汪玲玲全大笑了起来。
汪玲玲说:“不要紧,我早有准备,特大号的尼龙泳裤,连老毛子也穿得下……”她说完,吐了吐舌头,回头又向屋子里跑,她跑的姿势可也真美,乳浪臀波,踏在软绵绵的沙滩之上,真使人有“飘飘若仙”之感。
朱丽莎抿嘴说:“这孩子是我的陪嫁丫头,从小带大的,平日放纵惯了,有不礼貌的地方,请多多原谅!”
常老么连忙说:“啊,说哪里话,这孩子天真得很,可爱极了。其实我们中国旧社会里的习惯要不得,出嫁的姑娘除财物上的妆奁以外,还要陪上几名活口,什么陪嫁丫头,陪嫁老妈子的,真要不得,这种陋习,在二十世纪的社会里,早应废除了!”
朱丽莎说:“欧阳二爷的说话一点也不错!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这种相等于贩卖人口的陋习是早应该废除了,只是玲玲是我从小养大的,她的眼界高,在找不到适当的人家时,我又不便恢复她的自由!否则,她将依靠什么为生呢?同时,玲玲她也舍不得随便舍我而去!”
不久,汪玲玲取出了好几条色彩鲜艳。花款时髦的男游泳裤,又由别墅里跑出来,她跑的姿势确实美极了,乳波臀浪,真教常云龙老眼眩晕了。
“欧阳二爷,你自己选一条吧!”只见她香汗淋漓,喘气如兰。
常老么对女性向是懂得惜玉怜香的,忙说:“别喊我欧阳二爷,以后喊我欧阳业就得啦!”
朱丽莎一看,那位巴西华侨豪富渐有入彀之迹象,芳心大悦,便说:“欧阳先生,别浪费时间,现在阳光艳丽,海水也正好,我们何不痛快先享受一番海水浴,快!脱下你的文明表皮,换上浴裤!现在距离晚餐的时间尚早呢!”
常老么说:“我在哪儿更换呢?”
朱丽莎玉指一指,在海滩的尽处,有着几张太阳伞,也有着帆布椅,还有更换衣裳的帐蓬。
“这好像是私人的财产呢!”常老么说。
“我在香港并没有置产,这是一位太平绅士借给我的!”朱丽莎说。
于是,常老么自汪玲玲的手中选出了一条适合他的身材的游泳裤,踏上沙滩,走进了更换的帐蓬。
“玲玲,你别走,阳光太猛了,欧阳先生或许会吃不消的,你给他的身上涂一点橄榄油再走!”
在常老么更换游泳裤时听得朱丽莎向她的女侍说。
“巴西是热带地方,欧阳先生是巴西华侨,不会怕太阳的!”汪玲玲回答说。
“你这孩子真不听话!”朱丽莎叱斥。
常老么换妥了游泳裤,跨出了帐蓬,只见他浑身上下,肥团团的,全是脂肪,果真的是三围尺寸相同,是一副可笑的体型。
汪玲玲早跑掉了。
朱丽莎说:“女孩子是比较畏羞一点的,为了避免阳光刺激皮肤,还是让我来替你涂上一点橄榄油吧!”
常老么有了享受的机会岂肯放过之理,他道谢之后,坐到覆在地上的毛巾,任由朱丽莎给他的身体上下涂抹防治日炙的橄榄油。
常老么可有破绽被朱丽莎看出了,巴西位在赤道边缘,是热带地方,欧阳业既世代侨居巴西,至少应该皮肤略为粗糙,色泽方面也应会有阳光薰晒的气息,然而这位巴西华侨,竟是一身白肉,光滑滑的,似乎根本不像常见阳光的呢。
朱丽莎便以取笑的口吻说:“巴西虽然接近热带,但是你的皮肤,却像个寒带动物!”
常老么一怔,他万没想到朱丽莎细心的程度居然在他的皮肤上也找漏洞!这是他事前未经过骆驼的同意,贪图一时之快,也没考虑过就换上了游泳裤和朱丽莎共享海水浴之乐,假如在这上面露出马脚可就真不值得了!
幸好常老么还算是有急智的,忙说:“别以为巴西的天气热,我们住的地方有冷气,进出代步的汽车有冷气,通常社交活动的场合也有冷气,凡是没有冷气的地方,我绝不涉足,这不就等于是‘寒带动物’一样了么?”
朱丽莎格格地笑了起来,说:“我不过是开玩笑说说罢了,你倒认真解释起来了,——不过,我看你的那条豪华游船白鹅毛号上面似乎并没有冷气设备呢!”常老么大窘,咳嗽了一声,说:“游船是摆在海上消磨时间的,海洋上的气候,是天然的冷气间,假如说,在游船上也装置了冷气,岂不会教人笑做土包子了么?”
朱丽莎星眸瞬转,含笑颔首,也不知道她是同意了常老么的说法,还有另有新的见解?
常老么立时有了新的警惕,“色眯眯”是绝对不行的了,立在当前的是一名厉害无比的国际女间谍,稍一不慎,就会有全军覆没之虞,他需得份外的谨慎!“走吧,别浪费了大好的时光,我们先享受一番海水浴,这样可以增进食欲,待会儿,可以多吃两盆蒙古烤肉呀!”常老么故意把话题岔开。站了起来,一把拖着朱丽莎便向海水里跑。
“欧阳先生在巴西时也经常洗海水浴么?”朱丽莎边走边问。
“当然是的,我有好几艘游船,经常在海水上度周末,但是我有一个原则,有太阳时绝对不下水的!”常老么答。
“为的是保持皮肤白皙?”
“不!是不愿意成为一个黑炭!”
他俩扑进了海,朱丽莎彷如一条人鱼,能够翻海腾浪,刹时间已窜出了海水的深处,常老么不能示弱,也使尽“浑身解数”尽情和朱丽莎追逐。但是他的洋相可出得更大了,在玩水的艺术来说,他连什么“自由式”、“蛙式”,“仰式”……什么也不懂,还是拿出他在童年时代在乡间过河的本钱“狗爬式”,扑通,扑通,扑通……双手一前一后地拨动,两脚打着浪花,十分的吃力。
朱丽莎抿嘴笑个不迭。说:“我们还是快回岸去吧,瞧你这两手,我们会损失一个富有的海外华侨!”
瞬眼间,朱丽莎已回返岸上去了,常老么还在“狗爬”着呢,扑通、扑通地踢着水花。等他站到沙滩上,早已经是气喘如牛了。
“怎么样?还受得了吗?”朱丽莎问。
常老么故意毫不在乎地说:“笑话,别瞧我姿势难看,以我的这几下子,我可以横渡巴西的海峡!”
朱丽莎又取笑说:“海龙王若招亲的话,你可以第一个去报名!”
常老么仗着皮厚,说:“假如海龙王的公主是你的话,我保证会第一个去报名!”他俩又相对大笑。
是时,汪玲玲已经替他们端出了冷饮,摆在太阳伞下的帆布椅桌之上。
朱丽莎却向汪玲玲挥手说:“还是拿酒来比较好,让欧阳先生驱驱寒气!”
常老么格格而笑。“朱女士未免把我看得太文弱了吧?”
朱丽莎取笑说:“看你一身肥肉,不过是虚胖而已,是否酒色过度的关系?”
“喂!”常老么有非非之想:“莫非是你嫌我不够强壮么,不妨告诉你,我连母老虎都可以咽得下去!”
汪玲玲已经推出来一辆酒会专用的小轮车,是银铸的,在阳光之下,银光闪闪,显得十分奢华,轮车分为两层,上面的一层,置有许多高矮不同的玻璃杯盏,还有调鸡尾酒用的酒壶,置冰块的水盅,盐橄榄、樱桃、下酒用的洋式小果品。另还有梳喷打水用的水壶,下面的一层,却是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洋酒,有“威士忌”、“白兰地”、“乾占”、“马丁尼”、“兰酒”、“砵酒”、“葡萄酒”、“薄荷酒”、“姜啤”等……
汪玲玲把轮车推至太阳伞底下之后,说:“欧阳先生的随从由廖秘书把他接待到酒吧间里去了,他们已经开始饮上了啦!”
朱丽莎说:“这样很好,欧阳先生也可以放心了!”
汪玲玲再说:“欧阳先生喜欢饮什么式样的酒?我可以替你们服务!”
朱丽莎说:“欧阳二爷在这一方面是老手,他会自己调理的,不用你费心了!”说完,她挥了挥手,命令汪玲玲退下了。
常老么眉头一皱,心中想,莫非是朱丽莎发现他的身分有问题,打算在调酒的技术上予他以考验?
论欧阳业的身分,是个花花公子,终日混迹在酒色财气之中,假如说连鸡尾酒都调不好,那还混个什么劲?立刻就会露出马脚了!
常老么在欧化的社交中,还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他自信在这一方面还能应付得来,便说:“我喝酒,向来是喝纯酒的,管它是‘威士忌’、‘白兰地’、‘占酒’,或是国产的高粱也好,我都不爱吃渗水的,但是假如朱女士要调什么酒的话,我可以服务!”
朱丽莎扬眉一笑,说:“我要调的酒可麻烦了!”
“你只管说!”常老么有意思要表演一番。
朱丽莎便说:“我要四分之一的‘强海’,十分之一的‘占’!‘薄荷’、‘马丁尼’、‘砵’共占三分,加‘姜啤’!不要苏打水,稍掺冰块!”
常老么笑了一笑,说:“这等于是‘胜利女神’飞弹的公式,我可以给你调得百分之一百的满意!”
朱丽莎一笑,“我在等待着尝试!”
于是,常老么以熟练的手法,按照朱丽莎要求调配的成份,很快的便把各种酒渗到鸡尾酒壶里去,摇匀了之后,用肥肚子的玻璃杯给朱丽莎倒了半只杯。
这一次,常老么做得没有破绽,朱丽莎品尝之后赞美说:
“唔,美妙极了,真是名不虚传,欧阳二爷到底还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呢!”
常老么原是酒徒,他自开了一瓶“强尼获加”威士忌,自斟自食。
“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朱丽莎和常老么碰过了好几杯之后,指着海湾说。
“这是香港的名胜风景区浅水湾——到过香港的,谁会不知道呢?”常老么答。“记得你的白鹅毛号游船是停在这海湾上的,为什么会失踪了呢?”朱丽莎又问。
“噢,因为有歹徒觊觎我船上藏着的古董,所以我另换了一个地方停泊!”常老么说。
“你把它停到什么地方去了?”
“停到一个歹徒所想不到的地方!”常老么拭着唇边的酒涎说,他感到很奇怪,在平常的时候,他的嗜酒是著名的,一瓶半瓶的洋酒怎的灌他不倒的,为什么今天仅喝了三两杯,就神志飘飘的?特别是血液上有着“性需要”的冲动?
在他的眼中,朱丽莎是愈来愈是妩媚了。
这个美女又端起了杯子,要和常老么乾杯,常老么再一杯下肚,蓦地野性勃发,扔下杯子,搂住朱丽莎就要接吻,而且“五爪金龙”也不乾不净地胡来。
“在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好意思?”朱丽莎娇斥着说。但也是半推半就的。
“你真是美丽……”常老么喘着气说。
“你真是个急色儿……”朱丽莎娇斥说。
正在这时,忽的一个娇柔的声音,出自他们的身旁。“朱女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就开始烤肉?”
朱丽莎一掌将常老么推开,回答说:
“现在就开始烤肉吧!”
是时,常老么好像乱了性似地,神智似已恍惚,一面仍继续向朱丽莎扰缠,一面暗暗诅咒汪玲玲,迟不来早不来,简直像存了心破坏他们好事来的!
朱丽莎故意露出娇羞之态,趋至常老么的耳畔,向他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复又轻声说:“别那样急色,丑态毕露的!待会儿我们上你的游船白鹅毛号去!”常老么被咬,又听见白鹅毛号几个字,神色一怔,好像着了“清醒剂”一样。立时额上也现了汗迹。
“怎么回事?”他自己的心中也感到莫名其妙。
常老么在骆驼同辈的弟兄之中,是著名的色狼,为了女人,也不知道误了他多少的大事,他的毕生,是在脂粉丛中及欢场佳丽之中打滚,照说什么天姿国色、倾国倾城的女人全遇见过了,为什么见了一个朱丽莎竟会丑态毕露洋相出尽呢?
常老么不是没有智慧的人,要不然,骆驼也不会挑选他负这样重大的任命了。常老么听说白鹅毛号四字,整个人的神色清醒了一半,那是骆驼向他千嘱万咐需要注意的事情,朱丽莎主要的目的是要得到船上藏着的古物!
常老么的智慧恢复了有三几分,立时注意到下肚的几杯酒。那瓶洋酒之内,必然是渗有特别的“药剂”!朱丽莎是老毛子训练出来的国际女间谍,这种女人是什么卑鄙恶劣的手段全使得出来的。常老么几杯下肚,居然“急色”的,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
“嗯!酒里必然渗有春药……”常老么心中暗自惊觉。“她的目的是借此机会诱惑我带她到白鹅毛号游船上去……这样,我便中计啦!”
好在常老么也是经常玩耍这种药剂过日子的,他到最潦倒,没办法的时候,就会开一间“长生堂”什么的药号,专门配制什么“强肾壮阳”药酒药丸类的补品搞上一两笔之后,再重新开始他的脂粉丛中的生活。
所以常老么对“解药”的方式深懂个中秘奥。立取他取出盅中的冰块,冲了大杯的苏打水,骨碌骨碌一大口咽下肚去,哈腰撒腿就向海水里跑,这时候正值夕阳西下,潮水涌涨,海水的温度低降。跑到海水里去泡着,等于置身冰箱,心头上及血液中的“热情”便一并冰消了!
“嗨,海水太冷了,小心招了凉!”朱丽莎向他招手呼嚷着说。
可是常老么假装没听见的,仍然泡着,他要等候直到在冰凉的海水之中撒了泡尿,这样“药力”始才消除,免得再回到岸上去出洋相了。
蒙古烤肉的炉子已经燃好,朱丽莎已经开始在卖弄她厨下的手艺。拌上葱蒜的牛羊肉,在明火的炉子之下一烤,确实是香喷喷的。
假如是有情男女,在海滩之上开上这么的一个有酒有肉的海滩派对,自然是另有一番风味的。
然而,常老么和朱丽莎是在智慧之上争长短,双方各有不同图谋。
常老么出水之后,趋进了更换衣裳的帐蓬,拭干了身体,重新穿上西装。朱丽莎大愕,说:“怎么,你已经吃不消了么?”
常老么说:“游戏人间,应适可而止!谢谢你的招待,我还另有应酬,应该告退了!”
朱丽莎大窘,说:“你说过没有其他应酬的,同时,烤肉也没有吃,怎么就要走了呢?”
“我得要找我秘书去了!”常老么说着,大步向别墅里走进去了。
朱丽莎追在后面,“你这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么?”
常老么心中暗想:“你的手段用得不够高明,我已经太给你面子了!”
走进这间别墅里的客厅,常老么已经可以看出,屋子里的布置几乎全是急就章,很可能是朱丽莎临时找到这么的一个地点专为布置她的“圈套”。
朱丽莎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因为寻不着白鹅毛号的下落,唯恐郝专员的党羽捷足先登,所以不惜以运用色情的手段,勾引欧阳二爷入彀而达到她的目的!
客厅内设有简陋的酒吧间,桌上也有端出来而未饮完的酒,然而常老么的秘书和廖士贵早已不知下落了。
常老么心中明白,廖士贵可能采取了和朱丽莎同样的手段,勾引这无知青年人“春游”去了,同时,说不定还要采取非法的手段向这孩子逼供呢?
好在常老么的几个所谓的秘书保镖之流,全都在香港临时雇用的,他们也搞不清楚常老么的真实身分,只知道他是个华侨阔客就是了。
假如朱丽莎要在他们的身上下功夫,那岂不冤枉bbr>99lib?!
常老么暗觉好笑,朱丽莎的工作实在做得性急而且幼稚,假如她采取缓性的手段,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来,说不定常老么会不知不觉地坠进她的圈套。这时候“西洋镜”已经拆穿了!
“既然我的秘书已经离去了,我也得告退啦!”常老么说。
朱丽莎说:“欧阳二爷已经说过今晚上没有其他的应酬,为什么要急着离去?”常老么说:“我太兴奋了,不愿意再有第二次的兴奋!”
“你刚才答应让我参观你的白鹅毛号!”
“朱女士主要的目的,恐怕是要看那些古董!”常老么装疯扮傻,说:“哈,来日方长,我们改天还有机会!”
朱丽莎忽的扳下了脸色说:“你不是什么巴西华侨欧阳业!”
常老么故作一怔,说:“那么我是谁?”
“你和‘阴魂不散’骆驼是党羽!”
“何以见得呢?”
朱丽莎忽地取出一只拍纸簿子,递至常老么的跟前,说:“这是你的应酬备忘录!全是唬人的东西!”
常老么大为诧异,这只小簿子怎会落在朱丽莎的手里去的?嗯,是了,朱丽莎在分头下功夫。相信在“豪迈酒店”方面,她也派了人,分头进行她的阴谋。
“白纸上没有黑字,区区的一只记事簿子,又能证明什么东西?”
朱丽莎便不客气了,一支手枪持在手中。“说实在话,你不是巴西华侨欧阳业,你究竟是谁?”
常老么大笑说:“我不过问你是否冒牌的华侨富孀,你又何必追根问底,追究我是否欧阳业?”
“我要你把白鹅毛号交出来!”
“很抱歉,不瞒你说,白鹅毛号早已离航出海去了,主要的目的是运载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离开香港,我之所以要留在港岛上,无非是分散你们的注意力罢了!哈!”
朱丽莎有恼羞成怒之意,蓦地别墅的门铃响了,汪玲玲去应门,只见门外进来的是常老么的一个保镖和一名武装打扮警察。
那保镖说:“欧阳二爷,旅馆里出了意外事件,被歹徒偷了,还伤了一个茶房,旅馆报了警,警署的人来了很多,要请你回去自己处理!”
常老么一听,知道那是朱丽莎的手下人杰作,主事者就在当前,但常老么很礼貌地向她一鞠躬,说:“谢谢你的招待了!”
他和他的保镖、警察,从容离去了。
常老么走后,朱丽莎急切拨了电话,向她的主子屠寇涅夫报告。
“我们上当了,白鹅毛号早已经离开香港了!”
屠寇涅夫说:“我早已有此预料,已经分别通知琉球、夏威夷、菲律宾各工作站加以注意,同时予以截阻!”
朱丽莎得到屠寇涅夫的助力,开始侦查白鹅毛号的行踪,以香港为起点来查,举凡可以供游船航行游览的地方,绝对不予放过。
俄国人的头脑是比较单纯一点,屠寇涅夫认为,偌大的一条游船,它不会跑到岸上去的,只要它仍在海上,终归可以寻得到的。找到了船,事情就容易解决了。在这同时,郝专员方面也在追寻白鹅毛号的下落,郝专员是为要将功读罪,趁在“亚热带之蝎”武不屈被骆驼用计骗回大陆去之际,他运用海外统战局专员的力量,展开了最大的攻势。
郝专员的做法却不像屠寇涅夫的那样散漫,他是追根溯源地先调查欧阳业其人。
调查欧阳业这位“荷花大少”也分为两条路线,其一,是在香港全面跟踪监视,旁敲侧击,以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华侨“名男人”的真正身分。因之,朱丽莎对常老么施展的狐媚拢络的手段,郝专员是历历在目,郝专员还咒骂朱丽莎的无耻与低能。
第二条路线,郝专员是在巴西下手,那是根源之地!
中共在海外的统战战略可谓无孔不入的,凡自由国家都有统战人员渗透。巴西自然也不例外了。
第一步的调查已经有报告递回来了,在巴西的华侨“名男人”之中,确实有欧阳二爷其人,非但确有其人而且是个人所共知的“荷花大少”,他的生活离不了酒色财气!最近欧阳二爷驾了一条游船,畅游欧洲大陆去了!
至于白鹅毛号游船,郝专员接得的情报是欧阳二爷的游船称为白鹅毛号的共有五艘之多,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其中的第四、五号抛了锚留在巴西,第二号据说由欧阳二爷驾驶着赴欧洲去了,第一号借给一个名女人在夏威夷……巴西方面的中共统战工作人员还特地向郝专员请示,究竟是要调查第几号的白鹅毛号?
这就使郝专员感到困惑了,白鹅毛号有五艘之多,那天晚上他们被困在船上的究竟是第几号的白鹅毛号,郝专员自己也不知道。
郝专员是“情报工作”出身的。对于认飞机、识战舰、认坦克,他只要老远一看影子,就可以知道那是美制的、还是俄制的;什么F一零零、米格十九、华克猛犬、巡洋、潜艇,可以背得烂熟……
但是认豪华游船,郝专员却是土包子了,这是他在受训时从未学过的“功课”。
好在郝专员是个细心人,他静下来闭目凝思,回想该夜第一眼看见白鹅毛号的印象。这就是他的真功夫了!做间谍工作的差不多都能够画上一两笔。郝专员一笔一笔的默着描绘,就当它是默绘战舰一样的。
好不容易,算是给他划出了一个轮廊。是他印象中的白鹅毛号,郝专员拿给该夜每一个参加行动的同志审看。
每一个人都赞口不迭,认为郝专员确实另有一手,其实不夸赞也是不行的,万一郝专员恼羞成怒,反而吃不完兜着走那又何苦呢?
因之,郝专员很兴奋地便把绘成的图样缩印成照片寄发出去,指明了要图样上的白鹅毛号。
过了没有多久,情报回来了,和图样上相同的一艘白鹅毛号是第一号,正停泊在夏威夷海湾。
原来,这位巴西华侨“名男人”欧阳二爷,竟逍遥自在的在夏威夷渡假,他是夜夜春宵,人家在紧张得焦头烂额时,他却正在欣赏着如玉树临风草裙款摆的土风舞呢。
这是好朋友骆驼教他的把戏,出外游埠,明明是向东方走,也要讹称到了西方,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郝专员计算过时日,若白鹅毛号在该夜离开了香港的话,确实是可以抵达夏威夷了,于是他和潜伏在夏威夷统战工作人员实行突袭,要洗劫白鹅毛号上所有的古董!
这一行动的结果是如何呢?那些奉命突击行动的人员中了埋伏,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捉将“衙门”里去了。
原来,欧阳业自从和骆驼成为“莫逆之交”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情,深厚到什么程度,非局外人所能明了。
须知做骗子的人,就得经常下这种大功夫,“押了注”之后,随时有机会可以用得上。
欧阳业随便到那儿去游历,骆驼开码头到什么地方去,他们都是经常保持连络。经常是欧阳业有什么疑难问题,需要找骆驼为他解答,骆驼是有求必应,而且是一经解答,立刻行得通,所以欧阳业把骆驼目为活神仙,真菩萨!
因此别人不知欧阳业的行踪,骆驼却完全知道。
欧阳业对外宣称,是到欧洲大陆去游埠,也是骆驼出的主意,其实欧阳业到的是夏威夷,他还打算由夏威夷取道菲律宾在碧瑶度过夏天,再至“东方花都”——日本去欣赏东洋大腿及脱衣舞,再由日本到台湾观光,看看亚洲最坚强的反共堡垒……
一天,欧阳业在夏威夷海滩上,正杯酒高歌,欣赏着“呼拉”土风舞时,忽接到由香港拍来骆驼的电报,说:有歹徒觊觎他的“白鹅毛号”游船,宜密切注意!
是什么原因?歹徒的目的何在?电报上没有说明,欧阳业十分困恼,他拍了回电,查问原因,但也因为骆驼的关照向来是十灵九应的,欧阳业也采取了紧急戒备。大爷有钱,什么事情都好办,他临时雇用了当地土着的恶势力。买了大批的打手,日夜驻守在白鹅毛号游船之上。
骆驼驶至香港的一艘游船,它的装扮以及油漆的颜色和停泊在夏威夷海湾的白鹅毛二号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中共海外的统战份子,就找到这么的一条船!
郝专员发出的命令正好赶上了时候。
潜伏在夏威夷的统战行动人员趁在月夜袭击上船,但船上早已有大批警力戒备,结果是一个个自找挨打,鼻青脸肿之余,还被捉将“衙门”里去呢。
可是这些袭击上船的歹徒,挨了打,进了警察署之后,欧阳业欲控告他们也控告不出什么名堂,他们的目的何在,有什么企图?欧阳业搞不清楚。
反正这些家伙一个个是面目可憎,绝非善类,而且足可证明他们集伙擅自踏上他人的财产——游船,就可以加以罪名。大爷有钱,什么事情都好办,欧阳业在警署里“打了点”,关照以小偷办之,事后,这位“荷花大少”便驾着他的游船离开夏威夷了。
绰号“亚热带之蝎”,能在东南亚一些地区兴风作浪的武不屈,做梦也想不到会吃了骆驼一记闷亏,竟然会被香港政府当作难民遣返大陆去了。
这也是武不屈事前疏忽,他以为骆驼搞“双胞案”,弄一个假扮的武不屈进入香港,志在使他的身分真伪莫辨,打击党同志对他的信心,动摇他的地位。
不想到骆驼是声东击西,以开玩笑的手段,把他活生生地当做难民,让英国军警把押解出境。
丢人事小,武不屈的苦头吃大了!
难民蜂涌逃亡之际,大陆上的边境是混乱极了,中共所谓的“正规军”被严密控制以防叛变,驻守边境的民兵部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视若无睹,反正在民兵部队里是有杂粮足可糊口的。甚至于这些民兵有人也脱下了武装实行逃亡,民兵部队的高级人员能压制得住民兵不逃亡就阿弥陀佛的了。
武不屈多年来在海外工作,和党组织的连络多是最高层的,边境的情形已生疏了,一旦被驱赶回边境,可惨矣哉!
边境上中共单位的各种机关,几乎是全“打了烊”!怕的是暴民捣毁,提起中共谁个不恨?共干挨打被杀事件,也不知有多少了。
武不屈找不到他的组织上连络站的所在地,他若要露出特务专员的身分又怕挨打,边境的电话局与邮政局早被暴民捣毁,在唱着空城计呢。好不容易找到所谓“正规军”驻扎的营地,他自称是高级“特务官员”,可是瞧他那副德行,狼狈不堪的形色,又没有证明文件,共干多以为他是饿疯了的难民,予以无情的讥讽,还把他赶出门外呢!
武不屈连想借个电话跟“组织”连络的机会也没有,真是呼天不应呼地不灵了!
武不屈诅咒着,若有一天再能和骆驼见面,非得把他碎尸万段无以泄心头之恨。可是诅咒又有什么用处呢!当前的环境是最现实的问题,饥饥是难受的,以他堂堂的一个特务专员的地位,和毛泽东都可以“称兄弟”,怎能学其他的难民一样,隔着铁丝网伸手向“新界英境”的善心人讨一点东西充饥呢?
骆驼赠送给他的两只乳油面包在当时恼怒的心情之下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武不屈回想起来,真有点后悔,假如说:那两只乳油面包不扔掉的话,这时候不正好充饥么?
武不屈考虑再三,决意和大伙被驱赶出境的难民,步行至广九边境的深圳车站,乘坐火车到广州去,到达广州之后,就容易想其他的办法了。
由武不屈被驱赶遣返大陆的边境,欲至深圳车站去,得步行七八公里,武不屈骨瘦如柴,又是空着肚子,体力不支,他走一两步,就喊苦连天。眼泪鼻涕同流,好像是吸毒的“瘾君子”犯了瘾。
同行的难民见武不屈可怜,教导他该找些什么可吃的野生植物,或是挖泥土找寻“地龙”(蚯蚓)用以充饥求生存!
武不屈大为吃惊,惶恐说:“蚯蚓是有毒的,怎可以吃呢?”
好心的难民指导他吃蚯蚓的方法,蚯蚓是有毒没错,可是抓到蚯蚓之后,把它紧紧的埋在土里一半,另一半露在泥土外,那么蚯蚓体内的毒液便全升在泥土外之半截体内了,约过半小时之后,把蚯蚓断为二截,挖开泥土,土内的半截蚯蚓,便没有毒了,集少成多,煮成大锅的蚯蚓糊浆,便可以充饥了。
武不屈虽然饿着,但养尊处优的共党特务专员,哪有胆量吃“蚯蚓浆”?他吃尽了千辛万苦,总算抵达了边境深圳的火车站。
深圳也是一样,有钱买不到粮食,南下赴九龙边境的火车是堆满了难民,坐无虚席,因为没粮食,就是连广州的共干,也鼓励难民逃亡。
北上开返广州的火车却是寥寥无几的乘客,还多半是由香港返乡省亲携带着大批口粮的华侨。
幸好骆驼耍弄武不屈把他驱赶出新界边境时,还在他的皮夹子之内留了几张人民币,足够供武不屈买一张火车票赴广州去!
在火车之上,倒是有“杂粮餐”供应的,能吃这份粮食,是按照车票为凭证付费分发的,因之,有许多“饭餐旅客”的怪现象发生。
有“职业乘客”,他们购买车票不断地往返在旅途中,为的是吃“火车粮餐”,大陆粮荒的严重是可想而知了。
武不屈在坐上火车之后,立刻有“粮荒贩子”上前去接洽,以双倍的价钱,购买他的那份“火车餐”!
武不屈已经饿得“七窍生烟”了,岂会出售他那份宝贵的“杂口粮”?
他按照规定领到火车粮餐之后,立刻狼吞虎咽,好不容易算是把肚子塞了个半饱。
抵达广州之后,武不屈重新有了生路和组织连络上了。
他不肯坦白说明他的丢人事件,伪称是为调查“阴魂不散”案,到达广州,证件遗失,请“组织”补发,并予以经济和人力上的支持。
武不屈原是中共特务组织的红人!很快的,他就获得接应了,而且还派出专人供他指挥!
在开往深圳的另一班次火车,在难民拥挤不堪的情况之下,武不屈得到一个特别优待的席位。
武不屈在特务工作的岗位上,还是个智慧超等的人物,经过这次吃蹩的考验,武不屈重新估计“阴魂不散”的智慧力量。他有了新的战略!知道要对付这个妖怪人物不出“奇兵”,是无法取胜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间谍战之最高战略!武不屈痛极思痛,决定还之以“声东击西”的手段,而且要报以更辣手的手段!
抵达深圳边境之后,武不屈并不着急,他给香江古玩商店拍了一封电报,同样的采用未修改前的“二级”密码。
武不屈知道,大骗子骆驼设有电台,还知道香江古玩商店及特务站的电台的波长。
所以,他拍发的电报,骆驼必会收得。用“二级”老密码是一个破绽!这破绽等于是还给骆驼的破绽一样。
电码是说:“武专员二度赴港,携带有万历皇陵珠冠顶黑珍珠一枚,请予接应!”果然的,骆驼和郝专员是同时接获这份密电码。
郝专员知道,武不屈吃了骆驼的一记大闷亏之后,是必然会卷土重来,另用新战略以对付骆驼。所谓黑珍珠云云,根本无足以重视,仅以公事例行之,派人赴车站迎接了事。
郝专员相信,武不屈吃了骆驼的这一记闷亏之后,也会略事收敛,不致于再张牙舞爪的了,要不然,他会有什么面子呢?
在骆驼的一方面却不然,他收得到这份密码之后,却需得加以研究。尤其是武不屈用“二级”老密码拍发的。用意何在?必有特别的阴谋!
首先,他把那顶珠冠拿出来研究,“万历皇陵”起出的珠冠已是近千年的古物了,当然不会是完整的,问题是它的顶上究竟是否缺少了一枚黑珍珠?
骆驼虽是大骗子,对考古学懂得并不多,在他的爪牙之中的那位“考古专家”吴策老比他更为差劲。
研究再三,搞不出名堂。
反正黑珍珠是稀世之宝,若有这么的一枚珍珠,骆驼是非得夺到手不可!
“武不屈既然用‘二级密码’,必有他的用心,我们得小心谨慎为是!”夏落红向他的义父关照说。
骆驼说:“就是有这个原因,所以我才感到困惑。”
“不理睬他就行了!”查大妈说。
“万一武不屈也学会了我们虚虚实实的做法,这枚黑珍珠是真的,我们岂不是上当了么?”骆驼说。
“我可以打百分之一百以上的保单,没有这一枚黑珍珠!”孙阿七斩钉截铁地说:“否则武不屈不会用已经淘汰掉了的‘二级’密码!”
骆驼却把珠冠取了出来,供大家看。珠冠的顶上,有一点印迹,确实是少掉了一点东西。
“若以考古来说,可能是一枚珠子。”吴策老说。
“吴策老,你也不过是充内行而已!”夏落红讥笑说:“我倒有一个主意,不如让朱丽莎和武不屈去扰缠,我们坐享渔人之利,等到黑珍珠真露了面时,我们再打主意也不迟!”
骆驼哈哈大笑:“夏落红是愈来愈进步了,无怪乎,你们说他已经可以承继我的衣钵了呢!”
由于夏威夷海湾上停泊的白鹅毛号发生了意外的事件,歹徒袭击,遭遇了埋伏,袭击的歹徒挨打之余还被捉将“衙门”里去。
以后,停泊在夏威夷海湾的白鹅毛号便离航他去了。
在朱丽莎方面也获得此种情报,自然,供给情报的是屠寇涅夫。
这时候,屠寇涅夫在“车祸案”后身体刚好复元,可以勉强行动。他吃了一记闷亏之后,渐开始觉得朱丽莎的任务有它的特殊重要性。
在全世界上间谍工作者的特长和弱点,经专家分析如下:
英国间谍是首屈一指能称霸世界的——狡狯、机智、多变喜诈,他们最大的弱点,是怀柔、姑息和绥靖!……
德国间谍——阴险,不择手段,牺牲精神最大!
美国间谍——仪器最好,道具零件特多!活泼,经常能趁虚而入,他们的弱点是失败在“天真”之上!
法国间谍——用酒和女人可以完全破之!
日本间谍——以“天皇”的意思为意思,耿直,常作无谓牺牲。
中国间谍——最会见风驶舵,宁死不屈,是世界上最能接受刑求的民族……
俄国间谍——“鸭嘴兽”只有一根肠子,俄国间谍也只有一根肠子,他们是“单线发展”的,组织的交代是什么就是什么,让他自己“转弯”,可不大容易……屠寇涅夫就是这样,要不是遭遇了“撞车案”的话,屠寇涅夫决不肯相信朱丽莎的任务具有无比的重要性呢。
夏威夷方面有情报过来了,说明白鹅毛号已驶往日本,同时,对歹徒袭击,中伏闹到警署里去,欧阳业如何打点,这些歹徒在后经什么人的保释,有详细的报导。
朱丽莎立时便认定了那是郝专员的“组织”较他们走快了一步。
屠寇涅夫很不服气,说:“假如说欧阳业的游船是驶往日本的话,那对我们只有更多的方便,问题是你所说的那些古物,是否真在这条游船之上?”
朱丽莎无法回答。
正在这时,忽的来了电话,是“豪迈酒店”打来的,常老么指明了要朱丽莎说话。常老么说:“朱丽莎吗?事实上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彼此闹一点小误会,并无足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朱丽莎一听常老么的声音,就无名火起三丈,恨不得立时就把电话筒也给摔掉了。
由于在夏威夷度假的那位欧阳业已经把一条白鹅毛号驶往日本去了,留在香港的一位,必是冒牌货无可疑虑了,那么常老么还来噜苏个什么劲呢?
“你的用意何在?还有什么图谋,只管说!”朱丽莎高声叫嚷着回答。
“没有用意,也没有图谋,只因为你有收集古玩癖好,我愿意免费供给你一条消息……”
“你是骆驼的爪牙,又打算给我难题了?”
常老么吃吃笑了一阵子。不置可否地说:“‘亚热带之蝎’其人你可还记得?他要回返香港了!”
“这个人已经被你们的头目糟蹋了!”朱丽莎说。
“可是卷土重来,当然另有他的一套板眼,否则,他的组织也不会放过他呀!”常老么说。“我无非是答谢你的盛情招待,传递给你一项情报,‘亚热带之蝎’带来了一枚黑珍珠,那是万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上所缺少了的东西……”
朱丽莎叱斥说:“你无非是想借刀杀人而已!”
常老么再说:“信不信由你,武不屈乘火车,今晚上就要到了,是否他的身上携带有黑珍珠,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我告诉你这个情报,是聊表你对我殷切招待之情,至于该如何对付武不屈,那就非我份内的事情了!”说完,他把电话挂断了。
朱丽莎搞不清楚“阴魂不散”一伙人的葫芦内究竟卖什么药?既然他们获得情报,知道武不屈将卷土重来将要抵达香港,而且还带来了一枚价值连城,说是什么“万历皇陵”珠冠顶上的黑珍珠,假如情报正确的话,“阴魂不散”的一伙人焉有不倾全力夺取之理?为什么反将情报内容向她吐露?莫非其中另有其他的阴谋么?
朱丽莎和屠寇涅夫商量,研究个中的道理。
屠寇涅夫:“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住在‘豪迈酒店’的这个欧阳业是个冒牌货,就应该把他除掉!”
朱丽莎不乐,说:“你们俄国特务,就只懂得杀人!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特别的途径没有?”
“这种人留着只有一种祸患,将来对你只有阻碍没有好处的!”屠寇涅夫说,“而且,现在对于你最重要的是那些古物,而不是武不屈其人!”
朱丽莎颔首说:“对的!但是能够知道白鹅毛号下落的,只有这个冒牌的欧阳业,再没有其他的人!”
屠寇涅夫不服气,说:“我的情报,是百分之一百的正确,白鹅毛号已驶出了夏威夷海湾,向日本去了!”
朱丽莎说:“事实已经证明,白鹅毛号不止一艘,我要的是装载了古物的一艘!”
“朱丽莎,你由抵达香港开始,直到今天,没有停止过失败,这就是你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原因。我看你还得重头开始,再接受一次严格的训练才行!”
港九交通,最后的一班列车到站了,郝专员和他的下属,列队至车站去欢迎。
郝专员原是存了心的,要看看这位绰号“亚热带之蝎”,声势赫然的人物,被区区的一个骗子骆驼戏弄致遭押解出境,又用什么颜面重新踏上香港?
郝专员是存了心看“把戏”去的,他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句句带刺,要使武不屈感到不好受。
郝专员带来了一行人,有姚逢春?99lib?、冯恭宝、毛必正、魏中炎,还三个女干部荆金铃、伍月娥、苏萍。
郝专员命荆金铃预备好一束鲜花,还预备了献花的节目。
最后的一班列车到站了,熙攘的乘客下了车,行李车也出了站,货车也在卸货,可是就没看见武不屈的影子。
郝专员暗觉奇怪,派人购买了月台票进站去找寻,但根本不见武不屈其人。
这就是怪事了!难道说,武不屈的这封电报是假的,或者又出了什么意外?
自然,在另一方面,骆驼的党羽也混迹在接车客人的丛中,朱丽莎方面的人也是一样。
他们相同的在这辆列车之中没有发现武不屈的影子。等到车站里的人潮完全散去时,他们一一大告失望而归。
朱丽莎是最感懊恼的一个,她老是处在被动的地位之中,认为又是被骆驼的党羽戏弄了。
当她回返新加坡大饭店之时,女侍汪玲玲向她报告,有一个奇特的客人等候着要和她见面。
朱丽莎带着廖士贵和陈异跨进客厅的大门,一看,嗨,坐在客厅之中的,正是她们赴车站去窥觑的客人——武不屈。
这个怪客,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形状,大呢帽,玳瑁眼镜,八叉胡子,陈旧而带泥垢的西装,手中一把大洋伞。
“朱女士,劳你的驾迎我去了,我是礼尚往来,特来拜候!”
朱丽莎被弄得有点难堪,便正色说:“武不屈先生,你是在共党特务圈子内成了名的人物,还有了绰号称为什么‘亚热带之蝎’的!我们只可以说是你的晚辈,同时,自己也相信,不论在智慧、能力、经验,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斗你不过的!现在,我敢请问一句,武不屈先生到这里来,用意何在?有什么企图?请明白相告!”
武不屈哈哈笑了一阵子,说:“你过份的夸奖我不敢当,我无非是想直截了当排息两家的纠纷而来,任凭是你们的信仰是‘列宁,马克斯’,我们信仰是‘史达林,毛泽东’,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以‘解放全世界为目的’!强敌当前,假如我们蚌鹬相争,渔人必得利,为什么我们不能团结一致,先对付了外力再作其他的打算?”
朱丽莎也回报了冷酷的笑声,说:“武不屈先生所指的强敌是什么人?美帝国主义么?……”
武不屈摇了摇手,说:“不!是那称为‘阴魂不散’,‘情报贩子’的骆驼!”
朱丽莎再说:“骆驼对于你们是有损失的,他破坏了一项史无前例的执政份子的贪污案,对于我,却没有丝毫损失!”
武不屈叱斥说:“你是中了敌人的恶计了,香江古玩商店纯是为拓展海外的经济!”
朱丽莎冷斥说:“恐怕阁下也是贪污集团份子之一!”
武不屈刹时沉下脸色道:“这次我卷土重来,有两条途径,一是先行消灭‘阴魂不散’和他的党羽,另一途径先行粉碎类似你这种障碍性的集团!两途任凭我选择,也同样的任凭你选择!——但是我的意思,我们还是合力对付外敌的好!”他说完,便告退了,还摆出他的风度,很礼貌地和朱丽莎、廖士贵、陈异,一一握手。
“亚热带之蝎”是一个可怖的人物,朱丽莎的心中,对他这突如其来,又突如其去的目的,有所顾虑,也有所警惕。
廖士贵和陈异却不然,他们恨不得马上动手,把这个共党的特务头子立刻铲除掉。
然而,在朱丽莎没有示意之前,他俩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那位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大摇大摆走出了他们的“禁戒地”,进了电梯,揭帽子一挥手,由电梯降下去了。
朱丽莎立刻向廖士贵和陈异说:“追踪,盯牢他!”
跟踪,这是必然的步骤,武不屈来得太突然,而且还是住在“豪迈酒店”的冒牌欧阳二爷递过来的情报!
香江古玩商店的郝专员、姚逢春和高级干部全赴车站去迎接了,但是等到车站上所有的客人全离去了之后,武不屈的影子仍然不见……
蓦地,武不屈忽然在新加坡大饭店,朱丽莎的居处出现,这是什么用意?
朱丽莎感到困惑。“亚热带之蝎”是出了名的共党特务,行径必然怪癖,他既到达香港,不在火车站露面,而又突然在新加坡大饭店出现,当然是有着他的图谋和用心的!
夜已深沉。
武不屈离开新加坡大饭店之后,并没有召唤任何交通工具,用洋伞当做拐杖,一步一步地在街心蹓躂着。
廖士贵和陈异是奉命跟踪的,他俩也是老特务了,心中明白,武不屈在午夜间敢独自在大马路上大摇大摆地行走,必然会有保镖保护!要不然,他岂非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因之,廖士贵和陈异不敢跟踪得过近,同时还注意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可是,在马路的两侧,是冷清清的,恁什么发现也没有。真是奇怪得可怕。
不久,只见武不屈走进环河大街,在一间称为“大陆委托转运公司”的商号,推门进去了。
“大陆委托转运公司”在香港而言,是一项新兴事业。
这由于大陆上粮荒严重,举凡侨居海外有亲友困留在大陆上的侨胞,人同此心,体悯着亲友挨饥受饿的痛苦,不管有钱的无钱的,在经济环境许可时,即购买大批可供充饥的食物,包装成大小包里,源源向大陆寄送。若经由邮局的话,需得经过许多公事手续,拖延的时日也长久。
交由这些“委托转运公司”,虽是收费高昂一点,但“简、速、实”,三个字可以包括形容,他们是有专人负责押运送至大陆上去的,透过“红包”的关系,所委托运送的东西,可以直接交至收件人的手里。
其实挨着饥饿的大陆乡镇,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是能充饥的东西,就求之不得,一般委托转运的,多半是大白米、面粉、麦片、炒米饼、猪油、麻油、肉乾之类,运费高于货价,若寄达了,那是公司的信誉,若寄丢了,公司的老板赔得起,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在初时,只有一家两家,做这种别门的生意,到后来因为生意兴隆,很多有门道的生意人看得眼红,于是“委托转运公司”便如雨后春笋,成为新兴事业了。据一般的统计,目前在香港做这种委托转运买卖的公司,大小不下有两三百间之多。
“亚热带之蝎”武不屈二度抵达香港,不住在酒店里,也不住到共党的特务机构里去,而偏要寄住在这间“大陆委 6258." >托转运公司”,是极端的耐人寻味的事情。
是否,这间“大陆委托转运公司”,是武不屈开辟的第二特务机构?
也或是武不屈扬言押运的那枚黑珍珠,是利用这家“委托转运公司”,利用了回程货物而运抵香港……?
廖士贵和陈异两人,是负责跟踪武不屈的,他们所得到的资料,不过如此,于是立刻回报朱丽莎,并提出他们的见解。
朱丽莎疑惑不已,呆想了许久。
她心中想,武不屈有这样大的名气,绝非是个简单的人,他既然有秘密任务,开辟新的特务站,又押运价值连城的黑珍珠,岂会先到新加坡大饭店里来,先行自败行藏,又故意散步带领了跟踪者走进“大陆委托转运公司”?
武不屈之所以到新加坡大饭店,必然是有着他的用心!至于用心何在?朱丽莎一时推敲不出。
武不屈故意败露行藏,领跟踪者至“大陆委托转运公司”也一定是同样别具用心的,朱丽莎挖空心思,想不出其所以然了!
于是,朱丽莎给廖士贵和陈异两点指示:一、从速调查“大陆委托转运公司”的底细。二、尽量监视这间公司,注意武不屈的行动。
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之下,廖士贵和陈异也只有求助于屠寇涅夫的爪牙了!
“香江古玩商店”的电铃声响了。是武不屈打来的,指明了要郝专员去听电话。郝专员对武不屈故作神秘的行径表示不满,说:“我领了大队人马赴车站恭迎,岂料武专员竟躲避了!”
武不屈说:“就是因为你们大队人马,像看‘庙会’似的,我不得不躲避!”
郝专员说:“武专员拍来的电报故意用‘二级’密码,似乎有意先败露行藏以吸引敌方注意!”
武不屈说:“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武专员现在哪里?”
“不必查问我的所在,组织有新的任命交代下来,命你从速办理,不得有误!”郝专员的心中不免有了疙瘩,搞不清楚武不屈在捣什么鬼?所谓新的任务,不知道是善意还是恶意?
武不屈再说:“香港对大陆专事委托转运粮包公司共有多少家,你有没有统计?”郝专员一愕,说:“没有,这不是我们份内的事情!”
武不屈叱斥说:“为什么不是你份内的事情?你的任务,是拓展海外经济,对这些海外经济情报,你都没有做吗?”
“不!平常没有注意!”郝专员很沉着地回答。
“要得到这份统计数字,在技术上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吧?”
“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着!这就是你的新任务!”武不屈低沉着嗓音,很郑重地说:“从速调查香港所有的委托转运公司,它们的营业收支、经济信用、盈利所得!要知道最近北京组织的经济情形十分据拮。相信在几个月内不再会拨外汇支援任何海外机构的经费,所以我们须得另外开源!‘大陆委托转运公司’是我们最好的对象,现时像是新兴事业,如雨后春笋般的成立,我们要拓展经济之途可以向它们下手,扬言‘委托转运’业务收归‘国有’,由党直接经营,如此他们必定会奔走门路,各递‘红包’,我们要按他们的规模大小、营业数字、盈余所获大力索取!预定数字是港币一千五百万……”
郝专员一听此数字,吓得几乎魂出躯壳,连嗓音也战悚了,呐呐地说:“这……这岂不成了敲诈勒索?……”
武不屈说:“这没什么了不得的,他们取之于人民,获利自人民,自然得贡献人民,我们取之无愧!”
郝专员的额上也现了汗珠,说:“在此时此地,饥民大批蜂涌逃入香港,我们这样做法,恐怕会引起社会上更多的反感。”
武不屈说:“这是组织的命令,要为一千五百万港币的目标努力,后果问题不用你去顾虑!”
郝专员忽的想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吃吃的笑了起来:“嗯!你的行踪很够神秘,命令也来得很突然,但是我怎能确定现在向我传递命令的就是卷土重来的武专员?”
“混蛋!”武不屈破口大骂了起来:“我现在在‘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这是我们的经济新机构!再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向我请示!”他说完,狠狠地就把电话给挂了。
郝专员触了一鼻子的灰,晦气已极,悻悻然地掷下了电话听筒,心中诅咒,武不屈未免欺人太甚了!他们两人,不论党龄、资历、地位、对组织的贡献,都是相同的,谁也不能向谁颁发什么命令!武不屈处处以“领导者”的地位自居,动辄还加以申斥,郝专员自然呕气。
他立刻找到姚逢春,命姚逢春即展开调查香港所有的“委托转运公司”,要有详尽的报告。
同时,郝专员另派冯恭宝专差负责和“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的武不屈去连络,询问“勒索敲诈”的技术上的问题!
骆驼方面很快的就得到武不屈的行踪消息。
这自然是香江古玩商店内有内奸向骆驼传递了情报!
武不屈“卷土重来”来得突然!事前他用“二级”密电码故意自败行藏,很显然的他是别具用心,另有图谋。到达香港之后,故意让郝专员和欢迎他的人员至车站去扑了个空,又故弄玄虚地忽然在新加坡大饭店出现,且故意引跟踪者到达“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说明了他的所在处。
这种种的迹象,是故作神秘,且故露蛛丝马迹,让人捉摸不定他的真正用心。武不屈绰号“亚热带之蝎”,在东南亚地区的确曾出过一阵风头,虽然到香港的头一个回合,就吃了骆驼的一记闷亏,但是他做间谍的经验却是丰富的。
二度卷土重来,必有新的苗头,骆驼不能不防!
骆驼一贯的战略,是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神谋,老谋深算的人物,每遇对方有任何动静,立刻以最科学的头脑去加以分析,利害分明,朝好的方向也想,朝劣的方向也想。
武不屈所提到的那枚黑珍珠,似乎是这次整个战略的焦点!是否有这一枚黑珍珠?到目前为止,不得而知。
武不屈似乎有意利用这枚价值连城的黑珍珠做“毒饵”,以扭转整个颓势的局面。骆驼对武不屈故作神秘,又故意自败行藏的行动有所警惕。
他用心理分析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武不屈为挽回他的声誉,洗雪前辱,或会开辟第二战场,不和骆驼作正面的交手。用迂回战术,一方面兼顾他们的“海外经济拓展”策略,一方面对付骆驼。
第二种方式,是采用个人报复手段,专为对付骆驼而来,所以他抛开了“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两机构,和骆驼单独作战,以夺回所有失窃的古物。
骆驼在头一次和武不屈交手施以下马威时,将武不屈估计得甚低,以开玩笑的方式行之,果然如计完成。
这一次武不屈卷土重来,有了上一次当,学一次乖的经验,必然会发挥“亚热带之蝎”的恶毒性能,骆驼不得不给予他最高的估价。
骆驼在得到情报之后,首先利用常老么通知朱丽莎,朱丽莎展开调查活动,骆驼坐收其成,可以减少一半人力上的耗力。有朱丽莎挡了头阵,骆驼不会吃亏到哪里去。
所以次日,骆驼又和朱丽莎通电话了。
“武不屈住在‘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待地奉告!”骆驼说。
朱丽莎说:“我昨天晚上就有情报了!”
骆驼说:“很好,武不屈携带到香港有一枚黑珍珠!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有什么情报?”
朱丽莎冷嗤说:“你无非是想利用我下手,然后你坐享其成。对你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我不再感兴趣了!”
骆驼哈哈大笑;说:“你指的是珠冠问题,这顶珠冠只因为缺少了一枚顶珠——就是这枚黑珍珠呢!不是完整的东西,若做礼物奉送,有点不大恭敬,所以特别奉告。假如你能获得黑珍珠,那么我们对这件‘万历皇陵’起掘出的宝物,便各占春秋之一半,如何将它合并,什么条件,我们还可以谈判。但是假如这枚黑珍珠落到了我的手里,珠冠便完整了!那时候,要我把珠冠赠送给你,我就似乎有点舍不得了!”
朱丽莎愤然说:“你作何打算呢?”
骆驼说:“我有礼让之风,可以让你先动手!郝专员已派出冯恭宝为专人负责和武不屈连络,看冯恭宝今天的反应,就可以知道究竟有没有‘黑珍珠’这回事了!”朱丽莎说:“你何须要通知我呢?凭你个人的力量就足够可以揭他的底牌了!”骆驼没有答覆,哈哈笑了一阵子,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朱丽莎正犹豫间,陈异已经有消息递回来,他发现冯恭宝走进了“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
由这..一点,朱丽莎对骆驼不得不加以佩服,骆驼的情报,每每都比她先上一着。朱丽莎也是采取同一步骤,命廖士贵先行调查“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的底蕴,它的主持人是谁?和大陆上的关系?业务和经济支援……?
冯恭宝到了“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奉命专诚拜候武专员而来的,这间公司的规模不小,上下的男女员工有一、二十人,楼下是业务处,摆式和银行相同。冯恭宝递了名片之后,像拜会什么要人一样,过了很久,始才被接引上二楼经理室去。
这时候武不屈正在打开一只保险箱,取出一只锦盒,揭开来里面是一枚乌黑晶亮的黑珍珠,它的光芒,像是冥光。
武不屈把黑珍珠递至冯恭宝的眼前,让冯恭宝欣赏,边吩咐说:
“你摸摸看,这枚黑珍珠是冰凉的,好像经过了冷藏似的,假如说,不是冷的,那必是赝品!”
冯恭宝不懂得考古,他如命摸了摸那枚圆溜溜闪烁着似像冥光的黑珍珠,果然是冰凉的,证明那是稀世之珍了。
武不屈点了点头,笑吃吃地说:“给你开了眼界了吧!很难得有人会有这种机会的!”
以后,他很慎重地,重新把锦盒盖上,小心翼翼地又把它放进保险箱里去。
那只保险箱,也是特制的,它有着双重的铁门和自动的密码螺旋锁。
里面的一扇门,是用纯铜铸的,擦得金光闪闪、亮晶晶的,开关处,有自动的防盗器,不懂得开关的人误触了机关,警钟即会大鸣。
外面的一道门,却是双层的空心钢板铸的,厚而且笨重,它具有防火、防潮,好几种作用,掩上之后,绞珠链子的密码旋锁拧转过,任凭是什么保险库钢锁专家,想把它打开的话也不容易了,不懂得密码,容易误触防盗器,警铃大响,会引起这间经理室的大门也落下巨闸,教贼人逃不出去。或即算歹徒用爆炸的手段,也得爆炸两次,因为保险库的钢门是双重的。尤其是里面的一道门比外面的双层空心钢板更要牢固。
宝物藏在这样的一座保险箱内,自然是百无一失的了。武不屈故意让冯恭宝看到这座重门叠户的保险箱的内部,自然是别具用心的。
他希望藉冯恭宝宣传,黑珍珠是的的确确运抵了香港,又藏在这么坚固的一座保险箱内,让所有欲盗宝的贼人知难而退。
冯恭宝说:“我是奉命来请示,如何对付香港所有的‘委托转运公司’的!”
武不屈说:“反正是以一千五百万港币为目标,命郝专员和姚逢春办就行了!”冯恭宝说:“技术上的问题,有什么指示的没有?”
武不屈说:“宣布‘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为正式的党营机构,除此以外,任何‘委托转运公司’的执照一律吊销!自然,在香港的机构我们管不了,但是在大陆上我们可以禁止任何委托转运公司的货物进口,自此以后,‘英记’的委托转运,便成为独门的党营生意了,可以一本万利,其他的委托转运公司岂有不起恐慌之理?只要有人起了带头作用,缴纳活动费,其余的人自会源源而来,一千五百万的目标,似乎并不困难!”
“郝专员的意思是假如消息走漏,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社会反感……”冯恭宝说。
“他妈的!”武不屈咒骂起来,“几百万的饥民涌向香港,社会上已经够反感的了,全世界各地都在讥议指责,这些我们都不在乎,还在乎索个一千五百万么?”冯恭宝搔着头皮说:“用什么机构出面呢?”
“呸!总不能说用香江古玩商店出面,这间商店不卖古董而勒索活动费,将来的业务不好开展。当然是要利用特务站或者是郝专员个人出面!连这么一点点技术上的问题,你们也要我替你们动脑筋么?并且三百来家,每家不过五万元左右,不应该很困难吧!”
冯恭宝十分尴尬,这分明好像是武不屈故意出难题给郝专员做。郝专员的脾性也是十分难惹的人,搞得不对也会跳脚的。
冯恭宝奉命替他们做连络人,若弄不好,两面都得吃排头,那就惨矣哉了。
武不屈再说:“一千五百万募足之后,要用专户存起来。内中有一百万,我是随时要动用的。没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他一挥手,像下了逐客令。
冯恭宝是识时务的人,哪还敢再多噜苏,赶忙鞠躬退出了“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回返“香江古玩商店”,把经过的情形,一五一十向郝专员和姚逢春报告。郝专员气得脖子直粗,吹胡子瞪眼睛加上跺脚!“妈的,这成什么名堂?搞‘统战’做特务,还要自募经费包括敲诈勒索!玩枪杆写密码活了大半辈子,简直愈来愈新鲜了!”
姚逢春也摇头叹息,感到困惑,说:“说起来简单,每家五万元左右,他们要做多少年才有这么多利润啊!”
郝专员考虑再三,向姚逢春说:“这项任务交由你全权办理吧!”
姚逢春大感恐慌,说:“我是生意买卖人,如何的讨价还价,次货当正货出手,宣传吹嘘,‘脱货求现’,春秋季大贱卖,这些把戏还凑合全懂,对于敲诈勒索,我是做不来的!”
郝专员也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姿态,说:“不管,这是命令!”
“看样子,我得请求调职了!”姚逢春抚着额角说。很显然的,他的血压高症是经不起刺激的。
郝专员再说:“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出不了差错的,同时,我还要向组织请示,看武不屈的命令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他吃了骆驼的闷亏,把一肚子的窝囊气出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就犯不上替他卖这个命了!”
姚逢春还是自承没有把握去做。郝专员指点了他该采取的几项步骤。先通知广州方面的“党组织”,尽量刁难香港所有的“委托转运公司”的进口粮包。然后分别通知他们至特务站办理统筹的登记,缴纳保证金……等的手续,烦他们不过,“红包”自会上门,不合乎数字需要的“红包”,还可以拒收。不久,负责调查“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的魏中炎和毛必正回来了,提出正式的报告。
郝专员对魏中炎和毛必正大大的嘉奖了一番,认为他们的报告迅速而又具价值。郝专员还是按照他的计划向北京组织办交涉去了。
“英记委托转运公司”负责人兼总经理黄河浪的后台很硬,是北京政权的极高层人物,所以,黄河浪的大名在“委托转运”的这项新兴事业之中,等于是天之骄子。别的公司,或会有行不通的道路,黄河浪可从来没有过。中共惯用的一句话,“路是人行出来的!”黄河浪的路却是由“关系”行出来的,也因为如此,他的业务做得最好,生意兴隆。
朱丽莎同样的派有人调查“英记”的来龙去脉,她得到的报告和郝专员所得的报告完全相同。
骆驼却不然,他是由香江古玩商店的内奸给他传递了消息,冯恭宝和武不屈接洽的情形他得到详尽的报告。
骆驼并不在乎黄河浪的来龙去脉,也不在乎一千五百万的敲诈勒索,最着重的,是那枚价值连城的黑珍珠,以及武不屈卷土重来的真正用意。
“哼!”骆驼说:“那枚黑珍珠居然拿出来亮相,武不屈的用心可想而知了!”孙阿七很不服气说:“‘亚热带之蝎’,吃一记大闷亏之后,居然还有脸孔挑战?他故意把黑珍珠向冯恭宝亮了相,又故意把它摆进一个双重的保险箱里去,意思是逗引了我们,藐视我们没有办法去把它盗出来呢!我孙阿七玩了一辈子的保险箱,就不服这口气……”
骆驼摇了摇头,按捺着孙阿七稍安毋躁。“问题并不会这样的简单!”他双眉紧锁,似在运用他的智慧,在研究着武不屈的用心呢。
夏落红仍在学习技能的阶段,对于骗术上的智慧,他极需要求知,自我发表理论说:“那枚黑珍珠,可能是赝品!”
骆驼说:“假如黑珍珠正如冯恭宝所说的,像是经过了冻藏一样,温度奇低,那就是真货,绝不会有假!中共在盗挖古墓得到这枚异宝时,曾在新闻上发布过说,这是异国贡献来朝的宝物……连病人发高烧时含在口中也会降低体温!”
夏落红嗤笑说:“科学时代,他们还在胡吹牛皮!”
吴策老也说:“看过那枚黑珍珠,摸过那枚黑珍珠,也只有冯恭宝一个人,或许他们是串通的呢?”
骆驼说:“我们的情报是由香江古玩商店而来,冯恭宝不必向郝专员和姚逢春吹牛皮!”
夏落红便有点含糊了,说:“义父,假如以你的看法,这是怎么回事呢?”
骆驼耸了耸肩。“很难说,或许那是一个陷阱,故意引我们入彀,也或是武不屈另有图谋。你们别以为武不屈首度光临香港,被我们打了一记下马威,就把他的估价完全降低了!武不屈在特务圈子里是有名的人物,他只是吃了对我们轻敌之亏,所以才会狼狈不堪的被押解出境,第二度卷土重来,武不屈早已是痛定思痛了,怎会这样便宜放过我们?……我相信他会有狠招!”
夏落红说:“我认为是义父把武不屈估价得过高了!”
孙阿七说:“我同意夏落红的看法!”
吴策老却说:“不!我同意骆驼的看法,武不屈的问题是绝对不会这样简单的!”孙阿七很不服气:“以你的老朽意见,我们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呢?”
“按兵不动,让朱丽莎去上当,我们在一旁冷观,坐山观虎斗,或可得渔人之利!”吴策老冷静地说。
“噢!我不赞成!”查大妈也开了口,“我们以往是处在主动地位的,这时候若反过来处在被动地位,那多丢人!”
骆驼考虑再三,却同意了吴策老的看法,说:“吴策老说得没错,我们应该以静对动!先看朱丽莎的作法如何?”
“假如黑珍珠落到朱丽莎的手中又该怎么办?”夏落红担心说。
骆驼笑吃吃地说:“朱丽莎有最大的弱点,她需得把战利品交给屠寇涅夫,而我和俄国人斗法,向来是百战百胜的!”
夏落红惑到诧异说:“义父也曾经和俄国人斗过法吗?”
骆驼说:“我在年轻奉命修行时曾经流浪到过莫斯科,老毛子爱吃黑面包,肚大肠粗心肠不拐弯,看外型,肚大粗蠢,一身毛茸茸蛮唬人的,但一点没啥;骗他们的面包,比骗什么都容易,我就曾经在俄国发了一笔洋财!”
夏落红甚爱听骆驼过往的精历,忙说:“义父何不把这段故事说一说!”
骆驼长叹一声:“唉,这时候,哪有心情说故事?”
朱丽莎并非是智慧低能的女间谍,只因没有好的助力,所以一直处在失败的地位。
由于这一次武不屈卷土重来,又携有一枚价值连城的黑珍珠,是骆驼传递给她的消息,用意何在,不得而知,所以她摸清楚了“英记”的底牌之后,骆驼按兵不动,她也按兵不动!
骆驼在等候朱丽莎的动静,朱丽莎也在等候骆驼的动静,双方面都在耗着。
武不屈走进了“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之后,好像就音信全无了,没发现他有任何的动静,也从未看见他走出“英记”的大门一步。
在初时,香江古玩商店方面还经常派冯恭宝至“英记”去向武不屈请示一些问题,然而渐渐地,冯恭宝的连络也冷淡下去了。
相反的,香港社会上却起了一阵风风雨雨的谣传,说是中共组织向香港所有的“粮包委托转运公司”敲诈勒索一千五百万港币!一些和左倾势力对立的报纸,也隐约的有了报导。
骆驼有了困惑,“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卷土重来,他的任务岂会只是为勒索“委托转运”商的一千五百万港币而已?他的人不露面,一切活动停止,一枚黑珍珠锁在保险箱里,情形十分特别,好像有着很大的蹊跷!
骆驼常向夏落红说:“武不屈这样的安静,好像是我们的身畔隐埋了许多的炸弹,假如突然的爆炸起来,可不得了!”
夏落红并不为意,说:“或许是武不屈自己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他唯有采用防守的方法以逸待劳,等候我们向他下手,我们露出马脚之后,他再伺机还击。”骆驼说:“假如在这时候,我们再估低敌人的力量,那么我们的失败已经估了一半了!”
夏落红一笑置之。
自从在“白鹅毛号夺宝”一案之后,端木芳已经回返霓虹晚报社,她获得珍贵的资料很多,但是这些都还缺乏真实的证据,在香港毁谤官司是判得非常重的。因之骆驼一再叮嘱端木芳暂时不要随便见报,同时,骆驼还亲赴报社拜访过何督印人和区总编辑,说明原委,由于这两位报人也是曾经吃过中共的大亏,对中共是深恶痛绝,一经交谈,反而和骆驼交了朋友,骆驼答应过随时随地供给他们新闻资料。
因之,难民蜂涌投奔香港的新闻,霓虹晚报的报导就与众不同,共党组织敲诈“粮包委托转运”商的内幕也是霓虹晚报独家首先揭发,引起了社会注意的。这时候,骆驼又考虑到需要利用端木芳了,他欲凭藉新闻的报导,隐约指出一名共党高级官员以“英记”为基地,指挥敲诈勒索之进行……。
这会儿,骆驼蓦地接到他的好友欧阳业由东京拍来的急电,电文很长,欧阳业说他遭受到恐吓勒索,勒索者已经和他见了面,命他交出白鹅毛号船上收藏着的古董,同时,勒索者亦派有人在巴西方面,同样的向他父亲施以恫吓,以焚烧他的咖啡园为要胁,勒索者自称绰号为“亚热带之蝎”!欧阳业在恐慌之余特地拍电报向骆驼查问,是否赠送给他的一艘白鹅毛号被骆驼利用为收藏古董……?
骆驼看完电报,跺脚不已。愤然说:“我们中计了!果然不出所料,武不屈开辟了新战场,而且新战场开辟得非常恶劣,竟然脑筋动到与案情毫无关系的欧阳业身上……”
夏落红愕然,说:“武不屈岂不是住在香港,留守在‘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里闭门不出吗?怎么又跑到东京了?”
骆驼咆哮说:“那个武不屈是假的!不过是个替身罢了!他利用了一枚黑珍珠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又搞一千五百万的敲诈案分散了我们的精神,其实他直奔东京去了!唉,我骆驼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夏落红说:“义父,凭你和欧阳业的交情,不能见死不救,怎么办呢?”
骆驼焦灼不已,背着双手,在室内团团转,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喃喃地念着:“辣手……辣手……”
在这时候,笔者需得把骆驼和巴西华侨名男人欧阳业由一件“换婴骗案”开始,直至到两人成为“莫逆之交”,结为异姓弟兄的始末加以叙述。
当“情报贩子”一案结束时,骆驼带着他的“一家人”游玩南美洲,途经巴西。骆驼不管在潦倒或得意的时候,游埠的兴趣是最浓厚的,反正他搞骗案,钱赚得来容易,花得也要痛快。
这天到了圣保罗城,查大妈他们集体去游玩圣迹去了,骆驼单身一人东游西荡。
第十二章 换婴骗案
倏地,他发现有许多像是工人打扮的华侨男人在挤着等候公共汽车,经打听之下,原来该时正值咖啡豆收成的季节,那些男女是集体赴咖啡园去做临时散工的。
据说在圣保罗市出去不远,有着一座称为“望乡园”的咖啡山,占地有数千百亩之广,乃是华侨产业,业主复姓欧阳,广东台山人士,祖孙三代在这里种咖啡发迹的。骆驼对在海外奋斗成功的同胞都非常欣佩,试想有色人种在海外多受歧视,一般发迹的老华侨,差不多全是用双手、用血用汗,开天辟地苦干下来的成果,能拥有占地千数百亩的咖啡园,这祖孙三代,也可谓真了不起!
那些华侨男女工人,都是赴望乡园去做散工的。骆驼反正闲着无事,心境也盎然,于是也随着人潮挤上了公共汽车,他有意观赏这座著名的华侨产业望乡园,游历一番。
骆驼心中想,以望乡园三个字来看,顾名思义,这位创业的欧阳老先生,虽然身在异国,但却心在家乡,殊不知道这时候的家乡已被中共搞得成个什么样子,骆驼也是被“扫地出门”的呢!
公共汽车启行之后,骆驼却听到许多有关望乡园的业主,欧阳一家祖孙三代的非议。
大致上,他们都认为创业的欧阳胜人老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单人匹马,凭双手开天辟地创下这么的一份产业,简直像是一种奇迹。
他的儿子欧阳荣,也非常能干勤俭,当他接掌父业时,就几乎替父亲增加了一半以上的财产。
到了第三代,可不争气了。大儿子欧阳泰,是个白痴,饱食终日,连娶媳妇养儿子也不懂,讨一个老婆跑一个老婆!
二少爷名叫欧阳业,绰号二爷,是个“荷花大少”,对嫖、赌、饮、吹是项项精通。三小姐和四少爷年纪尚轻,在美国读书。所以现在“望乡园”的执事大权,全落在欧阳业的手里。
听那些工人的交谈,欧阳业会花钱的程度,简直是日掷万金毫无吝啬,他的日常生活永远离不开酒与女人,若酒醉了性情也乱了……
不过替欧阳二爷做事有一个好处,只要他高兴起来,会忽然一句话,请整个山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千数百人饮酒,要每个人喝至酩酊大醉倒卧在山上躺下为止……那么整个咖啡园的工作便停止了,山上山下,东歪西倒,直条条卧睡的全是替他工作的男女工人!
欧阳业酒醉之后,性情也乱了,管它“阿猫阿狗”,见到女人就追,所以曾经有过好几次醉后强奸女工的事发生,好在仗着钱多,酒醒之后便摆平了。
欧阳业还有一件这样的笑话:某天,他业请全山的工人喝酒,酒醉之后,搂了一名女工,在山野间成了好事,拥卧至天亮酒醒之后,睁眼一看,他妈的,这女工的年龄五十开外、鸡皮鹤发,还是个独眼龙,满身疮疤,欧阳业立时连隔宿饭也呕吐出来了……因之,在公共汽车上,一些爱“吃豆腐”的男工便警告那些女工说,要发财,不妨找欧阳二爷,否则以劳力赚钱,对这人该避之则吉。
骆驼在公共汽车上听了这许多有关欧阳业的故事,叹息不已。
“家无四代不发,财无三代不散”,这是骆驼警世之言,人生在世最好是凭自己本事和意志奋发,“自给自足”最好!孽钱留给下一代,或是依靠父母余荫,必无好结果。因为听了这许多有关欧阳业的故事,骆驼对“欧阳二爷”其人的印象可谓恶劣到家了。
他心中想:“反正世间上的钱财,是应该怎样来,怎样去的,否则无法流通,欧阳业既然拥有巨额余荫。又特别会花钱,我骆某人弄几个钱花花,又有何不可?”
骆驼有了决心,打算动脑筋,向欧阳业下手,刮他一笔,反正这是“作孽钱”,不捞白不捞,他们“一家人”游玩巴西的旅费就让这位“二爷”开销也好!
车行约一二小时,望乡园到了。
骆驼和那些男女工人一起下车,他们到望乡园去做散工,还需得要有一番手续,登记、分配宿舍等等。
骆驼存了心要找欧阳二爷的麻烦,搞一件骗案,最着重的是要了解环境,再配合天时、地利、人和,然后才是用计!
该用什么计策呢?骆驼此时还是茫无头绪,但他需得进行了解环境。因之,他溜进了望乡园。
望乡园真不愧为是一个大天地。除了种植咖啡林之外,还有着极具规模的仓库和工厂。工厂的部门也十分的多,由采收、拣、烘焙、炼制而至成品。另外还有罐头加工厂。
工人宿舍也十分壮观,分别有男舍、女舍,另外还有家庭宿舍,即算是一家人来工作,望乡园也甚表欢迎,卫生设备是健全的,浴室厕所,还有小型的医院。
除此以外,还有娱乐设备,酒吧和舞厅是设在食堂之内,咖啡和电唱机的音乐是免费供应的,其余的食品和饮品也收费特廉。同时,隔日还放映免费的电影供工人消遣,可谓无微不至了。
不过其中最恶劣的是开设有一间小型的赌场,有广东人爱赌的“番摊”,牌九、轮盘、骰宝、麻将、吃角子老虎……应有尽有。
差不多在海外搞工厅或矿场,对付工人都有相同的手法,需要利用酒、色、赌,把他们的收入所得搞光,才能够把他们留得住。至少他们明年才会再来。
骆驼到处观光,心中暗暗感叹,创业的欧阳胜人先生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的儿子也是个极有头脑的事业家,这份产业得来真不容易,真不知道历尽多少心血了呢!
华侨在海外创业不容易,有了这样成就,被“孙子辈”的败光,也足够使人感伤的了。
骆驼东蹓西荡,漫无目的地在乱走,他的脑袋里智慧的发条已经拧开,正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计谋,刮欧阳二爷一笔?
无意之中,来至一座水潭之前,不!该说它是一个湖,景色优美,湖畔设有简单的码头,还栓有小型的游船和渡艇。
骆驼正欣赏着那湖光水色,忽的,发现一个身怀六甲的华人少妇正垂首蹲在湖畔嘤嘤哭泣。
骆驼心中一惊,这少妇似乎是有寻短见的可能呢!“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骆驼蹑手蹑脚,趋至那少妇的背后,闷声不响,静窥动静。
“我的命好苦哇……老天爷都不给我一条路走!”那少妇哽咽着喃喃自语说。
忽的她拭干了泪痕,闭上双目,纵身就向水里跳。
骆驼的动作比她更快,一个纵身,冲上前,将那少妇一把揪着:“嗳,嗳!年纪轻轻的,生命的路途还远着呢,什么事情看不开?要寻短见呢?”
那少妇,发现了有阻挡她投水的,立时号啕大哭,肝肠欲断,似有着无限的委屈。骆驼双手合十,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也或许我就是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有什么委屈,只管向我说!”
“我活不下去了…”少妇嚎哭了一阵之后,抽噎说。
“天底下的苦难,全是人为造出来的,你只管说给我听!我们同样的可以用人为挽救!”
少妇矜持了很久,才羞人答答地说:“我的家庭,十分守旧,我在望乡园做工,一天晚上,多吃了一点酒,遭歹徒强奸,怀了孕,初时还不自觉,在后被父母发觉,指我败坏家风,由家里赶了出来……如今,快要临盆了,我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哪还谈得到养一个私生子呢……?”
骆驼叹息不已:“唉,这样说,罪过并不在你,而是在强奸你的那个人——他是谁?”
“不知道,”少妇羞愤地摇着头说:“当天晚上,是望乡园的小老板欧阳二爷请客喝酒,漫山遍野,所有的男女工人全喝得酩酊大醉……”
“腹中的孩子找不到父亲了,对么?”
“我在昏迷状态之下,怎会知道是谁?……”
“唉!女孩子贪杯,最要不得!”骆驼说着忽的灵机一动,他原有着打算要刮欧阳二爷一笔孽钱的,这笔钱,既不为饥也不为贫,纯是消遣性质的,本来,他在“情报贩子”一案就捞得饱饱的了,岂会在乎区区的再“整”欧阳业一票?他下此决心时基于义愤,要收拾欧阳二爷这种败家子弟,好教他反省,知道祖先创业的不容易,甚至于在事后,把刮进所得退还,都可以的,骆驼也是经常干这种事情的,这会儿骆驼灵机一动,心中暗想:“我不希罕这笔钱,可是却有人希罕啦,这少妇不就是在耽忧养不活腹中的孩子么?何不就干脆就利用这少妇,骗欧阳业一笔?完全赠送给这少妇,等于做了好事,一举两得……”
骆驼的计策已定,向那少妇说:“你叫什么名字?”
“黄兰……”少妇答。
“你寻短见的原因,是担心养出来孩子没有父亲,又怕养他不活,对吗?”
黄兰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替你的孩子找一个父亲,并且是一个非常有钱的父亲,可以使你们母子一辈子不愁吃的、不愁穿的,这样你就不会再寻短见了吧?”
那少妇大愕,几乎要不相信她的耳朵了。
“多少时候了?”骆驼再问。
“差不多八个月,快九个月了!”黄兰答。
“瓜熟蒂落快近了,这样很合理想!”骆驼颔首说:“不用再担心,擦乾眼泪跟我来吧!”
于是,他带着那大腹便便的妇人,走出了望乡园,乘上了公共汽车,重新回返圣保罗市去。
骆驼也费煞心机,找到一间华人所开的妇产科医院,这种医院,相当于是最简单的诊所,原是没有病房设备的,可是骆驼肯花大钱,请那位医师把配药间空出来,放了一张床,布置成病房模样,让黄兰住了进去。
骆驼教导了黄兰一番话,给医院里全打点妥当了,第二天,骆驼又赴望乡园去了。
他申请登记为临时散工,领了膳宿又领取薪金的牌照号码,干脆就住进宿舍里去,工作也不去做,每天就留连在那间小型赌场里去。
骆驼是吃骗业饭的人,对赌的把戏全懂,逢赌必有假,假在哪里,该怎么样去破?骆驼肚子里比谁的道法都高,只是不轻易去用罢了!
像在这种工场矿场内设赌,就是一种最恶劣的骗局,主人的用心,无非是要把工人的血汗所得“回笼”!
骆驼早已经调查清楚,在欧阳胜人创业时,这一套是没有的,到了第二代欧阳荣就学会了搞这一套,至第三代欧阳业时,他是睁只眼闭只眼,勉强而为之。
赌场经过开业之后,必上轨道,养有“职业赌徒”,专为侍候那些不服输的赌客,但望乡园的那些“职业赌徒”,却是替主人把资金“回笼”,招徕留下卖身契的长期雇工的!
咖啡园的工人的工作原是计钟点论酬的,骆驼不做工,整天坐落在赌场里,等于他不是赚钱而是赔钱来的。
骆驼没有拆穿任何赌赢的机关,可是他能维持每天不输也不赢。
这原因是骆驼要等候欧阳业见面。
工场里的惯例,能引起工人豪赌的,需要老板出面。
一天,总算给骆驼等着了,欧阳业果然在那间小型的赌场出现,骆驼算好工场开工之际,他一定会露面的。
这是开矿场工场者最特殊的“资金回笼”的方法,由老板出面诱惑工人去赌,和老板同赌的工人,赌注也下得特别的大,这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心理?
但是很奇怪的,欧阳业跨进了赌场之后,眼睛四面扫射,看着那些稀稀落落正在赌着的工人,却喃喃地说:“在这里赚几个钱不容易啦,不要下了注子就忘了家,季节很容易就会过去的,不要光着身子回去,就白辛苦这些日子了!”
骆驼甚感奇怪,这是那一门子的劝赌方法?开了赌场,只有劝人把一切都忘干净,那还需要记得家与不家的!只要引人下注,下得愈多愈好,甚至于最好连人也赔上去。
骆驼便说话了。“假如大家都不赌的话,资金怎样‘回笼’呢?”
欧阳业拧过头来,一看骆驼的那副长相,心中就是不乐,便说:“我知道你了,已经有人向我报告过,你登记了做工,可是从未有上过工场,每天就坐在这里玩扑克牌!”骆驼说:“工场上太热了,还是这里比较凉快!”
欧阳业皱起了眉头,再说:“说你是‘郎中’吧!你每天把赢得了的钱又退还给输家!”骆驼说:“这样不伤感情,我的意思无非是告诉他们:逢赌必有假!正如你所说的,赚几个钱不容易,留几个钱回家去养老婆,孝敬父母那高明得多,况且输了钱的,他的钞票失而复得,必乐于请客,我舒舒服服吃他们一顿,比拿他们的钞票有意义得多了咧!”
“哼,你真是个怪人!”欧阳业说。
“见怪不怪,奇怪自败,我无非是在钓鱼,对小鱼没有兴趣罢了!”
“你要钓大鱼?”
“当然!”
“谁是大鱼呢?”
“像你这样肥团团,白胖胖,又腰缠万贯的,是最理想的大鱼了!”骆驼讪笑说。欧阳业不乐。
“你的意思是向我挑战,和我赌一赌?”
骆驼点头如捣蒜,说:“一点不错。”
欧阳业半辈子在花天酒地之中过生活,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在女人的身上花钱他是闭着眼睛的!可是在赌的“门槛”上,比谁都精,这是他的父亲花了大把钞票学回来的本领,传授给他了,要不然偌大的一个望乡园发出的工人资金如何“回笼”?
欧阳业心中想,这家伙在找死了!于是便和骆驼面对面地坐了下来。边说:“假如你想用‘郎中’的手法,不被我抓着便罢了,若被我抓着,小心你的骨头被拆了回去!”骆驼呵呵大笑,说:“在赌场老板的面前岂敢班门弄斧?”
“怎样赌法?”欧阳业问。
“悉随尊便!”骆驼答。
“赌七张!”
“好的!”
骆驼洗了牌,欧阳业切牌,分发牌后,立刻下注,欧阳业换了三张,骆驼不换,欧阳业加了赌注。骆驼摇了摇头弃牌。
“你输了?”欧阳业把钞票捞进。
“假如不赌,我就输了!”骆驼说。
这次轮到欧阳业洗牌了,骆驼切牌,分牌后,骆驼先下注,欧阳跟进,他同样的要求换了三张牌,骆驼还是不换。
欧阳业加注,骆驼反打,欧阳业再次反打。
骆驼便笑吃吃地说:“我假如再反打你的话,就伤感情了,不如摊牌对看吧!”
欧阳业不肯。坚持要再增注。
骆驼说:“不必固执,我知道你有三张皇后!但是我有四张太子!”说着,就把手中的牌翻开了,果然的是四张“J”!
欧阳业大愕,尴尬地看着手中的“Q”,由此证明对方的赌术的确高明,便说:“你怎知道我只有三张‘Q’呢?或许我有四张……”
“不会的,你只能够有三张!”
“什么理由?……”
“Q是女人,你手上有三张,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在妇产科医院里等着你!”骆驼说完,露出大匏牙作怪脸而笑。
欧阳业更被说得莫名其妙。“什么女人在妇产科医院里等着我?”
骆驼双手一拱,说:“我先恭喜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别卖关子,我的脾气不大好惹的!”
“在妇产科医院里的那个女人的脾气更坏,”骆驼故意耸了耸肩,一面把扑克牌捡拾好,又同样的把赢得的钞票,退还给了欧阳业,又说:“其实这也难怪,你是知道的,女人生头一胎,总难免哭爹喊娘的!”
“唉,究竟是怎么回事?何不坦白说呢?”欧阳业竟也急得抓耳搔腮的。
“我已经说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何不找个地方谈谈?”
“到什么地方去谈?”
“你有自备汽车,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你的那张留在妇产科医院的‘Q’!”
“妈的!我那来的留在妇产科医院的‘Q’?”欧阳业诅咒着,但也似乎无可如何,唯有跟着骆驼走出了小型的赌场,竟真的坐上了汽车。“妇产科医院在什么地方?”“城里!”骆驼说。
欧阳业也就真的驾着汽车,驶出了“望乡园”,朝圣保罗城疾驶而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欧阳业似乎是对这个怪人已渐开始感觉到兴趣了,所以问。
“你已经查看过我登记工作的卡片,何需要再问?”
欧阳业说:“你登记的名字是‘黄金万’,那恐怕是假名字!”
“你的猜想是百分之一百的正确!”骆驼点头嘉许说。
“你的真名字是什么呢?”
“很抱歉,暂时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呢?”
“我们先到了圣保罗城,看过你的第四张‘皇后’再说吧!”
欧阳业心中非常纳闷,实在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开了快车,一路上无话,不久,便已来至圣保罗城了,骆驼指点了路线,汽车大街小巷地转了一遍,便已来到那间华人所开的妇产科医院门前。
他俩下了车,走进了医院,骆驼因为早已经在该医院里上下圆满打点,所以守在挂号室的护士小姐一再向骆驼卖乖,亲自领他们到病房的窗前,掠过了窗帘,让他们向窗内探看。
欧阳业被弄糊涂了,扬起脖子向病室内窥了一眼,那没什么特别,只是一间普通的病房,设备简陋得可以。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姿色平平的少妇躺在病床上,肚皮胀得像只冬瓜,似乎是接近了“瓜熟蒂落”的阶段,但这又和他什么关系呢?欧阳业满腹狐疑。
骆驼说:“这个少女,你认识么?你还记得她么?”
欧阳业摇了摇头,说:“不认得,这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连一点印象也没有么?不妨想想看!”
“一点印象也没有!”欧阳业答。
骆驼便说:“约在七八个月之前,你曾在望乡园请遍山上山下的男女工人饮酒,结果每个人全饮得酩酊大醉,你也倒在树底下睡觉……在后你便播下这个种子……”
“胡说!”欧阳业勃然大怒,说:“你在胡说八道……”可是忽然之间又变了一副脸孔,笑口盈盈地,再说:“你现在该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了吧?”
骆驼的反应很快,立刻发觉到欧阳业形色不对,似乎内情有着什么蹊跷,也同样的改变了语气,说:“不瞒你说,我是鼎鼎大名,名闻全天下举世无双的大骗子,绰号骆驼是也!你有什么指教吗?”
欧阳业正下神色,说:“那么你是打算敲诈我了?”
骆驼说:“我不敢说是敲诈你,但是要请你负道义上的责任!”
欧阳业正色说:“你和这个女人有着什么关系?”
“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也是事前我曾声明过的,天下人管天下事,我就要管这笔闲事!”
“嗯——”欧阳业点着头。“我明白了,你登记工作的名字,是‘黄金万’,打算敲诈我百万黄金不成?”
骆驼摇了摇头,再说:“这个女人名字叫黄兰,是你们望乡园的女工,她在一次酒醉之后,遭遇了主人的强暴,不幸怀了孕,拖延到今天,已到无可掩饰的阶段了!她在望乡园的水潭企图投水自尽,被我无意间发现,苦口婆心,费了一番唇舌,始才把她寻死的念头消掉了。事关一胎两命,我骆驼斗胆仗义挺身而出,打抱不平!但是,钱的问题我不欲过问。你们两人可以自己解决,这个女人分娩在即是事实,需要生产费、调养费,孩子出生之后,他们母子两个可需吃的、穿的、住的,这是道义上的问题,你得负这个责任,况且,这孩子还是你的种啦……”
欧阳二爷听骆驼说得头头是道,予以讥讽说:“这样说来你非但不是一个骗子,而且还是个大大的好人啦!”
骆驼说:“岂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时候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会做好事,这称为物极必反!”
欧阳二爷很慷慨地说:“好的,我愿意负担全部的生产费用,也愿意收养这个孩子!但是我的性格是个惯于纵酒纵色的人,不能有家室之累!”他说时,重新看了窗内的那个少妇一眼,实在说,这个女人一无是处,容貌平庸粗俗,身世不会好;家庭环境也必可怜。
骆驼忙说:“当然,论你们两家的身世,门不当,户不对,你大概看不上她。我也曾向黄兰劝说过的,只要你能负担生产开支,收养孩子,事情就解决了一半!”他顿了一顿,翻高了两只老鼠眼,又说:“但是对这个未出嫁的妈妈,在情理上,也该得打发打发吧!”
欧阳二爷担心骆驼会狮子大开口,敲他的竹杠,很沉着地说:“需要多少?”
“你瞧着办!”骆驼很平和的说。
“二万巴币如何?”
“少了一点!”
“三万?这不算少了吧!”
“刚才我和你赌博,四副牌下来,可以赢你这个数字!何不干脆让我做善事?”
欧阳业一想,骆驼也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便说:“四万如何,这也足够她买一栋房子,做点小生意,养老终生了!”
“这也不过是你嫖一个女人的价值,好吧,就这么办!说实在的,这也是黄兰的造化,凭她做一辈子的女工,也不过能赚到这个数字。”
“黄兰应该感激的,还是你!四万元对于我,并不是什么重大的损失,何况我还多了一个孩子!”欧阳二爷笑吃吃的说:“但是我需声明,我是有条件的!”
骆驼一怔,说:“什么条件?”
“我需要写字据!要订明孩子归我,以后互不相涉!”
骆驼笑了起来,说:“二爷在表面上看似糊涂,而实际骨子里比谁都精呢!可以可以!待我和黄兰磋商一番,字据该如何的写,你们双方签字,我仅做个中人就算完成了手续!”
骆驼便走进了病房,假惺惺地和黄兰商谈了一阵子,其实,这还有什么好谈的?黄兰是个活不下去要寻短见的人,现在既解决了生产问题,又有人养育她的私生子,另外还有一笔数目可观的生活费,简直可说是由“地狱”间忽的跃进了“天堂”了!她一切求骆驼代作了主意。
骆驼的一生,难得做一次“菩萨”,非常热心替他们立了字据,按照欧阳业的原则,除了负担生活费用之外,等于是以四万元巴币,买下这个将行生产的婴儿,以后各不相涉。骆驼拟稿时,是根据有钱有势的人家要顾全体面的方式着笔,字句写得切题而又含糊。
黄兰没有意见,很快的就签了字,欧阳二爷也并非是糊涂人,他以法律的观点,略修正了几个字眼,立刻请医院里的护士小姐缮书,一式三份,黄兰签了字,骆驼也签了字,欧阳二爷签了字,各执一份。
欧阳二爷非但没有怨言,而且十分高兴,先把生产费用开了一张支票自行付给了医院,然后又邀骆驼一起饮酒,逛遍了圣保罗城的风化色情所在,酩酊大醉,始才驾着车,返望乡园去了。
骆驼满以为他的这一件骗案干得十分恰当完满,既做了好事,又使双方都感激没有怨言。
没想到,几乎就把他混迹江湖数十年的精华完全报销了。
骆驼因为曾经单独行动了好几天,回到旅馆里,会见了他的“家人”即津津乐道地把他如何如何地做了一件“善行”,洋洋得意地由头至尾叙述了一遍。
吴策老是有了年纪的人,广闻多见,比较慎重,他觉得骆驼所说的故事,好像有未尽意的地方,便说:“嗳!做善事固然是好的!但是一件‘骗案’,哪会这么简单,三言两语就可以成功的?恐怕有蹊跷?……”
骆驼呶长了嘴,皱着眉宇说:“老家伙,你一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多疑,试想欧阳二爷多的就是造孽钱!声名又狼藉,四万元巴币在他算得了什么?既了断一桩事情,同时,钱又不白丢,他至少有了一个孩子!”
“那么在那个女人的方面呢?”
骆驼说:“唉,那是求‘解脱’之人,未出嫁的妈妈,没有爸爸的孩子送出去了,又捞进了一笔生活费,她还有什么可求的?”
夏落红也觉得这件骗案的始末过于轻松,便说:“义父,假如说,这件案子是你生平得意杰作之一,我就觉得它索然无味了!”
骆驼愤然说:“你们在扫我的兴!”
骆驼几乎是在一两天之间,便要到那间妇产科医院去看黄兰一次,也和欧阳二爷保持连络。
他和欧阳二爷双方言明了,只要“瓜熟蒂落”,双方便一手交钱,一手交婴孩,以后各不相涉!
骆驼也经常到望乡园走动,他俩几乎成了知交,欧阳二爷经常亲自带领他到各处去游玩参观,又领他去看他的那几艘豪华的游船白鹅毛一号、二号、三号……欧阳业很希望骆驼能教他赌术。
骆驼摇首说:“这是‘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玩意,你既然是‘荷花大少’,不妨就‘荷花’到底,这些把戏,还是少学为妙!”
一天,骆驼和欧阳业乘游艇出海,吃饱了老酒,几乎到天亮始才返回旅馆,他的“家人”早都已睡了。
骆驼刚爬上床,妇产科医院来了电话,那位华籍医生亲自打来的。说:
“黄兰今天晚上沐浴时,不幸摔了一跤,差点流产……”
骆驼骇然,担忧着这些日子的心机白费了,忙说:“怎么样?有危险么?”
该医生说:“还好,经过动手术之后,母子均告平安!”
骆驼的心中如放下了一块巨石,吁了口气,说:“谢谢上帝!好的,我马上就来!”他没有等对方再说时,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复又爬下床,弄了一杯解酒的药物,咕噜一口咽了下肚,重将衣裳整理好,出了旅馆,唤了一部街车,吹着口哨,简直是喜气洋洋地向那间妇产科医院而去,因为这件案子了结之后,他又可以另开码头啦!不久,汽车已来至妇产科医院的门前,那位华籍的医生和几位护士小姐都还未睡觉,仍在病室内侍候着,他们知道,有钱的大爷马上到了,少不得会有特别的赏给。
骆驼走进门,笑口盈盈地道:“孩子可爱吗?”
医生说:“可爱极了,虽然未足月,但健壮得像条牛,呱呱坠地,张开眼,立刻就张嘴讨奶吃……”
骆驼很高兴,推门走进病房,他的酒意刚退,还是睡眼惺忪的,可是经过一看之后,如“晴天霹雳”,像触电似地全身上下连他的血液里的细胞及每一根毫毛,都受到一阵强烈的震荡。两腿一软,就只差没有昏倒。
“他妈的……他妈……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呐呐地咽着气说。
黄兰正淌着泪,在病床上为她新生的婴儿喂奶,那婴儿,真是壮健如牛,头大如斗,乌溜溜,墨黑黑,油亮油亮的黑身体,眼若铜铃,鼻若猩猩,血盆大口,每一根头毛都是弯曲……这孩子是什么种?不是白的,黄种人也没有这种“德行”,印度阿三似有点成份……他妈的这准是非洲未开化地区的野人种……
黄兰张开了眼,哽咽着说:“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我也搞不清楚……”
骆驼急得抓耳搔腮,呼着气,说:“你不是有意的事小,拿这孩子,叫我如何向欧阳二爷交差?”
骆驼自从向欧阳二爷交了朋友之后,对外间相传,这个人是如何如何的要不得,一经接近,他认为传说是不公平的,欧阳二爷这个人生活奢侈,那是他祖上有德,投对了娘胎,命也好。他的为人,还是蛮可亲的,而且性格豪迈说一不二的。
骆驼在江湖上是成了名的人物,做骗案也得讲道义,“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骆驼为黄兰不幸的遭遇硬绑欧阳业“上轿”,看情形欧阳业并非是个糊涂人,他没分辨事情的真伪,竟一口应承负担全盘的责任,好像目的志在交朋友,法律的问题也站稳了脚步。
足见他是个有头脑而又绝不含糊的人。
骆驼考虑再三,活了这样大的一把年纪,假如把毕生的荣誉,“砸锅”砸到这件案子上去,那实在太冤了,黄兰的肚子已经瘪了气,“黑种”也诞生了,这是纸包不住火的事情,倒不如自认晦气,自掏腰包,打发几个钱,让黄兰母子自想办法谋生,把事实真相向欧阳业言明,大家哈哈一笑了之!
骆驼主意已定,第二天又到了望乡园,找到了欧阳二爷,摸出了一叠钞票,那是欧阳业开给妇产科医院一张支票的数字。他说:“我们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欧阳业大愕,说:“这是怎么回事?”
骆驼慢条斯理地说:“今晨黄兰已告分娩,生了一个男孩,母子两人平安。”
欧阳业立刻笑容满脸,说:“这是好消息,我应该请你抽雪茄!”
骆驼说:“你且慢高兴!我有新的发现,那不是你的种,所以特地来奉还你付给医院的生产费,同时,我们签了字的契约也要宣告失效了!”
欧阳业不乐,可是仍笑着说:“你怎么证明那不是我的种呢?”
“那绝对不是你的种!”
欧阳业愤然道:“不管怎样,我们已经在白纸上签了黑字,又有言在先,现在我决意花这笔钱,你非得把孩子交给我不可!”
骆驼不愿把生出来是个“黑炭”的事情说出,存心再开欧阳二爷一记玩笑,便嗤笑说:“假如你一定乐意花这笔钱,我们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家不能反悔!”
“当然,我姓欧阳的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
“那么,现在我们就去看看你那位价值四万元的男婴!”
于是,他俩乘上汽车,仍然由欧阳二爷驾驶,由望乡园疾驰圣保罗城,直来至那间妇产科医院。
骆驼还是领他赶至病室的窗前,请他向室内注看。
欧阳业在初时还是满怀希望的,垫高了脚,伸长了脖子,可是他不看犹可,一看之下,可傻了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几乎连呼吸也告窒塞。
骆驼耸了耸肩膀,说:“我已经说明过,那不是你的种,不过假如说你愿意花四万元,买这么一个儿子回去,黄兰一定会终生感激不尽的!”
欧阳业的眼睛也发直了,哽着气向骆驼叱责说:“你倒说得简单,把生产费退还,契约废掉,事情就了了么?……”
骆驼愕然,说:“难道说,你还有什么困难不成?”
“当然有困难,为什么没有困难?”欧阳二爷怪叫。“我已经答应过祖父,答应过父亲……”
由于欧阳二爷的怪叫,引来了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是看热闹来的。
骆驼一听,知道内情有蹊跷,忙制止欧阳二爷说下去,把他引出妇产科医院,进入一间酒吧详谈。
欧阳二爷仍然忿忿不平,说:“我早就猜想这是一件骗案!但是我接受这件骗案,因为我答应了给祖父一个曾孙儿,给父亲一个孙儿,签契约之后,我曾经带他们来看过黄兰了……”
骆驼感到有点诧异,为什么欧阳二爷在开始时就知道这是一个骗局而又一直没有把它戳穿揭发。说:“没有经过我的声明之前,你怎知道它是骗局呢?”
欧阳二爷幸然说:“我的家人的血统,在先天上就有缺陷,试看我的大哥欧阳泰是个花痴,我的妹子精神不大正常,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症,我的弟弟患有败血症,能活到多大的岁数尚在未定之天!”
骆驼说:“那么传宗接代,就指望你一个人?”
欧阳业摇了摇头,说:“问题就在此!我患有冷精症!根本无法使任何妇女受孕!”骆驼一听,怔住了,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只怪事先没有把“行市”刺探清楚,这下子算是“砸锅”砸到家了。“可有找医生检查过吗?”他掩饰自己的窘态说。
“看遍了中外名医!”欧阳业感伤说:“他们束手无策,正如你的看法是一样的,我的祖父、父亲,把传宗接代的希望全寄在我的身上,经常催促我早日完婚,让他们抱孙的抱孙,抱曾孙的抱曾孙。我自知无能为力,又不忍把真相说破使他们老人家失望,所以整天里在装疯扮傻,酗酒玩女人掩饰自己!”
骆驼对欧阳业在孝道上的一片苦心甚为欣佩。
欧阳业再说:“我的生活放荡奢侈,为的是什么?因为我知道我们欧阳祖孙三代在海外创业,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假装恋栈一个艺名称为‘白鹅毛’的交际花,在后又用钞票打发走,故意装扮成单恋的形状,买下了好几只游船,一律取名‘白鹅毛号’,假如我的祖父和父亲催促着有人来说媒逼得紧时,我即跨上游船,各处游埠,等于躲避风头!”
骆驼长叹一声:“唉,阁下用心良苦矣!”
欧阳业便说:“所以黄兰的事情,你硬指我蓝田种玉,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摆明了是一出骗局!”
骆驼的脸皮原称得上像铜墙铁壁似的,这会儿也禁不住脸红耳赤了。
“你为什么又没有把它揭穿呢?”骆驼问。
“这种事情还从来未有发生过,初时我倒是十分愤怒的,可是在后回心一想,你是个形迹古怪的人,所索求的数字不大,条件也不苛,很可能的确事情于你无关!假如说,你是为行侠仗义,而这个妇女又是一身二命,花这区区的一点钱,救活两条性命又有何不可,同时还可以得到一个孩子呢?我临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决意将计就计,认了,就当他是我播的种!因为我实在生活荒唐,虽然掩饰了身体上的缺陷,但是祖父和父亲还是难过的,不过,假如我能荒唐出一个‘接替香火’的把戏,我的祖父和父亲,非但不会责怪,而且会雀跃万丈……”
骆驼摇首说:“但这‘乌漆马黑’的玩意,怎能拿回家去见人?所以我要及时撤回!”欧阳业跺脚,暴躁地说:“你倒说得轻松,现在太迟了……你真害我不浅啦……”
骆驼愕然,说:“怎么回事?”
欧阳业急得喘着气,龇牙咧嘴地说:“在那天签约之后,我回到家里,故意自承荒唐,向二老禀告,说是在外面胡闹,种了孽种,被人敲诈了一笔钱,可是很快的就会给他们抱孙……果然的两位老人家藏书网高兴得合不拢嘴,还逼我带他们到医院去偷偷的看过了黄兰一次,老祖父还向医生护士‘打点’,关照他们好好招呼黄兰,等到孩子出世以后,再给他们重赏!二老又和我约好,等到临盆之日,二老还要到医院去看守着欧阳家的第四代出世……唉,你说糟不糟?……”他说至此,急得抓耳搔腮,连连酗酒,恨不得哭出来啦:“万一两位老人家冒冒失失来到医院看到这个‘黑炭’,唉,叫我如何是好?……”
骆驼也楞了半截,他看到欧阳业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由得同情。说:“事已至此,急也没有用,要想办法补救才是呀!”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骆驼说:“我们到各医院去访寻有没有别人的弃婴?”
欧阳业说:“唉,远水怎救近火呢?”
骆驼带欧阳业先返回医院,命医生和护士将黑婴暂时收藏起来抚养,让黄兰用枕头将肚皮垫起,仍然装做圆溜溜的肚子,这是唯恐欧阳的两位老人家冒冒失失撞到医院里来,识破了真相。
然后,他们便分头去找寻,要找差不多时间诞生的弃婴,为了避免发生再有相同的错误,他们还得非常谨慎地进行,一定要纯华籍的,同时身世也要加以调查!……他们跑遍了公私立医院,私人的诊所及慈善机构,总算欧阳业的命运造化,给他们找到了这么的一个!
是在一间巴西人开设的私人医院里,要养孩子的夫妻两个都是华人,丈夫原是矿工,因为患了肺病,需要休养,所以歇工留在家里,妻子在外帮佣,因为身怀六甲行动不方便也被雇主辞掉了。这对贫贱夫妻,已经养过了两个孩子,实在是不胜负担,在这第三个孩了出世时,他们两夫妻“牛衣对泣”了一阵子,曾经向医生声明过,孩子生下来以后,请医生当作做好事,把孩子给送慈善机关去抚养。
为了找寻弃婴,骆驼专向这些平民化的小医院去询问,刚巧给他碰上了,骆驼踏进门时,正是那妇人腹痛将要临盆之时。
骆驼是开门见山说话的,他拜会了那位巴西大夫,说明来意,伪称有一位老华侨,抱孙心切,而他的儿子夫妇二人均不能生育,为了娱老人家的晚年,欲收养一个别人不要的弃婴……
“真是巧极了,这里现成的有一个!同时,他们连生产费都几乎成问题呢!”医生回答说。
骆驼请医生带他看过这对贫穷的夫妻,乍看之下,见这夫妻二人全是华侨,而且相貌也不俗,查问过他们的身世,知道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便说:
“我愿意负担全部的生产费用,而且双倍付给,同时,对这对可怜的夫妻我还乐意赠送他们一点钱,表示对他们的处境同情,唯一条件,孩子要卖断,以后各不相涉!”医生说:“这是绝没有问题的,他们曾央托我做做好事,把孩子送到慈善机关去抚养!”
“麻烦你把话向他们说清楚!”骆驼说。
于是,那位医生便做了中人,向那对贫穷夫妻把话交代清楚,并声明他一定要索取生产费的。
当然,那对夫妻也乐意接受,孩子被人收养自是比送到慈善机关里去抚养要宝贝得多,同时他们还可以得到一点报酬,生产费也有了着落。
“他能给我们多少钱呢?”丈夫问。
不久,骆驼又让医生给他们传了回话,赠送他们一万元巴币,在贫穷人家来说,一万元不是个小数字了,那对贫穷夫妻,等于钱自天降,连念阿弥陀佛不已。
妇人由阵痛而至急痛,过了片刻,一阵呱呱婴啼,孩子已告诞生。
医生走出产房笑口盈盈的向骆驼说:“恭喜,是个男孩!”
骆驼要求看那婴儿一眼。
经过了护士小姐的手续,剪脐带,洗涤,量体重,包扎,孩子抱出室来,骆驼看过之后,也大为喜悦。
这孩子体重六磅略嫌消瘦,这是在母胎之中营养不良所致,但也眉清目秀,完全是东方人种。
骆驼立时付双倍的生产费用,又交出了万元巴币,请医生为他办理领养手续。一方面又急着拨电话给欧阳二爷。告诉他已找到了这么一个宝贝,请他按照地址,马上赶到医院里来。
在这几天之中,欧阳二爷几乎是“神不守舍”的,听得消息焉有不赶来之理?
他抵步后,看过婴儿,简直喜出望外,向骆驼查问详情。
骆驼原原本本的把经过详情重述了一遍,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欧阳业对骆驼的作为大为称赞:“唉,你等于救了我一命!”同时,他对那贫穷的两口子同情不已。“这简直是人间的悲剧!”
是时,医生已替他们办妥了婴儿割让的手续,字据非常的简单,由双方签了字,婴儿给骆驼领走,一万元巴币交到那贫穷的夫妻手中,手续即了。
“一万元似乎太少了!”欧阳二爷是“荷花大少”,也是感性人物,他的同情心是发自内心的,一时冲动了起来,便迳自趋进了病房之内。
这时候,那两夫妻正喜悦地数着那一万元巴币呢。“你贵姓?”欧阳二爷问。
“我姓姜,姜四维!”那衣衫褴褛的男人答。
“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欧阳二爷说着,自衣袋之中掏另外的两万元,交到姜四维的手中。“这是给你治病的,同时也让你的妻子好好调养,此后,做一点小生意也可以过日子了!”
骆驼跟在欧阳二爷的背后跺脚不已。“唉,简直是自拆西洋镜!”
“先生,你贵姓?”姜四维意外地又有一笔钱“自天而降”,喜出望外,向欧阳二爷打躬作揖地说。
骆驼忙说:“他是无名氏!就只是钞票没地方花罢了!”他一手把欧阳二爷拉出了病房之外。
姜四维却上前缠住了骆驼。
“这个人很面善,好像在那儿见过的!”他说。
骆驼说:“假如你爱看滑稽电影,这种脸孔是常有的!”
这一打岔,僵局是排解开了,可是欧阳二爷这两万元巴币是花在刀背上了,反而给自己惹来了一身极大的麻烦。
骆驼似有先见之明,怂恿着欧阳二爷抱着婴儿,立刻离开医院。
当坐上汽车之后,欧阳二爷对那婴儿简直是爱不忍释手,如获至宝地搂在怀里左亲右亲的笑不拢口。
他干脆让骆驼替他驾车。
这时候,只见那姜四维已追出医院的大门口外来了。他仍在向欧阳二爷注意,骆驼发现到了,可是没有动声息,欧阳二爷却仍搂着那初生的婴儿在香脸孔呢。
不久,汽车已经驶返那间华人医生所开黄兰住着的医院。欧阳二爷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啊,我的祖父和父亲说过,要亲自到医院里来等候着婴儿诞生的,现在是否就回报两位老人家,说是婴儿已经生下来了?”
骆驼说:“不!不能够让老人家失望,请他们到医院里来亲自等候他们的孙子,看着孙子呱呱落地!”
欧阳业大愕,说:“怎么办得到呢?事实上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唉,我吃了整辈子的骗子饭,大问题全都解决掉了,剩下的只是小问题,假如说,我连一个婴儿也对付不了,那岂不就完了?”
欧阳业也搞不清楚骆驼究竟要使用什么样的诡计,他已经对骆驼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遵从骆驼的吩咐。
骆驼说:“明天正午,在天气正热时,你告诉两位老人家说得到医院的消息。黄兰马上就要生产了,在炙日当头时,每个人都是昏头胀脑的,真的也会变成假的,假的也会变真,你只管请两位老人家到医院里来,余外的事情,就听由我的安排好了!”欧阳二爷要查根问底。
骆驼再说:“不必多问,反正就这么办!”
次日,果真的,欧阳二爷在正午时间,便向他的祖父和父亲报告了。
在巴西地方的习惯,午餐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得睡午觉的。
这两位老人家听得这个喜讯,立时喜出望外,因为欧阳家族的第四代已经有消息了,立时他们连午觉也牺牲掉了,整理了衣衫和欧阳业一同匆匆赶到了医院。
骆驼做了总指挥。两位老人家一抵步,马上护士小姐用床车将黄兰由病室推进了手术室。
两位老人家曾先后到医院来过好几次,认得黄兰是欧阳业作了孽的女人!
这时候,黄兰正呻吟着。不久她便推进手术室去了,手术室内的房门紧闭。
在室外是可以听得到产妇痛楚的呻吟,护士的安慰声音,医生的医疗皿器接触声响,甚至于他们的动作……
两位老人家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欧阳业却很担心,因为骆驼始终没有露面。
而这时候,骆驼安坐在手术室内,手抱婴儿,在喂他吮奶,一面在听录音机,所有的声息,全是由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
搞这么的一条录音带,骆驼也煞费苦心,他和医生护士小姐们研究了一整夜,总算弄得天衣无缝。
不久,是孩子出了母胎后剪脐带,扑粉,打屁股……“呱,呱,呱……”婴啼之声,那是录音带将结束时最得意的杰作。
“嗨!是男的?是女的?”手术室房门外的两位老人家已经沉不住气了,高声地在房门外问。
骆驼立刻向护士小姐一霎眼,是时,护士小姐正和黄兰在低声细语地聊家常呢。
护士小姐得到骆驼的暗示,立刻趋至房门前,拉大了嗓子,以叱斥的口吻说:“急什么?生下来的当然是人,不会是妖怪的!”
两位老人家,急得可怜,在房门外直打转,老华侨的心理,对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似乎有着很大的差别,因为是男孩子的话,他的终生,姓欧阳了,若是女孩子的话,她在成年之后,或会嫁给异姓的。
这两位老人家也甚为明白,全世界的护士小姐全有着相同的毛病,到必要时,都会有着一副相同的铁青的脸孔!所以和她们计较也没有用处。
“问问他,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欧阳业的老祖父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向欧阳业央求说。
“当然是男的……”欧阳业心直口快,毫不加以考虑就回答了。
“你怎知道是男的?”老祖父问。
“对了,你怎会有这样的把握,知道生下来的一定是男的?”欧阳业的父亲欧阳荣也感到诧异说。
欧阳业自觉失言,连忙以双手捶了捶胸脯,解嘲说:“凭我的体能,生下来当然是男的!”
老祖父叱责说:“别胡说八道,快问问看,究竟是男是女?”
欧阳业无可奈何,只有假惺惺地提高了嗓子问:“骆大夫!生下来的究竟是男是女?老人家急切地希望能知道啦!”
骆驼再次眨眼,让女护士回答。
“是男的!”护士小姐同样的拉大了嗓子怒气冲冲地回答。“有什么好急的?马上就可以给你们看到了!”
欧阳业便泰然地向他的父亲和祖父说:“对不?我早告诉你是个男的!”
这两位老人家是喜出望外了,欧阳胜人连忙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欧阳家算是有了后啦!”
不久,手术室的大门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一位容貌敦厚的护士小姐,手中抱着一个健康,端庄的婴儿,用布包扎着。
“看吧,这就是你们急切要看的宝贝!”护士小姐说。
欧阳业是早已经看过了,昨天就抱过这婴儿好几个钟点。
可是那两位老人家就喜得手舞足蹈的。
老祖父欧阳胜人不愧是个好心肠的人,他以为真的是那个不宵的孙儿扯下了烂污,把黄兰害苦了,他很同情黄兰的遭遇,立刻摸出支票簿,开出一张三万元的支票。
“爷爷,你要干什么?”欧阳业忙问。
“这你就别管了!”老头儿说着,撕下了支票,推开手术室的门便迳自进内了。
骆驼是当着门口坐的,两个人正好迎个正着,欧阳胜人的突如其来,是十分意外的,几乎拆了西洋镜。
是时,黄兰正和另一个护士小姐在闲聊着呢。好在接生所用的器具是齐备的,全在床前器皿架上摆着。就只差了血迹和生产的迹象。
同时,在骆驼的身旁还有着一只录音机摆着呢。
骆驼一急,连忙一声咳嗽,提醒那位护士小姐和黄兰的注意。
“老先生,你要干什么?”他拉大了嗓子问。
欧阳胜人一看骆驼的那副尊容,心中就是不乐。有钱人的气势也大,立刻以很不客气的语气说:“你是干什么的?”
骆驼忙答:“我是这里的助理医师!”
欧阳胜人盯了骆驼一眼,意思是瞧不出他也是一个医生,便喃喃自语说:“真瞧不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们这间医院倒是样样俱全的!”随后,他把那张支票交到骆驼的手里,指着床上的病妇说:“这是我特地赏给那位产妇的!”说完,他老态龙钟地调转了身子,就又出了手术室了。
骆驼吁了口气。打了个冷战,说:“好险,几乎露出了马脚了!”他看了看那张支票,是三万元。这和他原先打算敲诈欧阳业四万元的数字,只相差一万元,他相信欧阳业也不会吝惜那一万元的。
那么,黄兰和那个“黑炭”儿子,也足够可以过活了。
这时候,只听得欧阳业的二老,乐不可支地拼命在逗孩子,护士小姐又假惺惺地禁止他们和孩子太过接近。
“阿业,我们抱着孩子就可以走了吧?”老祖父好像等不及就要抱孙子,向欧阳业催促着说。
“当然,我只要稍把手续了了!”欧阳二爷庆幸着西洋镜未被拆穿。赶忙进了手术室,向骆驼再三道谢。并说:“还有应该付的钱,请明天通知我,实在说,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你是好!”
骆驼说:“这里的事情有我,你还是快和两位老人家回家去享‘四代’的天伦之乐吧!”于是,欧阳胜人一家“四代”,欢天喜地乘汽车走了。
望乡园的老主人为了庆贺老家的“第四代”诞生,居然大排筵席,开有八十余桌,居住在巴西的亲友以及望乡园的员工一律统请。场面热烈非凡。
还把婴儿炫耀公开展览于大众之前。
在巴西也有若干的侨报,欧阳胜人祖孙三代都是巴西的华侨闻人,好事的新闻记者把欧阳老家第四代诞生的新闻大登特登,还刊出了新闻照片。
本来,这出“换婴案”应该是结束了。但是报纸上刊出了新闻照片,却又给欧阳二爷惹来了烦恼。
原来那个肺病鬼姜四维在欧阳二爷特别赏给了他两万元之后,就发觉到欧阳二爷非常面善,好像是在那儿见过的。
欧阳老家的第四代诞生宴亲朋的照片在报纸上刊登出来,那些照片自是包括欧阳胜人、欧阳荣、欧阳业,和那个婴儿全有的。
欧阳业是“名男人”,名男人有了孩子又没有母亲,新闻记者绘形绘色的报导,使这件平凡的新闻“多姿多彩”,引起社会注意,并又把欧阳二爷平日间的生活是如何的奢侈也加以渲染。姜四维无意中看见报纸,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收买婴儿的乃是富甲一方鼎鼎大名的望乡园地主欧阳老家的第三代,欧阳业是也。他收买了他的婴儿,当做欧阳老家的第四代……。
由于欧阳业的出手阔绰,姜四维两夫妻顿起了恶念,这也是穷极无聊,贪得无厌的做法,夫妻两人竟实行向欧阳二爷敲诈勒索了。
初时,敲的是小数目,欧阳二爷敷衍过了,在后胃口变大,使欧阳二爷穷于应付。姜四维夫妻向欧阳业要胁,是要向他的父亲和祖父揭发那个所谓“第四代”的婴儿是欧阳业向他们夫妻购买的弃婴,完全是蒙骗两位老人家的!
欧阳业的生活虽然荒唐,但对长辈甚为孝顺,不免焦头烂额了。
骆驼自以为做了一件完满的双料好事,欧阳老家有了“第四代”,黄兰和她的“黑炭”孩子一辈子的生活不用发愁了,他便打算离开圣保罗城,到圣多斯海滨去游玩。
由于将快要离开圣保罗城,查大妈和彭虎等需要到处买一些当地的土产或纪念品,夏落红却是到处留情的,在这些日子之中又和一个舞厅里的歌女打得火热。这些都是钱钞作祟,反正花的都是孽障钱,怎样来就怎样去,至搞光为止。
骆驼一个人闲着无聊,到处乱逛,无意来至花街,发现一间并不高级的脱衣舞戏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进去看看“黑腿”也好,心中想着,便购了票进场。
假如是在法律禁止看跳脱衣舞的地区,物以稀为贵,生意必然兴隆,主持人大发其“脱衣财”!若是一经公开,就平淡无奇了。
巴西接近在赤道线下,稍微偏僻一些的地区,妇女们根本是天然裸着上身的,所以脱衣舞这玩艺并不行其道。
这间脱衣舞戏院内冷淡得出奇,小猫三五只,台上无精打彩台下也毫不动容。
那些来欣赏“黑腿”的几乎多是华侨矿工、农工,“三月不知肉味”找寻刺激来的。骆驼刚坐下,便有人趋过来指着他的鼻尖,神色紧张地说:
“啊哟,你还在这里欣赏‘黑腿’呢!我们的老板到处寻你,几乎要寻得发疯了呢!”
“怎么回事?”骆驼问。
“欧阳二爷大概是遭遇了什么困难……你且慢着,欧阳二爷已经关照过的,任何人发现你时,要立刻向他打电话报告!”
原来,欧阳业被姜四维不断地敲诈,烦不胜烦,考虑到解铃还需要系铃人,所以便设法找寻骆驼。
欧阳业虽然和骆驼来往颇久,可是骆驼居住在什么地方,他还从没有查问过,这就是“荷花大少”做事的风格,通常有什么事情,多是骆驼亲自来找他,或是给他约好了时间地点。
自从“第四代”诞生的手续办妥了之后,骆驼的踪影可不复见了。一旦要找寻这个怪人,可是真够麻烦的。
欧阳二爷便发动了“望乡园”的工人,凡是有人发现骆驼的下落的,一律赏给千元。这小子的运气好,闲着无聊逛脱衣舞戏院,正好遇上骆驼。匆匆忙忙地跑去公用电话亭给欧阳二爷拨了电话。
“请你等着,二爷马上就到!”他跑回来说。是时舞女脱衣,由台上脱至台下。
骆驼混骗子混了一辈子对此道还是感到陌生的,摒息凝神地静观表演。
只见一位健美的黑女,穿着粉红色的夜礼服,随着柔和的音乐旋律矫揉做作地,七拧八扭,先由白手套脱起,脱至袜带,又惺惺作态地去拉夜礼服背后的拉链,爱脱不脱的,待拉链扯开了之后,刹时间,音乐的节拍骤变,似乎变成了蛮荒野人的响曲,以战鼓为重……那位舞女把夜礼服一撕,分成二半,飞进后台去了,顿露出一身黑肉,曲线玲珑浮凸,充满了性感。她的舞步动作,也开始了疯狂和淫佚,裂大了嘴,把头发披散了,乳浪臀波,拼命地摇曳,她的上身,是一截金光闪闪的鳞片胸衣,两只乳房像是经过帮浦打足了气要蹦出来似的!下体更险恶,是一条串有金丝线的寸长草裙!一经幌动,是若隐若现……
这黑妞,随着音乐的节奏竟由台上舞至台下了,穿行在观众座位的走道之中,骆驼在毕生之中,见过荒谬的事情多了,对这种“新潮派”的脱衣舞,还是第一次,老家伙的心声也不禁荡然。
到这阶段,还不算“高潮”呢,据说还有最后的二脱。
忽而,有人在旁拍了拍骆驼的肩膊,骆驼回首一看,那是欧阳二爷,他是获得那咖啡园的工人通知,特地由老远赶来的。
“好哇,你倒躲在这里享福,可把我害惨了……”欧阳二爷喘息着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别焦急,看完这最后的紧要关头!”骆驼挥着手说。
“唉,这有什么了不起呢?事情一了,我可以送你一打美女!”欧阳二爷说。
“唉,唉,一百岁不死,到处都是新闻,由此可见我在年轻时把青春浪费掉了呢!”
“这样说,你是临老入花丛了!”
正在这时,那位黑妞做了最后的一个动作,双手同时一扯,胸罩和三角裤齐飞,黑色的玉体,仅只剩下三朵金花了。在这刹那间,灯光也告灭去了,等到灯光复明时,那黑妞早不知去向。
骆驼懊恼不迭,在那最后一秒钟的享受,视线被欧阳二爷挡去了。
“压轴戏”结束了,舞台上也闭了幕,乐队也奏出送客的乐曲。观众纷纷离座。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样急切地要找我?”骆驼问。
“我被人接二连三地敲诈!”欧阳二爷答。
“谁敲诈你?”
“姜四维!”
“凭什么?”
“他在报纸上看新闻图片,认出了我的相片,知道欧阳老家的‘第四代’,就是他的孩子!”
骆驼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是经过正当的手续,花了钱领养的!”
欧阳二爷跺脚说:“他要向我的祖父和父亲把事情的真相戳穿为要胁,这如何得了……?”
骆驼忽的哈哈大笑。说:“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把孩子还给他,包退还洋便了!你还怕花这些的钱,买不到一个孩子吗?”
欧阳二爷已经是六神无主了,气急败坏地说:“别给我装疯扮傻的,你自命为名满天下的一大骗子,事情是由你而起的,你应该设法替我解决!”
戏院里的观众都几乎走光了。骆驼招了招手,和欧阳二爷走出了戏院,坐落在一间酒馆之中。
骆驼让欧阳二爷把经过的详情细述一遍。
欧阳二爷便说出始末,在两位老人决意要大排筵席欢宴亲朋好友之后,新闻和照片连续刊登在报纸上之后,第四天,姜四维打电话来了,约他见面。
当见面之后,姜四维把欧阳二爷多余赠送给他的二万元支票实行退还,只要求欧阳二爷做好事退还那个婴儿。
姜四维说得非常的漂亮。钱是另外回事,骨肉还是骨肉,他们夫妻经过再三商量之后,决计无论如何的困苦,一定要把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经欧阳业说好说歹,另外再加补送给他们二万元,事情算是平息下去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姜四维的电话又来了,说是他太太的意思,要每个月索取一万元!
欧阳业讨价还价之后,又说好了以一言为定,每个月另付给一万元,作为孩子父母的安家费。
可是姜四维夫妇竟是贪得无餍。过了一天,他们又来了电话,说是经过考虑再三,拟请欧阳二爷先付二十个月的安家费。
二十个月的安家费,就是二十万元,欧阳二爷便知道这种敲诈是永无止境的,便决意找骆驼商讨。
他跑遍了整个的圣保罗城,敲遍了所有的大小旅馆酒店的门,始终没找到骆驼其人,因为骆驼的“一家人”全用的是假名字呀。
这时候,骆驼哈哈大笑起来,说:“对付无信无义,最好的方法,也是无信无义!”欧阳二爷不解。“怎样还以无义呢?”
“那简单,把孩子还给他,并索讨他已经取去的款项!”骆驼说。
“但是我如何向老人家交代?”
骆驼说:“有我在此,你何所惧?”
于是,他附耳和欧阳二爷说了大堆的话。
欧阳二爷是半信半疑。
由于两位老人家把那孩子当做了传家之宝,请了褓姆护士专只为照顾那孩子,任何人欲想接触都不大容易。
欧阳二爷是孩子的父亲,为了施计,他奉骆驼之命,到了那间温度调节适中的育婴室,说是要抱孩子晒太阳,抱至园中,跃上汽车,驾车便跑。
护士和褓姆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报告了两位老人家。
欧阳胜人和欧阳荣父子两个大惊失色,不知道欧阳业又在捣什么鬼,立刻派人四下里找寻。
姜四维夫妇坐落在一间“唐人餐厅”之内,这是他们和欧阳二爷约好的地方,最后限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这时候的姜四维夫妇已不再是衣衫褴褛的可怜虫了,这是钱作了怪,夫妻两人由头到脚尖全都是崭新的,一副暴发户的形状。
姜四维的手腕上还戴上了一只亮晃晃的金表,高举着手腕,老注视着时针的移动。他曾经警告欧阳二爷,假如欧阳业不按时抵步,他即立刻采取厉害的手段——就是打电话给欧阳业的老祖父,报告经过详情,并索还孩子。
刚好,时钟刚敲过一点,欧阳业到步了,他踏进这间餐厅姜四维所订好的厢房,即指着姜四维说:“唉,你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姜四维笑了笑,说:“二十万在于你,并不算是什么回事!”
欧阳业说:“但是对你这种无厌止的敲诈勒索,我已经感到烦厌了!”
姜四维很诧异,为什么今天欧阳业的态度竟变得很强硬起来了?往常的几次会面,他都战战兢兢百依百顺的!
他便耍出了无赖的作风,说:“这样也简单,我把孩子拿回来,我虽然穷一点,但相信多养一个孩子也不成问题,顶多辛苦一点多做点工罢了!”
“那么以前你索去的钱怎么办?”欧阳业问。
“当然退还给你!”姜四维立刻摸出先两次敲诈欧阳二爷的两张支票,共计五万元,递在手中。
欧阳二爷忽然把支票接过去了,悻悻然地说:“这只怪我的心肠太好,当天,看你夫妻两人可怜,多赠送你们两万元,你们见我出手阔绰,开始对我注意,在后发现我的身分,便实行勒索,得寸进尺!这会有报应的!”
姜四维不在乎挨骂,他很有把握,欧阳二爷到最后还是要屈服的。“不必噜苏,孩子还给我就是了!”
正在这时候,忽的,只见骆驼提着一只大竹篮子跨进了餐厅的厢房。篮子内装载着的正是那个婴儿呢。用一幅纱布盖着。
姜四维夫妻二人大感意外,不知道欧阳二爷他们要捣什么鬼?
骆驼拉高了嗓子说:“二爷,情况不好,医生检查过了,说,假如不是遗传性的麻疯症的话,就是梅毒!孩子已抽过血了,要经过化验,过一两天才能分晓!我看还是把钱拿回来算了,这孩子十有九成养不活的啦!”
姜四维夫妇二人大惊失色,赶忙揭开盖在篮子上的纱布,只见那婴儿的脸上身上,红疹斑斑,还略带着紫黑色,既不像出水痘,也不像出疹子,活像麻疯。使得两位贪得无厌的夫妻魂飞魄散。
“你们搞什么鬼?……”姜四维张口结舌喃喃地说。
欧阳二爷说:“我们不搞什么鬼。自己去问医生吧!”
骆驼再向欧阳二爷说:“钱拿回来了没有?”
“拿回来了!”欧阳二爷扬起手中的两张支票答。
“那么把孩子还给他们,我们走吧,这孩子十有九成养不活了!”骆驼置下了篮子,扯着欧阳二爷就走。
刹时间,眼看着“人财两空”,姜四维几乎要昏倒了。
还未等骆驼和欧阳二爷走出房门,姜四维的妻子已经慌慌张张地抢到前面,把他们拦着,态度已经改变了。
“孩子怎么办呢?”她喃喃地说。
“孩子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骆驼回答说,一面他拍了拍欧阳二爷的肩膀,指他手中的两张支票,又说:“有这五万元,足够你去买一个甚至于两个养子,回家去给两位老人家补数!”
欧阳业点了点头,说:“对的,我们就走吧!”
忽的,姜四维大叫起来,说:“一定是你们故意把孩子弄成这个样子的!”
骆驼说:“对于打官司我们是绝对不含糊的。你只管告状去好了!”
篮子里的婴儿忽然哭起来了。他脸上的红斑可怕之极,哭起来更难看。
姜四维的妻子忽的扑通跪倒在骆驼跟前,哀声说:“求你们二位当做做好事吧……”骆驼摇头说:“对你们这种人根本无需要做好事!”
姜妻再说:“我们自己承认错了,请你们原谅!就算是不可怜我们,也请可怜可怜这个孩子吧!”
“说了人话了!”骆驼双手叉着腰,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说:“好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我设法给他医治!”
姜四维见有了转机,即指着欧阳二爷手中的两张支票,说:“这五万元仍然请你送给我,以后绝不再 7ed9." >给你任何的麻烦了……”
“你仍想要这五万元吗?”骆驼冷笑说。
“以往的事情都是我不好,请你原谅!”姜四维打恭作揖地说。
“行!”骆驼说:“我要新的字据!你要承认敲诈了我五万元,以后若再有麻烦,我可以请你吃官司!同时,你们两夫妻拿了这五万元,应另开码头去谋生,不得再留在巴西,答应与否,听凭你俩一句话!”
“要我承认敲诈?”姜四维大为吃惊。
“这仅是表明你的诚意罢了,有这笔钱,你们夫妻好好的做一点正当生意,还不够你们过一辈子的吗?假如再有敲诈勒索的企图,立刻请你吃官司!”骆驼边说着,已动手写好了字据。命姜四维夫妻俩签字。
那字据上写的是:“鄙人夫妇因利欲薰心,冒充欧阳业先生收养之男婴的亲生父母敲诈勒索巴币五万元正,经真相拆穿之后,蒙欧阳业先生不予追究,特立此悔改笔据为凭。姜四维字。”
姜四维对那字据迟疑了很久,骆驼一再催促着,终于他敌不过那五万元的诱惑,很勉强地签了字。
“还有,你的太太也应该签字!”骆驼说。
“贱内不会写字的!”姜四维还欲狡猾。
“不会签,按个指印也行!”骆驼说。
姜四维的妻子很不满意她丈夫的做法,立刻抢起了笔在字据上连名带姓全签上后,还用墨水按了个指印。
骆驼很觉满意,立刻把欧阳二爷签出的两张支票交递至姜四维的妻子手中,再加以警告说:“以后切实的不得再犯敲诈!否则凭这纸字据,可以教你们夫妻俩坐一辈子的监牢狱!”
姜妻打躬作揖地连声称谢不已。
骆驼很平和地将字据上的笔迹呶唇吹乾之后,叠起来,塞进欧阳二爷的荷包里去。边说:“二爷,我们要好人做到底送佛上天,这时候,该设法去救这孩子的活命去吧!”欧阳业会意,帮同骆驼用纱布将篮子重新盖好,合力提篮子走出门。
这时候,姜妻忽的趋上来扯着骆驼的胳膊说:“我有一句多余的说话想请问你!这孩子究竟患的是什么病症?或是你们故意弄的玄虚?”
骆驼说:“我不是医生,无法解答你的问题,不过据医生的检验说,是后天梅毒的成份较多,遗传性的麻疯病成份较少!若是梅毒,还有希望能救得活,需得看医生验血之后再确定!好在孩子已经与你们无关了,能否将他救活,看他自己的命运造化吧!再见了!希望你们此后能自力更生,一帆风顺!你们还年轻,将来儿女多的是,有这几个本钱,能妥善经营是一辈子不会愁吃愁住的!”
骆驼和欧阳二爷提着篮子还未及>走出“唐人餐厅”,已经听得他们夫妻两人在吵架了。
是姜妻的嗓子在叫嚷:“我就说过,准是你的不乾不净,你患病养在家里,我在外面帮佣,结果呢,你拿了我辛苦赚来的钱到外面去胡嫖……对不?连生下来的孩子都染有梅毒……”
“太太,真冤枉得很……”
“冤枉个屁!”姜妻的嗓子很大,“嚓”就是一记耳光。相信在短时间之内,他们夫妻之间是平息不了的了。骆驼和欧阳二爷已坐上了汽车,仍然由骆驼驾驶。
欧阳二爷笑着说:“这下子,你把姜四维搞惨了,他将有口难辩!”
“这是惩罚!”骆驼说。
“你替我平息了这样重大的问题时,我该如何的谢你呢?”
“很简单,我要问你索取一条‘白鹅毛号’游船,是你将要报废的,让我骆某人也好开开洋荤!”
“好!简单得很,我乐意赠送最贵重的一条!”欧阳二爷呆了半晌又说:“但是孩子脸上身上的红斑该怎么办?”
骆驼一笑:“那是用蛤蟆尿和蜘蛛浆点过的效果罢了,红肿难分似是麻疯!用‘万金油’一点,数分钟后用酒精一抹即全褪了!”
以上的故事,就是骆驼和欧阳业成为知交的经过。
第十三章 支那独行盗
“亚热带之蝎”武不屈白吃了骆驼的一记闷亏之后,二度卷土重来,开辟了第二战场,乃是声东击西之战略。
利用一枚“黑珍珠”,利用“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利用向所有的“大陆委托转运公司”敲诈勒索,全面吸引了骆驼和他手下人的注意力,甚至于连国际派的朱丽莎和她的党羽也被搞糊涂了,郝专员、姚逢春亦是全被蒙在鼓里。
武不屈的做法非常辣手,且是任何人也想不到的。
他被英军逮解出境,经过千辛万苦到达广州之后,对骆驼这个大骗子又重新作了一番新的估价。他自咎因“轻敌”而吃了闷亏。
经过自我检讨之后,他认为骆驼虽然是一个江湖上略具名气的骗子,但比东南亚任何国家的大间谍还要更难对付。于是他从头研究骆驼的档案。
再说武不屈吃了一辈子的特务饭,足迹踏遍三山五岳,又扬名于东南亚,头一次和骆驼交手被打了一记下马威,但总不能说他是个窝囊种,连一两记绝招也没有。
武不屈有“亚热带之蝎”的绰号,当然是以毒狠着称的。他阅读了“情报贩子”和“阴魂不散”的档案,发现骆驼的手法,多半是利用“反间计”占便宜。
武不屈经过深重的考虑之后,决定实行“以眼还眼”,用相同的手法向骆驼还击才能获胜,他把几本老档案反覆研究了多遍之后,有了两点证明。
一、特务站和香江古玩商店内部不够稳定,必仍然有着骆驼的“反间谍”伏潜。再者就是郝专员和姚逢春的特务头脑不够。无法和他们合作,必需得开辟新的战场。
二、是白鹅毛号怪案,白鹅毛号游船的主人欧阳业乃是巴西华侨首富,在世界上的华侨豪富不少,骆驼为什么没去利用他人,而偏只利用欧阳业和白鹅毛号,他们之间必定是有着特别的关连,不是冤家必是“亲家”。武不屈利用海外的“统战份子”详加调查之后,得到“换婴骗案”的些许蛛丝马迹,他知道骆驼和欧阳业的私交甚笃。换句话说,“白鹅毛号骗案”,骆驼是运用了“两个欧阳业”的阴谋。武不屈有了决策,对付骗子,要用骗子的做法,对付江湖人,要用江湖人的做法,给他来个“不江湖”!
骆驼既是骗子,也是江湖道上的人物,开辟新战场,最好的目标是向他的知交好友欧阳业下手!
欧阳业是无辜的。但是要他知道是因交骆驼这个朋友而受累。甚至于不惜下以毒手,弄得欧阳业一家数代家散人亡。这就是“不江湖”的做法了。
骆驼是江湖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知交好友因他而受累,落得家散人亡,必然会挺身而出的。这样,武不屈就可以更进一步地威胁,逼骆驼就范,逼他交出所有劫夺得的古物。
武不屈准备停当之后,卷土重来到了香港,第一步,是“两个武不屈”的做法,那个替身的武不屈进住“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有“黑珍珠”给他做掩护,有“委托转运公司”的敲诈勒索案给他做掩护,吸引了骆驼和朱丽莎方面的注意力。
其实武不屈的本人早转道赴东瀛三岛去了。
在这同时,武不屈倾全力利用了海外所有的“统战”特务人员,给正来到“东方花都”东京的欧阳二爷接二连三的恐吓信,又给巴西望乡园的两位正在忙着照应“第四代”的两位老人家接二连三的恐吓信!
初时,欧阳业接得恐吓信后,只要求日本警察保护了事,在后,发现恐吓信的内容有提及“白鹅毛号”便联想到骆驼,向骆驼告了急。
在巴西望乡园的两位老人家初时也是要求治安当局保护,在后因恐吓信提到了白鹅毛号,想到了那不肖的子孙欧阳业,便拍电报向全世界所有的港埠找寻欧阳业。
骆驼接得欧阳业的信息之后,果然的就情绪不安,在初时,他利用“白鹅毛号”命常老么伪扮欧阳二爷是为对付朱丽莎和郝专员的“绑票攻势”,需要“换俘”及保存夺得的所有的古物。
因为欧阳业是个华侨名人,招牌打得响,进行任何事情,都容易顺利,但不想到武不屈却反以此为弱点“倒打一钉耙”。
假如说,骆驼袖手旁观,那就“不江湖”了!即算曾经行侠仗义了一辈子,混到这把年纪,落个“不仁不义”收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多少年来,骆驼和中共的斗争,只是“小场面”智慧上的斗争。他是以智慧获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骆驼是值得自豪的。
但是蓦地武不屈把战局拉长达半个世界,由香港至东京至巴西……
骆驼经和他的“家人”详细研究过当前的困局之后,说:“看情形,我得和吴策老到东京去一趟!”
查大妈说:“你去东京为急救欧阳业的困局,吴策老去有何用?”
“我还是得用‘两个武不屈’的方法还击,否则,我们是败定了!”骆驼说。
“假如你和吴策走后,这里的事情,由谁来处理?”查大妈老气横秋地说。
骆驼略加思索,说:“夏落红从小至大,跟我学了不少的东西,不妨让他当家!初生之犊不怕虎,这是兵家大忌,你和孙阿七应在智慧上多给他帮助!到目前为止战场已经扩大了,我们限于人力,处在劣境,应该采取守势,而不宜再采取任何攻势。不管有天大的诱惑,我们闭关不出,只要敌人没发现我们的据点在何处,当不致于会有任何的危险!”
查大妈知道夏落红所学的技能不过尔尔,绝对当不了家,仍然反对骆驼远行。
为了“江湖”上的道义,武不屈既已到达东京,直接威胁到欧阳业的头上,骆驼怎能置之不理呢?
虽然,他还是没有把握能解开欧阳业遭遇的困局,但仍有赴东京去一趟的必要。
骆驼又再三地向夏落红殷殷叮嘱,说:“你的智慧超乎常人,你的性格稍嫌正直和冲动一点,你最大的缺点是女色,若能忍耐女色的诱惑,冷静分析事实和真理,把自己的智慧略加贬值,将来你的成就会比义父高强得多!”
夏落红不服气说:“自从‘宋丹丽案’之后,我什么时候还曾上过女人的当的?义父过虑了!”
骆驼说:“有你的这么一句话,我可以放心了!”
“义父只管放心!在义父离去的时间,我绝对闭门不出,即算有天大的诱惑也好……”夏落红说。
“你将来必定大有作为!”骆驼嘉许。
以后,骆驼又向孙阿七和彭虎叮嘱,孙阿七能用心计,可以予夏落红在智谋上有所帮助。彭虎是武夫,动手交锋,凭他一个人可以“以一挡百”。
孙阿七和彭虎对骆驼的吩咐是从没有违拗的。
骆驼开始放心,觉得已无后顾之虑,于是便带着吴策老欣然就道。干骗子的人,搞两张护照比什么都要方便。
他俩搭乘“日本航空公司”的班机。直接飞往东京。
战后日本东京有“东方花都”之称,尤其是娱乐事业,有惊人的发展。
“银座”是东京的“花街”精华所在地,娱艺、酒吧、舞院、酒家、夜总会林立,也是观光旅客必游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该地的黑社会组织也复杂无比,什么社、什么组的,能使人搞昏头,天昏地黯的,中共的渗透工作,最会利用黑社会组织,因之,骆驼考虑到武不屈到东京之先,必然和黑社会有所接触。
骆驼和欧阳业曾约好连络的地方,但是抵达东京之后,骆驼却先摸“黑社会”。
骆驼在成名之先,曾云游天下,举凡世间上著名的大都市,他可说是很少没有不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几乎都有他的“门生”,尤其是东南亚地区,东京是东方名埠,当然也不例外。
为了欧阳业的安全,骆驼已通知他的门生给欧阳业暗中加以照顾。
不过骆驼知道,武不屈的目的,无非是要假借逼害欧阳业为要胁。而达到要他屈服,把历次劫获所得的古物全部献出来!在骆驼还未表明态度之前,欧阳业的安全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假如骆驼宣布决心要和武不屈周旋到底时,那就难说了。
骆驼还未有落至“山穷水尽”的时候,又岂会向武不屈屈服呢?在江湖上闯荡了一辈子,以玩世不恭的姿态,游戏人间,自命为半个侠盗,扬名海外,而且桃李满天下,连中共的特务也玩弄于股掌之中,武不屈只能说是中共特务之中稍为扎手的人物,骆驼要是北面称臣了,一世英名岂不就此葬送了么?
骆驼当然是要周旋到底的。
当飞机在东京的“羽田机场”降落时,骆驼和吴策随着乘客下机。
这两个乘客好像是十分特殊的,居然连一个接机的亲朋好友也没有。悄悄地出了机坪,检查过护照,至海关检查处,他们的行李可也简单,没什么可查的,立刻就通过了海关,出了栅闸。忽的,在骆驼的前面来了一个少年打扮的日本小童,深深一鞠躬。然后“吱哩咕噜”指手划脚地说了一大串日语。
“呵喏卡哭桑吗哇,多捉依辣洒衣妈湿,呵喏卡哭宁山妈……”同时,他双手递上一张叠起的纸片。
骆驼被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接过纸片展开一看,立时啼笑皆非。
只见上面是用毛笔字工整地书写着:
“阴魂不散”大骗子阁下:
大驾躬亲光临东瀛,使鄙人感到三生有幸,端此简柬,聊表欢迎之意!
亚热带之蝎敬上X月X日
“他妈的!什么玩意?”吴策老在旁骂了一句。
骆驼摇了摇头,含苦笑说:“连我们的行踪也被敌人算准了,证明了我们是处于劣势!这也无妨,扭转乾坤还凭智慧,动肝火也是无补于事的!”他还是很风度地掏荷包掏出小赏把那小厮打发走了。
“我们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何扭转乾坤呢?”吴策问。
“随机应变!”骆驼答。
当骆驼走出“羽田机场”时,在巴西的望乡园却出了大乱子,那是咖啡豆将要成熟的季节,有歹徒在园内纵火,由于天气干燥,一把火燃烧了百数十顷。
幸而望乡园的防火设备是周全的,欧阳二老动员了人力,很快的就把火扑灭了,所损失的收成,欧阳老家还能赔得起。
不过,两位老人家着.99lib.急的是恐怕另外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因为敲诈勒索的歹徒已实现了他们的第一步骤!所以,又一再拍出电报催促欧阳业尽速回返巴西。
欧阳业和骆驼已经约定了在东京见面,解决问题,而且他知道骆驼必然会在约定时间里赶抵东京的,因之,他接得电报后,还是没有办法立刻兼程赶返巴西望乡园去。
骆驼离开了羽田机场,就近在一间饭馆里借用了电话和欧阳业取得了连络。
欧阳业在电话里听到骆驼的声音,简直是喜出望外,恍如神兵天降,认为是得救了。由此可见他对骆驼信赖的程度,是如何的深切了。
欧阳业是居住在银座一个华侨黑社会人物所开的旅馆里。
这位黑社会人物,自然也是骆驼的门生。战后的日本经过民主的洗礼之后,工商业突飞猛进,民风也大大的改变。东京夜市的街头,五光十色的电动霓虹灯能使人耀花了眼,尤其在色情业上的发展更是惊人,连欧陆的花都也觉逊色。
银座本就是东京的风化区,加上战后色情的大开放,五花八门的脱衣舞戏院,舞厅夜总会分很多种等级,艺妓酒家酒馆林立,几乎连小型的酒吧里也有各种不同的脱衣舞演出。
欧阳业所居住的旅馆的楼下就是一间半下流社会的夜总会。脱衣舞的表演,是以最大胆彻底为号召的。
骆驼曾用急电向欧阳业关照过,在他没有到埠之前,千万不得走出那间旅馆的范围。刚好这天晚上,武不屈曾约欧阳业作火烧望乡园示威性的谈判。
欧阳业自惭能力,请骆驼出面作全权性的代表。
骆驼抵达银座之后,和欧阳业见了面,老弟兄久别重逢,坐落在夜总会,饮着酒,作了一番寒暄。谈到白鹅毛号的问题,骆驼立刻一口承认,因为利用白鹅毛号干了一案,致给欧阳业惹下这场祸事。
“但是这一案,我是为对付中共的!”骆驼说。
提到了中共,引起欧阳业的兴趣,说:“现在巴西华侨正发起一项救济大陆逃港难胞的捐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骆驼说:“唉,老毛胡来一气,大陆人民确实苦透了,真是一言难尽呢,我们只需问,难民为什么要逃到香港去,就可以了解其中一半了!”
正在这时,武不屈已经踏进了夜总会,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的打扮,当他发现骆驼在座时,并不引以为奇,反而哈哈一笑。
骆驼心中明白,武不屈的笑脸攻势乃自命已经占了上风。在当前的处境之下,骆驼是无法不自认吃瘪的。
武不屈把战局拉开了,是站在主动的地位,骆驼老远由香港赶来会面,是处在被动地位的,也就是站在下风。
不过骆驼为应付这一战局,肚子里已经有了腹稿,他最担心的是由老远的香港赶到东京,而武不屈本人根本不在东京,那么他就是中了武不屈调虎离山计了,后果即会不堪设想。
武不屈在“夜总会”出现了,骆驼反而像吃了一枚定心丸似的。至少他可以面对面,直接和武不屈交兵,一较长短。
欧阳业站了起来,立刻替他们介绍。两手一比:“这位是……”
骆驼摇手笑着说:“无需要介绍,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武不屈竟也很风度地立刻和骆驼握手,含笑说:“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一时一刻都不会忘记,你送我两个营养丰富的奶油面包!”
骆驼也笑着说:“我也要谢谢你特地派人至机场迎迓一番!”
欧阳业愕然,说:“原来你们二位的交情已经深厚到如此的程度了!”
殊不知道他当前的两位客人正在针锋相对,各逞奇谋,要较量一番鹿死谁手呢。是时,夜总会的舞台上一出东洋式的脱衣舞“蝴蝶夫人”正开始演出,一位穿和服的女郎在台上扭扭捏捏地载歌载舞。还对着镜子脱衣……
但这时候他们三个人之中谁还有兴趣去研究那些色情的把戏呢?
欧阳业很急切地说:“我希望你们二位能赶快解决问题!”武不屈说:
“我的问题是非常简单的,欧阳先生你所有的一艘‘白鹅毛号’被贼人利用为赃船,收藏了不少‘人民政府’失去的古物,追根溯源,我找到船主,请船主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
骆驼大笑说:“两军相斗,阁下不惜以把八竿子也打不上的人物也笼统的一竿打上了!这就是中共迁怒无辜的一贯手法么?”
武不屈冷笑。“你们跑江湖的需要讲道义,那就是你的弱点,我们搞政治的只需要讲手段!”
欧阳业在旁,听得莫名其妙,愕愕地说:“你们在说些什么,我一点也不懂?”
骆驼略感困惑,忽的向欧阳业说:“我希望能和武不屈先生单独谈判,二爷何不趋上前座去欣赏一番东洋大腿呢?”
武不屈却伸手一把将欧阳二爷的肩膀按住,他看准了欧阳二爷是骆驼的弱点。骆驼是闯江湖的,吃骗子饭出身,有的是“贼胆”,但欧阳业却不然,做生意买卖的人,以利为第一,最怕卷进“政治漩涡”,又怕踏进江湖圈套……
“不!我需要欧阳业在这里做一个证人,听取我们谈判的结论……”他说。
骆驼赌了狠,咬紧了牙关向武不屈说:“其实问题非常的简单,阁下号称为‘亚热带之蝎’,我送你奶油面包,送你出境,意思是请你回‘亚热带’地区去恢复你的名誉,我骆某人在江湖上打滚数十年,有一个原则,是以智慧胜智慧,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从来不干,相信阁下也曾经研究过我的档案!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信条,江湖道义!但是到了逼不得已时,我和我的对手已无需要再谈什么江湖道义时,我也会采取最严厉的措施!”
武不屈冷嗤说:“你这是属于‘帝国主义’的假仁假义的慈悲!我不在乎这些,我的原则已定,恁怎的也改变不了!还是一句老话,原则不变,我要索还你窃盗‘人民政府’的财产,所有经你窃走的古物,一并要交还!”
“假如不交还又如何?”骆驼问。
“那自是归欧阳业和望乡园倒霉!我姓武的绰号称为‘亚热带之蝎’,狠毒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而且可以毫无顾虑地说得到就做得到!更谈不上江湖道义!”
“你是在恫吓了,要知道,这地方是东京,和在香港的情况不同,中共的力量是有限的!”
“就是因为不是在香港,所以我敢说,不会再被递解出境……”
骆驼笑了起来,说:“我有本领可以把你递解出香港,自然也可以把你递解出东京!”武不屈哈哈大笑,说:“我倒是很希望能研究研究,闻名天下绰号‘情报贩子’、‘阴魂不散’、大骗子的骆驼,又有什么能耐,可以把我由东京递解出境?”
“当然,人类的智慧是没有止境的,三天之内,可以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我倒很希望看看你的能耐!”
“你愿意赌吗?”
“你在江湖上已经混得有点名堂了,说话能不算数么?”武不屈改变了态度,很“四海”地说:“我们是有一句要算一句!我愿意给你四天的期限!请你把我赶出东京……”
“四天之内,已经多给了我一天的预算!”骆驼说。“绝对遵命办到!”
“假如你办不到时,该如何说法?”武不屈问。
“假如办不到,我骆某人连屁也不必放!把你们盗挖古人坟墓的古物一并奉还,任凭你们销售到海外去发洋财!”
“此话当真?”武不屈也学着“耍江湖”!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骆驼斩钉截铁地说。
“用什么作保证?”
“我骆某人闯荡江湖,走遍天下,从来言出不二,就是最好的保证!”
“好的,我要看你的苗头!”武不屈霍然起立。“我毕生在国际间谍之中打滚领教了很多。各国间谍的技能,这时候应多学习中国人的‘江湖’了!”
骆驼说:“对!你应加以虚心学习!”
武不屈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匆匆离席,这时候可以看到,中共的人马不少,也跟随武不屈离开夜总会。
欧阳二爷深感惶恐,说:“你怎会和中共的特务搞上了呢?岂不是后患无穷吗?”骆驼说:“一言难尽,开端是大陆易手后,我被扫地出门,为报‘一箭之仇’,我向他们讨债,故意出了他们的彩!在后他们竟胡缠起来,愈缠愈深,大家都摆脱不了!”
“你怎能够把那老家伙递解出境呢?要知道,战后的日本,也是两面手法的外交政策!在东京左派份子是公开活动的,你想把武不屈递解出境,恐怕比登天还难吧?”骆驼笑了起来,说:“在这一方面,他们是斗我不过的!”
是夜,他们哥儿俩畅饮,至深夜始散。
骆驼和吴策老下榻在“蜀园饭店”,这是在“银座”一位四川籍华侨所开的一间中级的旅店兼饭馆。这也是骆驼的一个“门生”所开设的。
骆驼居住在蜀园饭店,在行动上可以获得方便和无条件的掩护。
骆驼和吴策住进了蜀园之后,立刻就发现旅馆的内外,有人向他们监视,这不消说,自是武不屈方面派出来的人。要看骆驼的能耐,如何把他递解出东京!
骆驼似乎是胸有成竹,并不介意。他和吴策老将计谋加以商讨了一番。
吴策老说:“你夸下了海口,四天之内一定可以把武不屈递解出东京,万一弄巧成拙,办不到时,岂不把一生的英名全砸了,而且还连累了欧阳业一家四代的安全?事后,你又是否真的如约,把所有的古物交还至武不屈的手里去呢?”
骆驼说:“依计行事,是万无一失的!”
吴策仍然不满,说:“这也不过是治标之道,无法治本,就算能把武不屈驱赶出东京,也解决不了欧阳业当前所遭遇到的困难!”
骆驼说:“当然!武不屈将局面拉开远远两个海洋,以我们的人力和各种条件,都是无从兼顾的,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宣告全面投降。至少,我们要有一步走一步!管它治标也好,治本也好,先把他驱赶出境,然后再作第二步的道理!”
吴策无奈,他唯有听从骆驼的。
银座是东京著名的风化区,城开不夜,几乎所有的酒馆茶室食堂,都是通宵达旦的。
虽然早两年,日本政府有明令,一切的娱乐场所到了午夜之后,都一律打烊歇业。但在银座地头上站得住脚,多少总有一点苗头,谁会理会“三申五令”的那一套,照样搞到天亮始休。
在天将破晓时,蜀园的帐房忽的冲进来一个高瘦的怪汉,戴着呢帽,架了学士眼镜,八叉胡子,手执短枪,喝令管帐的小姐把帐房内的钞票全部交出来。
管帐小姐吓得花容失色,这怪汉出现得十分突然。
战后的日本,治安的情形复杂,虽经治安当局一再努力,由于国外来的流浪汉和日本的浪人无赖,随时有增无减,非日本政府的警察署所能控制。
一般通宵营业的店铺,到了午夜之后,都各自小心门户。
蜀园也不例外,大门早锁上了,门外装有电铃,钥匙在帐房小姐的抽屉里,任何人出进,得经帐房小姐开门与关门。
那怪客不知道是由什么地方进屋的,事前竟连一点声息也没有,好像是自天而降的呢。
他将管帐小姐逼至墙隅,命她面向墙,双手掩面,然后打开钱柜,劫走了二万余元日币从容逃去无踪。
管帐小姐是吓昏了头,过了许久,始才失色惊呼,大喊有贼,惊动了旅馆上下的客人,蜀园的老板也张惶失措的过来察看。
二万余元日币算不了什么钱,可是这是一件可怕的独行盗贼劫案,蜀园的老板不得不报警。
不久,警察和“刑事老爷”全到了。检查现场,贼人似乎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没有丝毫蛛丝马迹遗下,警方感到十分的棘手。
因为看到独行盗的面目的,只有那位管帐小姐,“刑事老爷”请管帐小姐把那独行盗的形状用记忆予以描绘一番。脸容特征,身高若干,体型之肥瘦,言语之口音……
管帐小姐对那位独行盗的怪模怪样,印象很深,历历描绘,毫无遗漏,因之,又使得“刑事老爷”大感困惑!银座原是卧虎藏龙之地,什么“帮”什么“派”的地痞流氓、无赖、流浪汉,在“刑事老爷”的脑海之中都会有印象。
但经过管帐小姐的描述之后,“刑事老爷”如坠五里雾中,这个怪形怪状的独行盗,好像在刑事警察的档案之中还从未有过的。
是新出现的贼人?抑或是“老档案”的歹徒经过化妆之后械劫?故意打扮成这种怪模怪样械劫的歹徒是少见的,惯犯岂会故意打扮成这样引人注意的模样去做案子?“刑事老爷”唯有将管帐小姐带返警局,让她比对械劫档案的歹徒记录照片。
次日,在银座“花街柳巷”的一间脱衣舞戏院,午后第一场终了,第二场已开始售票。
午后第二场的表演,一向是生意最为清淡的,若能勉强维持开支,后台老板就会喜笑颜开了。舞台上正演奏着序幕曲,姗姗来迟的观众继续进场。
蓦地,特等坐位的售票房内穿进了一人,戴宽边大呢帽,消瘦的脸颊,架学士眼镜,八叉胡子,露着满嘴的黄牙,高举起一支短枪,用日语狠声说:
“要命的话,就别嚷,乖乖把钞票拿出来!”
票房内的售票小姐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伸手桌底下,欲按警铃求援。
“八格野鹿!”那怪汉用粗野的日语骂着,猛然用枪柄在售票小姐的头顶上猛击下去。
“哟……”售票小姐立时头顶上“开花”,昏倒了。
事后,售票小姐被帐房的总管事发觉,送至医院急救,并检查损失,被怪汉劫走的不过区区千余元日币,数字少得无足为奇,因为那是卖座最差的一场演出,观众们无需要买特等的坐位,花最廉的票价,就可以坐到最好的“特等”座位去。
“特等”座位的票房,比楼上后座票房的收入更为差劲。可是歹徒看准了这空隙就劫这最差劲的钱柜。
损失虽然不多,但是因为那是械劫案,又伤了人,戏院的老板不得不报案。
唯一看见那怪汉的面目的,是那位负了伤的售票小姐,因之“刑事老爷”又来询问。售票小姐对这位怪汉的印象颇深,一五一十描绘得丝毫不漏。
“刑事老爷”立刻发现那械劫的歹徒,和“蜀园劫案”的独行盗形状完全相同。
他们经过研判之后,初步证实,那械劫歹徒的容貌、体型、举动、和说话的语气,不论是说日语和华语,都是中国人的口音,以两案所述的形状合并,绘形捉拿的方式,描绘出人形……
暂时无以为名,便用“支那独行盗”作了档案名称。
是夜,银座的各娱乐场所生意在最旺盛之时,著名的“汤乃家”酒馆,是喝酒兼洗温泉的好所在,艺妓也最出名,倏地,走进了一名怪客,他的形状,正和“刑事老爷”的档案里的“支那独行盗”是一模一样的。
经过了两件械劫案之后,银座的“刑事老爷”已是侦骑密布,到处都是警探和眼线。各娱乐场所的帐房、银钱、管理处都张贴有绘形捉拿的图片。
可是这怪汉胆大包天,毫不含糊,走进“汤乃家”酒馆,趋至柜台前要了一碟生鱼和一瓶“哦沙叽”,张开口,以瓶接嘴,整瓶酒灌到嘴里去,然后迳自趋至计数机前,摸出手枪,使劲把计数机的抽屉敲开。
管帐的老太婆大吃一惊,正要惊喊时,那怪客将手枪一指,说:“阿巴桑,你还可以多活几年呢!”
在吃酒的地方,有着警探的“眼线”,他们立刻要采取行动,只见那怪汉扬手一抛似扔出一包像是爆炸物似的东西,“砰”的一声,火光四射,烟雾腾腾,那气味刺鼻难闻。
是中国人“下九流”的人物行使“鸡鸣狗盗”障眼法所用的硫磺弹,日本人不会懂得。酒肆内的客人搞不清楚怪客扔的是些什么东西,惊惶失措,纷纷趋避。有些甚至于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这当儿,那怪客已劫夺到手,打开了计数机,席卷里面所有的钱币,从容走出“汤乃家”酒馆的大门,刚好门外驶来一辆汽车接应,怪客从容不迫地上了汽车,扬长而去。驾车者正是大骗子骆驼。
骆驼边驾着车,边笑吃吃地问:“又有多少收入了?”
那怪客一面拔下胡须,脱下眼镜,摔下大呢帽诅咒着说:“倒了他妈八辈子霉,担惊冒险,到手二百八十五元日币,若用美金折算,那是六角美金……”
骆驼格格大笑:“好在我们的目的并非是藉此而发财呢!我们原是四天之约,相信过不了第三天,武不屈就要另一次吃瘪了!”
原来,所谓的怪客,日本“刑事老爷”的档案上的“支那独行盗”,乃是吴策老的化妆。
吴策的脸型与体型和武不屈十分相似,经过化妆之后可说是完全一模一样,很难看出破绽。
在骆驼的策划之下,一连串干了三件械劫案,“蜀园”、“脱衣舞戏院”、“汤乃家”,都干得干净俐落,日本“刑事老爷”束手无策。
蜀园的案子,日本的警察机关一辈子也侦破不了,因为蜀园的老板是骆驼的“门生”,老板亲自做内线,帮助吴策进出,事后又让他由后门进屋,卸去化妆仍然住在蜀园里。
第二件“脱衣舞戏院票房劫案”,蜀园的老板亲自给吴策做掩护,在吴策用百合匙冲入票房之际,这位“老江湖”正堵在售票窗的窗口间假装买票,阻挡了局外人的视线。本来这场戏就没什么观众,吴策劫的又是卖座最差的“特等坐位”的票房,非常顺利就得手了。
“汤乃家”劫案是骆驼故意使的“险招”,在侦骑密布的银座地区,使用了“下九流社会”鸡鸣狗盗所使用的“障眼硫磺弹”,有日本“刑事老爷”的“线民”在座,吴策化妆成武不屈的形状在“线民”的眼中绝对不会走样的。
日本刑事警察对中国人的下流社会“鸡鸣狗盗”也颇有研究,经此一枚“障眼硫磺弹”,更可以证明那三度犯案的独行盗是中国人无疑。
因之,他们更着手在华人方面注意,检查所有的旅馆,搜查过境的华人,旅馆发现有形迹可疑者,即加以拘讯。
“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和骆驼打赌之后,特别派有人严密监视骆驼和欧阳业。
武不屈是“有恃无恐”的做法,他不在乎骆驼和欧阳业会逃到哪里去,巴西的“望乡园”就足以制他们于死命了。那块土地搬走不了。
骆驼既然讲“江湖道义”由香港赶到东京,自然是为欧阳业的安全着想。
四天的时间很容易过去,武不屈实欲再试试看骆驼究竟有些什么苗头,在这时间之中,武不屈和日本的“左派份子”接触频繁,上至国会议员,下至国际共党贩毒的黑社会流氓组织。
贩毒是共党海外“统战”最大的财源,武不屈的职权正需要抽空打理这些事务,他预计过需要四天的时间,这也是武不屈之所以给骆驼宽容一天的原因。
这天,武不屈由贩毒组织的地下招待所里出来,蓦地一声哨响,数名日本警察一涌而上。像擒“江洋大盗”似地把武不屈拿住了。
武不屈被弄得莫名其妙,心中暗叫糟糕,莫非是贩毒被破获揭发了。
他的日语有“半桶水”的程度,故作镇静,提出抗议。
但是日本警察不由分说,给他戴上手铐,架上囚车就走。
到了警局,略问了姓名籍贯、年岁、职业之后,即关进了拘留室,铁闸门一拉,上了锁,既没有人问讯,也没有人理睬。武不屈心中直在纳闷,究竟犯了什么事情?出了什么纰漏?他如坠五里雾中,一点也搞不清楚,武不屈跑遍了东南亚,还从未遭遇到这类的事情。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来了个警察,把他由拘留所提了出来,一招手,走进了一间类似“电影放映室”似的屋子,有小型的舞台,灯光照得明亮,上面还有量人体形状的比例尺。在台下,是黝黑的一片,不过可以隐约的看到,那儿排列有许多的座位,“观众”也有十余人之多。
四周是武装警察林立,如临大敌似的。
武不屈一看苗头,便知道那是治安机关证人指认犯人的方式,心中更是纳闷。
是时,台中坐着的是蜀园的帐房小姐,脱衣舞戏院的特座票房小姐,汤乃家的侍女,女掌柜、酒客、警局的线民。
武不屈的形状实在是太容易认了,那古怪的形状绝非是普通人所有的,根本连认都是多余的,大家异口同声,就是一句话。
“就是他,就是他……”
每个人都作了笔录。以后,再就是问讯了,刑事专家提出了证人的供词,命武不屈认罪。
武不屈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呼冤不迭,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十手所指,一连三件械劫案所有的被害人及目睹者都一律指证无讹。
日本警察“修理”人也是全世界著名的,凭武不屈的那几根瘦骨头,哪能担当得起,很快的就被“摆平”了!
武不屈被吃了一顿苦头。呻吟着,再被押返拘留所时,在那间装有铁栅闸的既肮脏又晦黯的房子里,里面已摆好了一盒子便当,据说是一个好心者给他送来的。
武不屈被“修理”惨了,哪还能吃得下,躺在铁床架上呻吟不已。日本警察既不许他向外求援,也不许任何人接见。
到了夜深,实在饿了,勉强揭开便当,吃了点酸菜,竟发现上面有一张小纸条,写着:
“感谢接机之盛情,回敬便当一盒!‘阴魂不散’。”
武不屈始才恍然大悟,原来又是着了骆驼的奸计,他用的是什么手法?为什么会诬他为盗?……
武不屈立刻暴跳如雷,怪叫不已,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这时他真个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武不屈忽然之间被逮捕,使得共党的统战潜伏份子大为震惊,连日本国际共党的地下组织也惊讶不已。
至感恐怖的,还是地下贩毒组织“黑田组”,纷纷探听武不屈突然被逮捕的原因。
骆驼策划的三件械劫案,由于行动迅速,策划周密,干净俐落,除了被害的当事人,以及最后在汤乃家故意亮相之外,根本“支那独行盗”其人,连庐山真面目也不被外人知道。
日本刑事当局为侦破此案,在极高度机密之下进行,所以三件古怪的械劫案,甚少为局外人知道。
在此之前,武不屈因为派了人严密监视着骆驼和吴策的行动,不管他们有任何动静,或与各方面的接触,武不屈都会得到详细的报告。
武不屈每天听取报告有四次之多。晨间、午间、晚间、午夜,自以为对骆驼的行动了如指掌,不在乎他们会玩出什么特别的花样。因此,他放开了手脚,专意为“黑田组”解决国际贩毒双方参差的纠纷。
但未想到骆驼表面上的行动全是伪扮的,用“以虚为实,以实为虚”的方式把监视者诱导进入迷途。同时,藉他高强的化妆术,又有蜀园老板的掩护,他们很顺利的一连串做了三件劫案,因此把武不屈弄进治安机关去了。
日本的国际共党组织也是“神通广大”的,得悉武不屈因几件械劫案的牵连被捕,也甚感到诧异,纷纷出面保释,同时还利用种种政治压力,迫使警察机关受范。他们提出许许多多有利的证明,以证实武不屈是无辜的。
但“刑事老爷”却不服贴,他们研判的结果,一致认为武不屈就是械劫案的主犯,不肯放松。
战后日本的外交,乃是“多头”政策,还正在和北京政权在“眉来眼去”呢。
就因为如此,政治力量终于和治安机关有了妥协,商讨结果,把武不屈递解出境了事,正如骆驼所料。
骆驼获悉武不屈要被递解出境的命运,证明他又在这“战场”上获得了胜利。
但是这种胜利等于是吴策事前所指出的,那是“治标不治本”,武不屈纵然被赶出了东京,欧阳二爷一家四代的生命仍然不会安全。“望乡园”的威胁仍然解除不了!
因之,骆驼又先下了一步棋,让吴策老抢在武不屈被递解出境之先,先行回返香港。吴策老奉命,要抢在武不屈被递解返香港之先,先行部署一番。
骆驼却留在东京作最后的观变,同时也给欧阳业一家人设计,该如何应付中共的再度骚扰和加害。
趁在武不屈仍扣押在日本警察署之中,所有他的计划和行动,全失掉了连络和指挥,共党人物陷在混乱的情况之下,骆驼命欧阳业驾着他的白鹅毛号从速回返巴西去依计实行应变。
骆驼为了阻延日本共党的地下组织给武不屈施救,特地里让他的“门生”发挥最大的力量,到处散布谣言,说是日本治安当局破获了国际共党的贩毒地下组织“黑田组”,正在大肆搜捕他们的头目。
同时,骆驼还到处摸索,用无头电话的方式,打到“黑田组”的各连络地点,给他们的头目加以严重的警告。
这种扰乱的工作做得非常成功,一时“黑田组”内部大乱,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扑。
由于日本共党方面的“左派”官员使用了压力,武不屈之被递解出境终于成行了,而且是在极度机密的方式之下进行。
因为武不屈是有香港签证的,所以押解的目的地也是香港,由一名高级的“刑事老爷”专差押送。临上飞机之际,武不屈的手下使了贿赂,始才算是和武不屈有了接触。
武不屈难堪不已,这是第二度他败在骆驼的手里。但是他的全盘计划却并不因此而稍有改变。
“通令巴西的‘统战站’,第二次给望乡园来一次大火!”他最后吩咐说。“假如能寻出那个大骗子骆驼,立刻把他杀掉……”
“谁是大骗子骆驼?”他的手下问。
“是那个称为‘情报贩子’,‘阴魂不散’的……”
“谁是‘情报贩子’和‘阴魂不散’呢?”
“就是那天在夜总会和我谈判,面貌古怪……在蜀园旅馆命你们监视着的那个人哪!饭桶!”
以后,武不屈就登上飞机了!
吴策比武不屈早一天回返香港。
他们将在东京和武不屈斗智的经过情形,详细向夏落红、孙阿七和查大妈等报告过后,又将骆驼交给他的“锦囊妙计”和大家商量后作了一番检讨。
“当然这还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是总比让武不屈留在东京肆虐要强得多!”夏落红提出他的意见说。
他们尽量避免和香江古玩商店及共党特务站的人接触,改变作风,向下层社会下手。
吴策老仍然作武不屈的化妆,趋至菜市场附近“地痞流氓”之窝,玩“三只纸牌”的小老千把戏。
查大妈、彭虎及孙阿七给他做“拦路虎”掩护。
搞这种下九流的把戏,是专门愚骗那些乡愚菜贩和上市场买小菜的女佣的。
三只牌的手法非常简单,两只杂牌一只王牌,叠拢来轻轻拨乱,撒开在地上,任由赌客押注:押中王牌者赢钱,押不中者输钱。
运用小老千的手法,是绝对不会押得中的,除非是行家,乡愚、菜贩、女佣、谁蹲下来赌,谁就活该倒霉,那是输定了。三两注下地之后,一声呼叫“警察来了!”连赌客手中未下注的钱一并抢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种“下三烂”的把戏多半是地痞流氓干的,“河归河、路归路”,地界分得严明,任何帮会不得越界,否则极易引起械斗。
做“拦路虎”的就是给“骗局”做“保镖”、“眼线”和“引饵”的。
做“引饵”的就是蹲下来假扮赌客押注,赢得开心,以吸引其他的赌客,那是查大妈在客串。
做“保镖”的守前路,向路人喃喃地打招呼,凡是衣衫楚楚,穿得整洁的知识份子都一律打招呼,“借路,借路……”喃喃不绝于口,等于“江湖上的讨饭吃”,说明了不是骗有知识的人,而是向乡愚找几个“路费”……这便是由彭虎客串。
做“眼线”是最后喊一声:警察来了!大家一起“脚底抹油”逃之夭夭,这便由孙阿七客串。
但是这个“摊子”一摆,由于这几张生脸孔还从来在地头上没有见过,立刻就引起地段上的地痞流氓们注意,立刻就有人过来盘问了。
“你们是烧那柱香的?”
彭虎摆出了蛮横无理的姿态,瞪大了眼说:“老子需要烧什么香?烧你家老太爷的胡子!”
“这还成话么?”
“不成话,打你!”彭虎一伸手,揪住了那个小流氓,如攫小鸡般的,向马路上一扔。
那小子便踉跄摔出大马路上去了。
孙阿七立时大叫:“警察来了!”
这一叫,立时“鸟兽散”,夏落红驾着汽车在附近接应,他们抢着进入汽车,刹时扬长而去。
这件事情的发生,虽然小,但是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黑社会的纠纷已经起了!这是骆驼的第一步计划。
该天的晚上,在赤柱地区的中下阶层的住宅区里,那是香港政府的“市民住宅计划”款项下盖的民房公寓,一连串发现有“窥浴非礼”事件。
窥浴者的相貌古怪而又令人呕心,大呢帽、学士眼镜、鹰钩鼻子、脸黄肌瘦、稀疏的八叉胡子,嬉皮笑脸的……
因为赤柱地区,住的几乎多半是矿工及外籍逃港的难民,可谓“蛇龙混杂”,什么样的人物全有。
这种窥浴事件,被目为下流社会的不入流事件,同时,在红磡这些新建成的住宅区之中,也居住了有很多所谓的黑社会的“头目”。
一些被窥浴者心有不甘,便和这些“头目”商量。黑社会和警署原是通的,他们经过“明查暗访”,追寻那个形状古怪的窥浴怪客,但连一点什么的影迹也没有找到,因之,他们便报了案。
但报案又有什么用处呢?此后那个怪客便没有出现过了。
香港的“湾仔”街市,是鱼肉批发市场,许多贪图便宜的女佣不论远近,都爱到这儿来购买价钱较为便宜的鱼肉,所以这个市场,在大清晨间就挤满了人,十分热闹。有些由远道而来的女佣,除了贪图购买一些便宜的鱼肉之外,就是和一些结拜的“姊妹”会面,交换有关女佣“行市”的情报。譬如说,中环地区,某某孀妇的女佣走掉了,一家五口,大少爷念大学,二小姐和三小姐念中学,最小的少爷念幼稚园,月薪一百二十元;每天买菜钱二十,一星期之中有三四场牌……大少爷和其他的人都好侍候,就只是二小姐脾气臭,钱容易赚,就是要干净俐落,懂得接待客人,还要粗通文字,包括接电话……每天去求工的人很多,可是还没有合意的……
又譬如说:某太太是个大财主,六十余岁半身风瘫,双目失明,要请个“近身”女佣,什么事情也不要做,只要听收音机听股票的行情报导加以登记,月薪五十元,登记错误,扣五元,至今还没有请着人。
又譬如说:白云机场附近某地新建一公寓住宅区,因为路远人稀,一般的女佣均驻足不前,行市已涨至每月六十元……等等。
所以在香港请女佣也十分受罪,他们经常在市场上交换“行市情报”。
今天辞甲地赴乙地,明天辞乙地赴丙地。反正是一直“走马换将”的。都是以捞钞票为第一。
多数女佣上菜市场都打扮得俐落干净,有些还戴上金戒子金耳环,遇到有好的“行市”情报,趁着买菜回宅尚早,便偷空去“见工”。假如条件适合,谈妥了,当天上午回宅辞工,下午就“走马上任”赴新职去了,可说是完全没有道义可言的。
这天清晨,计划着押解武不屈由日本至香港的班机,还有数小时就要着陆了。
吴策老和夏落红又活动在湾仔的菜市报附近,由夏落红驾着汽车,吴策在汽车上又化妆扮成武不屈的怪形状,找寻有利地点,伺机下手。
这会儿,也刚巧活该一位女佣倒霉,她打扮得整洁俐落,梳着发髻,还戴着金光闪闪的耳环,提着菜篮子,拖着大木屐,一摇三摆,施施然的向市场走过去。瞧她的打扮,就可以知道,可能又是要谋新差事去了。
吴策和夏落红打了招呼,汽车徐徐地跟着那女佣走,他们四面打量过后,没有路人接近。夏落红便踩了刹车。吴策推开车门,一窜身,追至那女佣的背后,双手伸向那女佣的耳朵,使劲一摘。两只金耳环便到手了,吴策拧转身就跑。
“啊呀,救命哪,抢东西呀……”那女佣吓得三魂去掉七魄,拉大了嗓子猛嚷。
吴策却忽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瞪大了一双怪眼,高举着手中夺得的耳环,叱斥说:“这有什么好嚷的?耳环又不是真的!十足的假货,还要喊救命呢!”说着,他像生气似地,把耳环向女佣的脚上一扔,并指着了她的鼻尖再说:“我警告你,以后假如戴耳环就戴真金的!省得费我的事!要不然,再有下次,割你的耳朵!”他说完,再回转身,大模大样地走进汽车,扬长而去了。
那些听得喊抢东西叫救命的行人全追过来,他们眼看着那女佣呆若木鸡立在码头中央,那形状古怪的抢贼却从容走进了汽车。
这岂不是怪事么?在香港地头上鹄候菜市场抢女佣的抢贼,该是最起码的抢贼了,态度从容,又坐汽车来去,究竟香港的社会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女佣因为被人识破了戴假的金耳环,也羞人答答的。可是路人却都看清楚了那歹徒的怪脸孔,大家都鼓励着她去报案。
当那女佣随同许多路人走向“街市”附近的警察署时,另一件夺耳环案已经发生了。一个梳着辫子打扮入时的女佣如疯妇似地在警署内大哭大嚷。她是两枚真金的耳环被歹徒夺走了,由于她的耳环是穿孔戴的,耳孔被扯破了,还在流血呢!
经过两方面的描述,两件案的歹徒完全是一个人所为,由于歹徒的形状古怪,很容易的就和其他的古怪案子综合起来了。
譬如说,下流的窥浴案,“拦地虎”案……那肇事的歹徒都和这夺耳环的家伙有着相同的一幅丑恶可憎的脸孔。
于是,警署用了“绘形捉拿”的方式,实行通缉。在这当儿,警署却接获了一封无头的告密信,还附有一帧照片。
照片是香港警察押解难民出境,充满了悲惨气氛的写真。
在难民群中,却有着一个古怪的脑袋,戴了大呢帽,架了学士眼镜,八叉胡子……告密者用红笔钩着大圈圈。
告密信上说:贵署要通缉的,是否这个人?
警署方面获得此一线索后,立刻召集所有的被害人到警署去认看照片!
这还需要认么?
所有的被害人一致异口同声:“就是他!就是这老妖怪!”
于是,警署便有了定案了。认定了是这个被递解出境的难民又重新潜返香港,这许多无聊兼下流的案子全是他干的。
通缉令是早已经发布出去的了。这时候无非是增加一张特别放大的照片而已。同时,这个被通缉的犯人,还是无名无姓的。
武不屈由东京被递解到香港,由一名干练的“刑事老爷”负责押解。
好在这件递解出境案是在高度秘密之下进行,同时,武不屈还持有着香港的护照,所以并没有出多大的丑。
飞机着陆之后,武不屈持有香港的护照,很顺利地就出了机场,日本的“刑事老爷”也随机就折返东京去了。
这是他第二度被骆驼的狡计击败,被押解出境,所不同者是上次被押解出香港,这一次被押解回香港。
武不屈已深悉骆驼在用计方面是“死不饶人”、“赶尽杀绝”的,他考虑到踏上香港的地头之后,骆驼必会再予他奚落或凌辱一番,类如赠送面包或接机等类似的手法,武不屈也决定唯有“逆来顺受”了,谁叫他棋差一着,又输在骆驼的手里呢?
可是他走出了机场,又顺利通过机场大厦,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一反骆驼往常的作风。武不屈反而感到不安,骆驼放过了向他凌辱和奚落机会,必然另有原因,可能会有更可怕的事故发生。
殊不知,这时候各警察分署都张贴了悬赏捉拿他的通告呢!
武不屈离开了机场之后,实在不好意思回香江古玩商店或特务站,甚至英记大陆委托转运公司也不好去,这是丢人的事情,费煞心机,开辟了第二战场,战局由香港拉到东京,又由东京拉至巴西,声势浩大,赫赫惊人,岂料三两个照面,就又被递解出境,锻羽而归了。
若说别的同志,还不敢对他怎样,但是他的死对头郝专员,却是不会饶他的!
武不屈考虑再三,决意暂避风头,暂时不在香港露面,他和日本的国际贩毒组织“黑田组”还有未了事情,“黑田组”在香港有连络站,那是“池下洋行”,他决意假借料理事务为名,暂时匿藏在“池下洋行”去,接受他们的招待。
于是,武不屈雇了车,直驱“池下洋行”而去。
“池下洋行”的主事人池下泽次郎听说武不屈来到,大惊失色,慌忙迎至门前。
武不屈说明了来意,池下泽次郎却不断地向武不屈上下打量,面露怀疑之色,看了又看。
终算还好,他还是把武不屈延请进至洋行里去。在这同时,洋行内来了很多的人。中国人、日本人全有,他们向武不屈偷窥,又交头接耳指手划脚的,一时弄得武不屈坐立不安的。
池下本人也不断地在他的办公室内出出进进,似乎有着什么样的特别事故。
过了不久,池下算是安静下来了,他重新走进了他的办公厅,和武不屈分宾主的位置坐下,日本人没有递烟斟茶的习惯。
池下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阁下究竟有何贵干呢?”
武不屈愕然,因为他早已经把来意说得很清楚了,是接洽查帐来的。
“你们这里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他问。
池下的脸色严肃,说:“我们这里,什么意外也没有,但是我的手下人对你的身分颇表怀疑!可否借你的护照和身分证明一看?”
武不屈如遭晴天霹雳,一时愤怒已极,咆哮说:“池下泽次郎,你疯了么?我们并不是没有见过面的,你怎能对我的身分有所怀疑?”
池下很尴尬地一笑,说:“我们曾见过面,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刚才不久,刚刚来过一位武不屈先生,他说要向我们借路费赴巴西去执行重大的任务!……”
“那是什么人?”武不屈怪叫起来。
“谁能知道那是什么人?反正和阁下的形状是完全一模一样……就是这么回事了,我需得看证件!”池下泽次郎说。
武不屈大怒,立刻伸手去摸口袋中的证件,怪事了,所有的证件早已不翼而飞啦,什么时候失窃的,连一点儿影子也没有。他记得非常清楚,在下飞机时,证件仍在身上的。“啊哟,怎么搞的?……莫非我又中计了?”
池下泽次郎说:“很抱歉,刚才来的那位武不屈先生,他的证件是齐全的!希望你不介意,我们在此地无法招待你了!”
武不屈咆哮说:“胡闹胡闹,哪来的两个武不屈?小心我向组织控告?……”
“你请!”池下泽次郎说。
武不屈等于是被驱赶出门了,在这情况之下,他也无可如何,唯有认命,大骂池下混蛋不已。
他离开了“池下洋行”不久,即有两名便衣警探上前一搭,把武不屈揪住了,不由分说,往警署就送。
原来“池下洋行”的人员早已告密了,武不屈被当做通缉犯捕进了警署。
这个通缉犯所犯的并非是些什么大案子,又是由大陆逃出来登记有案的难民,不必审问,也不必宣判,经警署的帮办裁定即可,于是武不屈被二度起解,押返大陆去。正在这时,炮竹喧天,原来是逃港大陆难胞,由中国政府派来的专轮接运往台湾去,“难胞救济总会”正燃放炮竹欢送。
在这同时,武不屈正被押返新界边境,不可谓不巧,也可说是天理循环的报应了!武不屈是第三度被递解出境,心情也是窝囊透顶,处处棋差一着,等于是完全被骆驼看准盯牢了。
骆驼的做法依然是治标不治本,武不屈被驱逐出境之后,自然还会卷土重来。而且所采用的手段会更进一步狠毒恶劣。
武不屈的损失是在时间与声誉方面。声誉可以不计,时间拖延了却对骆驼有利。
至少,骆驼已经知道武不屈的手段,乃是针对他看重“江湖道义”之弱点加以钳制,逼他就范。
武不屈在这条路线上挑战,会使骆驼手足无措,首尾不能兼顾。欧阳业一家四代的安全,骆驼必需顾全,否则“江湖道义”便荡然无存了。欧阳业的四代老幼之中,随便那一个人遇害,骆驼在江湖上的声威也算砸了。混迹江湖数十年,以侠义自居,为自己本身的问题连累了无辜的老朋友,无论在那一方面也说不过去。
所以拖延时间,对骆驼是有利的,趁在武不屈由东京押解至香港,又由香港递解出境押返大陆去,赶紧布局,武不屈措手不及,连反击的余力也没有。
在这当儿,骆驼正好为欧阳业一家四代的安全加以安排。
望乡园咖啡园在巴西已经是赫赫有名的了。它既躲不起来也藏不起来。咖啡园又必需要有人料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安全问题可以说是防不胜防。尤其当今“国际共产”的势力正向美洲大陆发展,有古巴卡斯楚那厮的“赤色地盘”做根据地,连美国佬也感到头痛。骆驼凭他个人的力量,要保护望乡园和保护欧阳业一家四代的安全,谈何容易?
欧阳二爷那条著名的白鹅毛号游船已经驶离了东京海湾向归途返航了。
骆驼运用的仍然是“两个欧阳业”的障眼法。他运用了种种的手法,要使人相信欧阳业确实是乘在“白鹅毛号”之上。而事实上,白鹅毛号上空有一名假的欧阳业,骆驼和真欧阳业早已乘上航空公司的班机,飞返古巴去了。
骆驼有先见之明,武不屈还要二度卷土重来,要在望乡园再次逞虐,他要为欧阳业一家四代的安全作更进一步之防范。
武不屈第二次被押解回大陆,心中还庆幸着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不然会被郝专员他们笑掉大牙。对于组织方面,武不屈还可以设法含糊过去,武不屈有党龄、资历、贡献做底子,随便说什么话都很响亮!
他说他是因为任务上的关系,回返大陆的,而且要统筹作进一步的恶战。组织方面,对武不屈是没有话说的,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有仇不报非君子”,国际贩毒组织驻香港的地下机构“池下洋行”因为对武不屈的身分不予信任,致使他又吃了一记闷亏,其实这是非常明显的事情,骆驼又比他先走了一步,利用吴策老化妆假扮武不屈到“池下洋行”去查了一次帐。而且吴策的态度故意装做得非常的恶劣。“鸡蛋里挑骨头”乱挑剔一通,使得“池下洋行”上至他们的头目下至他们的员工全感到不满,事后经过检讨,有低级的工人发现,武不屈的形状是警署通缉有案的犯人,所以第二个武不屈出现,就归他倒霉了,“池下洋行”的人谁还肯饶他?武不屈便告第三度吃瘪被递解出境了。
假如追究责任的话,武不屈也算自取其咎,在东京时,他为了分开手脚来料理“贩毒事务”,宽限了骆驼的时日,把骆驼的行动交由手下监视,随时听取报告以为就打发过去了,这也是他自视甚高,太有把握的关系。
武不屈认为有巴西望乡园欧阳业一家四代的安全作为要胁便万无一失,骆驼绝对会乖乖的就范。
他没想到骆驼在东京也多的是有力的门生故旧,给他来个反跟踪。武不屈和“黑田组”接触频繁,“黑田组”是东京有名的黑社会组织,而且还有政治背景支持。凭骆驼的智慧不难推想出端倪,再深一步调查,“黑田组”和香港的“池下洋行”交易最多,骆驼便用冒险的做法,假定“池下洋行”就是共党国际贩毒驻香港的地下交易站;他的冒险是十拿九稳的,吴策老化了妆,有武不屈的一副“别具风格”的卖相摆在那里,“池下洋行”的人员,看见武不屈就立刻打恭作揖的,于是又上了骆驼的一记大当!
武不屈被押解返大陆,迁怒于“池下洋行”的无能,青红皂白不分,于是,他向北京组织告了一状,向东京“黑田组”告了一状,指责“池下洋行”帐目不清,有中饱嫌疑。报了“一箭之仇。”
武不屈手续办妥之后,又再次乘广九快车,第三度趋往香港。
这一次,武不屈再不敢明目张胆了,什么“亚热带之蝎”,名震东南亚……提也不敢提,他的威名是早“砸锅”了,这一次,要决心好好地和骆驼作最后的硬拼,以挽回他的威信。
武不屈已经有过两次驱逐出境的纪录,因之,他忍痛把脑袋刮得光光的,八叉胡子也刮的根毛不存,踏上火车,由玻璃窗上的反映,自己瞧到一副狼狈的形色,既是可笑也是可恼,咬牙切齿地诅咒说:“这一次是非流血不可了……”
由一九六二年八月下旬开始,逃港难民已经不走陆路,所以,广九客运的火车寂寥无人,这是因为香港政府的抗议,和共党调协双方加强了边境的封锁,“铁丝网政策”已经把难民堵住了。
难民多半由水路泅水投奔自由。
经过了数度挫折,武不屈的气焰也大为降低了,他开始感觉到,这是一场艰钜的斗争!
对付一个江湖上的骗子,简直比对付一些有组织的国际间谍网还要困难。轻敌的心理完全消失了。
火车向着大陆边境英界疾驰,火车的轮轴发出有节拍的声响。
武不屈已感到疲乏不堪,仰首枕在靠背椅上闭目凝神,脑海之中是凌乱的,整个“战局”得重新布署,一败不能再败,而且还得应付郝专员那些死对头的讥嘲。
武不屈的脑筋里像打开了的发条,随着火车轮轴旋动着的节拍在发挥它的智慧。
暮色苍茫,沿途上是一片荒芜的景色,农田上没有植物,农户也看不见灯火。被一层郁薄的气氛笼罩着。
武不屈心中想:“大陆上的农村经济是被颟顸无能的组织官吏搞垮了,但是我武某人的海外‘统战’却不能搞垮,骆驼一定要败在我的手里……”
火车抵达深圳之后,换了车,直驶至九龙站。武不屈因为重新弄了一套完整的证件,所以都很顺利,尤其是他已经割须剃发,还有谁会认识他呢?
夏落红是奉他的义父之命,写了一张字条:“欢迎‘亚热带之蝎’三度莅临香港,‘阴魂不散’敬具。”等候在火车站之前,发现武不屈到站,就让唐天冬送上前去加以戏谑。
唐天冬是化妆成一个旅店做招揽生意的侍役,和夏落红同坐在停车场的一辆汽车之中等候。
夏落红用望远镜不断地注意车站进出的人群。可是一连等了好几班车,不见武不屈的踪影。
假如说,按照广州传出来的特别情报,武不屈重新领了证仵,又走出了他们的特务机构,那么无论如何也应该抵达香港了。
可是夏落红和唐天冬白耗了一整天,始终没看见武不屈的影子。
殊不知道武不屈已经割须剃发化了装混出车站去了。“强中自有强中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双方都以智慧作战。智慧高一筹,便占上风。
夏落红猜测,可能武不屈用了诡计,像上次一样,“瞒天过海”,他根本没有在香港露面就遁至东京去了。
他们的时间是白耗了。
武不屈突然之间回到特务站,立刻召开会议,可是他那狼狈的样子,连发须都不见了,还有谁认识他呢。
武不屈见大家向他怀疑先行咆哮了一顿,这样才算是把场面压下去,那些罗喽也认出了他确是武不屈武专员,绰号“亚热带之蝎”的共党高级特务头子。只是他剃了发,刮了须而已。
于是立刻传递消息。约十余分钟后,郝专员和姚逢春及所有的中级干部如冯恭宝、毛必正、魏中炎等全到了场。
他们看见武不屈的那副形状也忍俊不住,窃窃私议,不知道武不屈又遭遇了什么意外的打击。
中国人古老的传统说法,剃发刮须是去晦气的,武不屈这副狼狈的形状,必然是晦气到家了。人到齐后,武不屈立刻吩咐大家走进会议室落坐。
武不屈首先打开话匣子,说:“现在,我们已经把战局拉开,由香港到东京,由东京至巴西……”
郝专员首先发问:“武专员今天打扮成这副形状,究竟是遭遇了挫折,还是有所成就?”
武不屈瞪了郝专员一眼。说:“我今天召集大家会议,是对外的,不是对内检讨!请不要把话题岔开了!”
郝专员触了一鼻子的灰,敢怒不敢言。瘪着一肚子气,闷声不响了。
武不屈指示电务员胡宗周由即日开始,和海外的“统战站”加强连络。
“郝专员!对‘委托转运公司’募集的经费如何了?”他忽然问。
郝专员很不自在,说:“我们一开始,就被香港的舆论界轰得一蹋糊涂,进行颇感棘手。现在集募了已经有四十余万了!”
武不屈叱斥说:“对我们集募的目标一千五百万,连三十分之一还未能做到,此后这任务可交由姚逢春同志负专责!”
姚逢春大恐,摸着他的秃头,说:“噢!我血压高……”
武不屈瞪眼说:“血压高与工作任务是没有关系的!”
这句话惹得在场的同志窃笑不已。
武不屈又说:“东京的‘黑田组’和香港的‘池下洋行’有帐目不清之嫌,这种损失,是属于‘组织’的,现在有新命令下来,由郝专员负专责,必需把全盘帐目搞清楚,否则从严处分!”
郝专员大愕,对走私贩毒的买卖,是党务之中最为繁杂的事务,发财也容易,但是搞得不对就会身首异处!
武不屈居然把这任务套在他的头上,究竟是何居心呢?只要涉进了贩毒的圈子,根本就无法处理其他的事务了。
“对‘池下洋行’的事务,我不在行!”郝专员说。
“假如你要违抗的话,可以迳自向组织请示!”武不屈说。
武不屈的“作战部队”倒是十分神速的,又第二度向巴西的望乡围展开了攻势。
当骆驼和欧阳业刚踏上圣保罗城时,望乡园二度发生大火。
幸好望乡园已经有过一次意外火警的经验,消防的器材添置了许多,防范也较以往严密了。
这一次火警是在午夜发生的。不消说,在咖啡园内工作的工人,有共党的行动份子混杂在内。他们在纵火之前还给欧阳荣打了电话加以恫吓,命欧阳荣迅速把大骗子骆驼交出来!
欧阳胜人和欧阳荣根本搞不清楚大骗子骆驼是什么人,无以应对。于是在午夜之间纵火事件便告发生了。
火警的铃声一响,欧阳荣除了向圣保罗城的消防队求援之外,亲自率众指挥抢救。
望乡园也有不少年资甚深的老员工,他们救火甚为卖力,可是在那些新购进的灭火器之中,有一罐药物喷出来的竟是汽油。
轰然一声爆炸,把人也灼伤了。
火乘风势,这一次的大火竟烧掉了十余里,损失不下数十万元。
圣保罗城的消防队赶到后,挖开了火道,好不容易始才算是把火扑灭了。
欧阳荣在救火时灼伤了手。
欧阳胜人偌大的一把年纪,没有奔跑的能力,守在望乡园的大厦中抱着曾孙儿,战悚了一整夜。
因为有过累次的恐吓事件,又二度意外火警,欧阳胜人父子经过商议之后,决意报警请求保护。
是时,骆驼和欧阳业已回返巴西,骆驼早已经预料到武不屈会采取严厉的报复手段,果然不出所料。幸好只是纵火而已,损失个数十万元,欧阳老家还能赔得起。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该会如何,尚未可逆料。
骆驼的智慧虽然高人一筹,但是以个人力量来对抗共党有组织的统战集团,确实感到棘手。
他困惑不已,经过在旅途上长时间的考虑,为欧阳一家四代的安全着想,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暂时回避。
欧阳胜人并不老懵。他看见骆驼那一副长相德行,心中就是不乐,他极力回想,这个人似乎是在那儿见过的!他责怨着那不肖的孙儿交结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要不然也不会惹来这场祸事。
骆驼不能解释,否则便会把“欧阳老家”第四代的西洋镜给拆穿了。
正当骆驼和欧阳胜人等商讨对策时,消息传来,由东京返航的那艘白鹅毛号游船在公海之上自行爆炸沉没。
欧阳业吓得失魂落魄,暗自庆幸,还好是听信了骆驼的劝告,乘了飞机回返巴西,否则很可便葬身海洋了。
白鹅毛号游船上共有四名水手,其中有一名壮硕肥大的穿上了欧阳业的衣裳,扮成欧阳业的形状,冒充欧阳业驾船回航了。
当游船爆炸时,刚好附近有美国军舰在巡逻,船上三名水手获救,光只是那伪扮欧阳业的一名葬身海底。
由这事件的发生可以说明,歹徒已狠了心欲谋害欧阳业的性命。
欧阳业获得消息之后吓得魂飞魄散,有钱人的性命比什么都值钱,他不敢责怪这是骆驼给他带来的灾患,反而庆幸听了骆驼的劝告乘飞机回返巴西,致逃过了这场厄难。
在次日的下午,欧阳业停泊在巴西海湾的另一条白鹅毛号又发生爆炸。
当时船上并没有人,所以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遇害,经事后调查,证明是有人在船上的船长室内置了定时炸弹。
船舱内爆破了一个大洞。燃着了燃料库,整条船烧成了废铁,沉没在码头附近。
欧阳业闻得信息,更焦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连串的恐怖事件,似是暴徒们向“欧阳老家”提出了最后的通牒,再进一步就危及他们一家四代了。
欧阳业偷偷地和骆驼商量,骆驼也深感内疚苦无对策,局面拉得这样大,恐怖事件根本是防不胜防的。
欧阳业说:“你夺得的古玩究竟全部值得多少钱?我宁愿赔出来……”
骆驼困惑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民族的正气,任何的一件国宝若流传到海外去的话,想收回来就不容易了!”
“但是中共这样胡来,我们受不了……”欧阳业发急说。
“路是人走出来的,总会有办法对付他们的!”骆驼说。
“你有什么办法呢?为什么不赶快实行?”
“我正在想……”
武不屈对他自己所计划的向望乡园展开一连串恐怖恫吓手段,甚感得意。他认为这正符合毛泽东及黑鲁雪夫的政治原则。恫吓手段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再下去骆驼必会自动开口的。
但是郝专员却反对武不屈的做法,他认为这样做,将来必会引起国际纠纷。
武不屈嗤之以鼻。“屁了!国际共党集团最缺乏的就是国际纠纷,纠纷愈多,于我们更有利!”
郝专员说:“假如说,在公海上你把欧阳业真炸死了,以后你再利用什么去威胁骆驼呢?”
武不屈哈哈大笑:“试想骆驼不离开东京,欧阳业岂会单独驾船回航?我早算出欧阳业不在白鹅毛号游船上!”
当武不屈正在计划第三次的爆炸进行时,大陆边境的深圳车站,蓦地在午夜之间轰然一声爆炸响澈了云霄。
立时,铁道的交通断绝了,跟着就是暴民抢粮的事件发生。
一辆火车十余货卡打算运出境的粮食,刹时间被暴民抢夺一空,而且还和救护车的民兵发生激战,暴民以血肉相拼,双方伤亡均惨重。
事后共党的大肆搜捕疑犯,搞得昏天黑地,愁云惨雾……
郝专员难得有这种机会“做文章”,立刻向武不屈加以指责。
他说:“这完全是你惹出来的大祸,纵火爆炸,制造恐怖事件,现在立刻有了报应了!”武不屈愕然,他想不到郝专员以这种意外事件为藉口。即板下了脸色说:“是什么样的报应?你以为这是谁的杰作?”
郝专员说:“不管怎样,恐怖事件是由你开端制造出来的,先惹起国际纠纷,再引起车站爆炸,暴民抢粮!”
武不屈咆哮如雷:“别胡说!我对付的是骆驼,深圳车站的爆炸和抢粮事件完全是两码子事!骆驼不会有这样大的力量,活动能力伸入大陆,制造爆炸案,指挥暴民抢粮……”
郝专员说:“但是按照情报上的报导,这是有计划的爆炸,有计划的抢粮!”
“这自然是暴民的计划,也或许是台湾方面派过去的特务!”
“台湾派过去的特务能指挥暴民吗?”
这句话问得武不屈哑口无言,他不敢妄自下断语,确定是台湾派过去的特务所为,万一“组织”追究下来,一纸命令,命武不屈彻查真相,武不屈便是“作茧自缚”了。
他喃喃地说:“不管怎样,至少他们可以挑拨、怂恿……反正这不是骆驼的杰作,我是可以确定的!”
“好吧!”郝专员不再争辩下去,他决意向“组织”打小报告,告武不屈一状。
郝专员为什么会突然的向武不屈改变了态度呢?原来,郝专员曾向“组织”请示,声明对“国际贩毒”事件不在行,要求“组织”撤回武不屈派令他向“池下洋行”查帐的命令,经组织批准,证明了武不屈最近对“阴魂不散案”的表现并不怎样,“组织”对他的信心已起了动摇。
郝专员为了报复“一箭之仇”,恢复自己的地位,所以改变态度,开始向武不屈加以吐槽,至少他要将自己在香港的地位和武不屈拉平。
郝专员原是打“小报告”出身的,立刻小报告如雪片地向大陆上乱飞,北京、上海、广州……统战局,所有的特务机构,要使武不屈焦头烂额为止。
武不屈一贯的作风,向来做任何事情,是绝对不计讥评的,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大胆放开手脚去做,成败不计。
他也知道郝专员会藉他遭受到挫折的机会,落井下石,打他的“小报告”,对他予以内外夹攻的打击。
但武不屈不在乎,凭他的党龄、资历和对党的贡献,同时他更有坚强有力的后台支持,郝专员是动摇不了他的。他斩钉截铁地认定了骆驼的弱点,骆驼不能跳出“江湖之道”而继续搞他的骗业的。
所以,恐怖事件继续进行。
派遣在巴西的共党“统战特务”非常的活跃。这是“恃暴凌弱”的做法。望乡园是个咖啡农庄,没有反抗的能力,任他们妄作胡为。
第三次纵火,是烧掉了一座贮货的仓库。
第四次纵火,烧掉了七八栋宿舍……
恐怖事件接连不断,一天,在望乡园大厦的门首竟发现了一枚未爆炸的手榴弹……“望乡园”已是在愁云惨雾笼罩之下,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一些怕事的员工已纷纷地离职而去,另谋出路了。
骆驼虽然义不容辞地陪伴着欧阳业一家四代坐守愁城,心中内疚不已,可是又苦无对策。
他欲劝说欧阳业一家老少暂时放弃这份事业。但是老华侨的思想是很难改变的,欧阳胜人当年单身匹马,赤手空拳,由做劳工起家闯下的这份事业,要他的命还比较容易,要他放弃这份事业倒是难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由得骆驼不苦恼,他不能长久留在巴西陪着他们担惊受忧。他知道,这一局面在巴西是如何也收拾不了的。
他唯一最担心的,是万一武不屈以狗急跳墙的做法,向欧阳业的一家四代之中随便哪一个人开刀,那么他失败的命运就完全注定了,非得向武不屈屈服不可。
共党的阴谋手段是防不胜防的,有骆驼坐镇也不行,每天里接到的恐吓电话和恐吓信连接不断。但是欧阳胜人还是不肯放弃他的“老家”。
他们向治安当局报案也不止一次了,警署方面派有大批的暗探混杂在工人丛中暗地侦察,又把“望乡园”大厦的电话机全装上了录音,欲藉偷听恐吓者的口音来发现线索。
但搞“统战”的歹徒手段高强,每次打恐吓电话的都是不同的人,巴西有华侨上十万人之众,教治安当局到哪里去找?
一日,武不屈接到巴西方面来的报告,说望乡园忽然进驻了大批巴西国军部队。为什么巴西的国军部队会进驻望乡园?武不屈大感诧异!纵然骆驼有三头六臂,他也无法运用到巴西的国防部队!
武不屈立刻拍出急电,命喽罗们调查详情报告。
郝专员又趁此机会向武不屈大加抨毁,说:“连巴西的国军部队也出动了,足以证明国际纠纷已经惹起了……”
武不屈哈哈大笑,说:“不管国际纠纷是否已经惹起了,巴西的国军部队进驻了望乡园,就足证明骆驼是心虚畏战的。他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出此下策,一般的老华侨,赤手空拳起家发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事业的,有部队进驻,更是他们作茧自缚,对付欧阳业一家四代人口,我更好像瓮中捉鳖了!”
郝专员仍然唱反调:“用地下人员和部队相拼,要牺牲多少人才够?”
“哼!‘革命’本来就是要流血的!”武不屈泰然地说。
“武专员,那么你为什么不留在巴西牺牲流血?相反的一再潜返香港,连头发胡须都刮光呢?”
武不屈恼羞成怒,咆哮说:“你别给我噜苏,你尽管打我的小报告好了!”
骆驼费尽了唇舌,好不容易始才算把欧阳胜人和欧阳荣说服了,请他们为第四代的孩子着想,暂时离开“望乡园”,到美国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海湾去度假,也暂时避过风头。
欧阳胜人赤手空拳在巴西苦苦耕耘了数十年,连头发和胡子都雪白了,几乎连望乡园的土地也甚少跨出一步,哪会有这样的时髦,还度什么假的?
那些恐吓电话和恐吓信,多半是骆驼伪造的。他讽刺漫骂巴西政府的无能,讥讽治安人员糊涂,口口声声是要拿第四代那个婴儿开刀。
望乡园的电话是经治安人员装有录音的,恐吓信也收集拢来加以研究,骆驼的做法甚能生效,把治安机关触怒了,再加上欧阳业在国会议员之前大肆活动,于是政府的国防部队出动了。
骆驼是连欧阳业也给瞒着,他每次写恐吓信用不同的笔述、不同的信封和信笺,打电话却专用公用的电话亭,每次均用不同的口音。
欧阳胜人对自己的生死不作考虑,但是他却担心那心爱的小曾孙儿,欧阳荣却唯父命是从,终于他们到了美国,时髦了一番,度假去了。
骆驼再进了一步,和一些国会议员打交道,把望乡园出租;交由国营,议员可以坐享佣金,何乐不为?
这样,假如共党的特务再向望乡园捣乱的话,那就是和巴西政府捣乱了。
骆驼是被逼得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的。
骆驼把巴西的事情暂时作一个了断,便秘密潜返香港。
夏落红和孙阿七等都反对骆驼继续和武不屈周旋下去,夏落红的意思是,武不屈等人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阶段,像疯狗似地乱噬一通,恐怖事件已一连串发生在巴西,把毫不相干的欧阳业一家人也拖下了水。
假如说,武不屈在香港方面,也同样的用不择手段的做法,那么不知道要连累多少无辜者了。
骆驼却说:“我们欲罢不能,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等于在超速行车之际,突然紧急刹车,必然要出车祸……”
孙阿七也说:“大哥的目的,是在那些盗挖自古墓的宝物,我们已经累有所获,何不暂时收手,避过风头,静观其变,以后再作道理!”
骆驼笑着说:“你们就是没有透彻的了解中共,他们不论在哪一方面的斗争,都是得寸进尺的,我们千万不能松懈,否则受累的无辜者更多。他们得到喘息的机会,就会循线索斗争所有和我们有关连的人,我们一定要牵连住他们所有的精力,使他们疲劳喘气!”
吴策老说:“我已经够疲劳喘气的了!”
骆驼不乐,说:“吴策老,你我的年岁没相差多少,难道说,你肯承认老了么?”
吴策老说:“我确实是老了!”
骆驼嗤笑说:“我还打算在事后喝你一盅喜酒呢!”
这一下子,吴策老反而面红耳赤了。
骆驼便开始说他的新战略计划了:“夏落红,你负责和端木芳接洽!”
夏落红立刻跳脚说:“义父,刚才说过避免连累无辜!端木芳好不容易才避出了嫌疑,涉身圈外,义父为什么又要把她拖回来了……?”
骆驼说:“我是被你一语提醒的!你一再提出反对的理由,就是担心连累端木芳,所以我立刻就想到她了!”
“找她有何用处?区区的一个女记者!”
“用处可大了,可以扭转整个的局面!”
第十四章 天翻地覆
常老么的身分从被拆穿了西洋镜之后,便隐藏起来了,久久没有活动。
可是在突然之间,又见他活跃在各公共场所之中,仍然是以巴西华侨首富“荷花大少”欧阳二爷的名义和姿态出现,进出歌台舞榭酒肆,玩舞女,捧伶人,泡交际花……
连上厕所进出大门赏给小厮的小费,都是百元港币起码,这消息传至武不屈和朱丽莎他们的耳朵里,使他们大感惊愕,不知道骆驼又在耍弄什么狡黠了!
朱丽莎至为惊愕。那个冒牌的欧阳业自从西洋镜被拆穿之后,已经消声匿迹多时矣。怎地他在忽然间又出来露面,还是那样的招摇过市,有着什么居心呢?
朱丽莎对于这“盗卖古墓的贪污钜案”一直处于一筹莫展的地步。既有了线索,又不能放弃。
朱丽莎也知道,常老么的“复活”,香江古玩商店方面也必然会注意的,骆驼的一支人马,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唯有常老么一个人露出来做引饵的,当然不会轻易将他放过!
香江古玩商店派出来的是冯恭宝和魏中炎两人,追踪在常老么的左右监视他的行动。
朱丽莎也派廖士贵负责此任务。
廖士贵和冯恭宝、魏中炎经常等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刻他们的任务相同,没有闲情也没有时间自己倾轧了。
常老么的招摇方式实在够令人侧目的,完全以“荷花大少”的姿态,终日玩乐在各公共场所之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活动。
究竟他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令人颇费猜疑!
常老么雇有两个彪形大汉作为他的保镖,这两个大汉之中有一个人的举动十足像个快枪手,而且是用左手打枪的,他的左手经常贴在右胸襟前,西装的衣襟微微地敞开,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胸前别有一支短统的左轮手枪。
另一个保镖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间谍工作者,他的手中老持着一只小型的间谍摄影机,不论任何人和常老么稍加接触,他必然偷拍照片,防范得好像十分严密。
廖士贵和冯恭宝等人都是学过最起码的间谍训练的,他们非常谨慎,绝对避免被摄进照片里去。
很快的,他们就把这两个保镖的“来龙去脉”给打听出来了,常老么是“就地取材”,在香港“华特私家侦探服务社”临时雇用的两个人。
那枪手形状的叫做谷少龙。另外的一个叫做陈雪湖,都是香港警署被革职的警探。
革了职的警探和警署的关系仍然是密切的,老关系尚在,要和他们起纠葛的话,很容易引起官方的注意。
骆驼竟然也引用到官方的势力,究竟居心何在。
只见常老么交游的都是一些红舞女,名交际花草,影星伶人,又常和香港政府的一些中级官员或警署的洋帮办一起作乐,交际甚为活跃。
朱丽莎和郝专员他们每天所接获的报告,多半是常老么和某某人等在某某酒家吃饭喝酒,又至某某夜总会跳舞作乐,X时X分又转至某某导游社“打茶围”……几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
武不屈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他向郝专员说:“你无非是浪费时间和浪费人力,事情是十分明显的,骆驼利用常老么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罢了,我们还是把力量注意他的正面发展为要!”
郝专员却说:“不管怎样,常老么的活跃,是必然有作用的。要不然,他们无需要浪费这个财力!”
武不屈仍然坚持己见,说:“假如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冒牌的欧阳业身上去,可能就上了骆驼的当了!”
这一天,消息传来,欧阳二爷宴请“右派”的新闻界聚餐,在席间谈笑风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似乎只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而已。
冯恭宝和魏中炎二人虽然奉命监视着欧阳业的一举一动,但是因为欧阳业有着两名精干的保镖,使他们无法过于接近,所以在席间他们欢谈的内容一点也刺探不出来。
郝专员唯有邀请“左派”的“尾巴文人”中能够和“右派”新闻同业气息相通的,尽量设法打听。
这天下午,姚逢春在他的办公室内哇啦哇啦怪叫起来,他刚读完霓虹晚报,持着报纸满头大汗地由办公室内跑出来了。
他朝着郝专员和武不屈气喘喘地说:“你们看!你们看!这是搞什么鬼?”
霓虹晚报和骆驼的关系一直是很密切的,尤其里面有一个女记者端木芳,曾经一度卷进窃案的漩涡里去。
郝专员急忙抢过报纸一看,社会新闻栏的头条新闻:巴西华侨钜子欧阳业,捐款港币五万元赈济大陆逃港难胞……新闻的内容很平凡,无非是描写欧阳业在巴西的地位是如何如何地创业……
“这有什么了不起呢?”郝专员楞楞地说。
姚逢春却指着旁边的一幅辟栏说:“你们看这个!”
辟栏的标题是绘了图的锌版,“共党的海外‘统战’”,“逼害华侨的综合报导!”
这是长篇连载的报导,第一节的小标题是:“巴西‘望乡园’之‘战’!”先是描述巴西华侨的创业精神。第二段是华侨之反共及爱国精神的表现。第三段是“望乡园”所遭受到一连串的逼害,以极其刻薄的文字加以详细的报导,由恐怖、纵火、爆炸,并将实行绑票加以描述,描绘得淋漓尽致……
“骆驼的用意来了!”郝专员说。
“可不是吗!欧阳业先捐了五万元救济难民,同时刊出这篇连载,当然会引起社会注意的!”姚逢春说。
“这是挑拨国际的纠纷了!”郝专员再说。
“他们下一步要如何,还未可预卜呢!”
武不屈却忽的冷嗤起来,说:“哼,你们简直是惊弓之鸟,‘右派’的报纸当然是向我们攻击的,你们连一点风浪也经不起,还做什么大事?”
尽管武不屈对“霓虹晚报”的那篇长篇报导表示毫不在乎,但事实上那篇文章对社会上已经发生了若干的作用。
许多华侨纷纷捐款响应欧阳业先生的义举,甚至于有些青年学生写信给欧阳业,恭维他的爱国精神并致慰问之意。
骆驼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得而知,武不屈的心中有着什么样的计谋,亦不得而知。
瞧武不屈的形状,好像“胸有成竹”,他还是锲而不舍,继续追牢巴西“望乡园”欧阳业一家四代的线索不放。他一连串发出命令,不管望乡园是否已租赁给巴西政府经营,要继续给它骚扰。
同时,潜伏在美国的共谍,也要设法搜寻欧阳业祖孙四代的下落随时报告,绝对不许松懈。
郝专员趁此机会,除了“小报告”到处乱飞之外,还拉拢姚逢春、冯恭宝等的一批人,实行挑拨,制造纷争,表示对武不屈的态度不满,有欲向他“斗争”一番之意。
郝专员召开检讨会议,在席中,他向武不屈建议说:
“武专员既然要采用江湖之道向骆驼进击,骆驼碍在友情关系,不得不照顾受连累的朋友,所以疲于奔命,但是我看武专员也有招架不住的样子呢!”
武不屈说:“我们在人力上胜他一筹!”
“由巴西追至美国,现场的情况不明,光靠电报指挥,武专员不怕会有疏漏之处么?”
“到目前为止还未有什么误差!”
郝专员说:“骆驼并不光只是在巴西及美国有受连累的朋友,在香港多的是,近水不扑远火!武专员为什么不‘就近取材’?端木芳和霓虹报社,就是我们最好的对象,我相信对他们加以恫吓,或许更能生效!”
武不屈哈哈笑了起来:“郝专员既然想到了这点,为什么迟疑着还不下手呢?”
郝专员说:“武专员受命指挥全盘统战,我们当然要等候命令!”
武不屈忽然摆下了严正的脸色,说:“我有能力把战局扩大至日本、巴西、美国,使骆驼疲于奔命,当然是有着我的用心。我们对骆驼之战,别忘记了我们主要的任务是什么,我们要输运国宝出国,拓展海外经济,香港是我们的大门走廊,大门给骆驼堵住了,我们运输无门,骆驼当然是希望把战局拉回至香港!若是我们在香港大肆的兴风作浪,那我们便上了骆驼的当了!”
这些话,顿时使得郝专员和冯恭宝等人面面相觑,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者,在目前香港的形势,对我们诸多不利!”武不屈再说:“饥民逃港这么的一闹,造成了空前旷世的大悲剧,把我们中共全看扁了!你们且看左倾的报纸,销路一落千丈,就是一个极大的证明,在香港作战,是四面楚歌,我们吃了亏也不会有人同情吧!”
郝专员仍然不服气,说:“我们的斗争,是为博人同情而来的么?”
武不屈说:“没有同情,失败的命运必然注定!我们搞了数十年的斗争工作,如什么‘人民大翻身’,‘农工天亮了’之类等等的,全不都是先争取同情么?集结同情就是力量,现在力量是属于别人的!”
郝专员冷笑:“武专员既然提到‘拓展海外经济’的任务,请问武专员自从奉命派驻到香港之后,此项任务是否完全停顿了?”
武不屈便开始面露愠色,悻然说:“我的第一任务是查究丢失宝物的责任,第二任务是追还失物!第三任务才是继续拓展海外经济!工作的程序不能参错,目前宝物不再运来香港,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
姚逢春听说武专员的第一任务是查究宝物丢失的责任,便开始战战兢兢。他考虑了半晌。说:“武专员奉命来调查这个案子,相信在事实上你也很明白,有许多古物是在运输的中途就丢失了,还未曾落到我们的手中……”
“但是,仍然有已经交至你们的手中才丢失的!”
“这情形正和武专员数次被递解出境相同,遇着了大骗子,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武不屈猛然一拍桌子,“你们是打算集体斗争我吗?”他有着恼羞成怒之意,“我有最后手段还未拿出来,岂能就研判我的成败?”
武不屈这一叫嚷,立时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空气沉默着。
冯恭宝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说:“武专员,我另外有一个疑问!”
“你只管说!”他仍然是那副愤懑的态度。
“请问你存在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那枚黑珍珠,究竟是真货还是赝品?”
“你问这些干嘛?”
“假如是价值连城的珍珠,置在英记的保险箱内岂不是太不保险?”
“那是我个人的事情!”武专员说完,立刻宣布散会。
是夜,常老么在夜总会里玩乐,喝得酩酊大醉,在返回酒店的当儿,刚落下汽车,竟发生了意外的恐怖事件。
常老么自从重新开始冒充欧阳业在社会上活动之后,几乎每天都在更换旅馆,举凡香港所有著名的酒店,他都要试住一番,而且每到一个地方都大洒金钱,所以每一间酒店听说欧阳二爷光临,都感到荣幸不已,唯恐招待不周。
刚巧,这天常老么是搬到“新加坡大饭店”隔邻的一间“太子大饭店”去了,和朱丽莎做了邻居,他还用欧阳业的名义,派人送了一束名贵的玫瑰花到朱丽莎的房间里去。
当天晚上就出了事情。
常老么和几个警署的洋帮办在夜总会里欢宴,所有平日和欧阳二爷略有交情的交际场上花花草草全到了会,大家尽欢而散,几乎全喝得酩酊大醉。
常老么由他的两个保镖谷少龙和陈雪湖架着,伴送回酒店。
汽车停在“太子大饭店”门前,谷少龙推开了车门,常老么还向他说:
“我并没有醉,不用扶我,口干得很,最好给我一支雪茄!”
陈雪湖是专门侍候主人抽烟的,西装的口袋里插了一大排雪茄烟,连忙摸出一支,划火柴给常老么点。
常老么口衔雪茄,舒了口气摇摇幌幌地踏出了汽车,正要走进酒店时。
忽的由酒店的转拗处闪出了一个人影,高声喊了一声:“欧阳二爷!”
常老么停下脚步,摘下雪茄惶然地叫了一声,“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砰,砰,砰……一连好几响枪声,常老么应声四脚朝天跌落地上。
常老么的两名保镖,吓得脸无人色,谷少龙连忙拔枪,他迅速地扣开了保险掣,拉弹匣上膛,但那行刺的凶手已经一拧身溜了。
谷少龙不敢怠慢,纵身就追。
歹徒是由“太子大饭店”转坳处的黑巷遁进去的,谷少龙刚要冲进黑巷,砰,一枪向他迎面打来,幸好没有打中。枪弹落在墙头上,溅得砂石翻飞。
谷少龙咒骂了一声,“王八蛋的,哪里逃?……”
歹徒没命地奔了一阵,竟然向“新加坡大饭店”的太平梯上去了。
谷少龙是以神枪手自居,有“百步穿杨”神技,歹徒向太平梯上去,岂非自己在找死?他举枪就打,瞄准了目标,一扣枪机,岂料那枚子弹是“塌火”不响,谷少龙忙把子弹退出,再扣枪机,他妈的又是“塌火”。再退子弹时弹药竟卡了膛。
谷少龙大呼倒霉,在情急之下,赤手空拳就追。
那歹徒的脚步并不快,上了几重铁梯,竟由一扇窗户遁走了。
谷少龙手中的短枪失灵,为责任上的关系,他不能就此放弃,让凶手逃逸。他藏起短枪,摸出弹簧刀,继续穷追,由太平梯上去,追至那扇窗户,毫无考虑地便跨了进去。那歹徒还正在甬道上奔跑着。复又上了一层楼梯。
当谷少龙上至楼梯口时,扬手一掷,弹簧刀飞了出去,竟没有掷中,歹徒已溜进了另一条走廊。
那儿是一间旅馆部的起居室,桌椅很多,谷少龙在仓忙间不留神撞翻了一张小桌,把桌上的花瓶、茶杯全打碎了,刹时间把旅馆里的若干住客惊醒了,起了一阵骚乱。忽然冲出来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倏地一个黑衣大汉向谷少龙扑过来,挥拳就打。谷少龙一心要擒拿行凶的歹徒,遭受到意外的袭击,连忙招架。
两人便打做一团,经过一番格斗,那黑衣大汉孔武有力,凶狠异常,谷少龙渐感不支,忽然从背后还窜上来一个女人,手持铁器,使劲在谷少龙的脑后一击,谷少龙顿觉天旋地转,昏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谷少龙被灌醒了,他张开眼,只见现场上挤满了人,其中有警察,便衣和洋帮办。
原来那名和他格斗的黑衣大汉正是国际共谍朱丽莎的保镖陈异,用铁器将他击昏的则是朱丽莎的女侍汪玲玲。
谷少龙为了追捕凶手,竟跑进了“新加坡大饭店”的“禁区”,那一层楼的房间全是朱丽莎所包租的。
陈雪湖正在提示谷少龙的身分,向英方警探解释欧阳二爷遇刺及追捕凶手的经过,给谷少龙办保释。
是时,那位冒牌的欧阳二爷因为中了枪伤,已送至医院急救去了。
警探在朱丽莎的房门前拾得凶手遗下的手枪,那就是袭击欧阳二爷的凶器。
赶到现场的两位洋帮办,也正就是数小时前和欧阳二爷在夜总会买醉的国际友人,他们正在研究那支手枪。
谷少龙是“华特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干探,身分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和谷少龙格斗的那个朱丽莎的保镖陈异,他有纵放凶手的嫌疑。
洋帮办主张把他们一并带到警署里去问讯。
朱丽莎大为愤懑,她认为这件狙杀案必是香江古玩商店方面的杰作,而且他们还采用了卑劣的栽赃手段,故意把追兵引到她的住处,还遗下凶器!幸好朱丽莎的交游还是广阔的,警署里认识的人也不在少数。她立刻拨了好几个电话。
香港警署的洋总监和朱丽莎略有交情。
经过电话关照之后,朱丽莎总算没有被传讯,由陈异和汪玲玲代替了事。
可是在事后,朱丽莎大发雷霆,她打电话给武不屈和郝专员,咒骂他们卑鄙,无耻,恶劣。
武不屈不理这个岔,郝专员大喊冤枉不迭,事实上这件狙击案与他们无关。
郝专员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在初时,他尚以为是朱丽莎方面向常老么狙击的呢!
朱丽莎说:“你们这种栽赃的手法太不高明,好在我姓朱的也不是善男信女。看着,我会还你们一手的!”
常老么着了狙杀受伤,住在医院里。
这下子可热闹了,在香港所有的右派报纸,和中立派的报纸,全是头号字标题。甚至于有评论家批评,干脆指出这种卑鄙恶劣的狙杀行动是中共的杰作。
他们指出原因,说是欧阳业为一个爱国华侨,最近又捐了五万元给逃港的大陆难胞,因之引起了中共的怀恨,所以实行狙杀。
共党在香港的尾巴报纸却只字不提,这样更可以证明,欧阳业之被狙击,百分之一百是中共对付逆己者的手段。
其实常老么并没有受什么了不起的伤,子弹只擦破了他的肚皮而已。
他住在一间公立的医院里。
这下子医院里可热闹了。慰问者如潮而来,光看常老么住的病室内,花篮鲜花全摆满了,慰问电报由海外各地如雪片飞来。
每天每时每刻,交际花,交际草,名女人,源源不绝,纷纷来慰问这位“荷花大少”。常老么也正好借此机会,暂时脱离恐怖的生活,在医院享享清福。
香港政府自认对这个“名男人”的安全要负极大的责任,因之,医院内外有着好几重的守卫。
这天,常老么的病房内来了一个特别的探病者。
她走进门即把所有的人都打发走,然后咬牙切齿地说:
“你究竟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那是朱丽莎。
常老么笑了起来。“请问朱女士是代表哪一方面向我提出抗议的?”
朱丽莎愤然说:“不管代表哪一方面,这次侥幸给你逃生了,下一次不会给你便宜的!”
常老么说:“假如我害怕的话呢,就不必客串这个角色了!”
“你是一定要见到棺材才会流泪了?”
“难道说,你不见棺材也流泪吗?”
朱丽莎大为愤懑,说:“我已经是向你提出警告了,得意不宜忘形,该收手时且收手,要不然到最后,后悔莫及!”
常老么又笑:“其实我不过借此机会休息休息,享受几天人间清福,要知道自从我住到医院里来,每天有多少美女来向我慰问?连你朱女士在内。不过向我提出警告的,只有你朱女士一人,使我汗颜无地,不过这事件已轰动了全世界,你且看,世界各地慰问电信函件如雪片飞来,我的安全问题自有香港政府负责,朱女士,你无庸关心了!”
这时候,他的保镖陈雪湖又进来报告,说是香港警署的侦缉队长来拜访,商讨缉凶对策,另外香港的名交际花兼电影明星李丽萍来致慰问。
陈雪湖问:“欧阳二爷究竟要先接见谁?”
常老么说:“缉凶是他们侦缉队的责任,无所谓要商讨,还是先接见电影明星,心情也可以舒适一点,这位李小姐要拜我做‘过房爷’呢,她请我投资拍一部电影,国粤语双声带发音……”
朱丽莎笑斥说:“你这样冒充下去,会连家当也会赔光的!”
常老么说:“没关系,卖一件古玩就足够有余了!”
不久,陈雪湖把那位大名鼎鼎的交际花带进房来了,朱丽莎留在房内,女人相见,都要互相打量一番的,形色都有点尴尬。
朱丽莎不得不离去。“告辞了,丑话全说在前面,好自为之!”
狙击常老么的凶手究竟是什么人?是哪一方面派出来下此毒手的?
香江古玩商店、特务站方面瞪目惶悚,不知内情,朱丽莎方面一口咬定是武不屈和郝专员他们搞的。
其实都不是,是骆驼出的诡计,狙击行凶的是他的义子夏落红,打的是空枪!
常老么是“装死”的,所负的伤是他自己擦的,演了这出好戏,连“华特私家侦探事务所”临时聘用的两名保镖也给瞒了。
谷少龙的那只手枪是常老么亲自下手,把撞针给磨掉了。谷少龙被蒙在鼓里,也不自知。
骆驼这种做法,究竟用意何在呢?他自己制造新闻,轰动了社会。香港原是国际间谍的战场,引起国际人士的注目,尤其是欧阳业是个“四海留香”的人物,关系特多,一经消息报导,全世界各地,凡是和欧阳业有过交道,有过交情的知名之士,都纷纷来电慰问。
于是,世界各地的关系人物全都知道欧阳业目前游埠到了香港,而且还遭遇了意外的狙击。
霓虹晚报的那篇辟栏更是生色不少。报纸的销路也激增,“左派”势力在香港的活动力量又大大的打了折扣。
最呕人的莫过于武不屈指挥下的统战份子,他们奉命侦查欧阳业一家四代的行踪,居然给武不屈拍来了电报,说是欧阳业早已潜返香港,而且发生了意外,问武不屈为什么不知道?
武不屈跳脚不已。
郝专员更伺机对武不屈落井下石,向组织发出多封报告,批评武不屈颟顸无能。又直接向武不屈提出抗议,请他召集个人辖下的特务喽罗集中指挥,停止单独制造恐怖事件。
郝专员愤懑地说:“这样弄得四面楚歌,全世界注目,单只为对付一个冒牌的欧阳业,你看这能划算么?我们由主动地位,变成了被动地位,而且好像是连招架的能力也没有了……”
武不屈像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当然否认这狙击事件于他是有关的。“试想我会这样傻么?浪费人力,浪费弹药去对付一个冒牌的欧阳业么?内情必有蹊跷!”
郝专员一口咬定。特务站没有动过,香江古玩商店不会干这类的事。
“朱丽莎向我们提出了抗议,试想狙杀骆驼方面的党羽,还会有什么人?”
武不屈说:“我也声明过绝对不是我策划的!”
郝专员说:“武专员为什么不能面对事实,把所有的人力集中指挥?你无形之中是在制造派系!也或许是你的那些单线组织的党羽爪牙,已经根本不听你的指挥,致闹成今天这出天下大乱的局面!”
武不屈愤然把茶杯也给扔了。咒骂说:“郝专员,你为什么不使用你的老手段,尽管打我的小报告好了,我是不含糊的,——我不妨告诉你,这狙杀事件必是骆驼的诡计,他想把战局全盘扭转回至香港,所以使出了这种卑劣栽赃的手法,挑拨朱丽莎和我们自相残杀,他则坐山观虎斗,要使我们两败俱伤!”
郝专员冷笑起来。“骆驼多糊涂,掩耳盗铃的做法,把冒牌的欧阳业变做真的了!”武不屈当然也找不出证据能够指出狙杀常老么一定是骆驼干的,他只是凭着吃了数十年的特务饭加以猜测和研判而已。
做间谍工作本来就是兵不厌诈的。武不屈就是善诈的能手。假如他和骆驼处在相同的地位的话,可能也会玩这一手的。
不管骆驼用了什么诡计,在香港搞得天翻地覆,武不屈却认为骆驼主动的这样做,更显示出他的弱点和心虚,他还是认定了以欧阳业一家四代的生命威胁,是对骆驼的致命一击!
武不屈之所以有“亚热带之蝎”的绰号,他就是能咬定了致命之处,宁死不放。他处理事情则是“一意孤行”的,他除了拍电将巴西的那几个饭桶严加痛斥之外,并下通令给潜伏在美国的统战特务,命他们加紧搜寻欧阳业祖孙四代的下落。欧阳业祖孙四代的目标非常显明,又是有钱人家,不露面则已,只要露了眼,即有线索可寻,连逃也逃不了的。
武不屈还特地吩咐,若寻着欧阳业祖孙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那最小的婴儿下手!欧阳胜人和欧阳荣最痛爱的就是那小婴儿,先使他们痛心一番,对骆驼的感情破裂,继而怀恨,那就不难兜骆驼的底子了。
可是美国的地方那样大,凭几个“特务”爪牙的力量能到哪里找寻?等于大海里捞针!
十月一日是中共的国庆,在前几年,共党的势力在亚洲国家四处坐大时,每在该日,共党的人马必在香港大肆铺张,红旗挥舞,一定要搞得有声有色。自从去年因为挂国旗的问题搞起了一场暴动继而发生械斗,参加庆祝大会的头子几乎没有一个不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到了事后还搞不清楚暴动的起因或是由什么人策划的。反而受到组织的严厉申斥和处分,自讨了没趣。
今年更不用谈了,由大陆饥民集体逃港开始以后,连共党的尾巴报纸的销路都跌惨了,哪还能再谈些什么庆贺的气氛?
不论是商店也好,住宅也好,假如有人敢悬挂出一面五星旗,那必然会招来人家扔石头,自找晦气。
在前些日子里,共党香港特务站曾派出一纸通知,命令“大陆委托转运公司”在国庆日无论如何得一律悬挂五星旗,别的商号住户,共党特务管不了,“大陆委托转运公司”是靠寄运粮包上大陆生存的,共党认为笃定管得了,他们是绝对不敢不从命的。
岂料,那些“委托转运公司”照样当他们是假的,置之不理。
这样也无可如何,共党只好关起房门自己庆贺一番,场面是冷清清的。
在正午时间,澳门对岸的珠海市郊,忽的传来一声巨响爆炸,火焰冲天,这是庆贺十月一日国庆节,最轰烈的一个场面了。
原来是一栋军事仓库爆炸。
这一军火仓库爆炸事件,消息传出,轰动了海内外,震惊了北京。
在先些时大陆上所发生的恐怖事件,多半是爆炸火车,爆炸车站,或是公路桥梁,起因也多半是为饥民抢粮。如今竟爆炸至军火仓库了,政治色彩愈来愈浓厚,而且爆炸案的发生又是在大陆沿海国际瞩目的地方!不由得共党组织大感恐慌。于是北京的最高层组织发布命令,上传下达,除了大肆搜捕恐怖事件的可疑人犯,并指令海外的统战工作者加紧侦查留在港澳二地经常和台湾方面保持联络的政治人物,务必要把策划制造恐怖事件的主持人寻出来加以制裁。
一纸命令多么简单,港澳二地的共党特务组织却告焦头烂额了。尤其是特派兼任香港特务站站长的郝专员,终日是神不守舍惶悚不安。
郝专员自从奉派到香港之后,简直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诅咒这“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带来的恶运,是这家伙首先发动的,要制造什么恐怖事件,一经开端之后,场面就无可收拾了。
郝专员和武不屈又发生争执。
武不屈还是一口咬定,爆炸案件绝对和骆驼无关,骆驼不过区区一介骗子,绝对没有能力在大陆发动这种含有政治色彩的恐怖事件。
郝专员大肆咆哮:“不可能的事情已经发生得太多了……我要向组织要求,停止一切恐怖活动,把力量集中在香港,先对付了那些策划爆炸案的政治人物再说!”武不屈再说:“你最擅长打小报告,为什么不报告组织,爆炸案就是骆驼干的,这样,组织便会以为骆驼是在大陆上,责任便在他们了,不会再逼令你搜寻骆驼的下落啦!”
“不管怎样怎样,我只要求停止恐怖事件行动!”
他们 6b63." >正争执间,朱丽莎来了电话,指明了要武不屈或郝专员去听的。
朱丽莎说:“你们收到一帧照片没有?”
“什么照片?”武不屈问。
“照片是骆驼在军火仓库爆炸时在澳门隔岸拍摄的!”
武不屈一听,几乎傻了。“怎么回事?……那是不可能的……”
朱丽莎说:“照片上有骆驼的署名,上书敬赠朱丽莎女士,十月一日小礼品!以骆驼一贯的作风和习惯,他可能也会有一份赠送给你们的吧?”
正说间,邮差已经上了门,送进来一只大信封,郝专员急不可待,急忙拆了信封,里面果然的是一帧照片。是隔着海岸,用长距离镜头拍的,火光冲天,硝烟蔽地,军火仓库爆炸.的现场镜头。
照片上同样的书写着:敬致“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先生十月一日之庆,“阴魂不敢”敬贺。
郝专员咬牙切齿,浑身都在颤抖,连连地诅咒说:“可恶,可恶……”
姚逢春有血压高症,他几乎不敢过来看那帧照片,可是郝专员却因为要斗争武不屈,需要争取同情,拉拢斗争力量,因之,他把照片递过去,向姚逢春说:
“姚同志,你且看看!”
姚逢春不看犹可,一看脸孔胀成了猪肝色,汗如雨下,连忙紧闭着眼睛,双手乱摇,喃喃说:“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郝专员咒骂说:“这样精彩的杰作,为什么不看?它不是赠送给你的,也不是赠送给我的!上面写得很清楚,敬致‘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先生……”
姚逢春仍然摇手,说:“太恐怖了!”
武不屈大为愤怒,趋过来一手把照片抢过去。豹眼圆睁,细细地把照片看一遍。忽而冷嗤一声,喃喃地咒骂起来:“他妈的,你们简直是在大惊小怪,这种雕虫小技,居然卖弄到我头上来了!”
“爆炸了军火仓库,你还称它为雕虫小技么?”郝专员说。
“继续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姚逢春说。
“这帧照片不过是伪造的吧了!”武不屈指着照片说:“这不过是复印的技术,仓库的背景是实景,可是那爆炸的场面却是复印接上去的!”
郝专员和姚逢春听说,忙凑过来,重新把那帧照片细细地揣摩了一番,郝专员顿觉得很难堪。
姚逢春的情绪稍微好转,反而问武不屈说:“你怎看得出这帧照片是伪造的呢?”
武不屈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在间谍这一行,什么风浪没有经过?连这点小手法都看不出来,岂不冤枉在特务圈子里混了数十年么?你且看这照片的画面上。仓库和爆炸的烟硝及火光,在接头的地方都有叠影,复制的技术并不高明,姚同志,恐怕你只懂得监核老古董,对科学上的新技术完全是一窍不通,这样也无怪乎你会大惊小怪了!”
姚逢春有点不大好受,可是他没有郝专员的那样难堪。
郝专员不免有点恼羞成怒起来。说:“不管怎样,军火仓库被爆炸了是事实……”
武不屈嗤之以鼻,说:“军火仓库被爆炸了,不是我们的责任,今天在大陆上的局面不稳定是事实,我们在海外工作的,只能尽自己的责任在岗位上努力!大陆上不稳定的局面让组织自己去收拾,我们能过问得了么?”
郝专员额上的筋全露出来了,说:“为什么我们不过问?组织早有命令,命我们加紧对付爆炸案的主持人!既然有这种事情发生,你能不负责任么?”
武不屈笑着说:“组织的命令,是指明给驻海外的各特务站的,与我武某人何涉?我的地位,是一个特派专员,走到那儿算是那儿的专员,和你不同,香港特务站站长的职位是你自己讨的,你把那长庚挤掉之后,一切的事情由你负完全责任!至于如何对付爆炸案的策划人,大家唯有听你的调配了!”
郝专员大怒,“你是在推避责任了?”
武不屈说:“一山不容二虎,因为你郝某人专横霸道,不听调配指挥,刚愎自用,以一己的见解为全组织的见解,所以搞得众叛亲离,驻香港的同志都怨声载道,恨不远离他去,所以对付‘阴魂不散’案件,永远不会有进展,日前我呈请‘组织’,把地位全让给你了!”
郝专员大吃一惊,武不屈的作为,比任何人更棘手,哪怕他曾经打了千百个小报告,没有武不屈的“让贤”来得厉害,郝专员的地位本来就已经不稳定了,加以这落井下石的一记,组织还会对他有什么信任的么?
“想不到武专员也是会打小报告的!”
“不用客气,现在对付爆炸案完全由你一个人去指挥了!”
“可恶,可恶!”
共党搞统战工作,是无孔不入的,驻澳门也有他们的特务站,不过澳门特务站的主持人只是个特派员的地位,比香港特务站矮了一级,所以一切行动得听由香港方面指挥。
自大陆上接二连三发生了爆炸案后,消息传来,澳门方面发现了一名极为可疑的神秘人物,在表面上,他是做生意买卖的,可是一般经常进出大陆的单帮客、黄牛之类的人物都经常和他接触连络。
因之,澳门特务站的主持人向香港方面请示,该如何办理?
郝专员贪功好大,下命令将那人绑架押回大陆。
驻澳门特务站的人员因为是经常在市上露面的,地头上的人物对他们也熟悉,所以不敢自己动手。
他们和大陆上山歧区的特务站连络,因之来了几个“大圈仔”,他们在大陆上胆大妄为惯了的,以为在澳门也可以采用同样的作风和手段。
追踪神秘人物不容易,其人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在情急之下,有了机会即不肯放过,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了。
广东人有吃下午茶的习惯,他们鹄候在茶楼之下,俟那个神秘客下楼,即一拥上前。可是做梦也想不到那位神秘客非常机警,而且还懂得拳脚。歹徒刚拢了身,就已经被他发觉来意不善,立刻就出手反抗,一场恶战之后,几个匪徒被摔得鼻青脸肿。同时还有路人帮同叫阵,喊打喊杀的,警察也到了,警笛一响,歹徒们狼狈作鸟兽散。还遗留下一辆汽车,经过警方的检查,汽车上有枪械和共党的证件。证实了这是共党人物的行为,有绑架勒索的企图。
这当街押人的事件立刻轰动了社会,通讯社的记者还拍了外电,把消息传递给全世界都知道。正所谓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连北京也给惊动了。
责任追究下来,共党的特务组织、互踢皮球,七推八扯的,全推到郝专员的身上去了。
也活该郝专员倒霉,谁教命令是他下的,郝专员做梦也想不到澳门特务站会糊涂到这个程度,自己拥有富有经验的行动员一个也不动手,由大陆上招来几个“大圈仔”,他们做秘密工作,把澳门也当做在共区一样,张牙舞爪,横行无忌,不实就丢了丑。
这事件的发生,郝专员无论打了武不屈千百个小?报告也是枉费了。这时候武不屈还他一记,他就吃不完兜着走。
官腔一直由北京打下来,所有共党的特务头子全受了申斥。几个“大圈仔”被调了职不在话下,郝专员被记大过一次。
大陆上爆炸的事件仍然不断的发生,整个的局面不稳定已经是事实。
中共为了掩饰内部的不安,还要向东南亚国家佯示镇定,这样,海外的统战工作更需要加强了。
武不屈是消息最灵通的,他已经得到可靠的情报,最高组织已经有计划将海外统战工作人员加以“整肃”一番。
武不屈自从被调到香港以后,遇上了“阴魂不散”,工作表演一直欠佳,长此下去,过去的表现、功绩可能就要一笔勾销了。假如上了“整肃”的黑名单上,那还能混么?
他的心情是焦惶不安的,尽管在外表上,他仍还是专横霸道,一切都不在乎,而事实上,他几乎已寝食不安。
武不屈的计谋,虽然看似很远大,由他抵达香港以后,海外经济拓展的工作俨然是完全停顿了,没有任何的一件盗挖古墓的宝物运至香港。
武不屈是一心一意和骆驼斗智,欲把丢失的古物全部夺取回来,但他是失败了,而且败很惨!
他最奇怪的是那枚黑珍珠,竟摆在英记委托转运公司没有人一顾,骆驼方面没有动静,连朱丽莎方面也不加理会,那一着“棋”,好像是下空了。
武不屈有意“露白”,把一枚价值连城的黑珍珠,故意摆进不设防的英记委托转运公司自然必有图谋。
由于武不屈的狠恶毒辣,骆驼和朱丽莎都深具戒心,暂时“按兵不动”,且先看武不屈究竟有着些什么“点子”?也就因为如此,武不屈的那一着棋便等于好像是白费了。
武不屈由第三次潜返香港之后,不时至“英记”走动,藉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可是骆驼无动于衷,朱丽莎也不感到兴趣,使武不屈自己也不知道这棋子下一步该如何走才是了。
消息传来,苏俄大鼻子的国际间谍云集香港,有重要的聚会。
武不屈和郝专员都感到十分恐惧,他们搞不清楚这聚会是偶然的,抑或是奉他们组织的指派?
特务站已经得到北京方面的紧急密令,命他们加紧注意,并搜集他们会议的情报。武不屈和郝专员惶恐万分,他们对付一个大骗子骆驼已经感到焦头烂额了,又突然之间来了这么许多的“国际间谍”,何能兼顾?
但组织既有命令下来、武不屈和郝专员能够置之不理么?
据说,在大鼻子的这批间谍之中,都是赫赫有名之士,内中有几个人还是做过武不屈的“老师”哩!
武不屈在“苏维埃格别乌”受训之时,内中有几个人做过他的“导师”,武不屈所学到的许多间谍技术和毒辣手段,都是由他们那儿学来的。
现在竟然要和他们对抗了,这岂非是小巫见大巫了?
据组织拍来的密电上说,这批俄国国际大间谍之中,有着几个恐怖人物。
制造匈牙利大血案的“国际一等大间谍”,柴洛克斯基也在内。
还有制造寮国联合政府最大的功臣查可夫。
北朝鲜俄国顾问团情报组长。
越共俄军顾问少将情报组长。
驻古巴俄军顾问团的一等间谍苛首托夫。
驻广州的间谍站长……
光看这张名单就使人毛发悚然了。
他们到香港聚会是因为途经大陆,所以北京方面有情报,而且对这事件甚为重视。老毛子赫赫有名的间谍由四方八面赶到香港开会究竟又要制造什么事端呢?
北京组织的电报如雪片飞来,命令要盯牢了这件事,更可以证明中共当局和老毛子的关系越趋恶化了。香港位在中国大陆的边缘,又是一个自由的港埠,它便变成国际间谍的战场,情报交换的据点了!
赫赫有名的俄国国际间谍云集香港,是惊人的消息,英国政府不会不注意。他们的情报员也同时活跃起来。对那几个著名的大间谍,都派有人跟踪监视。
这时候唯一露了底子的是屠寇涅夫,对这几位层峰阶级的顶头大员忙于接待,简直是忙不可开交。
武不屈和郝专员的工作非常难做,他们得首先回避英政府的眼线,更要深入刺探情报,这简直是给他们一次吃特务饭的新“考试”!
奇怪的是,看来似乎是朱丽莎邀请他们助阵来的。朱丽莎在国际间谍丛中,论资格,不过是芝麻绿豆之类。吃吃那些“尾巴土共”是有余的,除此以外她没有这份力量。但看他们接触的情形,朱丽莎又异常的活跃,她们早晚都在红冠餐厅聚餐。像开秘密会议,朱丽莎每次都到场,这岂不怪哉?
似乎朱丽莎还是个中心人物呢。
武不屈和郝专员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绪,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终日焦躁不安。他们的力量受于环境的限制,一时打不进“重围”去。
郝专员便和武不屈分析,若是朱丽莎召来了这批国际一等的赤色大间谍,究竟是要对付他们呢,抑或是要对付骆驼?
武不屈斥骂说:“你把骆驼估计得太高了!骆驼的案子关老毛子什么事?”
郝专员说:“照你的意思说,那是聚集来对付我们的了!”
武不屈嗤之以鼻,说:“你是在自抬身价罢了!”
“两者都不是,那他们是干什么?游埠么?”
“也许是路过,途经此地!……”
“会这么巧?全凑上了?”郝专员说。
特务站所派出的人员,每天均缴了白卷,看情形,武不屈和郝专员同样的要向组织缴白卷了。
武不屈每天都向那些喽罗大骂饭桶、混蛋,但是他也着实无计可施。反而使所有人员怨天怨地,咒骂他们领导无能,不满的情绪高涨。
在这同时,躺在医院里的常老么每天均公开向新闻记者大骂香港政府的警探无能,治安状况堪虞,他遭受狙杀,竟然还无法破案。
可是,在这当儿,各方面都是各忙各的,还有谁会理他的这个岔呢?
在入夜间,“霓虹晚报”社驶来了一辆神秘的汽车,不停在前门,而停在后巷间。
报社的后门,慌慌张张趋出来一个女郎,很快的便钻进汽车去了。
驾车的是夏落红,他化了妆,架了玳瑁眼镜,戴了头套,变成了个大秃头,牙齿也装成了一副大匏牙,完全变了一副形状,他猛然回过头去,把车后坐着的那位女郎唬了一跳。
“哈!你不认识我了吧?”
那女郎是端木芳,她冷冷地嗤了一声,说:“怎么变成这副形状?怪怕人的!”
夏落红说:“我的化妆你能够看不出来,就已经不坏了!”
端木芳仍然是惶恐不已,说:“少说话吧!还是快离开这里!”
夏落红说:“别紧张,中共目前已无暇注意我们,他们正忙着盯住大鼻子的几个国际间谍!”
于是汽车驶动了,远离那条狭巷,消失在黑暗之中。
自从“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展开了恐怖攻势之后,夏落红和端木芳见面的机会是愈来愈少了。
几乎每次见面,都是异常神秘的。
端木芳和骆驼的一伙人发生了关系之后,在报社里的地位提高了许多。凭骆驼提供的线索,她经常能挖到许多特有的独得新闻。因此也获得社方的信任和重视。
譬如说,欧阳业之被刺,连续三、四天都是香港各报的头条新闻,搞得轰轰烈烈的,多少都是描绘欧阳业的家世,和他在世界各地的风流艳事。这些新闻,霓虹晚报能挖得到,其他的报社也能挖得到,各凭生花妙笔描绘得活龙活现的。
端木芳却像是女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她大门不出一步,闭门造车却标新立异,写出了更动人的新闻。
原来,欧阳业在美国和巴西二地都买了人寿保险,在美国是最著名的罗拔尔保险公司,五百万美金人寿意外险。
欧阳业这么的在香港一遇刺,罗拔尔保险公司却吃了慌,连忙派了专员,公司雇用的私家侦探,兼程赶至香港调查真相。
欧阳业买保险的金额惊人,那怕是他遇刺没有殒命,仅受了皮肤的损伤,公司也要酌价赔他一笔可观的数字。
这条新闻,端木芳独得了,而且写得活龙活现,十分详尽。可把一些跑社会新闻的同业搞得莫名其妙,如坠五里雾中。甚至于吃了报老板的排头。
端木芳究竟凭什么线索能挖出这种独得的新闻呢?端木芳几乎连报社的大门也不出一步。
不久,汽车已经在某一个海湾的一座小型的别墅门前停上了。“狡兔三窟”,那是骆驼的新住处。
这一次夏落红能和端木芳的相会,是奉骆驼之命,特地里把端木芳接到别墅里来商量事情的。
虽然夏落红在“情报贩子”一案后有显着的进步,所学的技能,不论在“文”或是在“武”方面,都能够“出道”了。但是年轻人做事比较孟浪,有时候荒唐起来,根本不作另一步的考虑。
因之,骆驼对夏落红经常还是不放心的,这就是他禁止夏落红和端木芳经常见面的原因。这一次纯是为战略问题,需要展开新闻攻势,骆驼需得利用端木芳,所以让夏落红把端木芳接到别墅里来。
骆驼在别墅的阳台前来回踱步,不时搔着头皮,内心之中好像略有焦急。因为夏落红和端木芳预计该到达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约有半个小时,他担心着或许会出什么意外的事情。殊不知道夏落红和端木芳根本是聊天把时间给忘了。
这时候,汽车已经停在别墅的门前,骆驼的心中始才像放下了一块巨石。
骆驼对端木芳还是极端礼貌的,亲自迎至大门之前。
端木芳落下汽车,四周打量了一下环境,说:“你们怎么搬到这地方来了?”
骆驼说:“这地方不是挺幽静的么?”
“愈是幽静,愈是容易受歹徒的暗算呢!”端木芳说。
“等到歹徒能找到我们,我们早又换了地方啦!”
骆驼将端木芳接引至客厅之内,他知道这北国女儿能喝几杯酒,命夏落红端来美酒。边啜边谈,寒暄了片刻,话便转到正题。
端木芳说:“报社的督印人和总编辑,老在催促我编写你的传记,要以你生平浪迹的小故事为主,我不知道该如何着手,特来请教!”
骆驼吁了口气,说:“我还未到盖棺论定之时,最好不要给我写传记,因为有许多事情,会连我自己也觉得难堪的,但是写写小故事倒是无妨!”
端木芳说:“我需要的就是一些小故事,譬如说,你认为稀奇古怪的骗案……”说至骗案二字,她感觉到有些失言了。
骆驼替她掩饰窘态说:“其实最近有大批的俄国国家一级间谍在香港会议,这是惊人的新闻,你们报社为什么不发表呢?”
端木芳摇头说:“督印人说没有证据,恐怕惹麻烦,英国和苏俄是有邦交的呀!”她忽的想了起来,又说:“和这些俄国间谍斗智,你有把握么?”
骆驼说:“俄国人不过是大蕃薯,没什么了不起的……”
夏落红插了嘴说:“义父到过俄罗斯,也和俄国人斗过智,他有一段精彩的故事,而且还是黄色的!”
骆驼恁怎的不肯说,还露出一副尴尬的形色,说:“唉,这件案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不提则罢了,提起上来,谁都会说我吹牛皮……”
端木芳莹莹而笑,说:“不管怎样,你的故事都是很受人欢迎的!说说又何妨呢?”夏落红也帮同端木芳催促骆驼述说他在俄国搞的骗案。夏落红笑口盈盈地说:“这件案子,称为‘守宫痣骗案’,你就可想而知它是如何的动人了!”
端木芳楞楞地说:“什么叫做守宫痣?”
夏落红说:“问我的义父吧!”
骆驼直皱眉头,说:“俄国人的事情脏得很,说出来不大卫生……”
端木芳说:“没关系,我洗耳恭听!”
骆驼是有求于端木芳的帮忙,向共党在心战上展开宣传攻势,对端木芳的要求,很难拒绝。
“你不嫌脏么?”
“吃新闻饭的也无所谓了!”端木芳说。
骆驼便取出他的烟斗,装满了烟丝,划火柴燃着了之后,袅袅吐出烟雾。随后说出在俄国和大鼻子斗法,所搞的“守宫痣骗案”。
第十五章 守宫痣骗案
骆驼在“周游列国”的那一段时期之中,也就是最倒运的一段时斯,几乎吃饭都会梗喉咙,啃面包都会呛骨头。
不出门则已,出门则遇刮风下雨,乘车遇车祸,乘船遇翻船,简直是霉透了顶。
骆驼在美国出了事,逃走到阿拉斯加,豪赌了一场,这场赌还是很凭良心的,没玩什么花样,他只稍稍地使了一点小手术,竟大赢特赢,捞足了老本。
骆驼还满以为时来运转了呢,盘费捞足了,大可以“衣锦荣归”啦!一夜发财,焉有不大吃大喝之理?他做梦也没想到赢进的钞票全是伪钞,一下子案发,被侦骑追缉。骆驼自叹晦气,只能认命,漏夜逃亡。这就是赌场的黑幕,欺侮黄种人是“土包子”,骆驼赢进的钞票全部给他换了伪钞,骆驼走的地方多,钞票也见得多了,反正洋人的钞票全是花花绿绿的,也搞不清楚真伪。
在倒运时期,他没勇气和赌场论理,案发了就得逃亡,他不敢南下,在美国的案子未了,唯有北上,越过白令海峡,逃进了亚细亚俄国的领土去了。
好在俄国人多半胖大粗蠢,骆驼带来的伪钞他们同样的搞不清楚,骆驼还可以勉强维持生活。
骆驼到了俄罗斯,仍还是过着流浪式的生活。
那时候,天气正在零下四十度,连淌鼻涕都会结冰,骆驼冻得像个“孙子”!自叹晦气,来到这种鬼地方。
俄罗斯地大而荒芜,尤其天气不可爱,可种植的耕地不多,粮食生产不足,再加上人口繁殖膨胀,所以苏俄帝国是非得向外发展侵略不可的!人民在俄共极权控制之下过着清苦而枯燥的生活。
骆驼也走过许多地方,那些地名难记而且别扭,譬如:“第聂伯罗伯特罗夫斯克”,“第聂伯罗日新斯克”,“卡美内兹波多尔斯克”,“格里戈里鄂波尔”……
骆驼不免暗中诅咒,他妈的,取这样长的名字干嘛呢?怕嘴巴真闲着发痒么?
后来,骆驼到了乌克兰。
那地方还算好,称为产麦地区,人民有工作可做,也有面包可啃。不过生活仍旧清苦不堪。
“行百里路,胜读十年书”,这话一点也不错,骆驼见识大广,同时也学会了几句俄语。
譬如说:“艾夫嗲艾咪”!就是“他妈的”意思,俄国人的“国骂”,学言语“开张大吉”。
“捏度!”是“完蛋”之意。
“叽呢咕呢叛度”就是要饭吃……
反正骆驼能凑数,指手划脚把意思搞通,也就是了。
也许是天气严寒,加上啃黑面包的关系,那地方的人似乎都是楞头楞脑、痴呆不堪的,也或是“公式化”的生活造成他们的迟钝。凭骆驼的智慧,每到一个地方动一点脑筋,衣食住行都不成问题。这时候,才真可说是“时来运转”了!
骆驼流浪着,来到一个地方,地名也别扭,称为“鄂给叶夫”,地方不小。同样是产麦的地方。
那儿的乡村,风俗很怪,男人多半远出耕种,妇孺留在附近的农田耕种。
也许是因为耕地不够,人力过剩,男人的体力好,便实行“远征”,妇孺之辈不工作,也得不到面包,所以便把附近的农田让给妇孺们劳作换取面包了。
所以每逢到了耕种或是收成的季节,“鄂给叶夫”地方便好像成了女儿村,男人成了“罕见之物”,妇女们发现一个男人时“如获至宝”,如“旱遇甘露”……连骆驼那份“德行”,也引起许多妇人垂涎!据说那儿经常会发生妇人强奸男人的新闻。把骆驼吓得提心吊胆。
他走进一个村庄时,正发现一男一女在互相殴打,他们似是夫妇,头一句话就是“艾夫嗲艾咪!”
原来那对相打的男女,是夫妻两个,男的经常“远征”赴集体农场耕作,疑妻不贞,因而相打。
瞧那男的,已是在不惑之年,瘦得像人乾似的,女的肥得像只大母猪,瞧他俩的形状,几乎是俄国人的标准典型,粗蠢愚笨可形容之。
谁会对这“大母猪”有胃口呢?那男的居然酸性这么大,还怀疑他的妻子有外遇,岂不滑天下之大稽么?
这乡镇上居然也有华侨,骆驼经过打听之后,始才知道,类似这种滑稽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因为每到耕作的季节,男人都得“远征”外出到集体农场去耕作,一去三两个月不回家,妇孺便留在附近的农场操作。久旱必需甘露,女人十有九个不贞,所以夫妻打架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在乡镇上能逃避“远征”的男人都享尽人间艳福,也或是在男人“远征”耕作时期,忽的有外来的男人路过,那就“天下大乱”了,“久旱”的妇人,如获天降甘霖,你争我夺,女人与女人打架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有些好贫嘴“缺德”的华侨,替这乡镇起了个别名,叫做“绿帽乡”或是“王八镇”,那里的男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戴绿帽子的。
这乡镇上男人也并非都是痴子,他们又岂会不知道这些丑事的发生呢?可是他们又非得外出不可,否则面包从那儿而来呢?
所以每逢到了耕作或是收成的季节,怪事便迭出不穷,每个男人想尽办法,以防妻子偷人养汉。避免绿帽罩顶。
曾经有过一个愚笨的俄国老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副中古时代的女人贞操带。那是男人外出远征作战时,给妻子“封关”用的。他大概是在古董店搜购来的。那是用粗糙铁铸成三角裤形状的东西,可以开关,上面并有锁扣,及大小便的眼孔。可是笨重异常,戴上它连走路也不方便。一经行动,大腿都会磨出血。
丈夫把妻子用贞操带一锁,便放心出门了,等到三个月出门回来,那位妻子竟然饿死在床上,因为她行动不方便,不能出田劳作,便在家中活活饿毙了。
后来这条贞操带流传至另一个新婚的男人的手里,他辛辛苦苦集合了劳资买足了三个月份的粮食摆在家里,就要他的娇妻三个月不出门,照样用贞操带一锁,赴“集体农场”去了。
那位娇妻也聪明,找了个锁匠配了一把钥匙,自动把它打开,照样“风骚”。等到丈夫将要归来时,又自动锁上贞操带,佯装着非常贞洁,丈夫放心了,夫妻恩爱异常,可是有一次可糟糕了,丈夫“远征”归来,嗨!他把钥匙丢了,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妻子却不慌不忙,自床垫底下摸出了一根钥匙,说:“不要急,我这里有……”
诸如此类的笑话实在太多了。
还有些神经质的丈夫,临远征出门之际,干脆在妻子的大腿上签个名,或是划个符号,以为这样便保险了。
骆驼立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心中想,大概是要“时来运转”了,发霉已经这样久了。假如再不“转运”,真是天没有眼睛。
他决心要发一笔“俄国财”。
骆驼原就是满腹“歪经邪论”的,他想起了几张国药古老的单方,称为“守宫痣秘方”。那是中国古代宫廷为防范宫女妃子淫乱的秘传单方。以药石点臂为记,若有放荡不检行为,印记即告消失,故称为“守宫”!
《秘苑》上称:“朱砂,密陀僧,乾胭脂等,磨为粉末,用蝙蝠血调之,涂妇人体上,成为红砂痣,洗之不退,苟与人苟合,痣却消焉。”
又《夷门广牍》秘单:“珠砂、血竭、确砂、各五钱,麝香一分,磨为细末,龙血调点女人体上,洗涤不去,与人苟合即去!”
又《采战万秘方》,载:“朱砂,密陀僧,各配麝香为末,调蝙蝠血,涂女人身上洗之不脱,若交配即退。”
又《鹅幼夤篇》载有秘方,云:“五月五日,或七月七夕,取盐陀(又名守宫)一条,以竹筒载之,食以朱砂,令腰赤为度,刺其血点于女人身上,洗之可退,抹之不去,与人交即脱落!”
假如能配到这些单方药石,岂不是可以大发其财么,用“守宫砂”一点,较之那些“俄国大蕃薯”用什么“贞操带”签名划符号,着实方便得多了。
但是在俄罗斯,这些的国药到哪儿去找?
骆驼反正是闲着,便干脆在“鄂给叶夫”住了下来,作准备工作,发了快信给各地他门下的学生,命他们急配各种药物,寄至“鄂给叶夫”,连带活蝙蝠、活盐陀全有。俄国地方上的交通并不十分方便,好不容易他所需要的各种东西才运到了。
骆驼先做了研究试验工作,倒是十分的灵验的,于是他便实行开始做“密医”了。骆驼的笼络工夫做得非常的好,当地所有的几个中国人全替他做了宣传工作,到一般的酒馆、广场、各公共场所去,说是中国来了一位拥有十代祖传宫廷秘方,专长点痣辨别妇女的贞节。
俄国拥有的土地虽大,但大多数是废地,人口的发展膨胀,粮食的生产永远不够,所以它的政权也永远要采侵略政策,向外发展。
俄国的老百姓也是够可怜的,毕生为粮食疲于奔命,除了耕地,什么地方也没有去过,那些农人,根本连中国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有些念过几年书略为有知识的,认为中国是东方的“神秘国家”,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以讹传讹描绘得“活龙活现”,初时,没有人敢尝试。
一天,终于有生意上了门,是一对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妻,女的向丈夫自夸如何如何的贞洁,男的对妻子不信任,于是便来向骆驼求救。
骆驼的手术非常的简单,取药物调了蝙蝠血,在那年轻的女人玉臂上一点,手术即成。
骆驼并提出警告说。“这颗红痣,名叫守宫痣,既洗不掉,用刀子刮也刮不去,但是一‘风骚’,自动消失!”
那位妩媚的女人还责怪骆驼多言,发誓说:“我除了丈夫以外,绝对不‘风骚’的!”男的问手术费若干?
.99lib.骆驼答:“你们是开张头一号生意,免费优待!留下你们的大名就行!”
男的名叫周可夫,女的叫玛格利特,他俩欢天喜地走了。
事过一个星期,骆驼的手术果然非常的灵验。周可夫出了远门,一个星期后返家,玛格利特玉臂上的红痣仍在,夫妻“恩爱”了一番,红痣消失了。
证明了玛格利特在这一星期之中,守身如玉,没有苟且行为,夫妻均大乐,周可夫对妻子开始信任了,玛格利特也获得丈夫的加倍宠爱,为感谢骆驼的“仁心仁术”,双双登门致谢。送了骆驼一点小礼物。消息传开,成为乡镇上之美谈。
周可夫又得赴更远的集体农场操作,临行之前,又拉着玛格利特来向骆驼请教。骆驼如法泡制。调药物在玛格利特的玉臂上一点,赤红的守宫痣便又在她的玉臂上恁怎的也洗不掉了。
可是这一次骆驼毫不客气了,伸手索取手术费,索价也不高,一个卢布。
消息不胫而走,骆驼的“医庐”之外,早围满了大批男女,他们等着要参观玛格利特施手术后玉臂上的守宫痣。证明那是无痛无痒的,而且一点也不费事,只要花一卢布。
十分钟后,骆驼的医庐之外,门庭若市了,乡镇上花得起一个卢布的丈夫,纷纷抓着他的妻子至骆驼的医庐,要求施手术,这种守宫痣可说是安全可靠。即算“出征”更远的地方,也不怕妻子有外遇了。有红痣“守宫”,妻子若不贞操,回家时便知分晓。
那些太太们在表面上表现得十分强硬,还对丈夫对他们的不信任表示愤懑,骆驼只要卢布,任何事情也不过问,一一为她们点守宫痣,生意兴隆极了,“医庐”前每日均大排长龙。
不久,男人们开始远征赴极远的集体农场去卖命了,他们的妻子一一相送,夫妻之间几乎都恩爱异常,丈夫在临行之前,还检查了妻子臂上的守宫痣。安心去了。
鄂给叶夫地方上的不良风气似乎消除了,骆驼简直有移风易俗的功能,每个曾点了守宫痣的妻子,都得安份守己,否则守宫痣消失了,等到丈夫回家时无法向丈夫交代。
这一来,可苦了一些留在镇上的光棍和单身汉的华侨,以往镇上的男人远征外出时,他们便成了奇货可居,任何女人只要略加挑逗,即伸手可取,燕瘦环肥任凭选择。
可是这会儿有守宫痣约束女人们不敢放肆,便把那些光棍整苦了。
鄂给叶夫地方很安静了一个时期。
但是骆驼很有把握,他知道这种安静是不会长久的,他曾看过鄂给叶夫的风水。按照我国风水先生的看法,鄂给叶夫的地势,是“绿荫罩乌龟头”,这乡镇的位置正就在圆形山的龟首前的盘池部位,再前面是参天的树林,正仿如一顶绿帽罩头,生长在这地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绿帽罩顶的。风水的说法虽然有点不大科学,但不由得你不信。
骆驼很安静地等候着。
一天,三更半夜,玛格利特没命地拍了门,骆驼外出应门迎了这位娇媚的新婚娘子进入屋子。
只见玛格利特眼泪鼻涕直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丧考妣似的。骆驼心中明白,准是这么回事,故意问其原因。
玛格利特哽咽着说:“我的守宫痣不见了!”
骆驼故意扳下脸色,说:“怎么会不见了的?你的丈夫不是出远门去了么?”
玛格利特说:“不知道怎么搞的……”
“呸!”骆驼唾了一口,瞪大了眼说:“我的药物是我国历代帝皇宫庭所用的单方,百无一失的,除了风骚之外,不会自动消失!我国是守礼国家,万恶淫为首,试想假如守宫砂药物有差错,该会冤枉死多少人?”
玛格利特仍然哭着,说:“我实在不知道……”
“撒谎!”骆驼斥骂。
玛格利特便摸出一枚卢布,交至骆驼手里,边说:“求你做做好事,我的丈夫不久就要回家了,请你为我再点一颗守宫痣吧!”
骆驼摇头,说:“我们做医生的最讲究道德,我要向你的丈夫负道德上的责任!”玛格利特立刻增资,另外又摸出一枚卢布。“请你就当做好事!”
骆驼仍然摇头说:“医德要紧!”
玛格利特增加至三枚卢布了!
俄国的农民也很可怜,终年劳碌,收入有限,仅能获得温饱。三个卢布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了。
骆驼便说:“好吧!只此一次,下次再有不守妇道的事情发生,我绝不再帮你的忙!”说着,他取出药物,在玛格利特的玉臂上一点,守宫痣又赫然有了!
玛格利特欢天喜地而去。
骆驼数点了三个卢布,在银箱内锁起,正得意间,门外又来了三数名俄妇,一个个全是泪汪汪的。
骆驼一看,她们全是曾经和丈夫来点过守宫痣的,立时肚子里有数,又是“财路”上门了。
“你们几位要干什么?”他故意问。
那几个俄妇,一一把手臂露了出来,她们臂上的守宫痣全不见了。
“你们的丈夫全赴集体农场去了。没有回来,怎么守宫痣会不见了的?”骆驼故意问。
那些俄妇一个个怩忸作态,不肯说老实话,辩称不知道为什么守宫痣忽然会褪了色?骆驼生了气,说:“我们中国人是最讲究道德信誉的。假如说,我的药物不灵,我可以包退还洋,等你们的丈夫回来时,找他们向我算帐吧!”
这一来,那些俄妇可又慌了,她们最怕的是丈夫回来,俄国人打老婆也是世界著名的“奇景”之一,动起手来没头没脑的,俄国婆娘自己内心有愧,当然是吃不消的。骆驼看准了这一点,拉开了医所的大门,实行下逐客令!
“等你们的丈夫回来之后,我们再说吧!”
于是,有个俄妇开始说好话了,一人领了头,其余的也七嘴八舌,向骆驼求爹爹奶奶,好话说尽,迷汤灌足。
“其实我们的毛病,还不是和玛格利特一样吗?”其中的一人说。
“玛格利特什么毛病?”骆驼故意装傻。
“三个卢布的毛病!”
骆驼哈哈大笑起来。说:“偷人!”
他想不到这些太太们都是气息相通的,连玛格利特在内,她虽然曾经在医所里苦苦哀求,请求骆驼救她一命,可是当骆驼重新把守宫痣点上臂之后,她竟又把情报传给了这些“同病相怜”的俄妇。
也许玛格利特是为做好事而给她们传递消息呢。
“好吧,看在三个卢布的份上,我每人救你们一命!”骆驼边调着药物,边说:“你们排好队!手中持好三个卢布,我见卢布点注药物!”
争先排队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开外,有着猩猩鼻子的满脸星斗的肥大妇人。
骆驼一看,这个妇人,比他自己的长相还丑,心中不乐,说:“凭你这副长相,还要‘风骚’么?”
该妇人“嫣然一笑”,怩忸作态说:“你们中国人有一句俗语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正在狼虎之年,‘需要’又怎么办?”
骆驼几乎连隔宿面包都吐了出来,抽下她手中的三个卢布,马马虎虎给她点了药物。可是那丑妇还不肯罢休,偷偷伸手拧了骆驼一把,轻声说:“就是你们这些华侨缺德,看我的丈夫不在家就来挑逗我!”
骆驼冷嗤:“有哪一个缺德的华侨会有这种胃口?”
一个妇人,三个卢布,十个妇人,三十个卢布,一百个妇人,三百个卢布,……骆驼的收入,实在是太可观了。
一天,来了个衣衫褴褛的俄妇,跪倒在地上,哭哭啼啼,请骆驼做好事,免费为她点一颗守宫痣,以免丈夫回家后打她。
骆驼叹息说:“唉,你既然没有钱,就不要‘风骚’嘛!”
经不起该妇人苦苦哀求,骆驼终于免费为她点了守宫痣。该妇人欢天喜地的去了。次日,生意更是兴隆了,妇女们排了长龙,反正是三个卢布点一枚红痣,骆驼也懒得和她们噜苏了,他的目的原就是要发财,收钱点药便告了事……
再过了两天,赴集体农场服劳役的男人全回来了,乡镇上一片升平,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每一对夫妻都是恩恩爱爱的。
自然,那是守宫痣生了效,那些为绿巾罩了头的丈夫,对妻子完全信任。
久别胜新婚,世间上任何地区任何国籍的人类都是一样的,夫妻久别,总得是恩爱一番。
这一恩爱,守宫痣便消失了,这更证明了骆驼的药物可靠,也证明了他的妻子在分离的日子里没有苟且的行为。
骆驼便成了这乡镇上的圣人,不论男女把他奉如世间上的活神仙一样。尤其是妇女们,她们有隐秘在骆驼的手中,对骆驼更是要尊敬了!
骆驼的钞票也就滚滚而进,白天忙着点痣,晚上忙着点钞票,消息传流得很快,甚至于许多邻镇的人民都远道而来向骆驼求教!
每逢丈夫要集体远征,都纷纷带着妻子来点守宫痣,那是一个卢布,待丈夫走后,太太单身来点痣,那是三个卢布,已经俨然成为规定的行市。
俄国本就是警察国家,任何外国人在他的领土之内有些什么异动,都会引起秘密警察的注意,骆驼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曾提讯过骆驼,命骆驼交出药物的单方,骆驼便给他们乱写一通。还好在秘密警察机构做事的上下人等,十有九都曾带妻子向骆驼求教过的,经骆驼疏通请他们帮忙,上下打点,事情便敷衍过去了。
骆驼继续发他的俄国财,这种买卖真可说是一本万利,无需什么本钱,只花费些许工夫而已,骆驼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请了好几个助手。由远道来求教的人愈来愈多,骆驼的名气也愈来愈大。可见得俄国带绿帽子的实在不少呢!
谚语说:上得山多遇着虎、多行夜路碰见鬼,这话一点也不会假的。
出纰漏了!
出的是什么纰漏,骆驼在事后数十年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中,一年已经过来,照说在这一年之中,骆驼恁怎的也捞饱了,搞骗业的,最怕是贪心不足不肯收手,出纰漏是迟早的事情。
那是“远征”的丈夫大伙儿由集体农场归来的第二天,久别胜新婚,每一对夫妻免不了都要恩爱一番。
第二天中午,骆驼的“诊所”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形状甚不愉快,女的一走进门,就伸出她的玉臂,指着她手臂上的一枚未褪色的守宫痣。
“昨晚我们风骚了三次,守宫痣还留在那里,并没有消失!”男的说。
骆驼楞楞地向妇人的玉臂细看了一番,果然不错,守宫痣赫然仍留在玉臂上。
瞧这对夫妻的形状,是一对老实人,他们不像是在撒谎。
“你们真的风骚了三次?”骆驼竖起了三只拇指楞楞地问,心中暗在盘算,是药物失灵?抑或是药物用得次数太多,起了反应作用而失效了?
“可不是吗?我们夫妻分别这样久了,总得要恩爱一番!”
“恐怕是你过份劳动,身体‘抛锚’了!”骆驼搪塞着说。
“没有的事,我的妻子说我的性能是最高强的,天下无双……”那男人说着还亮了他的肌肉。劳动阶级,肌肉总是结实的。
骆驼便又向那妇人说:“也或许是你患了‘性冷感症’,致使药物不发生了效力!”
妇人很坦白地说:“我的性生理完全正常!”
骆驼便抓着头皮,呆想了许久,终于计上心来,说:“没关系,我每人给你们一粒药物,你们回家去再试试看!”
骆驼行骗数十年,干“密医”还是头一次,他对药物连屁也不懂,不敢胡乱用,他给这两位夫妻各人一粒消炎片,说是中国“清宫秘方”秘密配制之“强力补肾滋阴龙凤丸”,服后连“阳萎早泄”百病消除。
俄国农人的头脑简单,因为这两枚药丸是免费赠送的,他俩千多谢万多谢去了。
骆驼好不容易算是把这对夫妻打发走了。但是麻烦却接踵而来。
到了次日,竟有许多老主顾上门来讨“清宫秘方”“强力补肾滋阴龙凤丸”。
原来“鄂给叶夫”这鬼地方的性生活几乎是公开的,据说那对夫妇得到骆驼赠送的药丸之后回到家里,整整的风骚了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认为药丸灵极了。
消息传出,大家都来讨药丸。好在消炎片并不值几个钱,骆驼还赠送得起。反正有索药丸的上门,骆驼一律送消炎片一枚。
可是守宫痣在女人的身上不褪色的是愈来愈多了,证明是药物反应渐失效力,恐怕是用得太勤的关系,骆驼知道情况不妙,有作“收手”的打算!
男人“远征”队伍又出发了,夫妇双双对对又来点守宫痣,骆驼打算捞完妇女们“三个卢布”的洋财后,即远走高飞。可是想不到就因此出了更大的纰漏。
男人远走了之后,通常一个星期或是十天、二十天才会返回乡镇,所以那些“偷野食”的妇女们,多半有一星期左右来花三个卢布。
玛格利特经常是头一个“报到”的女人,因为她和她丈夫的感情是最好的。
这一天,也活该出事情,玛格利特到了骆驼的“医庐”,话也不说,取出三个卢布置在桌上,卷高袖子,伸出玉臂,就要请骆驼点痣。
骆驼调好药物,玛格利特的丈夫周可夫却踢门冲了进来。
周可夫是怒气冲冲的,他抢起了玉臂一看,那是光秃秃的,守宫痣早不知去向。心中便明白了,这女人不守妇道,她是来要求骆驼重新给她点痣的。她付出的代价三个卢布,还在桌子之上,相信以前她都是如此。
“原来你搞的是把戏!”周可夫伤心已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俄国脾气也发了,“嚓!”一记耳光,把玛格利特打得翻了两三个筋斗直跌出诊所的大门外去。骆驼一看情形不对,不敢作任何解释,脚底下擦油,一溜烟,溜之大吉。先避过了风头再说。
周可夫找不到骆驼,一肚子的怨气无地发泄,于是便砸他的医馆、椅、橱,各种家俱皿器连药箱一起给他砸得稀巴烂。这还不说,肚子里的气仍还消不掉,他便实行拆屋了。
好在骆驼早有了“收手”的打算,他本来就是没什么行李的,年来所赚的钞票,积少成多全换了大钞,在一只大皮箱内锁起,稍微收拾,拈起皮箱就可以走路。
他躲在屋外偷窥了周可夫疯狂的行为,过了不久,只见周可夫连拆屋都似乎感到不过瘾,在实行纵火了,好像非得要把骆驼的这间馆给烧掉了,始能泄愤。骆驼并不担心医馆给烧掉了,他担心的是那只大皮箱内钞票给烧得精光,那么他这些日子里的脑筋是枉动的了。
正在这时候,只见一名彪形的俄国大汉,抓着一个赤裸以毛毡半掩着身体的妇人的头发,直拖向骆驼的医所的这方向来。
骆驼细看之下,那个妇人正就是那粗汉的妻子。他怒气冲冲的,把自己的妻子弄成这副狼狈的形状,拖向骆驼的医馆干嘛呢?
原来,这个纰漏出得更大,丈夫“远征”劳作归来,撞进门,发现妻子正和一野汉“风骚”正在“翻云覆雨”呢!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奸夫淫妇双双拿获!
骆驼是开医馆的,只管点守宫痣,至于老婆偷人的事件与他无关,也管不了,这粗汉为什么要把老婆拖向骆驼的医馆呢?问题就在那颗守宫痣上。
因为那粗汉撞进屋,目睹妻子跟野男人“风骚”,“捉奸捉双”,他打了那野男子一顿之后,发现妻子手臂上的守宫痣仍在,证明骆驼的药物失败,是特地找骆驼论理来的。
好在骆驼已经躲避开了,只有周可夫还在那儿发怒,正打算引火焚屋。
经周可夫和粗汉互“坦白”了一番之后,证明了骆驼所设的完全是骗局,他俩合起来,四下找寻骆驼的下落。
幸好骆驼躲避得法,逃过了他俩的搜寻。
消息传扬开,到了晚间,周可夫和他的伙伴在酒肆发现了许多“同病相怜”的朋友,证明了“鄂给叶夫”地方上,绿巾罩头的丈夫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更证明了骆驼是一个大骗子!
这些参加开会的人,十有九个的太太是花过三个卢布私自去点守宫痣的。
窝囊倒是够窝囊的,钱也花了,王八也当了,正应了一句俗语,“王八好当气难受”,他们不约而同。来至酒肆间,经一个人开了头和大家商量。发现被害人是愈来愈多。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骆驼的“西洋镜”便完全拆穿了。
经过一番研讨之下,大家有了决议,决心要把骆驼剥皮抽筋,并烧毁他的医馆。
骆驼的霉运已经交了多年,一直不得意,由美国逃至加拿大,由加拿大逃至阿拉斯加,阿拉斯加逃至俄国……好不容易来到“鄂给叶夫”这个地方,灵机一动,利用当地的风俗环境,满以为可以发一笔横财,然后逍遥自在地过两年舒适的好日子。
一年过去,照说搞这种“邪门玩意”早应该“收手”了,但是这种钱来得实在太容易,简直不伤脑筋且不费吹灰之力,骆驼一时犯了干骗业的最大戒条“人心不足蛇吞象”,因此招来这场大祸。
周可夫的一顿怒火下已经把骆驼的医馆打得七零八落。最后还纵起火来。
待周可夫的怒火发够后,骆驼始才溜进他的屋子去,挖开地窖,取出他藏有的两大皮箱的卢布,打算逃之夭夭。
正在这时,忽的人声鼎沸,整个乡镇里当王八蛋的丈夫全来了,一个个全是杀气腾腾的,有持锄头的,有持镰刀斧头的,有持木棍的,奔杀到骆驼的医馆来了。
乖乖,这还得了么?骆驼提起皮箱撒腿就跑。
那两只载满了纸币的皮箱是够笨重的,骆驼的个子瘦小,臂膀不粗,腿也不长……逃了一阵子,吃力不已,眼看着那些绿巾罩头的家伙要迫近了,骆驼知道不用计是逃不脱的了。
他忽的停下了脚步,打开皮箱,把里面的纸币取出来乱洒一通。
花花绿绿的纸币飘舞在半空中,上下翻腾,煞是好看。
骆驼却痛心不已,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所发下的洋财,就此看着它迎风飘舞而散了,真是“心如刀割”不正着了一句老话,“怎样来的,怎样去”么?
骆驼边叫嚷着说:“老王八蛋龟儿子,别穷凶极恶,你们的卢布,全还给你们吧!”果然,那些“绿帽党”,一个个扔下锄头、镰刀、木棍,抢夺钞票去了。骆驼始才算是逃了一条活命。
骆驼在“鄂给叶夫”发的一笔洋财,在瞬眼之间搞得精光,回复了两手空空。
他自我安慰说:“不能怨天尤人,只怪运道不好,霉气还未脱尽呢!”
骆驼本打算“俄国财”捞足之后,畅游莫斯科一番,至少要在史达林的铜像之前撒一泡尿,克里姆林宫之前也拉一泡尿,以消心头之恨!
可是这时候两手空空,唯有打消此行。骆驼在“鄂给叶夫”闯下的大祸还并不就此了。他的人虽然逃离了,但是各交通要道侦骑密布,绘形悬赏捉拿。
事情演变得这样的严重,完全是几个在“秘密警察”机构里服务的职员搞出来的。他们对骆驼恨之刺骨,做了“乌龟”当了“王八”,骆驼还要骗他们的卢布!一个卢布点一颗守宫痣,已经不便宜了,妻子“偷人养汉”替她们掩饰再点一颗守宫痣又索三个卢布。平均做丈夫的出门一次,要花上四个卢布还要当“王八”,你说窝囊不窝囊?
他们找不到骆驼的照片,便实行“绘形捉拿”,并且加重了悬赏。
当“秘察警察”的最能找藉口,骆驼是“外国人”,又是来历不明的。
对来历不明的“外国人”又在俄国的领土内施行骗术,便可以给他冠以间谍的罪名。在“国际公法”上有明文规定,对付间谍是可以处以极刑的。换句话说,骆驼假如被他们抓到,那是必然的死定了。
所以骆驼使尽了他的浑身解数,东奔西躲的,尽情逃避侦骑的耳目。他运用了他所有的智慧,知道必须逃离俄共的国境。
由“鄂给叶夫”南下,到了“威利基乌斯梯”,那是一个大埠,几乎所有的警察机构都悬挂有骆驼的绘形,并注明了他的脸貌和身材的特征。南下的关卡重重,风声鹤唳,好像俄共已算准了他必需南下逃离俄境。
骆驼把心肠一横,管它呢,先到莫斯科再说,到克里姆林宫的大门前去拉泡尿以了心头上的宿愿。
他这样一转念转道而行,反而逃离了侦骑的眼线,被通缉追踪中的人犯,有谁会有胆量向“首都”跑呢?
骆驼似是“傻人有傻福”,他化妆成一位俄妇,扭扭捏捏乘上火车安然抵达了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周围的警卫森严。有“生人莫近”的形势,别说是想在它的大门前撒泡尿了,连吐把涎沫都不大容易。
骆驼对大鼻子是恶心透了,不达到目的有不甘心之感。他尽情运用智慧,不断地动着脑筋。
极权国家是不断在备战的,由于备战,各种演习就不断地举行。举历史来看,俄国不发生战争则已,一发生战争,必然有“火烧莫斯科”事件。
可巧这一次又是防空大演习,在克里姆林宫广场举行。似乎是做给他们的主子看的,分为“空防”、“民防”、“消防”、“救护”、几个部门,老百姓和“民兵”都奉命参加。
骆驼却是自动参加的,他化装为一名俄妇,参加了“救护”演习,在这种大规模的演习之中,主事者也着实搞不清楚谁是谁?反正是人数愈多,场面愈大,他们的主子愈会高兴。
骆驼很容易混迹在大伙儿之中,不被发觉。
紧急警报拉过之后,假想的敌机临空,炸弹也投下了,骆驼四平八稳在地上一躺,那是装做假想的空袭受伤者,骆驼挑选这个角色是毫不吃力的!不久救伤队就过来了,有男的有女的,七手八脚先行包扎了一番,然后抬上担架。一忽儿便给他抬进了克里姆林宫内那巨型的防空洞里了。
以后便是消防队的救火及消毒演习,假想敌机扔下了有毒气弹,消毒工作进行的时间最长……
据说这一次的演习非常成功,克里姆林宫的主子非常的满意,给全体参加演习的人员奖励了一番。
但是在事后,克里姆林宫的那座巨型的防空洞内,却发现了一泡其臭无比的大粪,旁边还有一行中文的字迹,上书:“骆驼到此一便!”
是时骆驼早已经离开莫斯科了,心头上的宿愿已了,总算不虚此行。他想到克里姆林宫的主子发现那泡大便时必会啼笑皆非呢!
由莫斯科南下,到了乌克兰,骆驼计划逃返中国大陆去,最后的问题便是如何“出关”了!
铁幕的边境原是警卫森严的,骆驼既没有护照,也没有身分证明书,若想闯关,必要被逮捕无疑。
那时候,俄共正扩大计划“赤化”中国,和延安的中共正眉来眼去。
俄国的边境经常有延安派来的要员出现,他们的身分证明,说也可怜,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有木版印的文字,还盖有豆腐干大的红印。
由于俄共要笼络延安的中共,俄国的大兵又不认识中国字,所以黄皮肤持有“草纸”的人都非常吃香。凭那一张纸,可以在边境出进自如。
骆驼“艺高胆大”,反正干骗子的原就是“冒险事业”,他弄来一张中国土产的草纸,用笔墨绘成木刻字样,还用肥皂刻了豆腐干大的印章。一切准备就绪,便实行“闯关”了。
到了关卡处,有两名武装整齐的俄国大兵,手持俄式冲锋枪楞头楞脑地在把守。
骆驼到了关卡处出示了“草纸”,俄国大兵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点头。骆驼便安然“出关”了。
事后有人问骆驼“草纸”上刻的是什么字?
骆驼说:“草纸上是六个大字,‘你是俄国猪猡’!”
骆驼向端木芳说完了“守宫痣骗案”的故事,自己也哈哈笑个不迭。
他说:“天底下的人类智慧都是均等的,大家全是穴居人出身,由钻木取火开始有了文明,说什么科学,进步全看领导者偏重那一方面,别看近年来俄国人搞什么太空科学、人造卫星,把太空人射到天空上去,什么‘双轨道’、‘单轨道’的绕地球飞行多少多少周,其实这些都是唬人的,戳穿了一文钱也不值!太空科学的领导者还是德国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俄国以‘劫收’的姿态掳劫了许多德国的科学家,先搞什么原子弹、氢气弹,继而又研究到了太空,然后大擂大吹,作为政治上讨价的本钱,实际上他们自己一窍不通!再说俄国人在军事上的智慧,我们可以翻开历史来看,俄国凡是有对外的战争,几乎都是惨败涂地的,第一个火烧莫斯科的是拿破仑,瞧第二次世界大战,希特勒的纳粹部队已经是补给线过长的了,为了痛恶俄国的投机取巧,最后一挥兵,又几乎攻占莫斯科!再看日俄战争,那时候的日本人刚经维新,照样把俄国人打得像灰?孙子般的一败涂地。中俄尼布楚之战,那时候我国的部队差不多都是‘两根枪’的,用喷烟的那枝枪就把他们杀跑了……”
端木芳笑得几乎连眼泪也落下来了。
“照你这样说,俄国人是百无一用的了?”
骆驼说:“事实上也是如此,我说科学与进步,全看领导者偏重于那一方面;俄国是极权国家,赤化后实行高压统治,关闭‘铁幕’,斗争没有停歇过,为了怕人民造反,又实施劳役政策,把人民个个练得木头木脑的,积年累月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有朝气而活泼的民族了,无论在那一方面的发展,都是刻板愣滞的!我说了这么许多,无非是告诉你,俄国特务云集香港,并无足惧!”
端木芳仍还是对“守宫痣骗案”感到有兴趣。“你在俄国的故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骆驼笑吃吃地说:“管它是真的抑或假的?反正举一反三,俄国人的智慧是刻板的直线发展,连他们的特务也不例外,所以几个著名的间谍抵达香港,马脚就全露出来了!”
端木芳再说:“假如当日你在俄国‘出关’时,碰巧了有俄国大兵是认识中国字的,那岂不糟糕么?”
骆驼说:“吃我这一行饭的,原是以冒险为乐事,俄国人假如是认识中国字,早被派到中国来做特务了,还会把他留在边疆守关么?哈,假如你仍不相信我说的故事是真的,我有撒在克里姆林宫的那泡大便为证!”
“唉,多脏呀!”夏落红说。
端木芳对骆驼所说的“守宫痣骗案”仍表示怀疑。
夏落红说:“唉,不必认真了,套用义父的一句老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真似假,疑假似真。’世间上的事情,原就是这么回事,极不可能的事情偏就发生了,极可能的事情,它又不发生!”
骆驼说:“天底下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它一一发生在你的面前,譬如说,俄国的一等国际大间谍云集香港,如制造匈牙利大血案的柴洛克斯基,制造寮国‘联合政府’使美国人也上了当的大间谍查可夫。‘北朝鲜’俄国军事顾问团情报组长,越共情报组长,驻古巴俄军顾问一等间谍苛首托夫……这些赫赫有名国际赤色间谍,连赫鲁晓夫都视他们为‘国宝’的,他们竟云集香港和朱丽莎搞在一起,你说这种事情可能发生么?”
“那可能是巧合!”端木芳说。
“巧合也就是‘可能发生’的意思!”
端木芳也跟着夏落红称骆驼为义父,她对骆驼所提出的一张名单很感觉兴趣,说:“你的名单是由那儿来的?”
骆驼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这又是极不可能的事情,假如说,俄国人排出这张间谍的名单,全世界都会瞩目的,而我又在及时得到这张名单,这是难以令人置信的事情,正等于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有我的情报来源,它就这样发生了!”
“你一定有人在郝专员的机构里做反间谍!”端木芳说。
骆驼颔首说:“你认为那是可能的事情么?”
端木芳便提出了新的疑问:“你认为这些俄国著名的间谍和朱丽莎搞在一起,是为她助阵而来的么?”
骆驼搔着头皮。犹豫了片刻,又说:“很难说呢!不过用常理分析,巧合的成份居多,但也不能排除可能是屠寇涅夫的特别邀请,屠寇涅夫原是好大喜功的人,最近国际形势日益紧张,又值联合国将要开会,世界瞩目的是古巴问题和中共及印度边境之争的战火,这些俄国著名的间谍聚会可能就是为这两项问题蒐集情报交换意见而来的,途经香港,经屠寇涅夫的邀请,便成了声势赫然的聚会!我用我在江湖上混了数十年的经验来研判,屠寇涅夫为了要表现他在香港间谍站的成就,很可能会替朱丽莎‘拉皮条’,大小问题凑在一起,既掩饰了世界各国间谍的眼目,也图扭转他和朱丽莎在香港一连串的败绩!别看俄国所谓的‘国家一等间谍’的名气大,他们还是‘直肠直肚’,说不定这些‘俄国大番薯’还会在香港露上一两手以表现他们的能耐和‘名不虚传’,焦头烂额的将会是武不屈和郝专员,好戏还在后面呢!”
端木芳说:“义父召我到这里来,除了说故事以外,相信一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骆驼点头说:“非但用得着你,而且乾坤在你的手中!”
“那我简直是受宠若惊了!”
骆驼笑口盈盈,说:“我利用了中共的尾巴报纸,开了朱丽莎一记玩笑,也相等于开了那些俄国间谍一记玩笑!你且看!”
他说着,自茶几底下取出一张左派旗下的报纸,展开第一版的广告栏,只见一幅地位显着又套了色的启事广告。标题是“朱丽莎高价征求古董”内文是:“鄙人对世界各国凡具历史性的代表文物均感兴趣,如有价值千元以上之古物请移驾‘新加坡大饭店’八楼或电话XXX号洽谈……朱丽莎启。”
朱丽莎在香港出现时原就是以华侨富翁的姿态出现,也曾经宴请过港九二地..所有的古玩商人,目的旨在蒐集“香江古玩商店”盗挖古墓和中共执政官员的集团大贪污案。
可是朱丽莎失败了,有许多古玩商经过数次洽谈之后被打了回票,此后也渐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了。
做古玩生意的,原是“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的,如今朱丽莎的启事广告一登,他们的兴趣可能又要“卷土重来”了,足够朱丽莎大烦特烦的。
“你冒朱丽莎之名义去登的广告?这是犯法的!”端木芳怔怔地说:“这有什么作用呢?”
骆驼说:“报社里凡有人上门刊登广告,只要付广告费,没有说是不登的,而且这又不是毁谤什么人的名誉的广告,固然有点‘违章’,但是报社也查不出委托刊登广告的是什么人,他们也不必负什么法律上的责任!同时,朱丽莎踏上香港的第一着棋,便是在古玩商的头上动脑筋,她看了广告也唯有哑巴吃黄莲……”
“这能有什么作用呢?”端木芳再问。
“利之所在,古玩商人自会找上门,而且广告上所征求的古物价值不高也不低,真的古玩商和靠古玩做幌子骗饭吃的商人都会上门,或者是追踪她。朱丽莎在连日都在欢宴那些俄国间谍,她走到哪儿,古玩商会追到哪儿,够她烦的。同时那些俄国间谍当然不会高兴被人追踪的,这样在他们的‘友谊’上当然会大打折扣的了!”端木芳抿嘴笑个不已:“你动的这个鬼脑筋,仅只是破坏他们的‘友谊’而已,那么我能效什么劳呢?”
“最近霓虹晚报不是招考了一批见习记者么?”
“你要利用他们么?”
“嗯,刚出道的记者,自己没有把握采访,他们会邀请同业去帮忙,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可能会使香港的新闻界都对这事件注意,朱丽莎便更是无可遁形了,同时,请你在贵报发一段‘打高空’的新闻,‘朱丽莎连日欢宴俄国古玩商’,且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端木芳笑着说:“嗯,好极了,这个‘高空’打得有道理,俄国间谍当然不能否认他们是古玩商!除非他们自己先承认是赤色间谍……”
骆驼说:“事不宜迟?99lib?,能愈快见报愈好!”
端木芳说:“一定遵办!可是我并非是报老板,还得回去请示!”
骆驼说:“没关系,你的总编辑和督印人,是一定通过不成问题的!”
夏落红也在旁插嘴说:“义父已经和何督印人打过交道了,这种有利于世界正义和平的新闻,霓虹晚报是求之不得的!”
端木芳即说:“我有了后台,便好说话了!”
以后,骆驼便让夏落红用原来的方式把端木芳送回霓虹晚报的宿舍去。
骆驼便等着看新闻的报导和效果的热闹了。
第十六章 鬼使神差
朱丽莎的“布棋”果然就是这么回事,被骆驼完全猜中了,俄国间谍的聚会,她是自动凑上去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共党集团国家,在俄共之策划下,一直在制造动乱,忽而“冷战”,忽而“热战”!
由于世局紧,不垮也要自己找机会关门,那么郝专员、姚逢春等的一干人会自动呈请“上级”处分,自行瓦解,武不屈心头上的怨气,也可以自行消除。这种间接的报复,比他直接行动的报复,要高明得多了。
原来,武不屈自从接掌海外经济拓展计划下之统战大权,奉派香港,一切盗挖古人坟墓之宝物便停滞在广州,迟迟没有运送到香港,武不屈是有着预谋的,他一贯的作风,是共产集团传统下的“独裁”主义,从他的主子那儿学来,一定要消灭异己,独揽大权。因之,他第一着棋,便是筹备这间陶磁公司!
若以战略来说,古玩商店比陶磁公司运送盗挖古墓的古物要方便得多,为什么武不屈却要搞陶磁公司呢?
这就是武不屈的高明之处,中国大陆易手,“三反五反”、“大跃进”、“三面红旗”的折腾下,物资奇缺,除了粮食和部份的日用品可以行销之外,所有一切稍高级的用品都被目为奢侈品,陶磁就是其中的一部份。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民,谁还有兴趣去注意他的饭碗或是茶杯是否破了缺口?一般陶磁的装饰品更是被置在废物堆里了。
武不屈是正好将废物利用,他开设了陶磁公司,把停滞在广州的盗挖古墓的古物用特别的技巧,伪装一番,鱼目混珠,运送至香港,又装模作样,售卖至海外去了。这样可望万无一失,连被他目为最具威胁能力、智慧最高而又可怕的敌人骆驼都可以蒙骗过去。
武不屈有了这样的想法,也说服了上级,经批准后按部就班地实现计划……
但做梦也想不到,朱丽莎的爪牙竟摸索到他这新成立的机构来了。
武不屈经过了一番冷静思索之后,自行安慰,说:“这还好,朱丽莎是庸才,若是骆驼的爪牙出现在我的这间新店时,我就完全完了,无需再谈其他啦……”
武不屈数度与骆驼交手后,已深知骆驼的厉害,因之才想出这条绝招。如此,哪怕骆驼和他的党羽,窃盗的技术再高明,他们想盗取运输出的国宝,在大批的陶磁之中,单凭找寻这件经过了伪装的宝物,就得花费一番功夫。
只要宝物在运输的途中不丢失,他的机关不被识破,武不屈即认为他有把握能对付骆驼。更有把握能把郝专员等那批饭桶完全淘汰。
武不屈绰号“亚热带之蝎”,心肠狠毒自是理所当然的。但他没料想到计划还未开始,把戏就已被拆穿了,而且是被武不屈目为最无能的国际女间谍朱丽莎所识破!这不由得使武不屈大为震惊。
“他妈的,必定是那些俄国间谍给朱丽莎传递的情报……”武不屈喃喃地诅咒说。
但是这项计划,武不屈是在极机密之下进行的,那些俄国间谍又焉会获得这项情报?“老大哥们毕竟是身手不凡……”
他们聚集在香港又和朱丽莎接触频频,好像有意要替朱丽莎“扭转天机”,武不屈不免提心吊胆。
武不屈的机关被识破,自然得采取紧急措施,藉以善后。
朱丽莎的行踪和动态,骆驼是了如指掌的,除了他手下的几个能人,能施展最神奇的追踪方法,大批跑新闻的新闻记者,无异都替他做了眼线,朱丽莎派员至华商陶磁公司侦查,一而再,再而三的,消息立刻传递至骆驼那里。
骆驼大为惊讶,不由得跺脚叹息,原来骆驼也同样的在不久前开设了一间陶磁公司。所以说,天底下的能人,智慧都是差不多的,武不屈能想到用陶磁伪装运输国宝,骆驼也想到了利用陶磁运输他窃取到手的宝物。只是骆驼的智慧比武不屈走先了一步。他的陶磁公司开设较武不屈早了几个月。
“这个老王八蛋居然也开陶磁公司了……”骆驼诅咒起来。
骆驼开设陶磁公司,和武不屈的做法完全相同,他利用陶磁作伪装,将所盗窃到手的宝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海外去了。
武不屈所开设的陶磁公司,刚告开张大吉,西洋镜即被拆穿了,他失败的命运已经注定,不去说它。骆驼担心武不屈或会把他也连累进去。
骆驼是敏感的,他料想到朱丽莎若细查武不屈的那间华商陶磁公司的根由,很容易会连带把他的那间陶磁公司也查进帐上去。
因为这些日子里陶磁生意十分难做,尤其是由大陆的出口货,第一是生计困难,因粮荒而影响到工人的情绪,产品的质素低落,无法和舶来品媲美,同时,价格也不便宜。
其时,大陆上的人民,每日均在愁米愁粮,除此以外,连什么日用品也不感兴趣,有谁还会注意到陶磁?欣赏艺术,是需要有闲心的,饿着肚皮,谁会有此闲心呢?
因此做陶磁公司生意的全都倒了霉,最粗的碗具,有时候还有些许零星生意,那些所谓“新潮派”、“浪漫主义”的艺术品当垃圾也没有人愿意要。
所以磁商的倒闭是一连串的,在广州新近开张的就只有这么两家,他们挂了名,都是侨资,以输出为主,第一家就是骆驼所开的“旺财记陶磁号”,第二家是武不屈的“华商陶磁公司”,后者的规模比较大,由北京至汉口到广州,都开有支店。
事情就这么的巧,骆驼和武不屈的脑筋全动在这上面,也可谓鬼使神差了。
由此该也可以说明人类的智慧是相等的,问题的关键只在先一着与后一着。骆驼就比武不屈走先了一步,后者因事机不密被拆穿了西洋镜,竟连累了先走一步的。
骆驼已料想到情况必然不妙,不如先行作善后的打算,以免事到临头张惶失措。
这种收拾,自然得由广州方面先行着手。
当武不屈正为他的陶磁公司西洋镜被朱丽莎拆穿,惶恐不安之际。
是夜,“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会计室轰地一声爆炸,火光冲天,墙裂垣飞……
是有人偷开武不屈的保险箱,误触机关,造成了惨祸,是谁这么傻呢?明晓得武不屈用黑珍珠为饵,谁去动手谁倒霉。
究竟是谁干了这种傻事呢?骆驼和武不屈一经交手,可以很骄傲地说,他把这个名闻东南亚的共党间谍的“底牌”全看穿了,可用一句话来形容,“不过如此”,骆驼还会上这种当吗?
郝专员和姚逢春两人也不会,他们欲斗争武不屈的跋扈,大可以从“政治手腕”上着手,如“打小报告”,拒绝“融洽合作”,阳奉阴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已经是够武不屈头痛的了,就无需要派人去盗启武不屈的保险箱了。
是朱丽莎方面派出的人吗?不!朱丽莎自奉派调查这件“贪污案”以来,可说是手段已用其极,仍然是一事无成,朱丽莎之所以头痛,并非只是中共“民族派”与“国际共党”派系斗争,而是内中还加插了一个“情报贩子”、“阴魂不散”,“骆驼”……朱丽莎很坦白承认,她和武不屈、郝专员方面,较之骆驼方面的智慧都是稍逊一筹的。凡是做间谍工作的,都有着几分敏感,尽管武不屈宣传得天花乱坠,保存在“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保险座内有着一枚价值连城的黑珍珠,也就是由“万历皇陵”起出的珠冠内中最值钱的一部份。但是朱丽莎看见骆驼方面没有动静,心中便有警惕,认为内中必有蹊跷,所以也同样的“按兵不动”。
那么,“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内的保险库发生的爆炸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呢?
惨案发生之后,“英记”的负责人黄河浪立刻报了案,警方立刻派出大队人马封锁现场处理。
在那被炸裂开的保险库旁倒毙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经证实后,是一位白种人,身上没有任何证明文件,他的手上戴有软绒手套,足上穿着的是薄底胶靴,一身素色的服装,十足“夜行人”的打扮。
他的身旁,还散落有百合钥匙和各种撬挖保险库的工具,黄色炸药的烟硝缭绕,还有部分引线。
警方的初步判断,这白种人歹徒企图盗窃保险库利用炸药爆炸,不慎作孽自毙,冤枉把命给送掉了。
死者的身上没有任何证明文件,自然也就很难查出他的身分。不过因为死的是白种人,警方的处理也较为慎重。
消息传出,首先着慌的是屠寇涅夫和朱丽莎,在那群俄国间谍群中,“寮国问题专家”查可夫曾经向朱丽莎夸过海口,他自称擅长于开启各种组织离奇的保险库!老毛子的脾气,喜欢在女人的面前表现才华来炫耀,如今被炸死的白种人,莫非就是查可夫么?
不问而知,那些所谓黄色炸药,引线和各种保险库撬挖工具,都是武不屈的诡计,他设的那座保险箱有着特别的枢钮,一经误触,必然爆炸,经爆炸后,那些所谓的现场证物,先由保险箱内洒落在现场的周围,造成是死者遗物的假象。
办案人员凭现场的研判,自然不会指是保险箱杀人,而是指死者“作孽自毙”!企图炸盗窃保险箱而自炸毙命。
这件无头公案不久将会不了了之的。但查可夫之死,却震惊了莫斯科的特务头子。他们平白损失了一员“大将”。一经查实下来,很快的就得到答案,查可夫中的不是敌计,而是中共的谍报人员所布的诱敌陷阱,岂料敌人没有诱到,倒把他们的老大哥查可夫炸毙了。
为什么查可夫要冒险犯难盗启“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保险库?莫斯科的特务官员们便得以开会检讨研究!
但这些“疲劳轰炸”式的会议是不会有结论的。
倒是屠寇涅夫的肚子里却明白,查可夫之丧命,纯是好大喜功兼性好渔色所致,他满蛮以为可以在朱丽莎面前表现一番他在“特务”工作上的智慧和才华!白种人对有色人种的估计,不论在全世界各地,总以为他们要落后半个世纪以上。
所以查可夫没把“亚热带之蝎”武不屈放在眼内,更没把“英记委托转运公司”摆在眼内。
查可夫开启过世界三十余个国家的国防保险库,可是他却丧身在一个区区的粮包委托转运公司的保险箱前了。
莫斯科的特务官员提出严重抗议的公文,官腔由北京一直打到了香港,武不屈有恃无恐,他的理由比任何人更为充足。建议他的顶头上级,把官腔打回莫斯科去,声明他的陷阱是为“解放”全世界建立“社会主义的新世界”而设的,查可夫的作为已经是违反了人民,违反了世界社会主义的共同目标,为帝国主义打前站,反叛了社会主义,用最卑劣的“人民公敌”的行为,盗窃人民的保险库而遭受了正义的惩罚,与人民政府无关……
莫斯料和北京政权之间的交往,本就是如此这般的,大家咬文嚼字,一来一往,绝对搞不清楚究竟是谁是谁非?小小的一个问题,也需待未来的历史专家去考据了。
朱丽莎即得到华商陶磁公司的线索。一再派人“深入”,仍查不出武不屈的用心究竟何在?
灵机一动,她派了廖士贵,先赴广州,透过了屠寇涅夫的关系查看武不屈的陶磁公司,除了输运陶磁之外,在进行着什么的阴谋?
“华商陶磁公司”在广州的那间店,名义上是分公司,主持者是武不屈手下的一员“大将”,名叫孔萨,相貌生得很平庸,但是头脑却精明透顶,他做的工作,其保密的程度,较之香港的那间总店还要严厉。
干陶磁买卖的行号,在广州根本不受人注意。廖士贵经过了再三的考虑,先行至“工商登记处”查他的来龙去脉,经向工商登记处一走,却意外地的有新的发现。
前文说过,大陆上在粮荒饥馑的气氛笼罩之下,工商业均告不景气,陶磁买卖成了冷门又冷门的生意,谁投资谁必倒霉。
所以,一般的陶磁商店,多宣告了关门大吉,仅有一些由所谓的“人民公社”、“合作社”维持着,成为了市面上的点缀品。
商业萧条,连一般百货日用品商店都门可罗雀,陶磁生意等于是开着大门捱日子。廖士贵奉朱丽莎之命赴广州调查武不屈开设的“华商陶磁公司”,他到“工商登记处”翻阅簿子,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早在“华商陶磁公司”开幕三个月之前,竟有着一家“旺财记陶磁号”开了幕。干这种冷门生意的,还不光止是武不屈一个人动了脑筋呢!
廖士贵为了要提防武不屈“狡兔三窟”,以“华商陶磁公司”为虚,以“旺财记陶磁号”为实,仔细看过了注册表,上面注明了它是以“侨资”登记的。
资本额——人民币五千元。
投资人查财旺,女性,年五十二岁,住香港尖沙咀,X街X号。
店设——广州沙面夏伯阳街X号……
廖士贵觉得情形有点蹊跷,抄了地址,至沙面走了一趟。
沙面是贴着广州藏书网陆地的一个小岛,四通八达以小桥为交通,原是英租界,建设多是英国化的。
这就是英国人恶劣的地方,假如说在建设进行时,将壕沟填土,这个小岛便和整个广州的土地联起来了。
英国人不这样做,特别把壕沟挖成了小河,建了小桥维持交通。表示和中国人隔绝了。在当年,每一条桥的桥旁,还竖了“中国人与狗不准出入”的木牌子,引起了当地的一些热血青年学生为民族自尊心纠众去拆木牌,闹出轩然大波。
英国人为维持那几块木牌,还架起了机关枪,又用水龙头把学生冲散……
但是学生的示威运动一直没有停止,直至英国人把木牌自动地全拆下来了才告平息。
这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在广州老一辈的人全有记忆!
大陆易手后,中共把沙面指划成俄国老大哥的官员住宅区。闲人禁止出进,门禁森严的程度,就只差没有竖起一块木牌“中国人与狗不许出入”。
廖士贵很诧异。这位姓查的妇女,究竟是什么人物?为什么能在沙面这俄人官员住宅区的地方开设了商店!
廖士贵透过了特殊的关系,得以进入沙面岛,他找到了旺财记陶磁号。
这爿店设在沙面岛上,在表面上自然是做俄国人的生意的,但是派遣到中国大陆上来的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抱着“发洋财”的心理来的,有谁会懂得艺术?旺财记陶磁号已有了关门大吉的迹象,店内正在收拾清理生财呢。
廖士贵大步跨了进门,只见许多陶磁都装了箱,箱上注明了字样是要运送到香港去的,上面还有地址。
廖士贵没看见店内有人,便迳自穿进它的帐房间,又趋进后院,后院内隔着一间宿舍,行李都已收拾就绪,它的主人像是要打算离去了。
倏地,廖士贵发现了一个人,年纪不大,秃着头,团团的脸,似是办完了事刚从外面回来。
廖士贵刚打算和他打招呼,请教一些问题,岂料那人以手掩面撒腿就跑。
廖士贵莫名其妙地追出店外,那人已不知去向了,廖士贵发呆着,想了又想,这个人好像十分面善呢,似乎在那儿见过的。
蓦地,他跺脚说:“唉,那是唐天冬,骆驼手底下的傻小子……”
骆驼竟然在广州也开了一间陶磁店,问题就不简单了,廖士贵急忙拍了急电给朱丽莎,报告调查经过详情,并指出骆驼也有一间陶磁店设在广州,香港分店也有地址。
朱丽莎读过电报之后大为惊诧,她想不到武不屈和骆驼双双都在广州开设陶磁公司,又都在香港设有据点。原因何在?何以那么凑巧?
朱丽莎立刻就想通了,武不屈自接掌“海外经济拓展”业务始终没输运任何一件国宝至香港,他可能有计划利用陶磁掩护“走私”!
那么骆驼呢,必是利用陶磁伪装运送他夺得的“赃物”,陶磁由广州装箱运至香港,骆驼假装连箱也不启,转运出海外去,其实他把夺得的赃物加了进去。
朱丽莎大感满意,查可夫供给她一条线索,使她一连揭发两件阴谋!可谓时来运转了。
朱丽莎必须立刻展开行动,她决定先行对付骆驼的旺财记陶磁号,先截住不让他把宝物运出香港。
事情之怪也怪在这上面,武不屈开设的华商陶磁公司是开设在湾仔,骆驼开设的旺财记陶磁号也是开设在湾仔,两间店相隔,不过是一两条街的距离。
这时候,因为武不屈的西洋镜被识破了,骆驼知道很可能连他的把戏也会被拆穿,因之急切计划着收手另图打算。
唐天冬是奉骆驼之命驻守在广州看守那间分店,因为唐天冬的头脑较为笨拙,又曾经落在郝专员他们手里,只能派他作这种用场,任何事情不用管,招呼那毫无生意的门面,在差不多的时候收购一些廉价的陶磁装箱运上香港,他的责任即了。
但是骆驼却没料想到朱丽莎的行动竟会如此之快,骆驼刚考虑到武不屈的陶磁公司西洋镜被识破,可能会连带把他的那间“旺财记”也露出原形,却还来不及应变。
骆驼已经是“老谋深算”的了,任何事情有了决定之后,就立刻去做,绝不拖泥带水,当天晚上他就拍了电报给唐天冬,但是好像已经太迟了呢,唐天冬接得骆驼的急电之后,正待收拾,廖士贵已经登门了。
唐天冬不知内里,以为东窗事发,廖士贵是登门逮捕他的,看见廖士贵撒腿就跑,更露出了马脚。
廖士贵想通了,“旺财记陶磁号”广州分店里所发现的仓皇逃走的人是骆驼的党羽唐天冬,再回想到“工商登记处”的那个注册者姓查,又是个妇人,那必是“九指手祖奶奶”查大妈无疑了,更是骆驼手底下最有力量的人物之一。
因之,廖士贵一方面拍了急电给朱丽莎报告调查所得的详情,另一方面,他向组织的“广州联络站”取得连络,请求援助,务必要擒唐天冬其人。
廖士贵猜想,骆驼手底下的能人甚多,不可能光只派傻小子唐天冬一人“挑大梁”,必然在广州主持这间分店的另外还有可派上用场的人物,但是只要抓到唐天冬,一切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廖士贵的想法固然是合情合理的,但实际上的情形却是两样。
骆驼之所以要设这间店,是要做到“名符其实”、“虚有其表”,本来在香港真做陶磁生意的,只要信函往来向广州的陶磁厂直接订货,一俟运往香港,再转运出海外,也就万事OK了!但骆驼要取这个巧,自己的商号订货,自己的商号装箱,运达香港之后,又原箱输出海外,干净俐落而且漂亮——只是多了一点“夹带”而已。
间谍工作上的估计,全凭智慧,“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廖士贵就估计错了这么的一点,他以为“旺财记”广州分店的主持人并非唐天冬一人,必有其他骆驼的党羽……于是,就白耗了许多的时间。因为骆驼就是担心唐天冬呆在香港,迟早还会出纰漏才把他弄上广州。
唐天冬能在沙面岛上“俄国顾问官员”的住宅区开店,安全必不会有问题,陶磁生意,原是全仗“狮子大开口”的!对付洋朋友,更是好赚,俄国大鼻子对此不感兴趣,于唐天冬更是有利,所以骆驼认为派唐天冬以“侨胞身分”驻守广州,较之他留在香港特殊环境之下,更为有利。
所以,“旺财记”广州分店,就只有唐天冬一个人。当然对唐天冬的安全问题,骆驼仍是为他有所安排的,但是唐天冬傻头傻脑交代多了反而麻烦,因之骆驼只授给他一条最危急时的“锦囊妙计”。
唐天冬究竟用了什么“锦囊妙计”?能逃出廖士贵追踪捕捉?
廖士贵和他驻广州的“组织”取得连络,发动无数的侦骑,把守各交通要道,尽情不让唐天冬逃出广州,一方面又透过了俄国人的关系,派人留守在沙面的“旺财记陶磁号”里,只要发现行迹可疑的人,一律将他拿下。要实行严刑拷问,追根寻源。但是一连守候了两整天,连唐天冬的影子也没寻着,那间“旺财记陶磁号”也静若坟场,既没有顾客登门,也没有关系人回返店内。
廖士贵驻广州的关系“组织”,并非属于中共的“地上机构”,他们是属于莫斯科方面的“赤色特务地下控制组织”,虽然有时候仍是明目张胆的,但究竟不受中共方面的欢迎,又经常和中共的特务组织发生冲突。因之在行动上经常会遭遇许多的困难。廖士贵的情报使他们深表怀疑。动员了大批的人员,空守了两天两夜,又引起了共党方面的特务注意。他们不得不“收兵”了!
武不屈的情报也很快,他开设的那间“华商陶磁公司”发现了朱丽莎爪牙光临后,立刻他就接获“眼线”的报告,说是朱丽莎派他的手下“大将”廖士贵上广州去了。武不屈即和广州方面取得连络,请他们派员监视廖士贵的行动。
廖士贵在广州调查他的“华商陶磁总公司”,又至“工商登记处”翻阅注册簿子……武不屈全获有报告。
武不屈自叹,“把戏”是要戳穿的。
可是他忽又接获情报,廖士贵在广州除了调查他的“华商陶磁公司”之外,另外又调查一间开设在俄人住宅区的“旺财记陶磁号”,而且连俄国特务也出动了。
武不屈不由得震惊,立刻督令驻广州的特务调查“旺财记陶磁号”的详情。
一经报告,武不屈不由得跺脚大叫:“他妈的!”他的头脑也够敏感的,立时恼怒非常。
“唉,旺财记陶磁号必然是骆驼开设的机构,真是棋差一着了……想不到竟被朱丽莎那女流之辈抢先一步,把骆驼的机关先行揭破了!”
武不屈自叹,人类的智慧是相等的,问题是先行一步与迟行一步。
开陶磁公司,武不屈迟了一步,戳破骆驼的机关,他又比朱丽莎迟了一步。
武不屈很快的算是把问题想通了,他知道骆驼开设那间旺财记陶磁号必是用以伪装掩护运输他夺得的赃物出海去。
这个发现,可说是足以“扭转天机”,“颠倒乾坤”,将骆驼的阴谋和诈术一举而击败了。只可惜被朱丽莎抢先了一步。
“唉,到底是俄国特务厉害!”武不屈自语说。“这点子绝对是俄国特务所出的,朱丽莎不会有这种脑筋!”
有这样的发现,便该是采取行动的时间了,否则又会被朱丽莎抢先。
不过,事情已发展至这地步,骆驼岂会没有防范?武不屈考虑再三,蓦地计上心来。他回至“特务站”,立刻召集开会,郝专员、姚逢春、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高级干部都得到场。
武不屈提出了报告。首先说明了他筹备华商陶磁公司的经过和原因及任务。武不屈说:“香江古玩商店的内幕早已经被识破了,所以不能再利用为古物运交的机构,今后将以华商陶磁公司为接替机构!”
郝专员是够机警的,他奇怪为什么武不屈忽然自动“坦白”,内中必有原因!
但是姚逢春却着了急,说:“那么香江古玩商店是否就此关门大吉呢?”
“不!”武不屈说:“它留着做‘香饵’!凡交易接洽仍由香江古玩商店洽办!”姚逢春的心中始投下了一块大石,因为砸饭碗事小,上级的处分可受不了。
武不屈又说:“在我筹备这间店的期中,我有了最新的发现,原来,我们的敌人骆驼,‘阴魂不散’、‘情报贩子’也有着这么的一间陶磁商店,同时在广州也同样有分店!”武不屈是遮丑的做法,但是这消息甚为刺激,使全场大愕,同时也对武不屈的发现甚感钦佩。
“骆驼开陶磁公司有什么作用呢?”毛必正楞楞地发了言。
“这还用研究吗?他盗窃了许多古物,当然不能在香港出赃!”
“出赃?”姚逢春的血压高,立时额上青筋也露了,汗珠子如黄豆般的大。
“既然有这种发现,为什么我们不采取行动?”冯恭宝也问。
“当然我们要采取行动,但是每次我们的行动,都有惨败的教训,不得不特别慎重!”武不屈说。
“武专员是担心骆驼另有阴谋吗?”冯恭宝再问。
“当然,此后我们每一着棋都不能走得偏差!”
姚逢春站了起来,喃喃地说:“武专员有怎样的打算呢?”
武不屈说:“假如说骆驼所窃取的古物,仍有未运送出香港的,必然就是收藏在那间旺财记陶磁号里了,既然我们已经获得线索自然得要采取行动,否则被朱丽莎捷足先登,我们便徒劳无功了!”
郝专员缄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这时提出了疑问:“香江古玩商店失窃不是一天了,骆驼有能耐把赃物运出海外去,早就运走了,还会留待今天么?”
武不屈说:“利用陶磁伪装一件古物,绝不是一天可以弄得好的事情,我有这种经验!”
“上一次白鹅毛号游船内,摆满了全是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东西,等于说是骆驼开了一次‘赃物展览会’,到现在为止,那条船落在什么地方,我们都没有找到,难保不就是那条船把所有的赃物载走了!”
“船上所摆出的全是赝品,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武不屈说:“骆驼不是呆瓜!他真会开赃物展览会吗?凡是做骗子,都会作失败的打算,万一他的预谋失败,岂不把他所费的心血,全毁之旦夕了么?”
郝专员对武不屈所说的一切,都不表同意,但是他又苦在提不出反证。白鹅毛号事件,他遭遇了惨败,栽倒在骆驼的手,那是事实,这时候提起来也着实是丢人哩!武不屈再说:“找寻这艘曾展览古物白鹅毛号的下落,当然是我们的重要工作之一,但是在当前,我们要对付旺财记陶磁号,也刻不容缓,否则被朱丽莎抢先一步,若有任何一件古物落至朱丽莎的手里,我们就会吃不完兜着走,无法向上级交代了!所以,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郝专员,这任务全交给你了!”
郝专员大感恐怖,他知道武不屈是最会取巧的,假如是能讨好的任务,武不屈岂会交由他办理?必然是武不屈也搞不清楚骆驼开设那间陶磁号的底细呢!用广东人的俗语说,那是现成摆好的香蕉皮,要让郝专员去踩。
“万一那也是骆驼布置的圈套……?”
武不屈板下了脸色说:“这是命令!”
散会之后,冯恭宝、毛必正、魏中炎三人暗自商量,他们三人,是奉派至香港的中层干部,而且都是“同期”受过特别训练的。
到香港后,他们一直没有发展,始终是听命受指挥,奉命刻板行事,累次的行动下来,他们的行动记录多是不愉快的收场。
哥儿们三个,为了立场、为了资历,希望有一番表现,作为晋级的踏脚石。于是,他们决意以“三人组织”实行一次特别的行动,不听命于任何一个人,实行突袭旺财记陶磁号。假如说,能夺回任何一件失窃的宝物,他们即可以吐气扬眉了。
有了决议之后,他们三人等候至夜阑人静,各自收拾好枪械和用物,向守门的说是肚子饿了出去吃宵夜。便走出了他们的特务站。
是时,武不屈正在三楼上的窗户窥看得清清楚楚,他那阴森的脸容上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很显然的,他的奸计又告得逞了。
最奇怪的是武不屈每逢向自己人计算时,阴谋都能够得逞。
冯恭宝、毛必正和魏中炎三人,为了贪功,竟然自动地去为武不屈做“牺牲品”。
骆驼的旺财记陶磁号和武不屈的华商陶磁公司全开设在湾仔的X街。相隔不过是一两条街位,遥遥相对。
这条街道,和商业码头十分接近,四周差不多都是仓库,所以在入夜之后异常的冷静,除碰巧了有时候货运的输船午夜拢岸,又急着要装货卸货,苦力群集,那么它就自然而然地热闹起来。
这一夜刚好是蒙古寒流侵袭,沿海上寒风萧索,连路人都稀少,这条街上更是显得冷落了。
冯恭宝、毛必正和魏中炎三人乘车赶到了目的地,将汽车打发走。
他们路经华商陶磁公司时,因为对武不屈的印象开始恶劣,平日又敢怒不敢言,便各唾了一口涎沫。
不久,已来至旺财记陶磁号的门前了。
他们三个人具是受过训练的,考绩都还不弱,一切特务行动都有固定的步骤,首先要打量附近的环境和地形。
“旺财记陶磁号”似乎是一栋违章建筑,它所占的地点似是一条衖弄,前后把衖弄堵住了,盖上了屋顶,便形成一间商店了。
香港已经是现代化建设的都市了,由于战后人口的膨胀,它的建筑物都向高空发展,但是“钱可通神”,违章建筑物还是比比皆是。
冯恭宝三人打量了旺财记陶磁号的前后环境,发现它虽然“违章”,但是占地却也相当的大,房子也盖得十分牢固。前后门和窗户都装有防盗的铁条和铁闸,想偷进屋子去也不大容易呢。
屋子内的电灯亮着,显然里面是有着人的,窗户的窗帘深垂,无法窥得屋内动静。冯恭宝说:“万能匙恐怕没有用,要启两重门,必把屋内的人惊醒了!”
毛必正原是携带有硝化药物,打算用以烧毁铁栅枝的,这会儿似乎也行不通了。
魏中炎忽的有了发现,说:“你们看,屋顶上有天窗呢!”
瞧那屋子的天窗,纯是透光用的,没有防盗设备,由天窗下去可能还是这屋子的天井,那该是最理想的一条路了!
三个人计议已定,决心爬瓦背进屋去,便绕道趋至后巷。
因为他们和骆驼交手都曾经有过惨败的教训,所以得特别小心谨慎。
毛必正自命是爬墙专家,他携带有工具箱,取出钩绳,并不直接搭向旺财记陶磁号的屋子,他抛绳挂向邻屋的一所仓库,在屋檐上挂牢后,攀绳而上。
冯恭宝和魏中炎给毛必正把风。注意着巷首两端的动静。
假如发现马路上有人路过,他们便吹口哨提醒毛必正注意。
毛必正挂妥了绳钩,如一只猿猴似的攀绳而上,功夫倒是不弱,手脚也俐落非凡,瞬眼间已由仓库的边缘“荡秋千”落在“旺财记陶磁号”的屋背上了,他穿的是软底胶鞋,没带出丝毫声息。
毛必正收起绳索,在瓦背上匍匐而行,如一缕烟似地溜至那屋顶的天窗上。
巷口间冯恭宝在吹口哨了,那是发现马路上有人朝旺财记陶磁号过来了。
毛必正急忙伏身瓦背上不敢动弹。
可是这会儿忽的银笛也响了,这是香港居民家家户户必有的防盗及治安的设备。
他们防盗有着良好的互助习惯,只要有一个人吹银笛,立时就会有很多人响应,而且是盲目的,不管他们发现了什么。
情形显得十分糟糕,四方八面的银笛都在响。
毛必正他们三个人,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他们爬屋顶被人发现了?抑或是在附近的地方发生了有其他的事?
“怎么回事?”毛必正在瓦背上问。
“还搞不清楚咧!”冯恭宝答。
“静着,不要响!”魏中炎说。
银笛的鸣声响彻云霄,很多住高楼大厦的居民纷纷亮了电灯推窗探首向外观望,把这条巷子照耀得如同白昼,他们的身形也露了出来。
“事情不妙了,溜吧!”冯恭宝说。
毛必正在瓦背上失魂落魄。正待要下瓦背,蓦地巷口间蜂涌进了大批的人,为首者竟是警察!
这条巷子,原是死巷,旺财记陶磁号的屋子是违章建筑物把巷子给堵死了。
“不许动!”警察已经拔了枪,向他们冲过来。
冯恭宝和魏中炎无所遁形,虽然他们的身上藏有枪械,但这时候该考虑是否应该持械拒捕。
毛必正心中一慌,一个不留神,栽了个大筋斗,由屋顶摔到水泥地上,摔得像个“孙子”。
这也正好,三个人乖乖地束手成擒。
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在警察的看守所中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又是中了骆驼的诡计了,骆驼因得到情报,朱丽莎对武不屈开设的华商陶磁公司已经展开行动,廖士贵奉命已赶往广州去调查了,骆驼便知道事情不妙。他算准了,必会连带他的那间旺财记陶磁号的西洋镜也被拆穿。
骆驼便有了应变的准备,很快的他就得到了唐天冬的消息,廖士贵的调查工作已经深入到“旺财记陶磁号”了!
骆驼虽然有应变的准备,但想不到行动竟会这样快,他们在愚蠢的时候,笨得像条驴,精明起来时行动的速度也颇够惊人的呢!
骆驼自香江古玩商店所夺得的宝物的确不少,他得要有个藏宝的所在。在旺财记陶磁号还没有开设之先,骆驼是把那些宝物东藏西掩的。如“紫云别庄”、“白鹅毛号”,都是他的“藏宝”所在,但是运送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谈何容易?由甲地至乙地,由乙地至丙地,都随时要注意到消息会走漏,被敌人或歹徒觊觎。
自从旺财记陶磁号开设以后,利用陶磁作为掩饰,可以公然运输往来及运出海外去收藏。
只可惜这间陶磁号的寿命竟是这样的短,骆驼还来不及将所有的“赃物”输出海外去,就已经要计划“打烊大吉”,简直可以说是措手不及。
假如说,这时候再利用陶磁作掩护运送那些宝物,必会遭歹徒注意,骆驼为了拖延时间,先布了局,以防歹徒突袭。
旺财记陶磁号香港总店的主持人乃是查大妈,骆驼让查大妈先在店内伪造了“蛛丝马迹”,向警署报案失窃,丢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值钱的东西,警署派了几个探员,和平日办一些不着重的案件一样,公式化行事一番,最后,归档了事。岂料第二天,查大妈又去报案,照样的在事前先布了失窃痕迹,又是丢了好几件不值钱的陶磁,可是这残废的老太婆嘴巴不饶人,在警署嘀咕了一番,咒骂香港的警察无能,连小偷都管制不了。
因之,倒霉的是晚间巡夜的路警,官腔由上面一级一级地打下来,逼得他们要对旺财记陶磁号另眼看待,特别地注意着。
第三夜果然发现小偷爬屋顶,路警一声银笛吹过,其他附近的路警赶过来响应,再加上附近的居民协助,三个小偷一举成擒——那就是冯恭宝、魏中炎和毛必正。严重的是三个小偷的身上全有着无照枪械。
小偷携有枪械的,在香港甚为少见,霓虹晚报又发了独家报导新闻。
郝专员和姚逢春得到消息大为跳脚不已。
武不屈却暗暗窃笑。
武不屈的肚子里早有计算。骆驼不是好对付的,广州的那间陶磁号既已被发现了,在香港的这间总店,焉有不加以防范之理?
骆驼原是诡计多端的老江湖,他在陶磁店内,布下了什么罗网及陷阱不得而知,武不屈苦头吃多了学了乖,所以算定特务站内必有贪功好胜之士,会去冒险一番,这样,纵然骆驼有着些什么险恶的阴谋,上当中圈套的必是特务站派出的替死鬼,于武不屈无损,他还可以坐享其成,就此破了骆驼的法呢!
果然,冯恭宝、毛必正、魏中炎三个自投罗网,夜探旺财记陶磁号,真相还未摸清楚,就被当做小偷捉将警署里去,丢人事小,他们三人的身上全有着无照枪械,问题就严重了。
消息传来,可把郝专员和姚逢春急坏了,这不是闹着玩的,“械劫”在香港时有发生,偷盗的事情小,“械劫”的事情大,警方一定会穷加诘究枪械的来源。倘若移送法院的话,法官也一定会按照械劫定罪。
武不屈却沾沾自喜,“亚热带之蝎”身手确实不凡,每逢算计自己人的时候,是必然中鹄的。
接下来,他的计谋就出笼了。
该天下午,旺财记陶磁号便来了好几个便衣,他们自称是警署的警探。
因为查大妈曾经一再赴警署去报过案失窃,昨晚上又在她的陶磁商店屋顶上抓到了小偷。
警署们还带了好几件不大值钱而又陈旧的陶磁装饰品,说是在贼屋里起出的赃物,特地送来让查大妈指认。
其实,旺财记陶磁号什么东西也没有丢,也从未有小偷光顾过,这不过是骆驼的诡计,因为收藏在陶磁商号的宝物很多,一时很难全部撤走,他让查大妈谎报失窃,无非是冀图取得警方的保护,防范匪徒的突袭,得以从容将所有的宝物迁出。
但在这会儿查大妈是无法否认她的店号根本没有丢东西的。好在那几件陶磁装饰品并不值什么钱,领认了也无所谓。假如将来找到真正的失主,再原璧奉还也无伤大雅。查大妈便含糊地认了,她的答话也是非常技巧的:
“店内丢的东西很多,也搞不清楚哪一件是,哪一件不是,反正是不太值钱的陶磁器便是了……”
警探们给她做了笔录,并请她签了收据,放下了那些陶磁装饰品,便行离去了。
事后查大妈打电话向骆驼报告经过情形。
骆驼顿感觉到内情有蹊跷,香港的警察是愈来愈是进步了。但是进步的程度也不会如此的惊人,警察维持治安,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抓到了小偷,不请失主至警署去领认,反而“送至府上”,这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实在可佩,简直是民主到家了!
“小心有诈!”骆驼立刻回答说。
“诈个什么劲?”查大妈不懂骆驼之所指,楞楞地说:“岁月不饶人,你是老糊涂了,无时无刻不在疑心生暗鬼,连收下几件破东西,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骆驼说:“查大妈,不要疏忽大意,你要切记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一句警惕的标语:‘敌人是永远不睡觉的!’要随时注意到遭敌人的暗算。世界上任何民主先进国家,吃警察饭的都称为是穿‘老虎皮’的,抓到小偷起出赃物,一纸通知请你赴警署去认领,已经是十分的客气的了,哪会专差送至府上,让你认明签收了事的?内中必有蹊跷!”
“好心遇着雷劈!”查大妈反驳说:“最近所得税增加了,知道吗?警察不服务得周到一点,无法平息民怨!老娘也是在江湖上打滚的,知道的也并不比你少!只管放心,这类的小事情我会处理的!”
骆驼仍然不放心,他找彭虎听电话。
彭虎是从广州的那间陶磁分店被识破机关后,奉命进入旺财记陶磁号给查大妈做保镖的。
其实他们朝夕锁了店门,作“关门大吉”的打算,与外间隔关系,也无需要什么保镖的。不过有彭虎留在店内,骆驼总比较放心一点,至少他可以看管那几件未迁出的宝物,不让它丢失。
彭虎接过电话听筒时,骆驼向他关照说:
“查大妈有点老懵懂了,几个穿便衣的人送来的便宜装饰品,她没仔细研究来源便随便收下,你要小心,仔细检查一番,看看那几件破磁器,里面有什么没有?”彭虎唯唯诺诺,挂上电话后,将几件陶磁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彭虎做事本来就是粗枝大叶的,再加以查大妈在旁冷言讥讽,彭虎着实受不了。
“彭虎哥除了把式以外,还真好像学过了做侦缉队呢,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彭虎说:“骆大哥既然关照过,我也就学着这样做,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查大妈哈哈大笑,说:“骆驼最近是老糊涂了,你也跟着他学吗?”
“骆大哥怎样老糊涂了呢?”
“你且看,由巴西跑到东京,由东京跑到香港,差点儿把老朋友的命都给丢了!在此风声鹤唳的当儿,又搞什么陶磁店,派那个傻瓜蛋唐天冬上到广州去,现在把戏被戳穿了,我看唐天冬准保脱不了身,说不定一条小性命就要赔在这上面了呢!”
第十七章 功亏一篑
在零晨三时左右,旺财记陶磁号的店面内“轰”的一声巨响,跟着便是浓烟密布火光熊熊。
在那些冒脾的便衣警探送来的几件陶磁装饰品之中,其中有着一件是装有计时燃烧炸弹的,到了算准的时间,便自动爆炸了。
查大妈是睡在小楼阁上,立时惊醒,奔了下楼,只见店面内充满了烟硝和硫磺味。彭虎却是架了帆布床堵住后门睡的,练武的人特别敏感,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何况这响爆炸呢?
幸好那枚计时炸弹的爆炸力不强,否则彭虎和查大妈会双双把性命也丢掉了。
“不得了,果然中了歹徒的奸计了!”查大妈惊惶失措地说。
“所..以骆大哥的见地还是不错的!”彭虎说着,拾起了床上的毡子,没命地向焚烧着的地方乱打乱盖。
他们的这间店在仓促之间开设,没有防火的设备,一时还很难将火扑灭呢。他们还担心会骚扰了邻居。
查大妈也取了一把扫帚没头没脑地向着火堆乱打乱拍的,眼看着那团火已经烧遍了整张桌子,渐由货物架向上蔓延上天花板上去了。那焚烧的药液泻流落地上,地板也在燃烧。
那药物的气味难闻已极,整间屋子都笼罩在烟硝之中。
彭虎和查大妈都呛咳不已。眼睛被烟硝醺得泪下连连。
情形渐渐不对了,彭虎所用的几床毡子全烧毁了,查大妈握着的扫帚也着了火。
“我们报警吧!”彭虎眼看着火势难以扑灭了,便向查大妈提出了建议。
“惊动了警方,问题就严重了!”查大妈说。
“火继续下去,冒出户外,邻居发现还是报警的!”彭虎说。
“地窖里的东西怎么办?”
“先把它搬出户外去吧!”彭虎说着,拾起了电话,立刻就拨了九九九,那是火警专用的号码。
可是他将听筒附至耳畔时,却发现电话失灵,电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割掉了。
“糟糕,我们无法求援了!”彭虎急得抓耳搔腮的。
“快搬出地窖的宝贝再说!”
查大妈已经将地窖的揭开了,地窖的面积并不大,那是从前屋主开食物店时藏酒所用的,这时候他们却用以贮藏陶磁。
还有几件由香江古玩商店处夺得的宝物利用陶磁给它制了外壳伪装起来,又钉了箱,贮藏在这地窖之内。
这间店纵然遭了回禄,屋子和陶磁毁光了也不打紧,但是那些古物若损失一件却不得了。
彭虎趋下地窖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有记认的木箱,一箱一箱地起出来。
“先搬近邻近人家的住户去,然后请他们帮忙报警!”查大妈吩附说。
彭虎当然没有考虑的余地了。先搬起两只最具价值的木箱,启开了后门,大步向外奔走。
岂料在那条后巷,却守候着有五六条大汉。彭虎心中暗叫糟糕。
“失火啦!”其中有人说。
“大个子,我们来帮忙你搬箱子吧!”
“不用你们帮忙,让开让开!”彭虎已经有了应战的准备,一面叱喝着。一面仍朝外闯出去。
“店铺失了火,想靠个人的力量搬出这么多东西,是来不及的,还是我们大伙来帮忙吧!”
“滚开,否则是自讨苦吃!”彭虎再次叱喝。
“真是不识好歹!”
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似乎决心要扰到底了,一一冲上来,伸手就要抢夺彭虎手中的箱子,彭虎看情形不好,得先发制人,捏着斗大的拳头,向第一个上来的人迎面就是一拳。“噗嗤”一声,那小子连鼻带嘴全见了血,仰天栽了大筋斗。
于是格斗便展开了,那些大汉一齐动手,向彭虎实行围殴。
这几个人,有持短棍铁尺或短刀的。彭虎因为身上背着了一只大木箱,动起手来非常的不方便,他又担心木箱跌落地上将里面的宝物打碎了,心中十分着急。同时,也因此吃了大亏,由前面向他进袭的都讨不了好,一个个被彭虎打得连爬带滚的,可是向彭虎背后暗袭的,却得逞了。
彭虎的背脊、肩膀,一连挨了好几铁棒,好在他的身体结棍,又是练武出身的,能挨得起。
是时,查大妈在叫嚷了。
“彭虎!有人抢我的箱子……”
彭虎猛然回头,只见查大妈由屋子的后门正冒火奔出来,这老太婆,只有一条独臂,她还是很负责地抱着一只棕红色的漆木盒子,彭虎看得很清楚,那木盒装载着是价值连城的“八玉马”当中的一部份。
假如八玉马被分开了,什么钱也不值,一定要八匹合在一起,那才是完整的宝物。岂料查大妈刚奔出门,在门旁早鹄候了一个人,不慌不忙一伸手,整只棕红色的木盒子便被那人夺去了。
他哈哈一笑,拔腿就逃,查大妈是扒手师娘,打架的事情一窍不通,见“玉马”被夺,急得直嚷彭虎。
“妈的,贼种,你们在趁火打劫了……”彭虎怪嚷着,一时火起,拧转身子,将手中抱着的木箱放在地上。立时施展拳脚。
这会儿彭虎身上没了累赘,拳脚施展得开,那就有那些歹徒们瞧的了。
立时好像风卷落叶,歹徒们七仆八倒的,一个个狗吃尿,母猪坐泥……
查大妈仍在叫嚷:“抢了玉马的溜向前巷了……”
彭虎正想追出巷去,猛一回首间,暗 53eb." >叫糟糕,刚才放在地上的那只木箱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
彭虎一急,哇啦怪叫,他揪住了一个歹徒,双藏书网手举起来,向地上就摔。
是时,银笛响了,是附近的人家发现了旺财记陶磁号店铺失火,吹了银笛警号。自然一方面也有人打电话报了火警了。
查大妈和彭虎两人简直是手忙脚乱了。除了被歹徒夺走的两只箱子以外,在店铺的地窖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呢?
香港在应付火警的行动上,是甚为迅速的,经过报警之后,只需数分钟的时间,救火车即会驶达现场。
他们的这间店号是火首,火场内有爆炸性的燃烧,他们无法证明那是歹徒置放的计时炸弹,很容易就会被误为纵火自焚。
彭虎还打算追赶歹徒夺回失物。但查大妈说:
“地窖里还有东西……不久屋子就会塌下来了……”
彭虎一听,还是救地窖里的东西重要,于是一纵身,又冲返屋子内去了。
是时火势已经烧上了天花板,整间屋子在烟硝迷漫之中,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彭虎屏息着呼吸,跃下了地窖,凭着他矫捷的身手很快就找出装载有宝物的两只小箱子,这种无价之宝,不同一般粗糙的陶磁可比,假如碰坏了就有损它的价值了。
彭虎仍还得小心翼翼,将它一一举出地窖之外,然后再爬楼梯走出地窖。
只在那一刹那间,刚才举出来的两只小箱子又告不翼而飞。同时,查大妈又被人击昏了正倒在门前。
有两条黑影正冒着烟由后巷间遁去。不用说,那两只小箱子又是被他们夺走了。
彭虎正要追赶,只听得一阵急速的救火车声响,当,当,当地朝着他们店铺这方向过来了。
彭虎可谓焦头烂额,顾得了东,顾不了西,查大妈还倒在门前,假如屋子塌下来,这老太婆必会活活的压死。
还是人命要紧,彭虎只有将歹徒舍掉了,宝物被抢走了,只要凭智慧还可以夺回来,若查大妈死了,就不能复活啦!
彭虎想着,便调转了身将查大妈自地上扶起,挟在腋下,找着横巷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溜走。
其实这时候附近的居民多半已被惊醒了,除了推窗外望的,还有许多人趋出屋外去看热闹。
大街小巷之中全站满了人。
救火车的声响逐渐近了,当,当,当的警钟响个不已。
彭虎救出查大妈幸能及时溜走。
十余分钟之后,查大妈和彭虎两人,狼狈不堪地来至骆驼的秘密住处,向骆驼报告经过详情。
骆驼跺脚叹息说:“唉,不听老人言,致会有这样的失败!”
查大妈羞得满脸通红,喃喃地说:“谁想得到陶磁器内还可以装置这种古怪的东西,三更半夜会自动爆炸的呢?”
骆驼说:“时代不同了,一切讲究科学,不相信科学的人,必惨遭败绩,查大妈,你仍在迷信着你的老经验呢!”
查大妈倚老卖老,很不服气地说:“假如在我的本行上做任何事情。当然要以经验为主!再有下次,你有什么古怪的差事,抬了大轿子要我去,我也不会干了!”
骆驼摇了摇手说:“好在丢掉了只是几件夺到手的古物,它能这样丢了,也能这样回来,不必灰心,也不必埋怨,‘亚热带之蝎’本来就是一个扎手的人物,对付他不大容易,我们应该冷静,运用更高的智慧,再把失物夺回来!”
彭虎是直肠直肚的,说:“大哥,你还有什么妙计,可以将宝物夺回来呢?”
“谁知道?”骆驼也表示困惑。
这时候,骆驼应该考虑的,这起旺财记陶磁号的爆炸案,究竟是不是武不屈的爪牙所为?武不屈自从数次失利,由东京被逮解回来,一直被逮解上大陆,再重返香港之后,就好像和郝专员、姚逢春他们分了家了。
自然,类似这样辣手的恶计颇像武不屈一贯的手法,但也说不定是朱丽莎或郝专员他们干的。
朱丽莎已经有了俄国特务的支持,发现陶磁商店的线索又是由她而来。
骆驼亟需了解,朱丽莎和郝专员方面有什么动静?藉以获得情报的真相。
旺财记陶磁号的爆炸焚毁,骆驼等于是哑子吃黄莲,这间bbr>类似违章建筑物的商店,店资不大,也没有购买保险。
它的焚毁,很难找得出证明说它是遭受了歹徒的暗算,相信在火灭完后,警方的调查会发现爆炸物的余痕,警方必会推断那是纵火自焚,查大妈是该店登记的主持人,那么她就会成为通缉犯了。
这是不能面对事实的事情。查大妈若再露面的话,随时都会有被逮的危险。
这就是他们的弱点了,敌人也是惯用心计的,骆驼不得不格外注意。
彭虎的内心感到非常不安,自咎骆驼交给他的任务,他没尽到责任。
屋子烧了,查大妈受伤,宝物全被歹徒夺走。
彭虎是练武的人,认为这是栽筋斗,而且是栽在几个鼠贼的手里,实在心有不甘。
“骆大哥,中共已经不择手段对付我们了,我们何不以牙还牙?烧他们的香江古玩商店!烧他们的特务站!烧他们的华商陶磁公司!我们照样可以把他们的宝物烧出来,然后给他夺走!……”
骆驼急忙双手乱摇:“万万使不得,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事情,不是我们干的!”
“那么骆大哥有着怎样的打算呢?”
“不用着急,我们从长计议!”
“骆大哥,你的‘牛步化’我反对!那些国宝若被他们运出了香港,我们再想追回来就困难了!让国宝流失海外,我们罪孽深重!”
骆驼仍然摇头说:“没关系!科学愈昌明,世界的距离愈来愈近,我们可以丢失,也可以弄得回来的!”
彭虎无可奈何,只有听候骆驼的决策,由于心情内疚,闷闷不乐。
夏落红和孙阿七二人奉骆驼之命,外出刺探这次火焚旺财记陶磁号,究竟是哪一方面干的。
由于敌人已由两派蜕化为三派,他们的进行便较为絮琐分心。
至少他们要窥探好几个地点,“香江古玩商店”、“特务站”、“新加坡大饭店”、“华商陶磁公司”、“英记委托转运公司”……
不久,孙阿七和夏落红回来了,向骆驼报告。
夏落红说:“事情很出意料之外,与香江古玩商店及郝专员的特务站似乎没有关系!这两个机构都很安静!奇怪的是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和俄国特务的红冠餐厅都很热闹,三山五岳的人马云集,似有什么聚会,莫非是武不屈和朱丽莎合起来干的?”
骆驼大感诧异,“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孙阿七说:“看他们双方的迹象,好像是有着重大的事情磋商,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大,要不然就是巧合!”
骆驼感到困惑。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和红冠餐厅都很难安插内线,真相未明之前,他无法进行任何诡计!
“郝专员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动静吗?”
这时候的“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内好不热闹,“亚热带之蝎”武不屈亲自坐镇在该公司的经理办公室内。
这办公室的保险箱曾经被歹徒用引药爆炸过,当场炸毙了一名俄人。墙壁和地板上仍遗留着爆炸斑斑的痕迹。
办公室的窗帘深垂,大门紧闭,由楼上至楼下每处要道,均有人把守,如临大敌似的。
陪同武不屈在办公室内的是“英记”的主持人黄河浪,和一名由“华商陶磁公司”调过来的陶磁剖解专家麦余堂。
黄河浪开了一瓶美酒,和罐头食肴,他们似在举行庆功宴,庆祝武不屈的狡计成功。空前的大捷。
火烧“旺财记陶磁号”实行“拦路打劫”的一批人已经回来了,他们呈献上“战利品”,那便是由彭虎的手中夺过来的一只箱子。
启箱的工作要十分谨慎。这是可想而知的,箱子内必装置着“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国宝”。失而复得的宝物不能让它有丝毫损害。
记得彭虎为保护这只箱子,宁可自己的皮肉吃苦头,还小心翼翼地将它置至墙角,武不屈的爪牙是乘彭虎应付四方八面的围袭,不注意之际将它盗走的。
他们同样的小心翼翼,将它搬上汽车,又运至“英记转运公司”来了。
麦余堂亲自负责开箱,撬开了箱板,里面是重重叠叠的木杆草,取出禾草,里面是一箱笨重而粗糙的磁瓶,一看便知,它必然是有“夹带”的。
麦余堂用他的技巧,用化学药物,燃点起火,将磁瓶薰灼了一阵。继着,用小木槌向瓶上轻轻敲击,磁瓶的外壳便告碎裂,纷纷地脱落了。
不久,逐渐露出里面的另外一只古瓶,镶满了宝石的古瓶。
“嗨!这是起挖自万历皇陵的万寿古瓶呢!瞧这些宝石,每一颗全是无价之宝,哈!”黄河浪喜笑颜开地说。
武不屈不免自鸣得意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自从奉派上香港以还,累遭败绩,这回是头一次将骆驼击败了,夺回了郝专员他们丢失的国宝。哪怕只是一件,也是空前大胜利,可以向他的上级有了交代,也可以在郝专员和姚逢春的面前炫耀一番,吐气扬眉了。
“哈!行了!这会儿我可以想像得出骆驼那副哭丧的嘴脸,他该明白‘亚热带之蝎’不是虚有其名的,最大的胜利还在后面呢!”
麦余堂一面剖解着磁瓶的外壳,一面向武不屈歌颂不迭。
不久,第二批又回来了,他们乘乱自查大妈的手中夺得一只小木箱子。
这只木箱,形状很小,旺财记陶磁号在烈火焚烧时,那独臂的老太婆连什么也不取,独独夺出这只小木箱子,它的价值即可想而知了。
武不屈很高兴,毕竟是一次行事,两批收获,他还相信会有好消息源源而来。
立刻,他又让麦余堂开箱,箱板撬开,里面同样的有稻草垫着,上有塑胶的匣子一只,匣上精印有“磁马乙套”字样,还有出品的厂商、年号、及香港总经销“旺财记陶磁号”等的几行小字。
麦余堂将匣子揭开,匣内满盖有棉花,棉花底下有着八匹精致小巧的白磁马,用棉纸裹着,解开棉纸乍看,那没什么特别。值不了多少钱的精工摆式品而已。
麦余堂趋至茶几旁取下茶盘,由暖水壶倒了半盆开水,他选了四匹白磁马泡进水里去。略为荡洗,倏地只见那几匹磁马渐渐褪了色,那雪白光亮的颜色像是带了油质的粉沫渐渐地溶解了。里面露出来是灿烂的翠绿颜色,光彩夺目。
武不屈格格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必然是清朝乾隆皇帝时代番邦来朝进贡的所谓‘八玉马’。乃名闻世界的稀世之宝!也正是香江古玩商店第一批失窃的东西呢!好极了,骆驼竟然连第一批赃物也还未有完全运走,我的信心该会更大了!”
黄河浪为讨好武不屈,翘起了大拇指说:“武专员可真了不起,凭此一局,大可以扭转天机,反败为胜!”
武不屈大乐,亲自斟了酒,环敬了各人一杯,说:“胜利是大家的,我们为人民而骄傲!”
麦余堂将四匹翡翠玉马重新用塑胶盒子装好,另外的四匹白磁马便置在地上不管了!
武不屈说:“那四匹怎样?”
麦余堂说:“那四匹是真的白磁做的!”
武不屈点头说:“哦,明白了,骆驼故意玩弄手法,将真假玉马混在一起,分作两箱,因为这‘八玉马’是稀世之宝,八匹马在一起,价值连城,若将它分散,价值就得大打折扣了!不过,这些宝物已经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它逃不了的!我们再等待好消息吧!”
武不屈好大喜功,为夸耀他的成绩和超人的智慧,他一面派人拍电报给他的上级报功,又拍照存案,同时又派出汽车去将郝专员和姚逢春等人接来,让他们欣赏一番以雪前耻。
第三批人马回来了,他们夺得的是一具玉观音,这都是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郝专员和姚逢春目睹这些失物,目瞪口呆,不由得不对武不屈加以钦佩。武不屈嘴舌不饶人,冷嘲热讽,使得这两人好生难受。
武不屈正洋洋得意间,第四批人马回来了。只见他们一个个的头破血流。
“怎么回事?”武不屈忙问。
“我们遭遇了意外的袭击……”
“袭击?谁袭击你们了?”武不屈惊愕说。
“搞不清楚是什么人,他们好像是突然而来自天而降,潜伏在我们停在路边的汽车里面。初时,我们尚以为是武专员派来接应我们的人马呢;我们刚把自火场夺到手的木箱递进汽车去,就吃了大亏,第一个被踢出汽车来的是鲍三,跟着,背面也有人包抄过来了,一阵拳打脚踢,我们措手不及,几乎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全仆倒在地上啦……”
武不屈听手下人的报告,急得抓耳搔腮,龇牙咧嘴地说:“你们挨了打,竟然连对方是什么人,连一点影子也没瞧出么?”
那为首者露出一副哭丧脸孔,喃喃地说:“其中好像有大鼻子……”
“大鼻子?”武不屈像触了惊的马,两脚乱跳。
黄河浪也惊诧万分,瞪着眼说:“你们说是有俄国人突袭你们么?”
麦余堂也很不服气地说:“这就奇怪了,别的一组人回来,都很成功地达成了任务,而偏是你们遭俄国人突击了!岂有此理!”
武不屈两眼翻白,跌坐在沙发椅上,汗如白豆,不断用手帕拭抹。
这次向旺财记奇袭,先是利用爪牙伪扮警署的便衣置下了计时燃烧弹,算准时间,利用迂回战术,因为人数过多,会变成聚伙械劫,易引起局外人注意。
武不屈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十分正确,只要计时炸弹不被骆驼识破。它在预定的时间准时爆炸,那么他的奸计便成功了。
“旺财记”的电话线先行加以截断,店内的人求援无路,火一焚烧起来,必会将价值连城的宝物向店外搬运,那么他们只需要守在店外,有一件夺一件便行了。
武不屈特别关照过,任何一件东西夺到手,即需先行运回“英记”,反正他们分有四五组人迂回向火场进行劫夺,已经有三组人成功回来,偏是这组人失败,而且还有大鼻子向他们突击,这岂不是怪事么?
“螳乡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一点不假的,朱丽莎得到屠寇涅夫的援助,实行奇袭中之奇袭,把武不屈手下人自火场夺到手的“宝物”又给夺走了。
这也是“鬼使神差”的巧合,原来朱丽莎侦悉武不屈开设了陶磁公司之后循线索追查,追上广州,发现骆驼也开设有陶磁号,而且总店设在香港,自然也得着手调查。她日夜均派着人在“旺财记”附近窥探动静,这晚上,发现“旺财记”失火,火场外起了打斗,有人“趁火打劫”,朱丽莎闻报,立刻了解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的人手不够,便向屠寇涅夫求援。
大队人马杀到现场时,旺财记已为祝融几乎化为灰烬,武不屈仍有一伙人未离去。他们实行劫中劫,夺中夺,将最后的一批“赃物”给夺走了。
自从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保险箱发生爆炸,俄国著名的间谍查可夫死于非命,他们的组织一顿官腔打了下来,那些声势浩大云集香港的俄国特务便作鸟兽散,各奔前程,回他们的“任务地”去了。
红冠餐厅回复了原有的宁静,生意清淡得可以“拍苍蝇”。可是它也因此变成为朱丽莎的第二基地。
朱丽莎观察得非常清楚,红冠餐厅着实比新加坡大酒店安全得多了,以这次俄国特务的集会来说。不论是骆驼方面或是郝专员、武不屈方面,他们都无法打进重围刺探任何秘密。
红冠餐厅的保密控制也甚高明,他们多次的机密会议,也没有任何泄漏。
所以朱丽莎对红冠餐厅有了信心,将它视作第二活动基地。
朱丽莎派出的人马在旺财记陶磁号火场向武不屈的爪牙夺得一只小木箱,立刻就被送至红冠餐厅,朱丽莎亲临会同屠寇涅夫开箱察看。在初时,朱丽莎甚感失望,因为箱子内不过是几匹普通白磁所烧形状和姿态不同的白马而已,会有着什么样的价值呢?
但是,凭一点线索,可以判断这些磁马一定另有玄机。旺财记遭回禄,彭虎和查大妈连什么生财器具也不抢救,仅只抢出几只小木箱,武不屈又派出了好几组人“趁火打劫”,专为夺取这些抢救出的东西。
朱丽莎是吃得亏多学了乖,她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之后,以放大镜对那八匹磁马加以仔细研究,发现其中的半数磁质不同。
朱丽莎无法断定其内中有着什么蹊跷,求救于屠寇涅夫。
老毛子的性格是比较楞一点。他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先用刀子去刮,然后又用酒精及汽油去抹,嘻,竟真给他找出了一点名堂。八匹磁马之中,有着四匹是用胶质的白磁粉涂上加以伪装的。
用开水一泡,它“原形毕露”了,那是四匹翡翠玉马。
朱丽莎喜出望外,这是她奉派至香港后自展开调查工作以来空前未有的最大胜利。这四匹玉马是共党执政官员盗售的国宝,是所谓“八玉马”之中的四玉马。
朱丽莎高兴得抱着了屠寇涅夫拥吻。
屠寇涅夫也骄傲不已。到底他能在朱丽莎的面前表现了过人的智慧,并不比其他的俄国特务逊色呢。
正在这时,“新加坡大酒店”方面给朱丽莎打来了电话。
“朱女士!武不屈到酒店里来拜会,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磋商呢?”
朱丽莎哈哈大笑:“嗯,我也猜想这老家伙应该到了!”
朱丽莎心中明白,武不屈必然是为那几匹丢失的玉马而来的,这是他们盗卖“国宝”的铁证。
这些东西,几乎都已尽落入骗子骆驼的手中,武不屈好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算是夺回了一部份,岂料那“八玉马”之中的四匹玉马,又落在朱丽莎的手中,武不屈不得已,唯有登门向朱丽莎索取。
朱丽莎是奉命调查这件盗卖“国宝”案,藉以打击所谓“毛泽东思想路线的新社会主义”派系而来的,因为,这件盗卖“国宝”案,在表面上美其名“拓展海外经济”,而实际上,这是一件空前绝后的“执政官员”集体食污案。
朱丽莎既夺得“四玉马”,岂会这样容易的就还给武不屈呢?他们盗售“国宝”的证据已经有了,再进一步能抓着他们的银钱进出帐目,海外的银行存款,帐户名册,那么全案就可以结束,朱丽莎也可以向上级有交代了。
所以,武不屈想索回四玉马谈何容易?
朱丽莎在电话中向汪玲玲关照说:“别理睬他,就说我不在酒店,请他回去好了!”可是这时候武不屈早已迳自闯进了房间,自汪玲玲的手中夺过了电话听筒,直接向朱丽莎说话了。
“朱女士,我知道你在红冠餐厅里,我不得不向你提出警告,那地方并不安全,你是知道的,查可夫是俄国数一数二的间谍,已经落了粉身碎骨的下场,相信你不会高兴向他‘看齐’吧?”
朱丽莎勃然大怒说:“假如你敢炸红冠餐厅,我们必然以牙还牙!同样炸你们的古玩商店、特务站、委托转运公司、陶磁公司……”
武不屈呵呵笑了起来。说:“好厉害的嘴,其实像你这样美丽而又有才干的女同志,我们应该尽力吸收,让你投靠俄国人实在太可惜了,假如你愿意‘弃暗投明’,我可以呈报上级,给你更高的地位!”
朱丽莎冷笑说:“别假惺惺了,你无非是想索取你丢失的四匹玉马而来!”
武不屈说:“一点也不错,我正是索取四匹玉马而来,这是属于‘人民’的东西,应该将它归还‘人民’!”
“哼,盗卖国宝贪污自肥,还冠以‘人民’名义,该当何罪?”
“呸!别神气,我索还四匹玉马,当然有代价付给你的!”
“什么代价?莫非是给我部份赃款么?”
武不屈笑了起来。“不!那是廖士贵的性命,你的手下一员大将!”
朱丽莎暗暗吃惊。“廖士贵犯了什么罪?……”
“通敌嫌疑!他在广州已经被‘保安司令部’扣押了,不久要开‘公审’大会!”武不屈说:“当然,俄国特务利用中国人,人命当草芥,他们是不会在乎的,但是你朱女士却损失不起,你少掉了一个廖士贵,等于损失了一只臂膀,以后就什么工作也不必做了!”
“你的手段也未免太卑鄙了,廖士贵怎样通敌呢?”
武不屈说:“我且将公文念给你听!人民的‘公敌’骗子骆驼,在广州开设了一间‘陶磁商号’专为窃盗‘人民’拓展海外经济物资,已为‘人民’强大的政治保卫战斗员破获,正进行调查发展之际,竟为‘人民叛贼’廖士贵通风报信,泄漏机密。致使‘公敌’骗子骆驼的党羽逃脱一空,兹将逮捕‘叛贼’廖士贵提起‘公审’……”
“好卑鄙的手段、无耻、不要脸皮!”朱丽莎一连串的咒骂。
武不屈笑了一笑。说:“我反正已夺回四匹玉马,无非是希望将八匹玉马团圆而已,至于交换与否,当然听随尊便了!我会等候你的回音的!”说完他便将电话挂断了。随后,武不屈向身旁站着发呆的汪玲玲揭了揭帽子,行礼而退。
武不屈在“新加坡大酒店”内外布置有大批的行动员,他们一则是为保护武不屈而来,二则是趁机刺探“新加坡大酒店”的环境地利,以便向朱丽莎进行第二步的“斗争”。
武不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新加坡大酒店”,从容去了。
汪玲玲又再拨电话向朱丽莎请示。被朱丽莎一顿臭骂而挂上了电话。
朱丽莎心情惶悚,找屠寇涅夫商讨研究。
果然不出所料,屠寇涅夫说:“损失个把人算得了什么?达成任务要紧!”他给朱丽莎指示了机宜。
次日,朱丽莎伪造了一纸单据,上书:“订购单,兹收到朱女士订洋港币二百元整,订购江西陶磁碗具一百套,一月内交货,此据。”下面是旺财记陶磁号商号的印章,印章上有该店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并附有一行小字是“承蒙赐顾,无任欢迎”!完全像真的商店订货单一样。
朱丽莎便持着那张单据赴警署去报案,因为旺财记陶磁号遭受了回禄之灾,火首店东逃逸无踪。
朱丽莎说是她付了订洋,没收到订货,不甘损失而来报案的。
朱丽莎交游广阔,警署之中,有人事关系,警署尽情给她方便。
原来,屠寇涅夫得到情报,知道香港警署在“旺财记”的火场之中拾得部份的残烬帐册。
朱丽莎就是要查看那些帐册来。
警署是奉“层峰”命令,尽量给朱丽莎方便,所以便将在火场之中拾得的半烧毁的帐册全搬出来了。
朱丽莎是受过苏俄“格别乌组织”严格训练的特务,只要有线索,便可以有心得。
旺财记陶磁号对外贸易帐册,的确对她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其中“华泰轮船公司”的往来帐。
“旺财记”输出海外的货物,部份是交由“华泰轮船公司”输运的,可是“华泰公司”却反欠“旺财记”的租金。
“旺财记”只是一间陶磁商号,堂堂的一间轮船公司,会租用区区的陶磁商号什么东西呢?
朱丽莎灵机一动,吃吃笑了起来,心中说:“骆驼呀骆驼,你是了不起的人物,可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一天吧?强中自有强中手,我朱丽莎也不是懦弱之辈,这一回,你总要全军覆没,一败涂地了!”
朱丽莎以最迅速的行动,到“华泰轮船公司”去实地调查。
“华泰轮船公司”,只不过是一间小得可怜,新开张未久的轮船公司,总共只有三艘百余吨“老爷”轮船,而且全是向外租用的。
朱丽莎透过了警署的关系,又出示了“旺财记”的订货单据,声明她是不甘损失为追查“旺财记”的店东而来的。
“华泰轮船公司”的老板胡功亮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他接待朱丽莎坐在他的办公室中,搬出了好几个月的帐册,尽予朱丽莎以方便,让朱丽莎自己去了解“旺财记”和“华泰轮船公司”交往情形。
“旺财记”和“华泰轮船公司”的关系,在表面上也无非是普通的顾客而已。“旺财记”是经常有陶磁货物委托“华泰轮船公司”运输的。
朱丽莎需注意的,是“旺财记”托运的是何种货物?运往什么地方?收件人的地址?骆驼的狡黠善诈,朱丽莎十分了解。他所委托运送的货物自然全部是陶磁。
有运往新加坡的,有运往越南的,有运往寮国的,也有运泰国的。
至于收件人是谁?轮船公司无从知道,也从不注意这种事情。
胡功亮说:“公司的习惯,对委托的客户,发给提货单,即告了事,轮船到埠认单不认人,而且也从未出过什么‘纰漏’。要想查它的提货人,恐怕费上一番手脚,至每一个地方的办事处查询才行呢!”
“提货单从不寄往香港吗?”
“没有这种必要,假如顾客不来查询的话!”
朱丽莎正向胡功亮盘问间,忽的这轮船公司的经理室走进一个人,吃吃笑了起来。说:
“朱女士,我们走的几乎是同样的路线呢!”
朱丽莎回头一看,那是“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到了。武不屈的手中同样的有着一纸伪造的文书,那是“旺财记”的订货单。他也是至警署报案后摸索到这间轮船公司里来的。
“假如我们能联合在一起,该多么的方便呢?债权人团结起来,力量就大了!”武不屈说。
朱丽莎冷笑说,“假如你向我投降的话,我可以接纳!”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们何苦自相残杀?我们的派系不同,‘主义’还是一样的!”武不屈说:“八匹玉马分散开便不值钱了!合拢来才是完整的宝物!希望你还能再加以考虑!”
“何不把你所有的四匹玉马拼向我的这方面呢?”朱丽莎笑说。
“靠外人的支持,终归是不会长久的!”
胡功亮似乎了解武不屈的来意。同样的将帐册交给了武不屈过目。武不屈需要问的,胡功亮同样的还是用应付朱丽莎的那句话回答。
朱丽莎心中想,武不屈的侦查线索,可能是由追踪她而来的。假如她和武不屈同一线索发展,在人力上她必会吃上大亏。所以,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在这间轮船公司碰头了,武不屈的一贯作风,以手辣心黑闻名于东南亚,和他硬碰,实在不划算,不如避之则吉!
朱丽莎想着,便实行告退了。好在她已是胸有成竹,要打一场全面性的大胜仗。
武不屈推开了帐册,跟随在朱丽莎之后,说:“朱女士,我们同道,让我送你一程吧!”
“武同志,无需要你的假惺惺和假客气了,我们迟早会狭路相逢的。”朱丽莎瞪了武不屈一眼,迳自走出“华泰轮船公司”的大门去了。
武不屈仍追在后面,以恐吓的语气说:“我们全是‘社会主义’的同志,还是共同合作比较好!”
朱丽莎冷笑,“哼,我的‘主义’是要解放全世界!你们的‘主义’,只是冀图解放中国人的荷包罢了!”
“妈的!俄国滥调……”
在踏出“华泰轮船公司”的大门时,朱丽莎最忠实的保镖陈异挡在大门之前。>.99lib?
他横眼向武不屈说:“胡缠对你是不利的!”
武不屈早料到陈异会有这么的一着,即回答说:“别以为你是个快枪手,你且看看,在这间轮船公司的门前,我布置有多少枪手?每一支枪的枪口都是对准了你和你的主人的!”
陈异和朱丽莎同时绕眼一看,果真的,一点也没错,轮船公司的前街后巷,全停着带有神秘性的汽车,向他们的所在地点虎视眈眈的。
他们的处境,显然是危机四伏。
陈异是个楞人,也不知道是打那儿来的机智,指着武不屈说:“这地方是香港,不是大陆,光天化日之下,我不相信你有胆量妄作妄为?别忘记了,你是曾经两度被递解出境的犯人,我们谁都可以控告你,可是看在‘列宁’和‘马克斯’的份上,我们算了吧!要流血,流他人的血,别流我们的血!”他说着,从容将朱丽莎护送进汽车。
驾车的是汪玲玲。朱丽莎手下所有的几个人,全运用上了。
朱丽莎的汽车扬长去后,武不屈长叹一声,喃喃说:
“自从俄国特务来过了之后,朱丽莎和她的党羽的技术大有进步了!”
武不屈的一个爪牙趋上来,进谗言说:“武专员,为什么我们不采取主动?”
“你闭嘴!”武不屈申斥说。
是夜,在香港著名的轩尼斯道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情事。
“华泰轮船公司”的总经理胡功亮,在业务上的应酬完后返家的途中,遭遇了绑架。胡功亮在香港是自备汽车阶级人物,可是他的自备汽车却是自己驾驶的。
这天晚上,他在业务上有应酬,自己驱车,到了“大三元”酒楼,与会的都是客商,他们饮酒作乐,还招了卖唱的唱歌助兴,热闹非凡。
胡功亮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已经是大祸临头了呢。他的汽车是一九六零年出品的“柯士甸”牌小型轿车,全身银色,置在停车场上,小巧玲珑,甚是光灿夺目。
可是这辆汽车却已变成了歹徒的目标,他们早已经在汽车的周围布置停当了。只等候胡功亮宴罢出来就实行动手了。
钟声敲过了十点,酒楼的客人渐散了。胡功亮酒意阑珊,由一个茶花(女侍)搀扶着,落下了楼梯。不久,他和女侍摆了摆手道别,迳自回停车场过来了。
这时候,停车场上留在的汽车已是寥寥无几,胡功亮摸出了钥匙,扭开车门,正待要跨车去的时候,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随着他坐下,车内挤进了一个以丝巾蒙着嘴脸的彪形大汉,跟着一支手枪已指在他的咽喉之上。
胡功亮大吃一惊,所吃的几杯酒,顿化作冷汗冒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
那蒙面大汉伸手向窗外打了个手势,立时,有三四个黑衣人趋过来了,他们全是以丝巾蒙鼻孔下的半只脸孔,很不客气地自动启车门挤进了汽车。还有一个人接掌功亮的驾驶盘。
“你们要干什么?绑票么?”胡功亮怪叫说。
那首先进车的大汉,似是为首者,他指挥那驾车的说:“我们到他的‘华泰轮船公司’去,那地方不被人注意!”
于是,那辆银色的小“柯士甸”绕道穿出了大马路,在平直的柏油路上疾驶。
不久,汽车已经在“华泰轮船公司”的大门前停下了。歹徒们逼令胡功亮交出了钥匙,启门而入。
在香港地方的一般小型的公司机构,已经有了欧美的作风,所租用的办公地方,连工友都没有的,下班之后,锁上大门就走。所有的安全,全交由马路上的巡逻警察了,“华泰轮船公司”就是如此的,因之,歹徒们便看中了这地方值得利用。
他们一伙人挟持胡功亮进入了轮船公司的办公室后,留下一人把守在门外放哨,其余的人,进入室内,把窗帘全给放下。电灯也不掣亮。只开了一盏台灯,还置到地上去。
胡功亮的钥匙已落在他们手中,任由他们翻箱倒筴,到处翻阅。
那为首的彪形大汉自他的风衣的口袋内摸出了一瓶“占酒”,说:“胡经理,我知道你好酒量,我和你边谈边喝吧!”
胡功亮强自镇静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着什么事?有着什么企图而来?”
蒙面大汉说:“多问话对你没有好处,多答话省掉我们双方的麻烦!”
胡功亮说:“你们需要知道些什么东西呢?我的公司并没有什么秘密及不可告人的事情!亏空累累,没有余财……”
蒙面大汉便将自风衣口袋中取出的一瓶“占酒”推至胡功亮的跟前,取玻璃杯替他斟得满满的,又说:“你一面回答我的问话,一面喝酒,既可以给你压惊,我的问题完后,你的酒也醉了,我们可以一点也不费事,大家就告别了!”
胡功亮摇头说:
“说实在的,我已经喝了过量的酒,再多喝就要醉了!”
蒙面大汉说:“我们就是要你醉倒,你不自动喝的话,我们就得灌你!”
胡功亮不得已,只有听由他们的摆布,边喝着酒,边答覆蒙面大汉的询问。
“你和旺财记陶磁号究竟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特别,还不是普通的客户一样吗?不过旺财记经常有货物委托我的公司输出海外各地罢了!”
“他们经常载运些什么货物?”
“陶磁公司,当然运的就是陶磁!”
“拍!”一记耳光,掴得清脆响亮。胡功亮被打得几乎跌出他的坐椅之外。
“干什么打人?”他愤然问。
“不说实话自讨皮肉痛苦!”蒙面大汉说:“旺财记输运陶磁,到什么地方?”
“在我们公司的航线上全有,有到新加坡的,有到越南的,有到寮国的,有到泰国的,婆罗洲、印尼……全有!”
“什么地方最多?”
胡功亮想了一想,说:“泰国比较多!”
这时候,那几个负责搜索文件铁柜的爪牙已翻出了一叠文件,呈递至蒙面大汉的跟前。
“报告,这间公司所有的三艘轮船都是向外租借的,文件在此!”
“这事情是真的吗?”蒙面大汉边翻阅着文件,边问。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年头找饭吃不容易,租用他人的轮船,开设轮船公司,又有何不可?”胡功亮说。
“华泰轮船公司”所有的轮船的名字也起得满别致的,称为华福、华禄、华寿,“三星照”全有了,蒙面大汉注意到这三条船本身的重量和它的载重量,差不多华福和华禄都有百余吨的载重量,唯有“华寿号”载重量不及四十吨,细看它的租约细则,原来,这条船,乃是旧式的游艇所改装的。
租用人是胡功亮,业主是欧阳业,但是签名的,却是“常云龙代”四字,下面还有常云龙的印章。
蒙面大汉乃是武不屈手下的一员大将麦余堂,这人是研究化学出身的,有科学头脑,立时就把骆驼的“白鹅毛号”和“华寿号”联想在一起。
游船改装,又只有四十余吨的载重,那不就是“白鹅毛号”又是什么船?再者,船的业主是欧阳业,骆驼的至友,代签租约的,是骆驼的把弟老么常云龙。
案情便全明朗了!
麦余堂有了把握之后,再问:“‘华寿号’现在在什么地方?”
胡功亮说:“前天在离港开出去,先至马尼拉,再到沙捞越,到新加坡、曼谷、西贡,再回香港……”
“旺财记有货在这次航运之中么?”
“搞不清楚,查看帐册就知道了!”
立时,有人帮同翻阅这轮船公司的流水帐和提货单登记传票,证明了胡功亮所说的不假。旺财记有两大箱陶磁交由“华寿号”运往泰国。
麦余堂心中暗想,在这两箱陶磁之中,骆驼必有宝物夹带在其中。
想要拦截这条船的话,已经是不容易了,但是“华寿号”将货物运抵泰国之后,由什么人取货?是什么机构?什么商号?胡功亮一概称不知道。
“旺财记和‘华寿号’有着些什么关系呢?”
胡功亮仍然是不知道。
“那么你和‘华寿号’订的合同,所有的利润付给什么人?”蒙面大汉再问。
“我们订了一年合同,帐早付清了。至于利润,每三个月结算一次,还未到时候……”麦余堂心中猜想,事实也可能就是如此,多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以骆驼做事情的一贯作风,向来是不留任何痕迹的,他为了打发这条船,经过改装,交在“华泰轮船公司”的手里,变作了商船,任何人也意想不到的。
“华泰轮船公司”亏债累累,只要有利可图,条件上能占若干便宜,自然将就着运用这条船,于是便受了骆驼的利用了。
麦余堂再问不出什么名堂,胡功亮被逼着喝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迷迷糊糊得连答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麦余堂便招呼大家准备撤退,可是在撤退之前,必需让胡功亮喝至滚地为止。
然后他们施了手脚,将剩余下的酒洒遍了整个的办公室,造成胡功亮发酒疯的形状,这样,即算胡功亮次日向治安机关报案,治安人员也只以为他酒后胡闹,不加以理会了。
朱丽莎离港的消息,又是霓虹晚报独家报导。
武不屈也盘算过,要追踪骆驼的“赃物”,必需发展到海外各地去。
朱丽莎和武不屈进行的线索相同,他们除了需对付骆驼之外,还得注意以防对方捷足先登。
因之,朱丽莎离港之消息他们非得注意不可,这个名女人在香港已经闹得有点名气了,她总不能来去无踪的就离开了香港。
经过一番调查,朱丽莎是带着她的女侍汪玲玲,订了“国泰航空公司”的机票,飞往新加坡。
这样便可以说明,“华寿号”必在新加坡停留,武不屈不需要派人调查,直接派人跟踪着朱丽莎,就可以省掉许多事情了。
离开了基地作战,最难讨好,尤其是“华寿号”除了在新加坡停留之外,还要到许多的地方去,始才回返香港。
据麦余堂带回来的情报说:在“华寿号”这一次的航程上,旺财记所托运的陶磁,是运往泰国去的。
朱丽莎为什么不赴泰国,而先一步到新加坡去呢?内中必有诡诈。
武不屈心中想,在火焚“旺财记陶磁号”的一战中,他已获得空前绝大的胜利,为了保持战利的成果,不必亲自去冒险了。尤其是华泰轮船公司的航线,差不多都是反共国家,东南亚地区的亲共国家是愈来愈少了。骆驼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旺财记陶磁号被焚,焉有不设法报复之理?
因之,武不屈立刻召集开会,在席间,他向郝专员说:
“这一次新加坡之行,我看还是劳烦郝同志辛苦一趟,我在香港的事情未了,分不出身去,朱丽莎之突然离港赴新洲去,是必然有着她的用心的,盯着这女人,就可以坐享现成的成效!”
郝专员深感到惶恐。明眼人一看而知,朱丽莎之突然离港赴新加坡去,任务必然艰钜,而且在东南亚那些反共国家中,以追踪朱丽莎来对付骆驼,必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假如说,这一“战局”简单,武不屈早已经踏上飞机闷声不响地就已经飞往新加坡去了,还会开会研究,把这件好差事让给郝专员呢?
郝专员提出抗议说:“火焚旺财记是武专员你干的!绑架拷问胡功亮,也是你武专员干的!为什么突然把任务交到我身上,好像全接不上头呢!”
武不屈嗤笑着说:“香江古玩商店运..达的国宝全由你们丢失,应该由你们负责把它夺回来,假如说这种功劳全由我一个人独占,也显得你们太不光彩了!”
武不屈说得漂亮,使郝专员哑口无言。而且姚逢春还傻里傻气地满以为武不屈说得有理,猛点头不已。
武不屈再说:“其实这一行的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点脑筋也不用费,只需要盯牢朱丽莎就行啦!可以坐收现成的收获!”
冯恭宝和魏中炎等遭遇的挫折很大,为了窥探“旺财记”被误作了小偷关进了警署,经郝专员透过“外交”的关系,始才释放出来。
他们举起手说:“我们愿意往新洲走一趟,为郝专员效劳!”
白云机场上机声轧轧。
机场大楼的麦克风有娇滴滴的声音在说话:“乘‘国泰航空公司’到新加坡去的旅客请注意!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预备上机!”
这天在机场上显得十分热闹,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人离港,送行的客人挤满了在那间的航空大楼之前。
新闻记者们的镁光灯,熠熠闪个不休,连停放飞机的机坪和跑道都有抢镜头的人预守在那里,等候“最佳机会”猎取镜头。
朱丽莎和汪玲玲也赶到了要搭乘这班机,她们的送客也不在少数。但是俄国朋友却没有到,几乎送行的都是一些平日接触的政府官员和一些真正做古玩买卖的古玩商。
在送客的人潮之中,也显得十分的复杂,朱丽莎最有力的助手廖士贵被扣留在广州,没赶上这场热闹。
她的保镖陈异太碍眼,同时在香港也全仗他主持一切了,也没出现在机场前。
“香江古玩商店”的人员却到了不少,几乎平日最为活跃的几个行动员如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等人几乎全到齐了,连姚逢春也挤在人丛之中。
郝专员是因为手续的关系,没赶上这班班机,所以他改乘其他的航空公司的飞机欲追踪朱丽莎。
武不屈是算准了骆驼和他的党羽必会在机场出现,所以他爪牙也出动了不少,如黄河浪、麦余堂等人也在人潮之中窥探虚实。
就只凭郝专员和武不屈的那两伙人他们自己“捉迷藏”,已足够热闹了。
骆驼没有出现。
假如说骆驼不赶上这场热闹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老人家在什么地方呢?怪得很,他在机场大楼的屋顶平台风向室的大门前,正持着望远镜,将在人群中活动着的有着特别企图的人物看得一目了然。
他频频点着头。“华泰轮船公司”的一条线索,他们全“开码头”开辟新战场开至海外去了。
“间谍战”就是这么回事,牵一线而理出万机,“兵败则如山倒”,骆驼只为这“鬼使神差”之一局,就好像全局大败,共党们好像是有机可乘,开始攻他的弱点了。骆驼欲扭转危局,还得下一番深功夫呢。
郝专员带着冯恭宝和魏中炎正待起程赴新洲之际,可又发生了使他疑惑不解的意外事件。
那就是老“特务站长”那长庚回到香港来了。
那长庚回来得非常突然,而且迟不回来,早不回来,偏赶在这个时间回来,岂不令人费解?
凭心而论,那长庚是被郝专员排挤走的,为了珠冠丢失,再加上原要诱骗章西希上广州将他扣押的,反而那长庚自己被扣,郝专员趁机落井下石,害得那长庚要向组织坦白承认过失,请求向组织重新学习,接受新的“指导”,再从头为“人民服务”……
难道说,那长庚已经处分完毕,已经接受过“学习”和新的“指导”么?时间岂不太短么?
那长庚持有组织的密令,重新派到香港来为“人民服务”!他还是老样子,精神奕奕的,目光灼灼,嗓音响亮,就只是消瘦了一些。也或是在接受“学习”和“指导”时太辛苦了!
郝专员心中纳闷,莫非这又是武不屈的诡计,故意调虎离山,将他调至海外去追踪侦查朱丽莎,而又把那长庚调回来,有预谋要将他挤走的?
郝专员和那长庚也是老同志了,虽然面和心不和,但是表面上仍然要互相敷衍一番。
“哪,那同志,好久不见了!欢迎你回来!”郝专员上前致欢迎词说。
“嗳!承蒙关照!”那长庚回答说。
“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之间,你离开香港有多久了?”
“不多,三个月!”
“精神不错,只是消瘦了一些!”
那长庚起了一阵邪笑,说:“当然瘦了,挨了修理嘛!”语气之中,他似乎有着一股子怨气无处发泄呢。“听说我离开之后你们搞得很不错呢!”
“唉,处处遭遇到荆棘……”
那长庚忽的发现郝专员的身畔置着有好几件行李。说:“怎么?我刚来到,郝专员就要出门了?”
这句话正说中了郝专员的“心病”,耸肩喃喃回答说:“可不是吗,部份失窃的古物竟被骆驼那家伙私运出海外去了!我正兼程追踪……”
那长庚哈哈大笑说:“竟然玩出海外去了,这也不错,正好借此机会浏览一番海外风光也不坏,以前我们对付骆驼,似是处处‘拨草寻蛇’,郝专员此番一去,切莫大海里捞针才是呀!”
郝专员一听,全不是味道,一肚子的难过。
“祝你此行顺风吧!”
郝专员一招手,命魏中炎和冯恭宝提起行李,他们一行三人,便启程出发了!
朱丽莎和她的女助手汪玲玲乘“国泰航空公司”的班机,飞抵新加坡之后,只停留了一夜,次日即又乘“泰国航空公司”的班机至泰国去了。
朱丽莎好像是有先见之明,知道武不屈方面一定会有人监视她的行踪,说不定就会有人追踪至新加坡。她的预定目的地是泰国,但是她故意乘“国泰航空公司”的班机,先抵达新加坡,又由新加坡改乘“泰国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泰国。
这一来可把追踪的人了搞惨。
郝专员奉命带了冯恭宝和魏中炎追踪朱丽莎,这是为拦截那些失落在骆驼手中的宝物落在朱丽莎的手中。
他们抵达新加坡之后,追踪的线索便告断了,朱丽莎和她的女侍汪玲玲踪迹不见下落不明。
他们踏遍了整个星埠,没发现这对女人的影迹。
郝专员还是细心的。
他调查过“华泰轮船公司”驻星埠的办事处,那个办事处也简陋得可怜,只租借了一家碾米厂的一隅墙角,摆上两张写字台,总共两个职员,而且还是兼职的。
在轮船到埠时,这地方还有人办公,在平时,根本人影不见。
朱丽莎和汪玲玲也曾到这办事处作过一番调查,但是“华寿号”早在两天之前就离星赴泰国去了。
在星埠这艘轮船并没有什么货物交卸,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好调查的。而且办事处的两个职员也找不到人。
郝专员和冯恭宝、魏中炎经过了一商磋商之后,好不容易算是找到了其中一个职员的踪影。但他是糊里糊涂的,根本搞不清楚“华泰轮船公司”的内幕,也不知道内中有着些什么阴谋,完全答非所问,使郝专员大失所望。
所有在星埠应该能找寻的线索,郝专员都尽了力,不论大小旅馆酒店都寻遍了,仍然没发现朱丽莎的踪影。
郝专员还和潜伏星埠的中共地下人员取得了连络,请求他们加以协助,可是一切枉然。
最后还是冯恭宝和魏中炎出主意,调查所有对外的交通路线。
终于在“泰国航空公司”的旅客登记簿上发现了朱丽莎和汪玲玲的名字。
郝专员跺足说:“唉,我们被这两个女人耍弄了,捉迷藏捉错了方向啦!”
“我们快往曼谷去吧!”
“说不定那些宝物已经被朱丽莎捷足先登了!”
朱丽莎和她的女助手汪玲玲,以“捉迷藏”的方法,改乘“泰国航空公司”的班机飞抵曼谷。
其实,朱丽莎是早已经计划好的,当她在“华泰轮船公司”查询时,由该公司的帐册,以及“华寿号”的定期航程,她已经计算出该轮的历程,在何时可以驶抵泰国。旺财记陶磁号既然有货物托运在这艘船上,她就非得劫截不可,那些装箱的陶磁,很可能会有经过伪装的“古物”呢!
朱丽莎既是名女人,她自己知道,若离开香港必不简单,尤其是武不屈和郝专员方面,必然会派人追踪、破坏!骆驼为了保护那些“古物”,也必须不择手段,和她“斗法”一番。
因之,朱丽莎算准了“华寿号”的航程后,决意先至新加坡去“虚幌一枪”。然后改变路线,比“华寿号”抢早一步,抵达曼谷。
朱丽莎知道,一定会有人上当的,果然不出所料,是郝专员和他的两名党羽,追抵新加坡之后竟然迷航了。但是意外的,骆驼方面竟没有“反应”!
当“泰国航空公司”的班机在曼谷机场降落,那架豪华客机溜过跑道在机坪停下时。接机的客人自航楼大厦群涌而出,秩序显得有点混乱。
许多新闻记者混迹在其中,各提着照相机到处奔走“抢镜头”。
或许是有什么重要人物抵达曼谷了,致使得新闻记者那般紧张。
当朱丽莎和汪玲玲随着旅客步下机梯时,蓦然间,镁光灯熠熠,新闻记者竟是对准了她俩抢镜头。
朱丽莎和汪玲玲被弄得瞪目悚然,不明就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朱丽莎已经心生警惕。
“别要有什么诡计吧?”汪玲玲说。
“我们要特别小心!”好在朱丽莎是经验老到的,大场面见多了,不在乎这些。她向欢迎人群笑了笑招了招手。
这时,在欢迎的人群之中闪出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给朱丽莎献花。
“欢迎光临曼谷!”小女孩说。
“你们是代表哪一方面的?”朱丽莎问。
“我们是‘华商古董业同业公会’派来的!”女孩答。
朱丽莎的心中便有数了,暗说:唔,十成是骆驼的把戏,他开始露面耍花样了!
“公会的代表人是谁?”朱丽莎接过献花之后再问。
“都在后面站着!”小女孩边说着,已是一鞠躬退了下去。
朱丽莎抬眼一扫,人群之中,一个也不认识,骆驼和他的党羽也没混迹在其中。
朱丽莎狐疑不已,由这件事看来,骆驼这家伙又已经抢先了一步,在曼谷这地方作了布置了,有着什么图谋,不得而知!
不过这也等于是骆驼露了马脚,证明曼谷这地方是何等重要,要不然,骆驼又何需要浪费人力财力在这地方展开斗智?必然的,这地方是他贮藏赃物的重要地方。骆驼必有大批的赃物利用“华泰轮船公司”的航运,运抵此间。
朱丽莎反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增加了信心,只要查出骆驼的藏赃地点,就可以“一战功成”,会有极大的收获。
新闻记者已有人趋上前执笔访问。
“听说朱丽莎女士到泰国来是搜购流失在泰国的中华国宝的。请问已经有线索了没有?”朱丽莎不得不加以慎重回答。“我是游历路过此间,由香港到新加坡,又由星埠到此!”
“关于朱女士身世和行踪,此间的报纸已经有了详细的报导,听说朱女士在香港已经有了极大的收获,不知道朱女士在曼谷是否采用同样的方式实行招待古玩商界及新闻记者?”
朱丽莎一愕,原来她的行踪早已经在报纸上宣扬过呢,怪不得会惹来这样的场面呢!这必然又是骆驼搞的了。
“我还未有决定,那需看我的秘书的安排!”朱丽莎指着汪玲玲虚与委蛇说。这时候,有人趋至汪玲玲的跟前,似要访问这位摇身一变的女秘书,轻声说:
“我是‘九十号’派来的,跟着我们走吧!”
汪玲玲一听,知道“九十号”是屠寇涅夫派驻曼谷的特务站,立刻给朱丽莎递了暗号。
她们便由这些派来的人掩护着。突出了重围,离开机场,大门外有预备着的汽车,一溜烟走了!
朱丽莎首先要调查“华泰轮船公司”驻曼谷的办事处,她在香港的总公司已经获得了地址。
为争取时间计,她不趋往旅店,就由“九十号”派来的人员陪同着,按址找寻,来至“华泰轮船公司”驻曼谷的办事处。
朱丽莎走进门,这轮船公司的办事处地方不大,和其他的商埠所有的相差无几。
办事人员也寥寥无几。经理室内却坐着一个人。
孙阿七的脸孔,朱丽莎是不会忘记的,他们已经是多次相会了。而且每一次在见面时,都几乎都是给朱丽莎难堪的。
孙阿七的长相比骆驼更不可爱,一举一动更显下流。只瞧他坐在那宽阔的经理坐位的厚沙发旋转椅上,一副沐猴而冠、装模作样的形色就会令人作呕。
朱丽莎和她的女侍汪玲玲,跨进门,站在门首,就已经听得一阵嘻嘻谑笑的声音。孙阿七似乎是故意的,他笑时抽动着肩膊,一耸一耸的。
“哈,我猜想得差不多。你也应该到了!”
朱丽莎仗着带来的人多,不在乎孙阿七会有什么阴谋,她大步踏进了那间所谓的经理室。先将左右的环境打量了一番。
“久违了,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她问。
孙阿七笑了笑,“不瞒你说,早你一班的班机!”
“啊,原来又是你的神机妙算呢?”朱丽莎加以讽刺说。
孙阿七点着头,自抽屉之中摸出一支巨型的雪茄烟,递给朱丽莎,边说:“在异国相逢,我们交恶不如友好,相信你已旅途疲顿了。抽我一支雪茄如何?”
朱丽莎摇头拒绝受他的款待:“想必是骆驼派你来保管那些‘赃物’的了!”
孙阿七嘻笑着说:“想你必是来设法夺取那些赃物的了!是俄国人的意思吗?”
“我们何不交易一番!”
“要我把它出卖吗?我讨厌俄国特务!”
“这样做大家省掉许多麻烦!否则,我可教你无法活着离开泰国!”朱丽莎以恐吓的语气说。
“说话要小心,曼谷是反共国家,中共在此地并不吃香,假如一旦被抓到了,会以共谍治罪!”孙阿七怪模怪样地说。
“无凭无据地谁可以指证我是中共呢?”
“我可以提出最有力的证据!”
朱丽莎说:“凭什么?”
“我们在这里说话,我装好了录音,我们所说的一切全录进去了!”
朱丽莎打了一个寒噤,立时眼睛四射,注意屋子里什么地方装置了录音机?
孙阿七说:“不用看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刚才拿雪茄烟时扣开的枢纽,收音器在天花板,你的头顶上!”
朱丽莎抬头一看,果然的,一只收音器在天花板的电灯罩旁。
这东西非得将它毁去不可。
汪玲玲是把守在内门之外的,她看情形不对,可能已经踏进了陷阱,不如先戒备起来。
她想退出这间轮船公司的办事处,把留守在大门外的两名接应她们的特务召进屋子里来以壮声势。可是她又担心朱丽莎有失。
在踌躇间,她已扣开了手皮包,将一支勃朗灵取了出来,用手帕盖着以防万一。
蓦地有人在她的肩头上拍了一拍,轻声说:
“这样做,对你们是很不利的!你们来到佛国,还随时随地的准备演出流血事件,岂不等于自找霉头触么?”
汪玲玲回首一看,那内门的侧边,有着一行狭窄的小楼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由那儿下来了一个人,守在她的背后。
这人长得好俏俊,西装革履,态度洒脱,啊,那是骆驼的义子夏落红呢!
夏落红和孙阿七都是骆驼手上的重要角色,他俩都跑到泰国来了,可见得“华泰轮船公司”的这条线索关系重要。
“最好把你手里的那支小家伙收藏起来!我们和平相处,好好的谈谈如何!”夏落红再说。
汪玲玲没得到她主人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朱丽莎听得内门外汪玲玲和一男子说话,回过头来探看。
“嗯!”朱丽莎点着头说:“骆驼的义子,夏落红你也到了,足证我不虚此行呢!骆驼搞什么陶磁公司,原是以此地为重要基地,我更具信心了!”
夏落红吃吃笑着说:“欢迎来到曼谷,让我聊尽地主之谊为二位接风如何?”
“我们是寻找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古物而来的,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在飞机场上,已经感谢你们给我送的鲜花了!”
夏落红又说:“噢,那是太起码的事情了,凭心而说,你们二位都是天姿国色,凭你们落雁沉鱼、闭月羞花的姿色,何止可以交换几件古董?倾国倾城也无非是形容如此这般的美人胚子罢了!所以我说,你们二位做了共党间谍多么可惜,泰国又是极端反共的国家,万一发现你们的身分,你们的青春、姿色和美貌让它关在监牢狱里浪费掉,该多么的可惜呢?……”
朱丽莎叱斥说:“你的嘴巴学得和你义父一样的损人!别以为你们老谋深算,也总有失算之一日,总有一天,你们会大大吃瘪的,那时候,像你这样的翩翩少年,风流潇洒的脑袋搬了家,岂不可惜?”
夏落红哈哈大笑:“你也够损了!”
朱丽莎是比较冷静的,她指着孙阿七坐着的办事桌,说:“我们和平相处,当然可以,但是他的抽屉内的一卷录音带可要交给我销毁!”
孙阿七立刻反对说:“录音带需花钱买的,凭什么将它销毁呢?”
“这东西存在,我片刻不能安宁,岂能和你们和平相处?”朱丽莎说。
汪玲玲也说:“你们打算利用这些实行勒索么?”
夏落红格格笑了起来。“这叫做打打谈谈,是中共一贯的策略,我们无非是模仿你们的策略罢了!既然你们肯让步,我们交出录音带又何妨!”
孙阿七做了“红脸”,悻然说:“不!录音带是花我个人的钞票买的,并不属于骆驼所有!你瞧瞧!我们桌底下,左边是保险警铃,只需一按,警察五分钟之内就会包围现场。右边是——”他说着,一伸手,抽出来一具俄式的轮盘式的冲锋枪。“这是泰国部队夺自泰共游击队中的武器,用来对付你们最妥当不过了!”他说着,以翻脸无情的姿势。“喀嚓”一声,上了“红膛”!
朱丽莎和汪玲玲都吃了一惊,她俩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是好,这时候,她们更没胆量招呼把守在屋外的同党进屋了。
夏落红是色眯眯的,他向汪玲玲飘了一记飞眼。复又向孙阿七说:“这又何必呢?既然我们现在可以和平相处了!”
“不行,把她们交给官方,我还可以领一笔赏金呢!”孙阿七说。
“唉,何必,看在我的两位美人儿的份上算了吧!”夏落红充“白脸”说。
“谁是你的两位美人儿?”孙阿七搔着头皮楞楞地说。
夏落红一耸肩膊,指着朱丽莎和汪玲玲说:“你瞧,这两位岂不是我的美人儿么?”
“你什么时候和她们搭上交情了?”
“刚搭上的,有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相信会有美丽的远景呢!”夏落红说好说歹的,算是把孙阿七的火气按捺下去了。他拉开了孙阿七的抽屉。迳自取出里面的一架精致小巧的录音机,按了回转钮,录音带“叽呢哇啦”地回转。
孙阿七叹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你这种人!”
录音带回转停止后,夏落红将它连匣子一起取出来,递在手中,向汪玲玲说。
“这是见面礼,但是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样的要求呢?”汪玲玲红着脸孔问。
“答应让我做东道,给你们洗尘接风!”
朱丽莎心中想,夏落红和孙阿七可能是“唱双簧”,他们在实行拖延战略。
为了那卷录音带,朱丽莎暗示汪玲玲应允接受。
“瞧着办吧!”汪玲玲说。
于是,夏落红便将录音带交到汪玲玲的手中,含情脉脉地说:“我们便一言为定了!”汪玲玲要看朱丽莎的意思,朱丽莎点了点头,汪玲玲抬起一双纤纤玉手要接下录音带时,那“色狼”一把将汪玲玲的双手握住。
“你真是个可人儿,我一定要让你获得更多的幸福!”
汪玲玲年岁,正值“情窦初开”,她的命运悲劣,混迹在赤色特务群中,还未有尝过真正的恋爱滋味。经夏落红不断地挑逗,使她进入了“迷航”状态。像夏落红这种美男子,她毕生之中,似乎还未有接近过呢!
这时候,她的双手和夏落红接触,心中不禁一颤,几乎像触电般的,双颊红晕,娇羞万状。这是一个共党特务难得有的现象。
夏落红含笑脉脉。“小姐,你会有美丽的远景!”
汪玲玲的脸简直是娇红欲滴,眼如秋水,像痴人似地呆在那里。
朱丽莎一看情形不对。过来嗤了汪玲玲一声。她心中另有算盘,在曼谷这地头上和夏落红他们遭遇上了,假如当面冲突起来堕进他们的圈套实在不上算,不如暂行撤退,再作道理。
她伸手夺下汪玲玲手中的录音带。说:
“我们走!”
夏落红以“调情圣手”的姿态,向汪玲玲一挤眼,说:“不管你走到哪儿去,我会找到你的!”
汪玲玲的心中凌乱如麻,怏怏地随着朱丽莎走出了那间狭窄的办事处。
她们登上汽车远去之后。
夏落红拧转身,雀跃地向孙阿七说:“哈,成功了,成功了!”
孙阿七指着了夏落红的鼻尖说:“小子,我警告你,少干缺德的事情!我看这妞儿还是‘初出山’的!”
夏落红说:“义父说过,任何事情,要达到目的,应该不择手段!”
孙阿七说:“但是骆驼并没有要你在这一方面用功夫!”
“唉,有些事情是义父比我强,但也有另一方面我比义父更强得多!”
“我只劝你别做损寿的事情!”
夏落红说:“少噜苏吧!我自有道理,快把那要命的东西交给我!”
孙阿七便拉开了办事桌最底下的一只抽屉,另又取出一只更小型的录音机。置在桌上,按了回转钮,重新播了一遍,那里面,由朱丽莎进门开始至到夏落红和汪玲玲调情的一丝一扣全录进去了。
原来,孙阿七的办事桌内,设置有双套头录音机。枢纽一按,两座录音机同时录音,刚才孙阿七交给朱丽莎的。只是其中的一卷,另外还有一卷尚在他们的手中呢!
“只凭这一卷东西,就足够朱丽莎受的了!”夏落红说。
国际共党特务组织派来和朱丽莎接洽者,叫做韩大白,自然他们也是直接接受俄国人指挥的。
这个俄人,行动非常狡黠,在表面上,他冒充为犹太人,拥有几间时装店作为掩护。韩大白将朱丽莎和汪玲玲安顿在“格兰大饭店”之内。一直设法保持连络。
当朱丽莎和汪玲玲在“格兰大饭店”安定下来之后,她们卧室的电话铃就响了。是夏落红打来的,指明了要汪玲玲听电话。
“为了履行诺言,所以我来找你!”
汪玲玲甚感惶恐,说:“为什么要缠着我?有何指教呢?”
夏落红说:“希望你也能够履行诺言!接受我尽地主之谊,作个小东道!”
朱丽莎知道打电话来的是夏落红,便趋至套间拈起分机,从旁偷听。
分机拈动,必有声响,夏落红是够机警的,已经知道了。便说:
“汪玲玲小姐,你的言行还自由吗?”
汪玲玲要听从朱丽莎的摆布。投以眼光请示,朱丽莎向她点了点头。
“当然我是自由的!”
“那么晚上七点,我来接你,曼谷的地方我很熟悉,可以为你义务导游一番。我知道有一间华人开的菜馆,非常的好,完全家乡风味,晚上大佛寺还有歌有舞,要知道,在泰国想看最妙的歌舞,是要在寺宇里!”
汪玲玲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由学校里出来至到受训,一直在“组织”严格控制之下,还从未有和任何男朋友单独约会过。
夏落红年轻英俊,风度翩翩,汪玲玲已经心动了,可是她还没有忘记这人是敌对份子。
少女的心情是经不起挑逗的。汪玲玲发呆着,她又得向女主人请示。
朱丽莎的心中也感纳闷,夏落红为什么要缠着汪玲玲呢?骆驼的一伙人的作为,几乎都是别具用心的。夏落红必然是有用意的。
由夏落红和孙阿七二人突然间在曼谷出现,证明她的追踪路线是完全正确的。
骆驼所夺得的赃物必然是贮藏在曼谷,要不然骆驼不会派两名得力的助手到此地来坐镇。
朱丽莎灵机一动,心中想,何不将计就计?于是她又向汪玲玲点了点头。
汪玲玲大喜,便说:“你请不请朱丽莎女士同去呢?”
夏落红嗤笑说:“嗳,她是属于俄国人的,我没胃口!”
朱丽莎一听,大为气愤。但是又奈何不得,她心中已经计划好了,算盘也打得很如意。她猜想夏落红之所以要缠着汪玲玲,必然是有用心的,她也正好将计就计,利用汪玲玲为反间谍,将夏落红缠住,这样,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单独对付孙阿七了。
汪玲玲得到朱丽莎的应允,便答应了夏落红的约会。
夏落红说:“我准时去接你,请及时打扮好!”
于是电话便挂断了。
朱丽莎平日管理汪玲玲,非常的严格,这时候改变了一副脸孔。请汪玲玲在沙发椅上坐落。
“你能应付得了夏落红吗?”
汪玲玲摇头说:“我没有把握!”
“呸,他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无需要担心什么的,反正虚与委蛇、假情假义就行了,你正好监视着他的行动,不让他有空隙,无论到什么地方去,都得设法和我取得联络,同时,我会派人跟踪你,给你照应的!”
汪玲玲很感苦恼说:“朱女士,最好别派我去!”
朱丽莎说:“我既然可以让你去就出不了差错的!”
第十八章 真情假意
傍晚时,夏落红果真就自己驾了一辆敞篷汽车来到“格兰大饭店”的门前停下。他趋进门,至柜台处查询了朱丽莎所住的房间,但他并没有直接上楼去。只拨了电话接通了朱丽莎的房间,请汪玲玲接听。
“我已经在酒店的楼下了,假如你已经打扮好了,请下楼来!”夏落红说。
“你为什么不上楼来接我呢?”汪玲玲问。
“我不愿意看你那位女主人的嘴脸,看见她会使我想起俄国人作呕!”
“嘘!”汪玲玲吃吃笑了起来。“你也别太损了,我就下来!”
夏落红放下了电话听筒。眼睛向酒店的大堂厅内外四下一阵扫射。
他发现在电梯旁的长沙发上坐有一个正在阅读报纸的中年男子。他几乎将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孔。一看而知,他看报纸根本是伪装的。
分明是朱丽莎派下的眼哨呢!
夏落红不去理睬他,摸出一支纸烟,燃着了火悠散地吸着。
过了片刻,汪玲玲由电梯下来了,这个妞儿,在平常的时候对她没多大注意,打扮起来,也确实是超尘出俗,艳如桃李。
“嗳,你打扮真好像天女降凡,真可惜我到了异国始才发现!”夏落红咄咄称赞不迭。
“别贫嘴了,走吧!”汪玲玲娇嗔说。
他俩双双走出了“格兰大饭店”,还未及坐上汽车,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在敞厅阅读报纸的神秘客便追踪出来了。
夏落红佯装着若无其事地,搀扶着汪玲玲坐上了汽车。掣了马达,徐徐起步。那跟踪者的技术并不高明,他也同样的有着一辆汽车停放在酒店的转角处,很快地就驾着车追出来了。
夏落红向汪玲玲取笑说:“有人追踪着你,知道吗?”
汪玲玲回首一看,知道也是瞒夏落红不过的,何不干脆说实话。
“不!那是朱丽莎派出来保护我的!”
“和男朋友约会,也需要派人保护吗?”
“我的身分,你是知道的!”
夏落红哈哈笑了起来,说:“朱丽莎错了!泰国是一个自由国家,她派人监视你,跟踪你,也是枉然的,假如你要投奔自由,她拿什么也挡不住!”
汪玲玲睨了夏落红一眼。她在考虑夏落红的用意。
夏落红又说:“最近中共有一名安全官投奔自由,你知道吗?试想派遣到外国去做安全官的,该多么的不容易,在派遣之前,必须经过缜密的考虑,严格的训练,然而,这位官员深明大义,仍然背弃了共党的统治,投奔了自由,这可想而知,自由与极权是需要理智去选择,中共的‘人民公社’已渐为世人所唾弃!”
“你向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意呢?”汪玲玲皱着眉宇,憨态可掬地说。
“我无非是鼓励你效法那位安全官,鼓起勇气,面对事实,脱离桎梏,实行投奔自由,这是你的一个极大的好机会呢,泰国是自由阵线上的国家,你只要有勇气,立刻就可以受到政治庇护,譬如说,中华民国就有领事馆设立在这里……”
汪玲玲的心情感到惶恐。说:“你请我出来就是要和我谈这些的吗?”
“我看你是个身家清白,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秉性善良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只是环境所逼,使你无可奈何做了共党的国际间谍,这对你太不适合,而且太可惜了……”汪玲玲的心里砰砰跳荡,情绪已显露得非常的不安。说:“我希望回返酒店去了!”夏落红笑了起来。说:“你是希望逃避现实吗?这样会造成自己更多的苦恼!”
汪玲玲不时回首向汽车的后窗看去,似乎耽忧着那位驾车的追踪者窥破她的心情。“别担心那个人,我会很快的就把他扔掉的!”夏落红说着便开了快车,大街小巷,横冲直闯地,似乎他对曼谷市区的道路十分熟悉。经过几次打转之后。果然的,那辆追踪的汽车已经不见了,大概它是没跟得上而迷失了。
夏落红含笑,有自鸣得意之色。
过了不久,汽车已经停落在一条热闹的污水河畔,那儿有着许多佛国情调,雕刻着龙形花纹的亭帐游船。是供游客租来游河用的。
夏落红将汽车停放妥当之后,搀扶汪玲玲下了汽车,说:“由现在开始,我们不谈政治!在这条河的上游,有一间非常出名的华人餐馆,我们到那儿吃饭去!”
“这必是曼谷著名的湄公河了!”汪玲玲心中悬疑着,究竟夏落红在搞些什么把戏还不得而知。她偷偷地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夏落红的那辆时麾的汽车,颜色甚为鲜明,它光明正大地摆在停车场前,朱丽莎派出来负责跟踪的那个人,虽说是被扔掉了,但是这辆汽车他终归是会找得到的。
能找到这辆汽车,自然就可以循线索找到他们的行踪了。
汪玲玲心怀鬼胎,随着夏落红趋至河畔,只见那些游船的船夫团团地围上了。
夏落红用泰国的土语和他们说话,像是为游船议价。这地方和任何的观光胜地差不多,终归是有点煞风景的。
船家抢生意,没有人答应则已,一经答应,必起争执,当地的土语说话,本就是像吵架似的,谩骂起来更是难听。
夏落红终究和汪玲玲落在一条游船之上。
沿河上的风光旖旎非凡,乘船的几乎尽多是红男绿女,欧美的观光客,国际女郎占大多数。
华灯初上,沿河上可以看到万家灯火,泰国称为佛国,各种形色的庙宇很多。
船夫的身畔置着有电晶体的收音机,掣开了收音机,选择了动听的西洋歌曲,情调更显得幽美了。船上置着有两把藤椅子,陌生一点的朋友本应该是面对面而坐的,但是夏落红却和汪玲玲并肩而坐,“色狼”的姿态也很自然地流露,刚开始时,他以一手靠在藤椅的靠背上围着汪玲玲的肩膀。继而轻轻抚摸她的玉臂。
汪玲玲毕生没有正式谈过恋爱,除了间谍工作上有需要时,奉上级命令,召蝶引蜂之外。这时候,她的内心,有如鹿撞,一直是忐忑不安的。她搞不清楚夏落红的用意安在?
“你也懂得泰国的言语么?”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打开了话匣子。
“啊,我父亲传下来的作为本就是搞骗业的,要懂得天下的方言,就算不能说,胡诌也要诌几句!”夏落红答。
“你们搞骗业,除了骗财之外,还骗些什么东西呢?”汪玲玲天真地问。
“骗古董!”夏落红含笑说。
“你是指对付香江古玩商店而言了!”
“有时也骗色!”夏落红说着,忽然以突袭的姿态搂着汪玲玲接吻。
“啊,你太胡闹了……”汪玲玲娇斥说。
“感情冲动,无法抑制的!”
“瞎说八道!”
“人类是感情动物,有时候也难免情感超越理智,动真感情的!”
“你的演戏也未免过火了吧?”汪玲玲娇嗔说。
“不!有演员也会真情流露的!”夏落红耸肩说。
“你是在戏弄我吗?”
“特务人员没有朋友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从不相信人!”
“相信骗子,就容易受骗了!”
夏落红格格笑了起来,“原来到现在为止,你还只是把我看做骗子的?”
“难道说要我把你当做情人看待么?”
“有何不可?”
汪玲玲呆了片刻,她睨眼注视夏落红的形色,有了迷惘之感,情窦初开的少女是经不起挑逗的。应该如何应付夏落红,她已感到怅惘。
“真的!玲玲小姐,你切实地应该把握时机,藉此机会摆脱组织投奔自由,要不然,此后这种机会难以再得!”夏落红又说。
“你在对我洗脑了!”
“不!我是肺腑之言,能否扭转你受过赤化洗脑的脑子,不得而知,但是我会为你祷告的!”夏落红说着,又再次和汪玲玲拥吻。
这一次,汪玲玲没有拒绝,她喃喃自语说:“我遭遇了骗子圈套,无以自拔了,……”这时候,只见岸畔环河马路上有一辆汽车,灯光如炬,徐徐地跟着他们的这艘游艇行驶。固然,马路上也有许多其他的汽车,但大多都是疾驰而路过的,只有这一部,它的跟踪形迹也未免过份明显了。
夏落红说:“你瞧,跟踪的人又追上了,朱丽莎对你仍然不放心呢!赤色特务的大弱点,就是对自己人永远不肯相信,这是招致最后失败的最大因素!”
汪玲玲说:“我已经说过了,朱女士派出人来,无非是保护我的!”
夏落红说:“保护和监视没有多大的差别。难道说,朱丽莎会担心我会谋害你不成?假如这样,她也不会让你和我出游了,朱丽莎肚子里有些什么算盘我很清楚,她一定以为我会利用你干什么特别的名堂!”他耸了耸肩。“朱丽莎错了,其实什么也没有!”
夏落红指挥着船夫,将游船停泊至对岸。付过船资,登岸之后,他又说:“这一来,跟踪的又要伤脑筋了。他得要设法找地方渡河啦!”
汪玲玲的心情迷惘,她已无暇去考虑这些。夏落红搀着她,徐步沿河缓行。不久,他拦了一部路过的出租汽车。边说:
“我知道的那间华人开设的餐厅,完全家乡风味,我们好好的享受一番之后。再安排另一节目!”
曼谷的确是个好地方,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大陆国共内战以后,中国逃难的难民日增,华人社会的什么玩艺全带至海外了,“五花八门”,什么样的把戏全有。
尤其东南亚一带,由我国唐代开始,就是对大唐“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的邦国,几乎可说是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唐人街”的。
曼谷原是华人势力最广的地区之一,“食在广州”,凡有唐人街,必有唐人食府,一般的外国人!都以广东菜称为中国菜。
曼谷的情形也不外如此,但是在国共内战后,曼谷的情形也两样了,这是由于华人难民日趋复杂的影响,唐人街上,除了广东菜之外,还有湖南菜、四川菜和蒙古烤肉。
夏落红带着汪玲玲就走进一家蒙古烤肉店。
这种酒食,原是非常的简单的,夏落红并没有非份的言行。
他完全像交女朋友似地尽量给汪玲玲礼待。
等到饭后,夏落红说:“相信朱丽莎派出来跟踪你的人也差不多可以摸索到这地方了,我们着实应该离去啦!”
汪玲玲狠吃了几杯酒,些微的有着一点酒意,她说:“你真是一个怪有趣的人物!”夏落红说:“有趣的事情,恐怕还在后面咧!”
夏落红果真的不再谈论政治问题,也不再谈及汪玲玲的身世,离开了烤肉店之后他们跑了好几间脱衣舞夜总会,在最后他们走进了大佛寺。
在泰国,最精彩的裸舞,是在国家佛寺之内。那还是凭请帖进门的。
夏落红也不知道是由哪儿弄来的请帖,反正可以说明了他在泰国是极其有办法的。骆驼在东南亚地区行骗,有着他极深厚的根基,也是因为如此,夏落红也非常的吃得开。
当汪玲玲和夏落红到处玩乐的时候,朱丽莎也没闲着,她再次的进行调查“华泰轮船公司”的内幕。
趋至那间古怪的轮船公司办事处,只见那大门已经贴了吉屋招租的封条,这间办事处已经是宣布关门大吉了,在那门首,还贴有一纸告白。写着:“信函来往以及公事接洽,请移至暹进道一零六号,本办事处启。”
朱丽莎大感困惑,只在半天的时间,这间轮船公司的地址已经转移了,究竟它有着什么原因呢?
她的助手汪玲玲是奉命缠扰着夏落红去的,国际共党特务驻泰国的地下领导人韩大白,根本不听朱丽莎指挥,他仅是敷衍了事。反正朱丽莎有任何行动,他是买屠寇涅夫的面子,给朱丽莎掩护就是了。
朱丽莎侦查了老半天,连暹进道这条街也没寻着。
朱丽莎无奈,只有再转回到那贴告白说明他迁的原址,在附近守株待兔,希望能有些许发现,但那也只是白费时间而已,她一无所获。
曾有多次,朱丽莎真想冒险破门入内,作一番详细的调查,可是由于上当上多了,多次陷进了重围,弄得狼狈不堪都是因没作深重的考虑,孟浪行事的结果。
在这一段时间,孙阿七一直没有露面,使朱丽莎感到非常的困惑。
夏落红缠着汪玲玲,到处玩乐,孙阿七没有露面,这内中就必有文章。
这一天,朱丽莎正计划着,进一步采取行动,或是对付夏落红,由夏落红的身上下手。
韩大白给她递来了消息,说:“中共的郝专员和他的两个从员已经乘‘泰国航空公司’的班机抵达曼谷了!”
朱丽莎的心中凉掉了半截。单是她一方面在曼谷对付孙阿七和夏落红已经感到棘手,郝专员的一帮人抵步了,就更不好应付啦。
汪玲玲方面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夏落红带着她游北榄港去了。
“北榄港在什么地方?”朱丽莎问。
韩大白的从员即展开了地图,指示给朱丽莎看,北榄港在曼谷的正南方,是一个港埠。
由曼谷沿湄南河南下,可以直达北榄港。换句话说,北榄港的航运,沿湄南河可以直达曼谷。
朱丽莎灵机一动,恍然大悟,跺脚说:“这就是了!总算给我找出一个破绽啦!”
夏落红必是利用汪玲玲做掩护,去收藏那些“赃物”呢!北榄港是个理想的地方,那些“赃物”可能根本就没有运到曼谷来,它在北榄港就停下了。
郝专员带着他的两个从员冯恭宝和魏中炎,在新加坡扑了个空。
当他们搞清楚了那是朱丽莎故意布下的“迷魂阵”,知道已经上当了,赶忙又飞抵曼谷。
赤色间谍的“统战份子”,密布于东南亚各国家,他们是随时都有着侵略的准备的。郝专员也不例外,下飞机之后,立刻就有驻该地的“统战份子”来和他取得联络。郝专员也非常焦急,因为他比朱丽莎已经晚抵曼谷好几天了。假如说,被朱丽莎捷足先登,他就要徒劳无功了。要想从朱丽莎的手中将“宝物”重行夺回来,那需得费上一番极大的手脚呢。
郝专员急切要知道朱丽莎和“华泰轮船公司”的情形,听过调查报告后,立刻就启程往“华泰轮船公司”的办事处走了一趟。
那间轮船公司,早已大门紧闭。无从进内,郝专员向附近邻居调查,不得要领,正旁徨间,有人拍他的肩膊。
“郝专员,久违了!”
郝专员回首一看,大感惊愕。那拍他的肩膀说话的,个子矮小,獐头鼠目,露出两枚大匏牙,笑起来时鼻子上还有皱纹。那是孙阿七呢!
对这小子,郝专员不会忘记,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郝专员追踪朱丽莎至新加坡,已经是被甩掉一次了,到达曼谷,刚着手调查“华泰轮船公司”的办事处,就碰见这形状古怪的家伙。
他是骆驼手底下的能人之一,“飞贼”是他的绰号,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郝专员立时有了警惕。说:“嗨,我正怕找你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立时,站在郝专员身畔的两名大汉冯恭宝和魏中炎即开始动手。
孙阿七双脚一蹬,向后窜出了一大步,连忙双手乱摇,说:“嗨!嗨!你们别搞错了,这地方不是香港,泰国是极端反共国家!不由得你们乱来!”
冯恭宝和魏中炎还要向前冲。
孙阿七第二次后退。“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胡来,无非是自找难看!”
郝专员一听,孙阿七的话头不对,连忙向冯恭宝和魏中炎喝止。
这时候,只见孙阿七纵向了一株电线杆,就如猿猴般快捷无比,一拧身已纵向屋子的瓦背去了。
“你们听着,我是好意关照你们来的,别在这里多浪费时间,朱丽莎住在‘格兰大饭店’,你们只要把她看牢了,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啦!”
这时候,冯恭宝和魏中炎假如一定还要逞凶的话,唯有拔枪来打了。
但是马路上的行人众多,孙阿七这么的一窜上瓦背,已经有人在驻足观看了。
他们回首向郝专员看了一眼,意欲请示,郝专员摇了摇头,禁止他们孟浪行动。
孙阿七在瓦背上说了一声:“BYE,BYE!”一溜烟,窜过了屋背,人影不见了。
马路上驻足观看的行人愈来愈多,郝专员看苗头不对,立刻吩附彻退,乘上原车,到他们的统战站去了。
事后他们加以检讨,孙阿七为什么会在该轮船公司的大门前突然故意出现?用意何在?
骆驼的手下人从不做冒昧事情,用意何在?
“他或是想利用我们钳制朱丽莎!”冯恭宝提出了他的见解说。
“也或是他不希望我们进入那间办事处,因为骆驼窃获的赃物仍收藏在内没有搬走!”魏中炎说。
“也或许是他故意这样做,提高我们的兴趣,故意诱惑我们进那办事处去,中他们布置下的圈套!”
三种想法都有可能性,郝专员又遭遇到面临的难题,一时实在难以下决断性的对策。那间轮船公司驻曼谷的办事处是寻着了,而且又发现了骆驼手底下的主要人物孙阿七在门前故弄玄虚。
究竟孙阿七的用意何在,颇耐人寻味,郝专员很需要运用他的智慧加以思考,是否应该实行冒险进入那间封蔽了的屋子去作一番实地的侦查?
“朱丽莎比我们先了几天来到曼谷,不知道她可有着些什么样的收获?”冯恭宝忽然提出了疑问。
“嗯,既然朱丽莎是住在‘格兰大饭店’,我们何不去拜访她一次?假如说,朱丽莎也不得意,我们大可以拉拢交情,双方合力先行对付了骆驼,起出骆驼收藏在曼谷所有的赃物,然后再作道理!”魏中炎也提出了意见说。
郝专员经考虑再三,觉得魏中炎的意见不无道理,矜持说:“假如说,能拜访朱丽莎一次,她是否已经有了收获,由她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来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斗争她了咧!”
郝专员干“特务”工作,倒是“从善如流”的,他果真的就带着了两名从员,来到了“格兰大饭店”。
朱丽莎所住的房间,是该酒店最奢侈华丽的一间,有着双套间和一切的电器设备。朱丽莎仍还是以她的老套出现,充扮华侨富孀。
可是不巧得很,郝专员已晚了一步,朱丽莎和汪玲玲已全不在酒店之内了。
郝专员肚子里有数,“统战站,曼谷站”的人曾告诉他,“格兰大饭店”乃是国际共谍的重要联络站,郝专员便需要摆噱头了。
他找着帐房询问处的一位獐头鼠目的办事员,说:“请问九十号房间是空着还是有客人住?”
九十号,原是“国际共谍”韩大白的番号,那位职员一听,立时瞪目向郝专员上下打量了一番。说:
“找谁?”
“假如韩大白不在,我想知道朱丽莎到哪里去了?”郝专员说。
“请问是由哪方面来的?”
郝专员摸出了他的“赤色执照”在那职员的面前晃了一晃,没让他看清楚,复又收藏起来了:“乘的是‘红旗号’而来!”他说。
那职员一听,以为是自己人来到了。立刻改变了一副脸孔,吩咐斟茶递烟。
“不,我只要知道朱丽莎的行踪!”郝专员说。
“嗳,朱女士到北榄港去了,今晨委托我们酒店替她订的汽油快船!”
郝专员一听,朱丽莎赴北榄港去了,肚子里便有了数,他的想法和朱丽莎是相同的。北榄港是曼谷通出海航运必经之港口。
骆驼既然利用“华泰轮船公司”运送赃物到曼谷此地方来,北榄港是必经之道。朱丽莎赴北榄港去,必然是有理由的,事不宜迟,郝专员和他的两名从员匆匆地退出了“格兰大饭店”和“统战站”取得连络,请他们代雇可以信任的船只,匆匆地赶往北榄港去。
当他们一行登上汽船时,孙阿七出现在码头之上,他搔着头皮,略感到困惑,心中想,朱丽莎和郝专员两伙人都赶到北榄港去了。
“双拳难敌四手”,他担心夏落红应付不了。
“也许夏落红需要帮助,我也得赶往北榄港去!”孙阿七喃喃自语说。
北榄港的港埠不大,但由于它是面港的商埠,倒也是相当的繁华。
出租汽船,由曼谷驶往北榄港来的,倒也是很容易查出的。因为这种游船,也是有他们的同业组织的。
朱丽莎查出夏落红和汪玲玲所乘的那一条船。它在晨间还停在北榄港的码头上。在下午时,却驶往萨芝去了。
萨芝是北榄港的著名的风景区,那儿有着很多的古迹名胜。
朱丽莎心中想,夏落红利用汪玲玲做幌子游玩来到北榄港,他岂是真的为游山玩水谈恋爱而来么?
他们不停留在北榄港,反而又到萨芝去了,那又是为了什么道理?
莫非骆驼的“秘密”就是在萨芝么?
北榄港和萨芝的距离,约有三十分钟的航程,朱丽莎不得已,又追踪往萨芝去。
萨芝是一个荒村小镇,人口稀落,一般的乡民,多以务农为生。
那座码头小得可怜,除了一般居住在附近的渔民停泊有渔船之外,凡是观光而来的船都十分触目。
朱丽莎很容易的就找到夏落红和汪玲玲所乘的那艘汽油快船。
她向船夫查问夏落红和汪玲玲的下落。
船夫说:“萨芝可供观光的名胜古迹很多,光只是寺院古刹,就有四五处之多,他们玩到那儿去了,我无可奉告!”
朱丽莎无可如何,只有按照观光客的游览路线,逐一调查。
夏落红和汪玲玲的形踪十分触目,一些寺院的和尚都曾经看见过这么一对人。
夏落红和汪玲玲的行踪非常的明显,他俩几乎所有的寺院都浏览过了。
和尚们都称赞他俩是一对好施主,他俩游玩过后,一定捐赠若干的油资。
这就说明了观光客需得捐赠油资才会受欢迎,朱丽莎是以华侨富孀的地位自居,不能装傻,照样的捐了油资始才走出寺院。
她按照萨芝地区出售的观光地图找寻,逐间的寺院和风景名胜都寻遍了。
只要稍加查问,不难发现夏落红和汪玲玲的踪迹,由于男的英俊,女的冶艳,而且又出手大方,任何人对他们的印象良好,所以一问便知了。
可是不巧得很,朱丽莎每到一个地点,几乎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就是说:“他们刚走了不久!”
“他俩由那方向走的?朝那方向去……”朱丽莎絮絮不休,连最起码的细节都查问到了。
可是回答的几乎都是相差无几。“萨芝只是那么大的一个地方,总归可以找得到的!”这时候,追踪着朱丽莎的郝专员,也追到了萨芝,郝专员也是循着游船的行踪追踪而到的。
郝专员照样地按照观光胜地进行调查,他还搞不清楚夏落红和汪玲玲的那回事,只以为盯着了朱丽莎就可寻获答案全貌。
于是双重的“捉迷藏”在萨芝展开,一个追踪一个。
萨芝的地方不大,可是可供观光的风景名胜却是五花八门。
甚至于一块畸形矗立的石头,皇太子曾经路过给它取了个名字也算胜景之一。
还有什么样的养老院、孤儿院也都算在景物之内。
郝专员和他的两个爪牙疲于奔命,他们非属于“雅人墨客”,对这些毫不感兴趣,最着重的是要找朱丽莎,寻出骆驼收藏在泰国的赃物。
郝专员和冯恭宝、魏中炎三人奔走了一阵子,决计分头进行。
反正朱丽莎的人抵达了萨芝是不会错的,她所雇用的一艘汽船仍停泊在码头之上。他们三人互相约会好某一地点会合,若发现朱丽莎的行踪时如何互传消息。
所有的寺院是他们主要的目标,郝专员的想法两样,因为每一间寺院都有着它的神迹和古物,也或是骆驼将那些劫夺到手的“赃物”就收藏在寺院里。
所以他特别关照冯恭宝和魏中炎二人,尽量去发现形迹可疑的地方。
也是“冤家路窄”,郝专员将冯恭宝和魏中炎两人打发走后,按照他给自己分配的路线,刚走上路,就发现朱丽莎由一间古庙里出来。
朱丽莎是垂头丧气的,因为她又再一次扑了空。庙里的和尚告诉她说,有一对形状如同爱侣的男女,也正如朱丽莎所形容出的两个人,他们是曾经到过这间庙里来上香,可是在三四个钟点之前就已经离去了。
来到萨芝,朱丽莎等于是走进了“迷宫”,虽然那仅是区区大的一个风景区,但是找寻两个人的行踪,却也颇费心机。
按照观光地图来说,萨芝地区所有的列在图表上值得一看的风景,几乎已经是跑了大半数以上了。
可是她仍找不着夏落红和汪玲玲的下落。
人手不够,形影孤单,使她感到灰心,凡是到萨芝来游玩的游客,不论是观光客也好,当地的土生土长的人物也好,几乎多尽是“合家欢”旅行而来,也或是双双对对而来,只有朱丽莎是可怜巴巴的,有如“疯妇寻夫”,为找寻一对形同爱侣的男女而来。
一些终身侍佛,老成持重的老和尚,看见朱丽莎的形色,还向她加以劝解说:人生是短暂的,瞬息年华,过眼云烟,很快的就会回返“西方世界”,凡事不必太过认真了,能得过且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宇宙非为一个人而生存……”他们还劝告朱丽莎皈依佛门,普渡众生,“佛海慈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朱丽莎由香港动身至新加坡,由新加坡至曼谷,一直对自己是有信心,有把握的,不想到竟被几个贫嘴的和尚曲解了她的用心,而致使她的情绪零乱,信心全失,精神萎靡已极。
当朱丽莎步出那座神圣的庙宇时,忽的在庙门外有人和他打招呼。
“朱女士,久违了,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呢!”
朱丽莎抬眼一看,吁了一口气,那是她们派系不同的敌对份子郝专员到了。
郝专员和他的爪牙到达了曼谷,朱丽莎是获得情报的。可是不想到郝专员竟又很快的能追踪到了萨芝,真个是出乎了意料之外。
看见了郝专员,朱丽莎即回覆了正常了,她立刻将孙阿七曾经对她说的一番话,重新说了一遍。
“泰国是民主自由国家的一环,由不了我们胡来,希望你能切实记住我这几句话!”郝专员含笑说:“我比你更清楚,我要请问的,是你的进展如何?”
“和在香港时的情况相同,可能失败了,或许情形更糟!”
“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何不合作?”
“我们派系不同,如何合作?”朱丽莎瞪以白眼回答。
“到了异国,我们可以不谈派系!反正你我的目标相同,我们只是找回那些失落的宝物!”
朱丽莎摇了摇头:“不!除此以外,我还需要揭发你们空前至大的贪污秘密!”
郝专员摇了摇手。“切莫听信他人的挑拨离间,我们是奉‘主义’行事的,怎会违背‘人民’?朱女士,你可能是中了‘毒素’的宣传!……”
朱丽莎冷斥说:“你们的作为已经渐和‘资本主义’接近了!”
“不管怎样,我仍还希望能够和你合作,你来到泰国,人势孤单,要知道,东南亚地区,全是在‘人民中国’的势力范围之内!我们要打那一个国家就是那一个国家,没有还手的余地,你只管瞧,印度就是一个例子!”
朱丽莎立刻又把孙阿七所说的一套又搬出来了。“要知道泰国地方,非与香港地方可比,它和中华民国乃是盟国,你我站在此地头上就已经吃亏半截,我们谁也不必耍狠,反正走着瞧!我还有一个华侨富婆的身分可以掩饰呢!假如你的身分被戳穿,势必吃不完兜着走!你只管逞你的能吧!”
郝专员大为愤慨:“这样说,你是无法和我们合作了?”
“我们是永远合作不了的!”朱丽莎说着,越过了郝专员站立的地方,干脆,她不再找寻夏落红和汪玲玲的下落了,直接返回码头她所雇用的一条汽油船上去呆坐着。
是时,夏落红所雇用的一条游船也还停泊在码头之上,证明了夏落红和汪玲玲还没有离开萨芝。
差不多萨芝地方所有的名胜古迹的地方朱丽莎全跑遍了,不见这两人的踪影,这岂不是怪事么?
他们是否仍在萨芝?抑或那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夏落红故意把那条船弄到萨芝的地方上来?他和汪玲玲仍留在北榄港?
朱丽莎却相信,汪玲玲绝对不会出卖她的。
汪玲玲由学校里出来,奉派至组织里受训,就是学习做她的助手,朱丽莎在汪玲玲的身上,也煞费了许多功夫。
就算她真的被鬼迷昏了头,相信她也不致于会出卖“组织”,更不会出卖教育她成为间谍的恩人的……朱丽莎心中想。
但这时候,夏落红和汪玲玲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展开萨芝的观光地图,所有的名胜古迹地区,朱丽莎全跑遍,就剩下一二处慈善机构——那是不算名胜也不值观光而又榜上有名的地方,包括什么“佛山养老院”、“佛光孤儿院”、“佛地残废收容所”……这种地方。旅客不走进门则已,走进门必然会大破其钞,所以一般观光客谁会有雅兴到这种地方去呢?
但是夏落红和汪玲玲却真的是走进了“佛光孤儿院”,而且流连忘返。
“佛光孤儿院”是设在萨芝山顶上的一座古老的中国式的建筑物,据说,它原是一位老华侨所建的避暑别墅,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那位老华侨归国还乡,便将它出售了。
收购该栋别墅的,却是一位云游海外的华侨慈善家,他购得该别墅后,略加改建,挂上一幅招牌,它就是现在的“佛光孤儿院”了。
该孤儿院的主持人是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妇人,手执佛珠,终日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孤儿院里的上下人都唤她黎妈妈,所以她的名字,和她的身世就几乎是没有人知道了。
黎妈妈以慈悲为怀,对待孤儿,多以一视同仁,无分厚薄,这或是双目失明的缘故。“佛光孤儿院”所收养的孤儿,大半数是华侨孤儿,这也因为黎妈妈是华侨的缘故。这间孤儿院的特色,是从不向外募捐的!
那么它又靠什么生存,养活那数十名之众的孤儿呢?而且,“佛光孤儿院”在萨芝地方,又名列观光景致之一,又为的是什么呢?
黎妈妈虽是盲人,生财却有道,她在“佛光孤儿院”内辟有一间屋子,称为“中国历史文物室”,布置得富丽堂皇,纯古中国风味,古色古香,室内各处展览着我国历代名人书.画,各朝代的陶磁皿器文物。
只要是对中国的历史文化略有认识和感兴趣的游客,都会在那儿驻足留连忘返。
黎妈妈对待游客参观她的孤儿院,无不欢迎,可是要走进那间“历史文物室”,却一定要购买门票不可。
门票也不贵,泰币二铢,游客有兴趣游览萨芝,又跑进“佛光孤儿院”,自也不会在乎那区区的二铢钱了!
所以,除非是没有游客光临,“佛光孤儿院”是每天必有进帐的。“佛光孤儿院”能够生存,黎妈妈能养得起那数十名的孤儿,就靠那间“历史文物室”维持了。
朱丽莎踏遍了萨芝所有寺院,称为风景名胜的所在,她就没想到夏落红和汪玲玲竟是跑进那间可怜的孤儿院里去盘桓了一整个下午。
黎妈妈和夏落红似乎是相熟的朋友,她给予夏落红、汪玲玲特别接待,领他们参观完整个孤儿院的设备,又请他们走进了“中国历史文物室”,没让他们购买门票。汪玲玲是受宠若惊,她由学校毕业出来受特种训练干国际间谍,开始时就是充份听使唤的女侍,从没有人对她特别尊敬过。
夏落红之向她调情,已经使汪玲玲方寸大乱,堂堂的一位慈善家对她礼遇,汪玲玲当然是更感到难以消受的了。
那间“历史文物室”内着实够富丽堂皇琳琅满目的,初时,汪玲玲是以走马看花的姿态,反正在她的年岁,所感受到的全是共党的赤化教育,也搞不清中国哪一朝哪一代的演变,对历史文物更没有认识。
但是在那些古玩架上,汪玲玲却发现了有好几件古物似乎是在那儿见过的。
汪玲玲蓦地惊觉起来:“啊哟,那莫非是……”
夏落红急忙向她摇手,招呼她不要乱说话。
那位瞎眼老太婆却向汪玲玲亲切的说:“这间历史文物室内的东西,差不多都是善心人士所捐赠的,中国大陆易手,亲国民党人士亡命海外,有携带着这些历史文物的,若懂得它的,那是无价之宝,若不懂得它的,那无非是破铜烂铁、陶磁器。他们发现我有收集这些文物的癖好,便慷慨地捐赠给我,但也有部份是寄存在此,我也靠着这些东西,维持了整间的孤儿院的开支,养活了大群的孤儿,别看这间屋子的范围很小,这里面可有着许多无价之宝呢!”
汪玲玲的心中纳闷不已,她对夏落红带着她到这间孤儿院里来似乎是别具用心的。在那些古玩架上所摆置着的文物,有很多是非常面善的,如僧帽壶,玉如意、玉观音、金身夜明珠弥陀佛等等的……。
蓦的,汪玲玲想起了,在她女主人朱丽莎的档案之中,有许多照片!
“难道说,骆驼所窃取的赃物全寄存在此了?”汪玲玲心中疑惑的说。
那么夏落红特意的带着她到这里来是有着什么用意呢?是坦白告诉她赃物全藏在这儿么?
夏落红只略略地给汪玲玲递了眼色,不让她多说话。
这时候,那位瞎眼的善心人指着古玩器又说:“你瞧这支玉如意,是刚由大陆上出土不久的,中共盗挖古人的坟墓,据说它是由‘万历皇陵’出土不久的东西,被人盗窃流传到海外来了,一位善心人士将它捐赠给我了!唉!”她长叹了一声,“它是很美的东西,只可惜我双目失明,看不到它的特色了,但是我用手去抚摸,它的精工雕刻,它的润滑玉质,都是难得之物……”
汪玲玲偷偷地用手抓了夏落红一把,轻声说:“骆驼所盗取的东西全寄存在这里吗?”夏落红点了点头,承认说:“大部份在此!”
“你带我到这里来用意何在?”
“让你见识见识!”
瞎眼的老太婆听见他们说话,怔了下神色倾听,她问:“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们在说这些古物都非常的精美!”夏落红急忙回答说。
那双目失明,满脸慈祥的老妇人黎妈妈,忽然执住汪玲玲的双手,说:“你能恕我唐突吗?”
汪玲玲忙问:“什么事情呢?”
“我想摸摸你的脸!”黎妈妈说:“据我猜想,你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你和夏先生的亲热,使我十分安慰呢!”
汪玲玲大愕,说:“原来你和夏先生是早已相熟的呢!”
“啊,夏先生是我们这间孤儿院的老施主了,他经常捐赠给孤儿许多需要的东西,孤儿们对他是非常尊敬的!”
“黎妈妈实在是过奖了!”夏落红说。
黎妈妈算是已经徵得汪玲玲的同意了,便抬起了双手去抚摸汪玲玲的脸颊。
她赞美不迭。“嗯,好挺秀的鼻子,额角也丰满!皮肤细嫩……”
汪玲玲娇羞得脸红耳赤。可是她又岂能拂拒这位老人家为她论相呢?
“你们真是郎才女貌!”黎妈妈又说。“在此乱世当儿,你们能在异国相恋,也真可谓天赐良缘了!”
汪玲玲似有触景生情之感,向夏落红瞪了一眼,夏落红耸肩扮了鬼脸。
在这间“历史文物室”内,假如对每一件古玩文物都加以细细的琢磨欣赏的话,非得费上好几个钟头。
汪玲玲对于这些东西毫无研究,无非是走马看花,她只知道其中有着大部份的东西,是朱丽莎的档案中有纪录的。看来,都是经骆驼由香江古玩商店来的。
夏落红特地引她到这地方来参观,究竟心中怀的是什么鬼胎?有什么用意?
夏落红对汪玲玲的用情,汪玲玲早已怀疑了,正如朱丽莎所说,骆驼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大骗子,夏落红是他的衣钵继承人,相信他的情感,等于是自讨苦吃。
可是汪玲玲对世故不深,她所有的年岁都在忧郁和旁徨之中长成,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遭遇到动了真感情的恋爱。
汪玲玲内心之中的痛苦,是无法形容的,幸好,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历史文物室”说:“斋饭已经预备好了!”
黎妈妈便向夏落红和汪玲玲说:“我终生侍佛,是吃素的,你们二位光临此地,没有什么好的招待,请二位吃一顿斋饭吧!”说完,她即领在前路,出了“历史文物室”,让下人将室门锁起,边吩咐说:“相信今天也不会再有客人了,我们不再招待任何人参观,因为今晚上,我有特别的客人!”
汪玲玲故意落了后,偷偷伸手在夏落红的腕臂上重重地捏了一把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用意?”
夏落红长叹了一声:“你对我好像仍处在敌对的地位!”
汪玲玲说:“不是敌对又如何呢?”
夏落红说:“我等于坦白告诉了你,朱丽莎所需要的东西全在这里。”
“你不怕我报告朱丽莎吗?她会倾全力来夺取的!”汪玲玲似露出了忧郁说。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间孤儿院从不对外募捐,就依靠这点古物供人参观以维持数十名孤儿的生活,我相信你绝不是那种人,所以特地带你来看看,以表明我的心迹,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含意在了!”夏落红故意这样说。
汪玲玲感到烦恼,皱着眉宇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朱丽莎却是那样的人,她向来是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
“你不告诉她不就行了吗?”
“朱丽莎会穷诘到底的。”
夏落红笑了起来。说:“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脱离‘组织’,恢复自由身?”
汪玲玲真个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跺着脚说:“唉,那是谈何容易的事情!”
是时,黎妈妈又派人过来相请了,斋饭早已经替他们摆开了啦!
夏落红和汪玲玲走进了饭厅,黎妈妈很客气的让他们上了上座。边说:
“没什么好招待的。”
“黎妈妈太过客气了!”夏落红谦虚地回答。
虽黎妈妈已极殷勤,尽情地招待这两位贵宾,但是汪玲玲心事重重。哪有心绪去享受这顿丰盛的斋饭。
饭后,夏落红和汪玲玲向黎妈妈再三道谢,告辞退了“佛光孤儿院”。
朱丽莎和郝专员的两条船居然仍守候在码头之上,他们的耐心可真好。
夏落红可假装没发现他们,搀汪玲玲跨上他们雇来的汽船,指挥船夫,以最快的速度离航。
汪玲玲偷偷地向夏落红说:“你看见了没有?朱丽莎仍守在码头之上……”
夏落红说:“何止朱丽莎?连你们同党不同派的郝专员也到了,他正盯牢了朱丽莎!”
汪玲玲一看,大惊失色,果然的,在他们的汽船背后,跟随着有两条汽船。
“我们怎么办呢?”她说。
夏落红一笑,说:“没什么了不起的,泰国是极端反共的国家,在别的地方,他们还可以胆大妄为,可是在这地方,他们还得慎重行事,别理睬他们便行了!”
汪玲玲心惊肉跳不已。
夏落红请汪玲玲吃了宵夜,跳了最后的一支舞曲,亲自送汪玲玲返回“格兰大饭店”。
朱丽莎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她是早已经守候在汪玲玲房间之内了。
“你们到什么地方去了?”
汪玲玲说:“朱女士,你是知道的,我们到了萨芝,你也跟踪到了萨芝!还需要盘问我吗?”
“不!我要问你们在萨芝玩到什么地方去了?”朱丽莎的形状似乎有点生气地说。
“整个萨芝凡是可以游玩的地方都去了!”汪玲玲回答说。
“你们在哪里吃晚饭的?”
汪玲玲因受到良心的谴责,她不忍将“佛光孤儿院”的事情坦白说出来。喃喃地说:“我们在一间孤儿院里……”
朱丽莎一听孤儿院几个字,立刻神色就是一怔。“什么孤儿院?”她急忙将那幅观光地图展了开来。看一遍,只见上面仅只有着一间“佛光孤儿院”。这也是在萨芝所有的观光名胜之中,她没有去找寻过的地方。“是否就是这间孤儿院?”
汪玲玲尴尬地点了点头。
朱丽莎两眼一翻,她已经看出汪玲玲的情形不对,加重了语气说:“为什么会在那间孤儿院里吃晚饭?难道说,孤儿院里是卖饭的么?”
汪玲玲摇了摇头。
“为什么吞吞吐吐的?”朱丽莎怒目圆睁地说。“难道说,你真的在谈恋爱了不成?”汪玲玲的双目含着了泪,愁苦地说:“夏落红和那间孤儿院很熟,他是那孤儿院的老施主,所以孤儿院的主持人留我们用斋饭!”
朱丽莎点着头,她想起骆驼在“情报贩子”一案的档案之中,就收养了许多孤儿,莫非是他把那许多的孤儿全送到泰国了,收容在“佛光孤儿院”?
夏落红年纪轻轻的,会做什么抚孤的老施主?内中必有蹊跷,必然是骆驼玩的把戏!
“由现在开始,我该禁止你再和夏落红见面了,瞧你心神恍惚,回家后连一句真话也不说,难道说,你着了迷,企图帮助对方,隐瞒我吗?要知道,我之让你和夏落红厮混,是希望你能刺探他们的秘密!”
汪玲玲大为惶恐,忙说:“佛光孤儿院里,有着一间中国历史文物室,里面藏着的,几乎全是古人的字画和各朝代的陶磁古物……那内中好像有着香江古玩商店所失去的东西,但我不敢肯定……”
朱丽莎大为愤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那些孤儿全指望着那些古物卖门票供人参观过活呢……”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菩萨心肠了?”
次晨一大早,朱丽莎就把汪玲玲抓起床,命她领路,雇了汽船,直驶往萨芝。
朱丽莎要参观那间孤儿院内设置着的“历史文物室”。
黎妈妈虽是盲人,但当汪玲玲和朱丽莎走进了门,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她已经听出来。说:“为什么夏先生今天没来?”
汪玲玲正感到难堪,朱丽莎皱着眉宇向她一挤眼。
汪玲玲不解朱丽莎的意思,在张惶之间,胡乱说:“今天,我带我的主人来!”
黎妈妈瞪着了她的一双青光眼,说:“你有什么主人?”
朱丽莎怕汪玲玲愈说愈离谱,忙搭腔说:“我姓朱,是旅居加拿大的华侨,环球旅行来到泰国,听说在这里有着很多我国罕有的国宝,特地来参观一番!”
黎妈妈即摸上前,执住了汪玲玲的双手,很热诚地说:“原来你还有主人,主人还是旅居加拿大的华侨,那么你怎会和我们的老施主夏落红相识呢?夏先生真是福气了,能娶得你这么的一个太太准是财貌兼收,你的主人一定是很有钱的吧?”
汪玲玲无法回答,可怜巴巴地向朱丽莎看了一眼。
朱丽莎已经看出,黎妈妈有点装腔作势,便说:“我是特地来参观你那间中国历史文物室的!”
黎妈妈击了击掌,向门外应声的下人说:“今天我们这里来了贵宾,叫厨房准备斋饭!”
朱丽莎说:“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打扰……”
“招待是我们的礼貌,接受与否,当然还是听随尊便的!”黎妈妈说。
“可否让我们就参观你的历史文物室呢?”朱丽莎催促着说。
“汪小姐已经参观过一次了,但是有新的客人光临。我们仍是表示欢迎的!”
于是,黎妈妈领在前面,带他们走进了那间小型的文物展览室。
朱丽莎的眼光精锐,一跨进门。她已经看了好几件古物,正就是香江古玩商店所失窃的东西,立时起了一阵咳嗽,喃喃说:
“黎院长,凭这里所有的几件珍品,都是无价之宝,你若出售其中的一件就是百万富婆了。别说是养这几个孤儿,你开设更大的慈善救济院关上门也足够有余,干嘛还要苦守在萨芝这荒凉的土地之上呢?”
黎妈妈连忙双手合十,口念“南无阿弥陀佛”,说:“大慈大悲观世音,这里没有一件东西属于我的,全是客人寄在这里的。他们肯让我公开展览售卖门票,也纯是看在孤儿的份上,于我无干的!”
“谁会把这些无价之宝寄存在孤儿院呢?”朱丽莎冷冷地说。
“当然,那不会是庸碌之辈……”
正在这时,郝专员也跨进了那间“历史文物室”插嘴说:“也当然不会是国际盗宝贼之辈了!”
黎妈妈立时回过头来,斥骂说:“是什么人?”
郝专员的背后有两个打手,冯恭宝和魏中炎,他俩自作聪明,冲进室内检查“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
冯恭宝说:“我们是购买了门票进来的!”
黎妈妈生了气,说:“在我招待贵宾之时,出售门票,事前为什么不通知我?”
负责把门的连忙解释:“门票是他们事前就买好的!”
当然,有客人上门参观他们文物展览室,又购买了门票?黎妈bbr>妈是无法拒绝招待。郝专员已趋至朱丽莎的身边,说:“谢谢你把我领到这里来,瞧!香江古玩商店所失窃的东西全在这里啦!”
“你不是曾经要求和我合作吗?”朱丽莎说。
郝专员笑了起来,说:“我一向的习惯,假如被拒绝合作的话,就只好单独行动了!”
“听我的忠告,我不会再像‘白鹅毛号’事件一样的再救你第二次了!”朱丽莎说。郝专员正下了神色,说:“反正我欠你的人情,是一定会还的!”
黎妈妈听他们说话,便插了嘴:“你们在说些什么?你们是同一道来的么?”
“我们是老朋友了,意外在这里相见的!”郝专员特地伸出了手,在黎妈妈的眼前晃了两晃,要试探她究竟是真瞎或是假瞎的。
黎妈妈没有反应,只是双手合十说:“唉,真是菩萨的意思!”
朱丽莎和郝专员各怀鬼胎,他们自非是为参观或欣赏中国的历史文物而来,他们是为夺取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而来的。
他们早测探好地利环境。
黎妈妈是个双目失明的残废人,于他们实在是太有利了,再瞧整个的佛光孤儿院,它的办事职员,差不多都是女性,而且都是念佛之人。
在那些孤儿之中,也有不少的男孩子,但多属是乳臭未乾。搞行动工作的人,岂会在乎这些?
郝专员的心中只在盘算,骆驼为什么会将这些无价之宝寄存在这间孤儿院之中?为什么夏落红又和汪玲玲故意谈恋爱?又特地里把汪玲玲领到这地方来,这内中是否会有诡计?
郝专员上当上多了,不得不慎重一番。
朱丽莎的心中也异常着急,郝专员因为跟踪她而到达这里,假如她不动手的话,郝专员必会先动手!
问题只需研究黎妈妈是否骆驼的党羽,这孤儿院内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布置?
朱丽莎照样在黎妈妈的佛堂里接受招待用了斋饭。顺便更深一步的了解该孤儿院的环境和地势,和黎妈妈所雇用的上下人等。
她的心中却在计划着该如何行事,因为郝专员他们已经跟踪到萨芝的这间“佛光孤儿院”来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骆驼所窃盗香江古玩商店的宝物,几乎尽陈列在该文物室之中,相信郝专员他们也在动脑筋设法劫夺。
这时候该是要各看本领了,很可能双方面会同时下手,谁也不肯相让,该时还要得互相争斗一番,“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必然会有失败的一方。
朱丽莎虽然有韩大白他们一伙人的支持,但是中共的“统战组织”渗透势力必较他们庞大。
朱丽莎不免有了隐忧。
她和汪玲玲很勉强地装模作样,扮作上流人的模样用完了一顿斋饭。
朱丽莎以慈善家的姿态摸出了支票簿子,打出美金支票五百元,双手递给黎妈妈。“一点小意思,算作赠送给孩子们添件衣裳的,谢谢你的招待!”
黎妈妈道谢不迭,接过支票,一面和孩子们列队门外相送。
当朱丽莎和汪玲玲走出了佛光孤儿院之时,只见郝专员的爪牙魏中炎仍鬼头鬼脑地徘徊在屋子之外。似乎是奉命专为监视他们的行动的。
汪玲玲更是心乱如麻了,她恨不得立刻将情报传递给夏落红,因为是她不肯守密的关系,致将朱丽莎和郝专员全引到佛光孤儿院来了,实在愧对那些孤儿,心中内疚不已。
“也或许郝专员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动手。”汪玲玲喃喃地自语说。
朱丽莎说:“不可能的,郝专员他们只来了三个人,他们既要防范我,又要防范孙阿七和夏落红,同时又得预防孤儿院内会有什么阴谋的布置!”
其实当朱丽莎在接受黎妈妈的招待在斋饭时,郝专员和冯恭宝、魏中炎早已磋商停当了。
郝专员的见解和朱丽莎完全一样,宝物的下落既然已经有了,又因为朱丽莎比他们先行了一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定要抢在朱丽莎之前动手不可。
郝专员同样的感觉到,骆驼会将这些费煞心机得来的宝物交托在一间孤儿院内,显然有点蹊跷,也或许这间孤儿院内就有着阴谋布置。
上得当多学了乖,郝专员他们一行三人早已经把那间孤儿院的详图也绘出来了。冯恭宝提出了意见,说:“朱丽莎也必会争取时间动手的,我们何不让他们去冒险?我们坐享其成?”
“朱丽莎又岂会是傻子?宝物夺入她们手中,她们岂会轻易吐出来呢?”魏中炎说:“算盘打得太如意了。”
冯恭宝却说:“但是我们可要提防,也或许朱丽莎在打着和我们相同的如意算盘!”郝专员点着头,说:“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和朱丽莎的处境是相同的,但是他们的人力有问题,所以一定要在另方面占我们的便宜!”
“郝专员,据你的猜想,朱丽莎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下手呢?”魏中炎问。
“谁先下手,可能占便宜也可能吃亏!”郝专员矜持着说:“朱丽莎在今天到萨芝来,只带了汪玲玲一个人,凭两个女流之辈,今天晚上动不了手,最低限度,也要等候到明天了!”
冯恭宝说:“郝专员的意思,是否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先动手呢?”
郝专员说:“你们两个守在萨芝,监守着这间孤儿院,我回曼谷去搬人马来!”
郝专员千算万算,自以为已万无一失。为了监视朱丽莎行动,他也住进了格兰大饭店,所开的房间,与朱丽莎为邻。
中共潜伏在曼谷的统战份子曾警告郝专员说,格兰大饭店是赤色国际间谍的大本营,教郝专员千万小心。
郝专员有自己的主意,不听劝告,他要切实了解朱丽莎的行动,除了住进格兰大饭店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郝专员是比朱丽莎先一步回至格兰大饭店的,过了不久,朱丽莎就回来了。证明了郝专员的料想不差,朱丽莎已来不及赶在当天回萨芝去向佛光孤儿院下手。国际共谍韩大白接到朱丽莎的电话后赶到格兰大饭店里来了。
不用说,朱丽莎是欲向他“借兵”,好向佛光孤儿院下手。
郝专员计算过时间,在当天之间往返萨芝,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同时,在萨芝方面,他已经派下了冯恭宝和魏中炎二人,看牢了佛光孤儿院,不可能再会有闪失。因之,他很放心地离开了格兰大饭店,至统战站找他们的同志磋商,郝专员照样的需要借兵,赶在次晚向萨芝“进兵”。
午夜之后,郝专员借兵的问题已商谈妥当,返回格兰大饭店,当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内已经有两个便衣人员守候着。
一声喝令:“举手!”
郝专员很镇静,说:“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冲进我的房间?”
便衣人即亮了“派司”。那是警局的探员。
郝专员一看,可能情况不妙,立刻打电话求援,可是被警探拦截了。
“究竟怎么回事?我要找我的律师!”郝专员说。
一位警探抬手,举起了一枚亮晶晶的金钢钻戒问:“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郝专员看见那枚钻戒,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连忙摇头,但是他已意识到这位警探可能就是为这枚钻戒而来的?
“这不是你的所有物吗?”那警探再问。
“这是属于女人所有的……”郝专员说。
“那么它怎么在你的房中,又塞在你的行李包之内?”警探说。
郝专员蓦地恍然大悟,糟糕了,这必然是朱丽莎栽赃诬害的做法。
格兰大饭店本就是赤色国际共谍的大本营,郝专员没听他的同志的劝告,为了监视朱丽莎毅然住进了这间酒店,他就没想到朱丽莎会来这么的一手,给他来个栽赃陷害,做成了好似在现场上人赃并获,教郝专员有口难辩。
朱丽莎的用心是可想而知的,她要将郝专员拖住,好放开手脚向佛光孤儿院下手。
“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郝专员表示愤怒地问。
“问题非常简单,这酒店内有一位女士失窃报案,我们在你行李里搜出了失物!”警探说。
“是否那个姓朱的女士?”
“你比我们清楚!”
郝专员跺脚说:“这分明是栽赃诬害!”
“不管怎样,你是被捕了!”警探说着,就亮出了手铐。
郝专员犹作最后的逞强说:“我要找我的律师!”
“不,你先到警署里去再说,否则我就要铐你了!”警探说着,趋步上前,架着郝专员推他行出房门。
郝专员心中明白了。格兰大饭店的人和这些地头上的势力是有勾结的,也或是朱丽莎用了贿赂。
两名警探将郝专员架出酒店之外,那儿还停放了一辆汽车在停候着。
郝专员无法和他的同志起连络,呼天不应、喊地不灵,只好听由摆布了。
冯恭宝和魏中炎等候在萨芝,没得到郝专员的消息,等候了大半夜。年轻人终归是有点火气的。
冯恭宝和魏中炎说:“其实那孤儿院内,除了孩子,就是女流之辈,郝专员又何需小题大做?”
“相信单凭我们两人,就可以把他们全制服了!”魏中炎说。
“我们何不藉此机会领个头功?”冯恭宝说。
“我也是这样想,佛光孤儿院的墙壁不高,那间文物室的大门又是扣着一把土制的铁锁,我们可以翻墙进去,撬开门锁,把宝物全搬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认为可行吗?”冯恭宝问。
“当然可以,我们仿窃盗方法行之,情形不对,即实行械劫!”魏中炎表示很有把握地说:“我们先摘掉他们的电话线!使他们无法向外求援,佛光孤儿院屹立在山头之上,是孤立的,对外断了消息,凭我们两支枪,大可以把他们全体都制服了,到了必要时,我们大可以杀鸡儆猴,宰他们一两人,不愁他们不慑服!”
冯恭宝展开那张他们自己绘画的详图,研究了个老半天,“佛光孤儿院”总共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前门,一个是后门,前门和那间“历史文物室”十分接近,凭他们两个人,两条枪,大可以对付得过去,但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再要照料那扇后门,就不太容易了。
冯恭宝说:“我们一个人进去偷,一个人把守大门,就可以对付得过去了,最讨厌的就是那扇后门……”
魏中炎拍着脑袋说:“我记得后门里面有两个大环,我们只要用条大铁链和钢锁,把它锁起来,他们就出不去了,这些妇孺之辈,若想开锁或爬墙的话,必会有声息,我们再去阻止还来得及!”
他俩计划已定,就地取材,偷了他们所住的旅舍钻大门用的铁链和钢锁。
他们所雇的一条游艇仍停泊在海岸之畔,已经关照好请那驾船的船夫随时准备回航。
魏中炎的主意是船驶至半途,即将那船夫沉尸海底,灭尸灭口,等到案发时,他们早已逃离泰国了。
在凌晨四时许,冯恭宝和魏中炎就出发了,他们取了旅舍的一条床单,那是准备包扎赃物用的。上了山坡,先截断了电话的线路,人架人,翻墙进入了佛光孤儿院,连一点声息也没有,他俩按计进行,由冯恭宝用工具撬开那“历史文物室”的大门。魏中炎却绕屋巡视一周,先把后门用铁链和钢锁给锁了起来。
当魏中炎通过了院长黎妈妈的住处时,只发现那位盲眼老太婆跪在她的佛坛之前,正喃喃地祈祷念经。
魏中炎觉得奇怪,这位老太婆未免起得太早了一点了,即算是修佛事,也不必在五点钟天还未亮的时候,也许在亚热带地方,黎明的较早,所以这个老妇人也特别早起修佛事。
凡是盲人,听觉特别敏锐,魏中炎有此警惕,特别小心,蹑手蹑脚,越过了那间佛堂,回至冯恭宝处,是时,冯恭宝已经将“文物室”大门的钢锁撬落了,大门正拉开。
“情形怎样?”冯恭宝问。
“都睡得死死的,只有那盲眼的老太婆在念早经!”魏中炎说。
“他妈的,起这么早干嘛?”冯恭宝咒骂。
“别管她,我们动作迅速!抢在天亮之前,也许还来得及!”魏中炎说。“可以把所有的宝物全搬出大门外去呢!”
冯恭宝觉得有道理,帮同魏中炎进入了那间“历史文物室”。
他们不敢打开电灯,取出小手电筒,加上遮光罩,顺着他们的记忆,宝物所摆设在的架子上,一一取了下来,将它集中摆在地板中央。
“动作要快,我们还要将它搬出室外去,搬出墙外,再搬到码头上的船上方能了事!”冯恭宝说。
“但是也得小心砸碎了,那就徒劳无功了!”魏中炎说。
他们所发现的东西,有玉如意、玉观音、鳌鱼花插、明砖、金廓碎片、夜明珠金佛,……。魏中炎贪得无厌,另看中了一对雕花的玉瓶。
冯恭宝将手电筒一照说:“这是名单上所没有的东西!”
魏中炎道:“唉,贼不空手,我反正是偷了,何不干脆多偷一点!你瞧瞧!这对玩意还是宋朝的古董呢,一定很值几个钱呢!”他翻了玉瓶的瓶底,用手电筒,照给冯恭宝看。
“但是东西太多了,我们拿不下!”
“没关系。反正也是多了,又何在乎这么的一对古瓶呢?”
“被郝专员知道了,要吃排头的!”冯恭宝仍对魏中炎的作为感到不满!
“不必告诉郝专员,反正这对古瓶,卖出了价钱,我们一人分一半!”魏中炎说。
“这岂非是贪污吗?”
“唉,反正是这么回事!我们拿老命硬拼,为的是什么呢?”
他们正争执间,蓦地室内的电灯忽然大亮。
冯恭宝和魏中炎同时唬了一跳,他们在慌乱的情况之下,急忙摸枪。
当他们还未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只听“哗啦啦”的一声巨响,那间历史文物的大门竟落下了一扇粗条柱的铁栅门,那是该室的唯一出路。
这一来,岂不是中计啦?他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冯恭宝和魏中炎大为着急,急忙去摇动那座铁栅门,想把它抬起,也想把它拆散……但他们哪得抬动呢?铁栅柱“稳若泰山”好像生了根似地,还隐隐地传着电流,麻痹着他们的手臂。
“妈的……惨了……”冯恭宝几乎哭出来。
“莫非我们中计了……”魏中炎扪着脸孔叫苦。
正在这时,忽的一声。“无量佛,阿弥陀佛……”
冯恭宝和魏中炎全怔住了。在室外微弱的灯光下,出现了那盲眼的老妇人黎妈妈,她双手合十,串着佛珠。喃喃地说:“功德无量!”
冯恭宝和魏中炎立刻将手中的两支短枪伸出铁栅闸外去,瞄准了那个老太婆的脑袋和胸脯,冯恭宝说:
“老太婆,快把这铁闸门打开,否则我们给你一枪两个洞!”
魏中炎也说:“老太婆,你要知道,现在在你的面前,是两支手枪对着了你,因为你瞎了眼,看不见,所以我们特地告诉你!”
老太婆却好像不在意,双手合十,拈着佛珠,说:“善哉,善哉,真是菩萨保佑,你们已经是笼中鸟、瓮中鳖了,干嘛还要这样的凶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是念佛人,假如你们肯悔改,说不定我以慈悲为怀,放你们一条生路呢!”
“老太婆,不要噜苏,快把闸门打开,否则我们要开枪了!”冯恭宝又说。
黎妈妈摇了摇头,说:“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相信故意把电话弄坏的就是你们这两个歹徒了,怙恶不改,还口口声声对我加以恐吓,像你们这种人,就算我饶恕你们,菩萨也不会饶恕你们的!”
冯恭宝着了急,扬着枪,颤着嗓子说:“假如你再多废话,我一定开枪了!”
黎妈妈仍平和地说:“我是信佛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们有枪在手,要开的话,就只管开吧,我已经叫我的大弟子去抢修电话线了,只要电话接通了,你们纵然杀了我,也逃不出这铁闸门!菩萨不责罚你们,泰国的法律,对持械枪劫杀人的凶手,也不会轻易放过的呀!”
当然,冯恭宝和魏中炎是谁也不敢开枪的,他们已经知道是中计了,这时候是人也要,脸也要,只希望黎妈妈能大发慈悲,放他们走出铁闸,就算叫他们立刻跪在地上叩上三个响头,他们也是甘心情愿的了。
魏中炎忽的计上心来,教冯恭宝放下了手枪,高声说:“黎院长,假如说,你再不打开铁闸,我可要把你这间历史文物室内的东西砸个粉碎!……所有的东西全打光……”他说着,回身抢起了一只古瓶,击起来,在铁栅枝上轻轻的敲了几敲,玉瓶的声音也真清脆,乓、乓、乓、只听那种声响,就够可怕的了。“听见了没有?这是明朝的玉瓶,打碎了多可惜……”
黎妈妈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你只管砸罢,我每一件的古物,全在泰国‘国家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砸碎了任何的一件,保险公司都得赔我,我正求之不得呢!最好全砸光了,因为里面有许多根本是毫无价值的赝品!砸碎了它,我反而发财了!”
冯恭宝一听话题不对,忙教魏中炎冷静下来,他向老太婆说:“黎院长,我想请问一句,有个著名的大骗子名叫骆驼的,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黎妈妈哈哈大笑起来了。说:“小子,还是你有点头脑,不瞒你说,骆驼是我的大师兄!”
“这样说,你也是骗子了?”
“可不是吗?因为缺德太多,而致使我双目失明,为了弥补我此生的作恶,修来世之福,所以我办孤儿院,终生吃素侍佛!我早就预料到会有歹徒窥觑我的‘文物室’内的宝物,所以特地里装设了电动的铁栅闸!想不到首先光临的就是你们二位,就算是你们倒霉吧!”说着,老太婆念着阿弥陀佛,徐徐地离去了。
冯恭宝和魏中炎已是“笼中之鸟”。哪还有胆量开枪?是时,天色已告微亮。不久有人过来,将那扇大木门也给关上了。将他们两人活活地幽禁在那间宽敞的文物室内。冯恭宝和魏中炎两人的身上都怀有枪械,但被幽禁着,也似乎是束手无策。有狠也逞不出来。
那间屋子是钢筋水泥盖的,盖得十分牢固,这时候,他们始觉到整间的屋子就只有一个出口,同时,窗户不多,而且每一扇窗户都开得很高,窗框上都装有粗圆的铁栅枝。好像是一座大监牢似的。
“这样被困着,真是窝囊……”冯恭宝感伤地说。
“看情形老太婆不会把我们交给官方,她将我们幽禁着也许另含有什么图谋!”魏中炎安慰他说。
“到了天亮之后,游客云集,我们被关在这笼子里,岂不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了吗?教我们岂不太难堪了?”
“你想这个老太婆会怎样整我们呢?”
“骆驼的结拜姐妹,什么事情会做不出来的?”冯恭宝叹息说。
“我们现在只能盼望郝专员能及早来救我们了,但是郝专员会在什么时候再到萨芝来呢?”
这两位难兄难弟被禁在幽室之内,长吁短叹的,似乎苦无对策。
天亮之后,佛光孤儿院的大门之外,竟贴出了一大张大红纸所写的告示,上书“谢绝参观”四字。
郝专员住进格兰酒店,因着了朱丽莎的栽赃陷害之计,被拘留在警署之内。泰国毕竟是讲究法律的国家,经过讯问之后,郝专员也并不真像是个窃盗,而且身上带着的现款又很多,他的护照上所填的又是殷商。
经郝专员一再要求,要找他的律师,依法而言,警署的官员是无法拒绝的,即算再刁难,也不能超过拘留所限定的二十四小时。
郝专员以三寸不烂之舌,软硬兼施,好不容易算是把警署的官员说服了,准许他打了个电话。
郝专员能和统战局的人员取得连络后,情况就有了好转,警署里一连来了好几个曼谷著名的律师,他们以强硬的态度依法将郝专员保释出了拘留所。
统战局的同志自然是埋怨郝专员不听劝告住进了格兰酒店,才招来了这些麻烦。
他们替郝专员另换了一间更为高级的观光旅店,郝专员正待要歇息安寝,是时已将接近正午。
旅店的大门外却来了大批的孤儿,他们手持募捐册,是专程找郝专员募款来的。
郝专员大为愤怒。“我到曼谷并非是做好事来的……”
在那一行孩子的当中,有一个长得较为高大的,说话也伶俐,她深深地一鞠躬,说:“我们是奉黎妈妈之命,特地到这里来募捐的!”
郝专员叱斥说:“谁是黎妈妈?黎妈妈是干什么的?”
那孩子说:“我们是由佛光孤儿院来的!黎妈妈说,你一定很高兴看见我们的!”郝专员听见佛光孤儿院几个字,立时怔了一怔,瞪着眼觉得情形有点不妙了。喃喃说:“黎妈妈现在在什么地方?”
“黎妈妈在大门外!”
郝专员有点张惶失措,急忙启开门,匆忙向旅馆的大门外奔去,只见那位白发慈祥双目失明的老太婆,道貌岸然,如一尊石像似地站在门前的石阶之上。
“黎老太太,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失迎失迎?”郝专员说。
黎妈妈连忙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施主实在太客气了,我是个残废人,为了养活一大批孤儿,不得已到处募捐,凡是好心人,我都不会放过机会的!”郝专员说:“凭贵院的那间‘历史文物室’里的古物,就足以富甲一方,何至于需要募捐呢?”
黎妈妈笑了起来,说:“我的募捐向来是十拿九稳的,一定会募捐到手的,这比靠一间文物卖几张门票过日子要方便得多了!”
郝专员听得很不是味道,忙将黎妈妈让进旅馆的房间里去。
郝专员又说:“黎老太太,你为什么这样的有把握?只要找到对象就可以募捐到手?”那些持募捐册的孤儿一行仍留房间之内。
黎妈妈说:“孩子们,你们到屋子外的花园去玩,这位郝施主待会儿每人送你们一件电动玩具、一套新衣裳、一百磅奶粉,还有,你们的年岁也渐大了,需要一座室内的运动场!”
孩子们听黎妈妈说,立时一窝蜂涌出屋外去,嬉耍玩乐去了。
郝专员听黎妈妈称他为郝施主,心中就感到纳闷,待孩子们走后,掩上了房门,说:“你为什么这样的有把握?我又为什么一定会捐那么多的东西呢?”
黎妈妈吃吃笑了起来,说:“你是非捐不可的!”她的手提包好大,提了起来置在桌子之上,打开来,里面竟有着一架小型的录音机。
黎妈妈说:“我是残废人,搞这种新式的洋机器实在不太容易,还是劳驾你代我播一播吧。听完这段录音,你会很高兴的接受我的要求,很漂亮地捐款给我!”
郝专员觉得情形更是不对,忙把录音机接上电流,掣开来,只听得是冯恭宝和魏中炎的嗓音,他们一语来一语往……
“他妈的,每一扇窗户都装有铁栅枝!好像大监牢一样,岂不糟糕?……”冯恭宝说。
“天已经亮了,待会儿就会有人来参观,我们将好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困在兽栏里啦!”魏中炎的声音。
“郝专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会到萨芝来,现在除了盼望郝专员能来救我们,别无他法了……”
“唉,我们擅自行动,着了暗算,郝专员一定会恼火冲天!……”
“这样也等于我们代替了郝专员中计,免得他也来受苦受难!”
“唉,不想到那姓黎的老太婆也是个骗子!”
“真是王八蛋!”
……
听到这里,郝专员的额角上的汗珠子有如白豆大似的,一串串的,直向脖子下淌。他急忙把录音机关掉了。差一点儿昏倒。
黎妈妈还是满脸慈祥地,双手合十,念了声“无量寿佛”,笑口盈盈地立在那里,说:“施主,孩子们仍在外面等着啦!我有耐心,孩子们却没有!”
郝专员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在敲诈我么?”
黎妈妈说:“养活一大群孩子不容易,终归是要开点财源的!而且年终岁末将至了,孩子们也该添点新行头!”
“他妈的……”
“阿弥陀佛!”黎妈妈又是双手合十。“别口出秽言!在我这个侍佛人的面前,这样真是罪过罪过!”
“我要你无条件的把这两个人释放……”郝专员蓦地怒目圆睁地说。
黎妈妈点着头说:“我当然要释放他们的,‘佛光孤儿院’虽然做善事,也没有多余的米饭来养活这两个大孩子!不过将两个持械的窃贼开放了供人参观,也会值得许多票价的!”
郝专员知道是被敲诈定了。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只有说:“你需要多少?”
黎妈妈仍是满脸慈祥地说:“条件早开出来,孩子们需要添新衣,需要玩具,需要运动场!”
“唉——”郝专员一声长叹,两眼翻白,站在当前的只是一个双目失明,手无寸铁的残废老妇人,他混“特务”数十年,竟然也得屈服。
他摸出了支票簿子,说:“我给你一百元美金!”
黎妈妈收拾起录音机,沉下了脸色说:“这样我不如回去卖门票展览两个窃贼!”
郝专员喃喃地说:“我们出门在外,没带着那么多的钱呀……”
“你又何必吝惜在支票上多写上几个数字呢?”黎妈妈打趣说。
郝专员忍痛咬紧了牙关,签上了二千元的数目。黎妈妈连忙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对啦!这数字才差不多!”
郝专员愕然,说:“你双目失明,怎会知道我签上了多少数字?”
黎妈妈接过了支票,举起来,呶起了嘴唇,把上面的墨迹吹乾。然后笑口盈盈地将它收藏到她的大皮包里去。边说:“假如我是真瞎子的话,我又岂能捉到你阁下的几个鼠贼?”
郝专员被弄得哭笑不得,搔着他的秃头说:“想不到你还是个假瞎子呢!你非但把我骗了,而且把所有游玩萨芝的游客全骗了!”
黎妈妈又笑着说:“在普通的客人面前,我是个真瞎子,但是在你们这些共产骗子的面前,我非得回复重见光明不可!这就是所谓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再见了,谢谢你的捐款,中共造成了全世界大批的孤儿,但是我的这批孤儿却因为你的捐款而有福了!”
黎妈妈正待要走,郝专员却把她拦住了,说:
“别忙!我的两个人,你什么时候释放他们?让他们恢复自由?”
黎妈妈说:“你只管放心!我拿了你两千元的捐款,岂会难为这两个毛贼呢?我早已封锁那间历史文物室,禁止任何人参观了!假如你需要把他俩领回去的话,随时光临,绝不需要你打收条的!”
“希望不出任何差错,否则我宁可在泰国天翻地覆!”郝专员最后加以恫吓说。“希望不出任何差错,否则你走不出泰国的国门的!”黎妈妈鞠躬走出了郝专员的房间,招集了与她同来的一批孤儿,大伙儿回萨芝去了。
朱丽莎已经和韩大白商量停当,在该天的晚上实行向佛光孤儿院进兵!
她早已禁止汪玲玲和夏落红会面了,然而这一天夏落红却好像非常紧张,一连挂了好几个电话到格兰酒店里来。声明一定要和汪玲玲说话。
最后的一次电话是由朱丽莎亲自接的。
朱丽莎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管告诉我好了!”
夏落红说:“其实没什么,其实我只希望你别在今晚上向佛光孤儿院动手!”
朱丽莎问:“你怎知道我们要向佛光孤儿院动手?”
夏落红说:“这是可以用‘公式’计算得出来的,昨天晚上,郝专员的两名手下人就吃了大亏了!到现在为止,还未脱得了身呢?”
“你又是怎样知道的呢?”
“这又是可以用‘公式’计算出来的!不相信,郝专员还在‘华富旅馆’里,你可以向他请教一番!”
夏落红仍继续要求汪玲玲听电话,这家伙真好像做出一脸孔一往情深的样子呢!
可是朱丽莎已经绝对禁止他们会面了。
几分钟之后,朱丽莎可真的和郝专员通了电话。
朱丽莎很不客气的,直截了当,就问郝专员说:“听说昨晚上你们吃了大亏,可真有此事么?”
郝专员还故意装含糊,说:“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
“我是指佛光孤儿院而言!”
郝专员跺脚叹息不已,他肚子里有数,必然是孙阿七、夏落红他们给朱丽莎传递的消息,天底下最可恶的莫过于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人了!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由不得郝专员否认。
郝专员咆哮说:“没啥大不了的,我不过是被敲诈勒索了一番罢了!”
“经过的情形如何?”朱丽莎再问。
“唉,不瞒你说,佛光孤儿院的那个院长乃是个睁眼瞎子,同样的是个大骗子啦,你可千万要小心!”
“莫非你已然中计了?”
“中计的不是我,是我的两个手下人冯恭宝和魏中炎,他们没听我的命令妄自动了手,便陷进了黎妈妈的圈套!黎妈妈囚了人,便来向我敲诈勒索……”
“冯恭宝和魏中炎仍囚在她的手中么?”
“可不是吗,情况不明,下午的时候,我还得往萨芝去走一趟!”
朱丽莎笑了起来,说:“祝你幸运!”
以后,她便将电话挂断了,事情有了演变,原来黎妈妈只是假装瞎眼,其实,在开始时这个老太婆就是值得怀疑的。天下这样大,骆驼劫得那么许多的宝物什么地方不能收藏呢?而偏要摆在这间孤儿院内实行公开展览。
现在朱丽莎始才明了了,原来黎妈妈和骆驼乃是“同道”!一丘之貉!他们串通了摆好了圈套,只等候他们入彀呢!
当天下午,郝专员和统战局的人取消原有的行动,只带了从员二人,匆匆忙忙地赶往萨芝而去。
朱丽莎得到情报,知道郝专员的手下人在“佛光孤儿院”吃了大亏,不敢再轻举妄动,和韩大白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得悉郝专员赶往萨芝,立刻跟踪在后。
郝专员首先赶往冯恭宝和魏中炎二人所落脚的一间旅馆。
据旅馆的下人告诉郝专员说。该二人在当天晚上结清了旅店的房钱饭账,在午夜之间便告失踪了。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不得而知,同时旅馆里失窃了一把巨型的门锁和一辆脚踏车……但是他们又不敢肯定是这两个人盗去的。
经旅馆里的下人证明,郝专员便知道了冯恭宝和魏中炎确实是没有听从命令,擅自行动,所以给他惹来了极大的麻烦。
现在这两人可能仍被囚禁在黎妈妈的手中,虽然黎妈妈以敲诈勒索的手段索去了他二千元美金的支票,但是这两个人她是否如约释放,或是另有所图?却不得而知。郝专员并不埋怨冯恭宝和魏中炎的冒昧行动,因为假如这两个人不冒险进入佛光孤儿院窃取的话,他同样会采取相同的行动。到时候他同样会掉进相同的圈套。冯恭宝和魏中炎等于是代他受苦受难。
让冯恭宝和魏中炎代他堕进圈套,比他自己出洋相受灾难是要好受得多了。
郝专员硬着头皮,踏进了佛光孤儿院,这时候黎妈妈早已回复了常态。
她假扮作双目残废的慈祥人,双手合十,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正在招待一些游客,请他们参观那间“历史文物室”!
郝专员细心检查过那历史文物室的大门,果然它的门框是可以活动的,它装电动的栅闸,机钮一按就可以封闭出口,这“历史文物室”内再也没有第二条出路。
黎妈妈来至郝专员的身畔,口念无量佛,说:“大施主二度光临本院,有何指教呢?”郝专员忙说:“我是来讨人的!”
黎妈妈说:“怪事了,我早已经银货两讫,请你的两位从员登船去啦!难道说你们没得到连系么?”
“什么时候释放的?”
“我向来是言出必行,言而有信的,回到萨芝之后即实行释放!”黎妈妈说。
郝专员要求黎妈妈说明她所释放的两个人到哪里去了?
黎妈妈表示她并不清楚,那是下人替她办的事情,于是她教人将办事的人传来问话。不久,来了一个戴深度近视眼镜,瘦得像藤乾似的妇人,她向黎妈妈一鞠躬,裂开了缺了几只牙齿的乾瘪了嘴巴。笑吃吃地说:“黎院长只管放心。事情办得干净俐落,一点也不碍事的!”
黎妈妈便指着了郝专员向她说:“别瞎说八道,这位郝先生是他们的主人,要把他们领回去!”
那妇人瞪着郝专员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说:“我早把他们送回他们雇用的游船上去了!”
郝专员诧异说:“奇怪,我来的时候,经过码头上,为什么没有看到呢?”
那妇人说:“我关照过那个船夫,别把船再停在码头上,说实在的,你手底下的那两个小偷,他们的‘德行’实在太难看了!萨芝地方游客众多,为避免难堪计,我让他们回避,那条船现在是停在码头左边,约距离五十码左右处树荫浓密的地方!”
“这话是真的吗?”郝专员问。
“我们是念佛吃素的,从不骗人的!”那妇人答。
郝专员为了马上要看到冯恭宝和魏中炎那两个宝贝,急切地告辞,匆匆离开“佛光孤儿院”。
黎妈妈仍还是满目慈祥地,口念阿弥陀佛,亲自送客至大门口才止步。
郝专员走出了佛光孤儿院之后,心中闷闷不乐,他暗自揣想,冯恭宝和魏中炎二人,也是受过了严格训练,有着丰富经验的老行动员,纵然他们中了机关遭擒了,也不至于会这样的听话,听由一个古怪的老太婆的指点和摆布,离开了码头,把游船停泊至树荫浓密之处,这必然的又另有蹊跷。
郝专员匆匆赶回码头上,按照那位老妇人的指示,找到了冯恭宝和魏中炎所雇用的那条游船。
船夫是一个年轻的泰国人,皮肤黝黑又甚乐观,他爬在岸畔的树杆上垂钓,又边吹着口琴。好像天大的事情也与他无干似的。
郝专员跨上船去,只见冯恭宝和魏中炎好像两条“死猪肉”似的,直条条地躺在船舱的甲板上。
奇怪,这两个“宝贝”直在打呼,好像睡得很香,又像是酗了酒,烂醉如泥的酒徒。“亏得他们,出了这样丢人的事情,竟然还有心绪睡其大觉!”郝专员甚为恼火,趋上前就给他们俩每人踢了一脚。可也奇怪,冯恭宝和魏中炎竟像失掉了知觉似的,连痛也好像不知道。
郝专员忽的嗅到一阵难闻的味道。忙趋下身子,细细地嗅了一番,立时他警觉到了,那是“下九流”社会“鸡鸣狗盗”所用的醺香,而且气味调得非常的浓。
冯恭宝和魏中炎被囚禁在“文物室”内,黎妈妈主持的佛光孤儿院全是女流之辈,要把他们两人释放出来谈何容易。而且冯恭宝和魏中炎两人的身上都有枪械,恼羞成怒,说不定就会拼了老命蛮干一番。
郝专员相信那个戴近视眼镜的老妇人也是和骆驼他们是同流合污之辈。所以利用醺药,把这两条大汉醺倒之后,将他们扛出“文物室”,像运输冰冻猪肉似地搬到游船上来了。
这种属于鸡鸣狗盗的醺药最适宜对付酒徒,喝过了酒的人嗅到这种药物,药性发作得更大。
殊不知道那位古怪的老太婆在送晚餐给冯恭宝和魏中炎时,特地里赠给他们一大瓶日本清酒,在那瓶里也下了极厚的蒙药。冯恭宝和魏中炎都有贪杯的恶习惯,他们被蒙药蒙倒之后,又着了“鸡呜香”醺药,所以一倒下去,便像死人似的了,没有三天,定醒不了。
郝专员又遭遇了一次最大的失败,狼狈不堪,他长叹了一声。喃喃地说:“想不到这次筋斗竟栽在妇人的手里!”
郝专员无可奈何,只有命船夫将游船驶返曼谷再作道理。
在半途上,他和那个船夫闲聊起来,方才知道原来是那个戴眼镜的妇人告诉船夫说是这两个人喝醉了,并赠给了十铢,让他好好的照应这两个人,别给这两人着凉……。那船夫是老实人,真以为是这么回事,所以一直很小心,还生怕把这两位客人惊醒了呢!
第十九章 瞒天过海
骆驼的那艘白鹅毛号自从加入了“华泰轮船公司”之后,改装易名为“华寿号”。现在,它又改变了另一种形状,乍看之下,绝不会教人想到它就是“华寿号”改装的。同时,该船新漆过油漆,那船头上“华寿号”的三个字也缩小得几乎教人难以辨认。
它停泊在一座肮脏又简陋的码头之畔,孙阿七正伫立在船头,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上船,一箱又一箱的,孙阿七还特别关照,请工人们千万要小心,切勿把箱子打翻了。
“里面全是贵重的东西!”
孙阿七的神色是张皇的,似乎担心被人窥破了他的秘密。所以他不断地催促着工人迅速行动。
孙阿七的行动虽是够机密的,但他那晓得他早已经被人跟踪了,在那艘“华寿号”轮船停泊处不远的地方,是一行渔舟停着,其中有着一艘,像中国古式的帆船渔舟,舰头上还漆有中文字样,写着平安二字。
船头伫立着一穿得破破烂烂褴褛不堪的汉子,由于天气太热的关系,他敞开了胸脯,戴着草帽,草帽低压得几乎连他的眼睛也给压住了。架着一副银丝眼镜,蓄山羊胡子,个子削瘦……
嗨,那竟是鼎鼎大名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呢!他怎会追踪到曼谷来了?
原来,武不屈是有计划的,他首先把郝专员支开,让郝专员疲于奔命,去追踪朱丽莎,他自已却另从“华泰轮船公司”下手。较郝专员先一步到了曼谷。
那时候,夏落红正表演着由他的义父处学来的绝技,利用年轻经验不够的汪玲玲给他做掩护。
朱丽莎欲利用汪玲玲缠住夏落红,希望可以单独放开手脚来对付孙阿七,但是偷鹅不着反蚀了一把米。
事情是非常明显的,骆驼派了手下两名最有力的臂助赶到曼谷,即说明了骆驼所窃取的“赃物”必是藏在曼谷。要不然,他不需要劳师动众!
夏落红邀汪玲玲外出游山玩水,朱丽莎和汪玲玲心中都有数,夏落红是必有用心的。
然而,骆驼的赃物是藏在什么地方呢?且看夏落红耍的是什么把戏?
佛光孤儿院的黎院长是骆驼同辈的师妹,她毕生行骗纪录也不在骆驼之下,由于缺德太多,绝了后,心灰意冷下“收了山”办孤儿院度残年,念佛事修来世。
骆驼就是把那些“赃物”全藏在佛光孤儿院里。
本来黎妈妈是拒绝骆驼“藏赃”的要求的,但经骆驼声明了这次非为财而骗,乃是为义而骗,为针对中共的盗卖国宝而作正义的斗争,为保全国宝不流失海外。黎妈妈始才愿意给骆驼一臂之力。
骆驼在香港因陶瓷器公司而牵出来的麻烦,使得全部计划功亏一篑,他知道这些藏在“佛光孤儿院”的国宝一定也会被牵出来的,因之,他命令夏落红和孙阿七赶来驰援。
夏落红和孙阿七仓促赶到,他们当然是需要将那些国宝迅速抢救离开曼谷。为缓冲计,夏落红玩弄手段,利用汪玲玲,以游山玩水为掩饰,孙阿七却暗地里作准备工作。把朱丽莎和郝专员全耍弄了。
夏落红和汪玲玲游玩到了萨芝,参观佛光孤儿院的历史文物室,在缓冲时间之中,黎妈妈得到孙阿七的协助早把文物室内的国宝全换上了赝品。
当夏落红和汪玲玲到了萨芝参观各地名胜之际,黎妈妈早已派人将那些国宝搬移至夏落红所乘来的一条游船之上了。
驾驶游船的船夫受了重赏没有泄漏任何消息。
夏落和汪玲玲乘原船回曼谷,汪玲玲被蒙在鼓里,连朱丽莎和郝专员也被耍弄了。相反的,他们的注意力全被佛光孤儿院吸引住了,致使魏中炎和冯恭宝闯了大祸。
武不屈不愧为“亚热带之蝎”,不论在智谋上及行动工作的经验上,都比郝专员他们技高一筹。
武不屈潜抵曼谷后,首先发现夏落红的情形不对,在此时此刻兵临城下,四面楚歌的状况下,断无谈情说爱之理!
夏落红是骆驼的“衣钵承继人”,而骆驼一贯的作风,从不放无的之矢。
朱丽莎和郝专员都以为夏落红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武不屈的看法却是两样,搞骗子玩意,是诡计百出,千变万化的。
反正已经有朱丽莎和郝专员两伙人注意着“华泰轮船公司”和佛光孤儿院,武不屈仍潜伏着,暗中注意夏落红动静的每一细节,冀图能寻出内中蹊跷。
当夏落红和汪玲玲畅游萨芝回返曼谷登岸之后,那条游船仍停泊在码头之上。
武不屈故意派出人去逗那个驾船者,说是要雇他的船往萨芝,因为有急事,愿出双倍的价钱。
那驾船的船夫是个老实人,有这种好买卖上门无法应雇甚觉可惜。他很热心地愿意给武不屈的从员介绍一条好船。
他说:“我的船被人包了,还有三天才满包期啦!”
“包船根本是无所谓的,给你的雇主另介绍一条船好了!”武不屈的从员说。
“那怎么行?客人还有东西摆在我的船上……”
“什么东西?”
到这时,那船夫始才惊觉泄漏了秘密,没有遵守雇主的诺言。泰国是佛教国家,民风淳厚,那船夫很觉不安,以后便什么话也不肯说了。
武不屈得到回报后,甚觉可疑,便派出了专人,对那条船实行有效的跟踪。
正午时,负责监守者发现孙阿七鬼鬼祟祟地来至岸边登上了游船。匆匆忙忙地驶船离岸去了。
武不屈的党羽严密跟踪。发现该游船接触了一个民用码头的仓库,码头上早已鹄候了一批苦力,在孙阿七的指挥下,七手八脚登船,由船上起出大大小小的许多箱子。武不屈闻报,由于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敢贸然动手,不过他可以断定那些大小不一的箱子必是香江古玩商店的失物了。
武不屈的党羽早给他准备好了一应所需的物品。他化妆成衣衫褴褛的渔民,乘上一艘破渔船,排列在该码头的对岸,窥觑着“华寿号”上的动静。
武不屈的衣袋之中,藏着有一副小型的望远镜,他不时摸出来窥看,孙阿七在船上指挥着的情形。
过了不久,那几乎是难以使人置信的事情,“华寿号”竟然启航了。
“华寿号”发动了马达,解缆离开了码头,徐徐地沿河向出海的方向行驶。
武不屈由望远镜看去,船上就是不见夏落红其人。
他心中想,骆驼派赴到曼谷来的,就只有夏落红和孙阿七两人,为什么孙阿七要走了,却不见夏落红的踪影?莫非,他们要将一条线索分辟为二?
“嗯,是了,孙阿七也是诡计多端,他故意留下夏落红作为引饵,藉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可是这种雕虫小技,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呀!”
武不屈一声号令,那艘破渔船,也启动了马达,他们抢先拦在去路之前。和“华寿号”的航线并在一起。
由于航道狭窄,两条船并航在一起很容易会有互撞的危险。“华寿号”的汽笛大鸣提出警告。
可是武不屈指挥着的渔船却像是海贼船的做法,不顾一切地向“华寿号”靠拢过去。搭上绳钩,两条船便拼拢了,“华寿号”的水手不知内里,叫骂起来。
武不屈的党羽刹时全亮了家伙,纷纷悬绳过船而去。“华寿号”的水手都是手无寸铁的,以为遭遇了海贼,惊惶失措纷纷逃避。
该船的船长是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比较沉着,因为他们的船并没有离开港口,断无遭遇海贼的道理。
他徐徐地由驾驶室下来,但很快地就已经被一支短枪指吓住了。
“不要妄动,否则是自讨苦吃!”
在这同时,武不屈的党羽已经有人冲进了船舱的通讯室,将他们的通信器材给拆毁了。
只短短的几分钟之间,整条“华寿号”已落在武不屈党羽控制之下。
不久,只见孙阿七鬼头鬼脑地在甲板上露了面,他的心中已经知道情形不妙了。很显然的是事机不密,被歹徒所乘了。
孙阿七自是感到惶悚万分,这该如何是好?由佛光孤儿院搬出来的“赃物”尽在这条船上,这岂非是前功尽弃了?将如何向骆驼交待呢?
孙阿七正旁徨间,倏地背后已经有人向他说话了。“哈,你大概就是略具名气的孙阿七了,不想到这次会落在武某人的手里吧?”
孙阿七回头一看,向他说话的正是那鼎鼎大名的国际赤色共谍绰号“亚热带之蝎”的武不屈。落在他的手里岂不等于全军覆没了?
是时,武不屈的那条渔船已离开了“华寿号”,很可能他们是企图用鸠占鹊巢的做法。干脆占领他们的船开出海去。
孙阿七虽然懊恼,但仍极力镇静着,露出了笑脸,向武不屈说:“这次算是你赢了,我很奇怪,你竟然能找到了我们这条船的所在!”
武不屈冷笑道:“你们耍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该领教领教我们的厉害的时候到了!”
“你也未免太得意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胜负仍未决呢!”孙阿七反唇相讥说!
“姓孙的,若是别人说这话,或还可以,你是已经看不到胜负了,船将出海,我要把你一枪两个洞送到水底里去喂王八!”
“哈!武不屈,别忘记了这地方是泰国,乃民主自由国家,由不得你们中共胡来,杀人放火的玩艺,已经不是你们所能做的了!”
“不管怎样反正你是逃不了的了!”
孙阿七扬手一指,指着曼谷公用码头上的一座巨型的建筑物,说:“那是海关检疫所!船驶到那儿,必需接受检查,你们虽然劫持了这条船,但是过不了那一关也是枉然的!”
武不屈称为“亚热带之蝎”,东南亚所有的国家的重要市埠,武不屈可以说是没有不熟悉的,但是经孙阿七这么的一说,可却有点糊涂了。
武不屈手下化装成为渔夫的一名从员却趋上前向他的主子报告说:“武专员,别听他的,这小子在胡说八道,那分明是‘英商太古轮船公司’的大厦,那是什么检疫所呢?”
武不屈大为愤懑,说:“妈的,这小子还在满口的黄腔,不给他一点滋味尝尝,他是不知道厉害的,来人哪,把他结结实实地捆起来,悬在船头之上……”
“又何必这样的穷凶极恶呢?”孙阿七说。
立时,武不屈的两个爪牙,一冲上前要实行捆绑孙阿七了,也刚好他们阻挡了武不屈手中的枪口。
“你们也别太恶劣了……”孙阿七一个“鲤鱼打挺”倒翻了两个筋斗,落在船舷之畔,再一纵身,“扑通”落水去了。
武不屈眼看着到手了的俘虏,又被他逃去了,很有点不甘心,冲至船边,朝着孙阿七落水的地方,砰,砰,砰……一连打了好几枪。
一名较为亲信的爪牙忙扯着他的胳膊说:“武专员,这条河的两岸军警林立,若被他们听见了枪声,我们必逃不出去了!”
“妈的,岂不便宜这小子了?”武不屈咬牙切齿说。
“我们若能安然无事夺得了这条船,已经是够侥幸的啦!”那名弟兄说。
武不屈始才悻悻然地将手枪收起。他似乎仍然有点不大甘心,继续向河水里注视。
“华寿号”缓缓而行,速度甚慢,孙阿七跳落水后,竟连一点影迹也没有了,假如说,他是中了枪灭了顶的话,至少水面上应漂浮起些许的血迹,但是连什么也没有。难道说孙阿七干“飞贼”的,连水性也这么的好么?
武不屈心中有点纳闷。孙阿七是大骗子骆驼手底下的能人之一,在行动上来说,骆驼少掉了一个孙阿七,等于缺掉了一条胳臂。
眼看着孙阿七已经成为“瓮中之鳖”插翼难飞了,但是又被他从容逃去。难怪武不屈大为恼火。
“被这小子逃了,不知道他又会耍出什么花样呢?”武不屈矜持着说。
武不屈驶来的那艘渔船,仍徐徐地跟在后,当“华寿号”驶离了曼谷市区,接近了荒郊时,渔船又靠拢过来了。武不屈正式用武力接收这条船,他的爪牙大部份上了“华寿号”,将船上的水手全驱上渔船去。只将船长和大副留下,武不屈还需得利用他们做幌子,将“华寿号”驶离泰国。
那船长和大副的背后,每人跟着一条枪,寸步不离。被驱上渔船上的水手全被幽禁起来。
武不屈吩咐他的爪牙说:“一定要等到华寿号驶离了泰国才可以把他们释放,若在必要时,一律灭口……”
渔船上的弟兄领命,将船上的通信器材和“华寿号”接通了,始才驶船离去。
以后,武不屈便走进了船舱,检查孙阿七搬运上船的那些木箱。
武不屈小心翼翼,将箱子一一撬开。
哈,那是了,一点也没错,箱子内全是香江古玩商店所丢失的东西,自是起挖自古人坟墓的“宝物”,拓展海外经济的“财源”。
那些木箱子内装载着有:鳌鱼花插、玉如意、夜光珠金佛、玉佛手、金椁砖……
武不屈大笑不已,这是他的空前大捷,得来全不费功夫!
“妈的!骆驼呀骆驼,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也会有这么的一天么?倒栽在我的手里了吧?哈,哈,哈!”武不屈非常自豪,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同时,传令出去,吩咐给每一个参加行动工作的人员,每人赏给奖金“人民币”一百元!折合当地的银币赏给。
如此,所有的工作人员皆大欢喜,工作也特别卖力。
“华寿号”徐徐地驶往北榄港,由北榄港即可以通出海,只要出了公海,他们就可以安全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轮船驶出海去之时,需得通过海关和军方的安全检查。
武不屈早有了预谋,他早将“华寿号”轮船所有的船员的海员执照和服务证扣留在手中。
他的爪牙各分派了执照和服务证去冒充那些船员,自然,这种“鱼目混珠”的做法,成败是一半一半的,一半是靠运气,一半是靠沉着。
在武不屈的那批干练的爪牙之中,对伪装的本领自然是没有问题。
问题最大的关键,还是在于那位船长和大副的身上。控制这两名“活口”比什么都难,在将要通过海关之时,武不屈特别派四名枪手,两名架住了船长,两名盯住了大副,并特别提出了警告向他们说:
“这绝非是闹着玩的事情,一个人在一生之中,玩命也只能玩个一次两次,这次的闯关也列在你们玩命的‘记录’之中!”
同时,武不屈还先显示了他的威风,将那位船长和大副招至他的跟前,各赏给耳光两记,并命手下给他们各注射一针。
武不屈声明说:“这是毒药针!假如一个小时内不用药物解除,你俩的生命就到此结束。所以我希望在一个小时之内能顺利的通过海关和检查站,希望你们二位合作!”船长和大副在此压力之下,还能有什么反抗的呢?他们唯有唯命是从、唯命是听。过了不久,“华寿号”已是徐徐地和海关检查站接近了。海关大楼的探照灯也射在“华寿号”的船面之上。
武不屈像是有恃无恐,又将他的丑话,向那位船长和大副重述了一遍,然后吩咐停船,向海关的码头靠拢。
可是当他们的那条船还未及向码头靠拢之际,海关码头上的人员连冲锋枪机关炮全搬出来了,对准了“华寿号”如临大敌。
武不屈本就是“惊弓之鸟”,在预行计划时,还是蛮沉着的,到这时,也免不了方寸大乱。
海关当局,竟不分青红皂白,实行扣押“华寿号”,武不屈看情形不对,立刻改变自己的身分成为“华寿号”的乘客。查问“华寿号”被扣押的原因?
原来是有人告密,“华寿号”船上有人私运毒品。这原是无关重要的事情,只要船上搜不出毒品,“华寿号”即会立刻放行。
武不屈的肚子里有数,这必然是那跃水逃脱的孙阿七所使用的诡计。孙阿七希望把船留住了好挽回大局。
武不屈暗中传令他的爪牙。每一个人都得镇静,应付这一关,海关的检查人员上了船,搜不出毒品,他们航行出了公海,便又是他们的“天下”了。
但当海关人员登上船,船上被劫持着的船长和大副却大喊救命起来。
“华寿号”的船长和大副,有着丰富的“吃海洋饭”生活的经验,只要海关人员接获密报,“检查的大爷”登上了船,那绝非是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可以解决问题的了!他俩被注射了毒针,武不屈曾声明过以一个小时为限。若不替他们注射解药剂的话,药性发作,即会回天乏术。
所以当海关人员一登上船,那位大副在惶恐之下,突然间一声怪叫,拧身踢倒了身旁那名负责监守他的枪手,扑身滚落在海关人员的身畔,一面高声狂喊救命。
海关码头上起了一阵惊扰,本来他们就是接获密报,“华寿号”走私贩毒,有非法出境的企图!持有武器的人员立时有了警惕,长短枪,冲锋枪全出了笼。连码头炮塔上bbr>?的机关炮也退下了外衣,机关炮手将碗大的炮口对准了“华寿号”的船头。
“举手接受检查!”持枪械的海关人员蜂涌登了船,一面喝令着。
武不屈是精明人,一看情形不对,知道久留着没有益处。好在他只是乘客的身分,外表又极平庸,不被海关人员重视。一溜烟,越甲板跨栏杆,上码头上去了。
船上的那些歹徒,群龙无首,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地一个个俯首就擒。
有些比较精明的,还偷偷地将身上的枪械弃去,另外的一些在不久之间即被海关人员搜查出身上怀有无牌手枪。
“华寿号”是被海关扣留了,这件事情是因为有人告密“华寿号”走私毒品,企图非法出境。但是经过海关的一番搜索,船上并无毒品发现,仅仅逮住了一批身分不明非法怀有枪械的人物,同时“华寿号”的船长和大副还指称这批人有劫船的企图。另外他们的船员被架走了下落不明……
这似乎是一个大案子,立刻轰动了曼谷!
武不屈虽然侥幸逃脱,但也感到焦头烂额,他费了一番心机,原是把握稳操胜券了的,不料竟在瞬刻之间,又“反胜为败”连累他的党羽全进入囹圄。
好在“华寿号”被海关扣留在海关码头之上,那些宝物仍全都留在船上未动。武不屈的目的只是船上的那些东西,手下人的死活可以不顾。问题是如何将那些宝物夺回来。在他的线下的爪牙几乎大部份被捕,武不屈人势孤单,只好露面出来向郝专员他们求援了。
到这时候为止,郝专员始才知道“亚热带之蝎”早已经抵达了曼谷。
当然,向海关告密的是孙阿七,他是为保存那一船的宝物而出此下策,让那些宝物扣留在海关的手中,总比落在武不屈等人的手中要好得多。
现在最着重的问题,是如何把那些宝物从海关手中夺回来。
夏落红说:“不管怎样。我们要尽量设法,不让宝物流入他们手中!”
孙阿七很觉难过,说:“但是现在‘华寿号’已经被海关扣留了,海关人员,又不识货,就将它置在岸畔码头之上,这等于是一块肥羊肉,武不屈他们一定窥觑着呢,随时都会动手……”
“我们不能像中共一样做法,偷鸡摸狗的!而且我们的人力也不够!”
商量再三,孙阿七的意思,是要打电报向骆驼请示。
夏落红说:“鞭长莫及,远兵不救近火,武不屈等待着这机会已经不是一天了,所有失窃的赃物完全集中在一条船上,他们会静候着吗?不行……”
孙阿七似感到苦无对策,这时候又很后悔告了密,把“华寿号”交至海关的手中。孙阿七和夏落红在曼谷并没有很多的助手!只有黎妈妈是骆驼的同辈师兄妹,想来想去,也唯有求助这一帮人。
夏落红蓦地拍着膝盖说:“唉,我们怎会这样傻呀?‘汤里来,水里去’,一句老话嘛!”
孙阿七忙问夏落红有了什么良策?
“闲话少说,我们快到萨芝去!”夏落红说。
是夜,萨芝的佛光孤儿院有人翻墙进入院内,直奔历史文物室。那电动的机关铁闸门被用木杆子顶得牢牢的。就算机钮掣开,铁闸门也降不下来,于是那文物室内的贵重古玩,被搬一空。
最奇怪的是,佛光孤儿院的黎妈妈,发现了窃贼光临,非但没有设法捉贼,反而帮着他们将古物运出孤儿院的围墙去。
事后,黎妈妈向治安当局报了案。
警探临门,窃贼留下的痕迹非常显明,而且可以认定那是老行家的杰作。
黎妈妈开出了失物单。
由于佛光孤儿院是个慈善机构,院址设在游览胜地,那间历史文物室又是观光的名胜之一。经黎妈妈这么一报案,惊动了新闻界,记者先生们以生花妙笔大肆渲染,竟轰动了整个的曼谷。他们以巨大的篇幅刊登这件奇案,认为这是空前未有的古物窃案。
这时武不屈等人正以贿赂的手段向海关笼络,计划以调包方式换出那批古玩。
黎妈妈是个残废了的慈善家,创办佛光孤儿院也有多年的历史,平日间也甚得人缘。
经过报案之后,负责侦办的治安人员都很卖力,他们对黎妈妈所供的一切均完全采信,同时请黎妈妈填了失物清单。
消息不胫而走,海关人员读报得悉这件离奇的窃案,他们很奇怪扣留的那条“华寿号”船上所载的货物与黎妈妈开写的失物单十分相符。
于是海关的主事人员和治安机关取得连络,请黎妈妈亲至“华寿号”去指认失物。当然,“佛光孤儿院”所失窃的古物一件也没有少,有些好事的游客曾参观过佛光孤儿院的文物室的,他们自动出来帮忙黎妈妈予以证明。
于是案情便算是确定了,负责侦办该案的治安人员认为,那批劫船的歹徒也就是佛光孤儿院窃案的疑犯。两案并为一案办理。
在这期间之中,黎妈妈也极尽她的社会关系大肆活动。几乎凡是在曼谷地方有名誉、有地位的华侨都帮忙黎妈妈说话。
于是官方作了决定,将“华寿号”船上所有的古物全交由黎妈妈领回。
武不屈和郝专员的活动触了礁。事情闹大了,还有谁敢接受他们的贿赂呢?
那些盗挖自古人坟墓的国宝。经过重重的波折,又回到了“佛光孤儿院”。
这场斗智,在表面上,似乎是夏落红他们获得了胜bbr>..利,但是那些宝物他们是煞费了心机,自以为计划周详,始才运出了佛光孤儿院的,这时候又重新把它送回至孤儿院里去,黎妈妈还得继续将它公开展览。
佛光孤儿院闹了新闻,名气更大,游客更盛了。当然武不屈和朱丽莎两方面仍继续窥觑着这批宝物的。
黎妈妈十分担心,她“洗手归山”多年。以慈善家的身分出现,过着平静的生活,除了侍佛就是看孩子,仿如世外之人,那间孤儿院的天地虽小,但由于环境优美,仿如世外桃源,这时卷进了骆驼窃案的漩涡,可是鸡犬不宁的了。
黎妈妈曾找夏落红和孙阿七商量,请他们及早把那些“祸患”移走。可是在这时候他们能会有什么好的方法?能保存那些宝物就已经是侥幸了。
就这场斗智而言,他们是战胜的一方面,但是仍然是焦头烂额的。
武不屈手底下那批劫船的歹徒可遭了殃,他们除了犯械劫船的嫌疑之外,又卷进了窃盗“佛光孤儿院”的漩涡。他们犯有双重的劫案嫌疑,而且大多数人的身上多是怀械的,“华寿号”的船长和大副死里逃生,他们向治安机关要求,追究那些被绑架失踪的船员的下落。
为了加速破案,那批家伙便挨了“修理”,一个个的鼻青脸肿,被打得像孙子似的……在这同时,武不屈为了营救这批人,找着了统战站曼谷地下站的负责人和郝专员等人商量对策。
泰国是自由阵线上的盟国,一切讲究民主,中共一切的活动,均被视为非法活动。武不屈和郝专员等人一筹莫展。
治安当局,追查“华寿号”失踪的人员,风声甚紧,这时候,“华寿号”的船员仍被幽禁在那艘古老的中国式渔船之上,过着悲惨的囚犯生活。
负责监守这批俘虏的爪牙终日惶悚不安,他们有预感,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泰国治安当局侦破。他们一再向武不屈请示,该如何的处理那些“祸根”,要就把他们杀掉灭口,或将他们释放逃之夭夭。
武专员却有着另外的想法,那就是“解铃仍需系铃人”!武不屈欲挽救被泰国治安当局逮捕的那批爪牙,他心中猜想,“华泰轮船公司”既然和骆驼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么“华寿号”船上的那伙人的生死问题,也必和骆驼有着莫大的关系。
为了救他的那批爪牙,一定要利用“华寿号”的那些船员的性命去威胁骆驼,让骆驼设法去营救这批人。
武不屈有了这种想法,由于“远兵不救近火”。骆驼本人并没有到曼谷来,这家伙仍留在香港必然是另有着他的图谋的,武不屈拍了电报给姚逢春,要他去连络骆驼谈判。
姚逢春是生意人,对统战技术是一窍不通。他拍了回电给武不屈:
“骆驼的住处不明,无法和他谈判,如何是好?”
武不屈暴跳如雷,咒骂说:“真是饭桶,组织怎会派这么的一个人负责这种重大的任务?我们的政权焉有不败之理?”
还是郝专员出了主意,教姚逢春在报上刊登启事广告。
“骆驼先生,有要事磋商,请示住址,或致电话XX号,以便详谈!”
姚逢春奉命如法泡制,可是竟得不到丝毫的反应,骆驼根本没理他们的岔。
郝专员又向武不屈建议说:“将华寿号的船员留着,也是一种祸患,不如一了百了,把他们悉数干掉,沉尸海底,做得秘密,治安当局永不会发现!”
武不屈不肯,说:“杀掉华寿号的海员事小,但是我派驻在曼谷的地下势力也瓦解了!”
郝专员对武不屈派他追踪朱丽莎,而自己擅自潜至曼谷来作“地下活动”表示不满。尤其是郝专员一直处在劣势,武不屈也由声势吓人而降至一败涂地。
郝专员乐得顺手推舟,将一切失败的责任全往武不屈的身上推,先发制人,向上级打了小报告。
武不屈有苦难言,他还得为那些被捕的爪牙们担忧。当然,要救他们出险,仍还得费上一番手脚。
“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古物在佛光孤儿院公开陈列,这似乎是对他们的一种强烈的讽刺,武不屈束手无策。
由于佛光孤儿院的失窃案轰动了曼谷,萨芝地方的游客更加增多,参观他们的那间历史文物室的游客络绎不绝。
黎妈妈笑口常开,财源滚滚而进,遇有好事的客人,爱盘问失窃的经过,古物失而复得,更显得是“无价之宝”,更值得欣赏和重视。
这时候黎妈妈当然不敢再把赝品展出,她得把由“华寿号”起出的赃物公开于游人之前。她原是个睁眼瞎子,“眼睛是雪亮”的,据她的判断,在那些拥挤的游客之中,混迹着有武不屈和朱丽莎他们的党羽,也有着泰国治安当局的便衣。
黎妈妈很沉着,不动声息,将他们一律当做普通客人看待!
可是在私底下里,黎妈妈却催促着夏落红和孙阿七要及早设法将那些“祸患”取走。孙阿七似也感到束手无策,他已经极尽他的智慧,满以为已周详地将古物运送到“华寿号”的船上,做梦也不想到会有这种演变。
他极力主张向骆驼请示对策。
但是夏落红说:“义父派我俩到曼谷,他自己留香港,必然是有用心的,我们何必叫他分心呢,反正在目前,所有的宝物留在佛光孤儿院是必然安全的,我们不必骚扰他老人家!”
这天佛光孤儿院来了两位黎妈妈熟悉的客人,黎妈妈据报之后忙迎了出去。
那是朱丽莎和汪玲玲小姐,她们在此时此地又再度光临佛光孤儿院,其用心和图谋是可想而知的。
黎妈妈口念阿弥陀佛,恭迎二位贵客进入佛厅待以上宾之礼。
黎妈妈口念阿弥陀佛,趋至朱丽莎和汪玲玲的跟前,说:“我正在恭候二位的光临,这些老古董,二位早已欣赏过了,何不到我的佛堂聊聊呢!”
朱丽莎想不到黎妈妈竟会来上“开门见山”的一套,忙揖手说:“我们讨杯茶吃也好!”于是,她们离开了“文物室”进入黎妈妈的佛堂,分宾主坐下。
黎妈妈命下人掩上大门,经斟茶递烟后,黎妈妈拱手说:“二位大驾光临,用意至为明显,我是侍佛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以行善为上,不希望沾惹尘世上任何的琐碎烦恼,所以特地里请二位到这来,把话说个明白!”
朱丽莎还故装含糊说:“黎院长以为我们到这里来有着什么用意呢?”
黎妈妈吃吃而笑:“郝专员他们已经试过一次了,你们不用再试了,否则是吃力不讨好的!”
朱丽莎便说:“坦白说,我们倒是来研究研究院长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连郝专员吃了数十年特务饭的,也栽倒在你的手中!”
黎妈妈双手合十,说:“佛法无边,最好是不必研究了!”
朱丽莎再说:“不过,依我的判断,黎院长不会将那些‘赃物’留存在这里太久,一定要想办法运离佛光孤儿院吧?”
黎妈妈说:“阿弥陀佛!这些古物,都是国宝,展览于世人之前,以显耀我国数千年文化历史的光辉,假如说,让它流失海外,落至外人的手里,实在是罪过罪过!”这时候,有女侍打扮的孤儿进来,向汪玲玲一鞠躬说:
“外面有一位先生要见你!”
汪玲玲有点惶恐,说:“什么人呢?”
“和你来玩过的那位先生!”
朱丽莎听说,立刻脸色大变,说:“又是夏落红,这小子怎么又追来了?”
“朱女士,我可以去和他见面么?”汪玲玲央求说。
“不行!”朱丽莎有了怒意。
黎妈妈立刻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说:“善哉,善哉,此乃佛门圣地,自由之乐园,要有成人之美,汪玲玲小姐,你和夏先生是天作之合,你只管去见他吧!我们这里是不讲权势的!”
朱丽莎被黎妈妈羞辱得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只见夏落红在门首向汪玲玲招手,汪玲玲好像三魂丧掉了七魄,不由自主地向夏落红趋过去了。
朱丽莎要拦阻,黎妈妈却起立向她摇手,说:“天赐良缘,不要造成罪过!”
朱丽莎便叱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夏落红不过是个骗子……”
黎妈妈格格大笑起来说:“说什么话?你们岂不也是同样的骗子吗?中共特务本来就是骗子!你瞧郝正、武不屈他们那伙人,外表道貌岸然,实际上偷盗、绑票、勒索,什么样的丑事全干!比骗子都不如。朱女士,你曾经在我的佛光孤儿院捐过钱,我们有过这种缘份,所以请听我的劝告,郝正他们已经试过一次了,弄得吃不完兜着走,所以希望你不要再试了,否则那时候弄得难堪,实在犯不上呢!”
朱丽莎心中明白,黎妈妈是指那些古物而言,但是朱丽莎又岂能放弃呢?
她说:“我有极大的信心,你那些赃物绝运不出这间孤儿院去,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我的!”
汪玲玲随夏落红走出了广场,内心矛盾交织,眼眶有点红润。
她以生气的语气说:“你还找我干嘛?”
夏落红说:“我必须要找你,因为我要向你告别了!”
汪玲玲愤然说:“难道说,你利用我还不够吗?”
夏落红说:“其实我并没有利用你呢,我只希望救你出苦海呢!比方说,我告诉你这些古物留在佛光孤儿院里,等于就是说明了,佛光孤儿院和我们的关系,你们想动这个脑筋就是自讨苦吃了!幸而采取行动的是郝正他们,代替朱丽莎出丑了!这些古物留在佛光孤儿院,是绝对安全的,它已经闹出了新闻,引起泰国整个社会的注意,没有谁能再把它窃走,那除非是用武力?”
汪玲玲落着泪说:“这些与我无关,但是我是被你骗了,你骗了我的真情……”
“我劝你投奔自由,是为你着想,你离开了组织才能获得新生!我在泰国的工作已经完毕,需要离去了,这或许是我和你见面的最后机会,我不得不告诉你呢!”
“你真的要走了吗?或是又有需要利用我的地方?”
夏落红说:“不管你对我的想法是如何的,反正我是为你好,临别之前,希望你珍重了!”
黎妈妈送客,朱丽莎走出孤儿院的佛堂,这时候,夏落红和汪玲玲正坐落在凉亭底下聊着天。
汪玲玲是珠泪涟涟的,她是动了真感情,知道在曼谷的一段旖旎风光快要结束了,而旁徨不已。
夏落红却不断地鼓着“如簧之舌”,告诉汪玲玲自由无价!
夏落红说:“你由大陆出来不久,大陆上的情形和自由世界上的情形,可以作一个相对的比照!任凭你选择!是自由世界好?还是回到共区去服劳役好?”
汪玲玲旁徨着,她面临了精神上的考验。
朱丽莎走出了佛堂的大门,即以怒目向汪玲玲瞪视。
对国际共谍组织而言,违抗上级命令的,会受到极严厉的处分的。
可是汪玲玲却管不了这么许多了,她没将朱丽莎的怒视当做了一回事。
这是人类的天性使然,任何青年男女到了懂得恋爱真谛的年龄,是任何恐惧与恶势力都镇压不住的。
汪玲玲是生平第一次恋爱,她简直已有了“豁出去”的意念,所以对朱丽莎的怒视和叱喝也不在乎了。
朱丽莎以讥讽的口吻向夏落红说:“你的游戏到此应告个段落了吧!”
夏落红反唇相讥,说:“你们中共的把戏,也应该宣告结束了,黑鲁雪夫向美国屈服,撤退布置在古巴的飞弹就是一项最好的证明!”
朱丽莎大怒,向汪玲玲说:“汪玲玲,你已经犯了叛逆罪,那是该公审处死的,还不快跟我走?”
夏落红冷笑说:“汪玲玲,别听她的,你现在是在泰国,泰国是自由国家,一切讲究民主自由,没有任何人能压迫你,你应从速觉悟自救!”
朱丽莎催促着汪玲玲从速离开佛光孤儿院。
夏落红不顾一切,追在她俩的背后,说:“汪玲玲,这可能是你的最后的机会了,你要猛醒回头,脱离苦海,否则你会遗憾终生的!”
朱丽莎狼狈不已,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之下,她打开了手提包,欲摸手枪对付夏落红。夏落红立刻喝止,说:“别逞你的这种威风,要知道佛光孤儿院的四周全有泰国治安当局的警探包围着,你害了自己不打紧,假如把汪玲玲也害了,那就真造孽啦!”果然朱丽莎就不敢再掏枪了,她唯有催促着汪玲玲及早雕开萨芝,返回曼谷去。
自这次事件以后,汪玲玲在格兰酒店等于是被软禁了,朱丽莎认为她的思想已经动摇,“意识”也不稳定,应将她交还给组织处理!所以加以软禁。
汪玲玲被锁在房间之内,每日以泪洗面。
朱丽莎看情形不对,对汪玲玲的防范更为紧密。绝对禁止她走出旅馆的大门半步。同时,她再警告汪玲玲说:“你和我相处已经有多年了,假如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我绝对把你送回管训重新改造你的思想!懂吗?现在我希望你能自己觉悟,即速悔改!”
朱丽莎的阴谋,是要夺取佛光孤儿院内的那些宝物。她得慎重其事,不能像郝专员他们那样的弄得焦头烂额,脱不了身。
武不屈本来已获得全面大捷,没想到在反手之间,又惨败得几乎翻不了身。
他的手下仍被治安当局扣压着。那些唾手可得的宝物又重新公开展览在佛光孤儿院之中。
武不屈和朱丽莎都得考虑,夏落红为什么要告诉汪玲玲他即将离开泰国?这内中有着些什么原因,或是夏落红又有什么诡计了?
这时候,“华寿号”的一些水手们仍被幽禁在那艘渔船之上,官方搜索的风声很紧。武不屈的那些爪牙恐慌不已,他们连续不断地向武不屈请示,究竟该如何的将那批人处理,留这些活口,万一被官方寻着了,他们的麻烦可更难收拾了。
武不屈咆哮说:“留这些活口,当然是有我的用意的,我可以利用他们和骆驼展开谈判!”
武不屈那艘古式的中国渔船,原是一艘“黑船”,是购买牌照偷渡入口的,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毛病。
这时候船上又成了绑票勒索的肉票幽禁所,“华寿号”的船员全被囚禁在这条船上。他们为了安全起见,将那些船员的手脚一一捆绑,还堵塞嘴巴。除了吃喝拉撒之外,绝对禁止他们动弹或者说话。但这是够麻烦的。
在头几天,武不屈的爪牙,由于心理恐怖,看守得十分严密,日以继夜的调配不停,三两天之后,每一个人都筋疲力尽了,便稍出现了松懈。
一天晚上,一个船员假装要小解,请看守者替他解缚,绳索解开,原来有些的海员已挣脱绳子,蜂涌而上,引起了一场打斗,由船舱里打到了甲板之上,纷纷跃水逃脱了。
这时候,武不屈的爪牙用枪去拦阻也来不及了,那些海员们的水性都甚好,别说是被他们集体冲了出去,就算被他们逃掉了一个,事情也非败不可了。
附近的海面上全是渔船,他们的这一场打斗已经把附近的渔民全惊动了。
官方为了找寻“华寿号”失踪的船员,搜索正非常的紧密。
落水逃生的船员有些已高喊了救命,一些渔船上的渔民立刻登岸报了警。
同时,一些船员已被附近的渔民救上船去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每日报纸上所刊登的绑票新闻中的“华寿号”船员。
他们全都成为新闻人物了。而且“华泰轮船公司”还出了赏格找寻。这时候渔民一经发现,大家喜出望外。武不屈的一批爪牙看情形不对,知道不逃走是不成的了,立时启动了马达,打算逃离曼谷。
可是一般的渔船上,大多数都有着土炮和渔枪的,他们一经“华寿号”的船员发出求援的信号,齐齐出动,枪炮齐鸣,有些渔船还故意拦阻在那条逃船的航道上。
武不屈的那些爪牙们看情形知道是插翅难飞了,唯有拿出最后的法宝,集体鸣枪示威,好教那些阻挡的渔船让路。但是这一枪声,却惹来了泰国水上警察的水师船,水师船上有机关枪和机关炮。先给他们来了两记下马威,轰了两炮。一炮打在船头上,一炮打折了他们的船桅,而从喊话筒已在招呼他们停航接受检查。
这时候,谁都知道生命要紧,武不屈的那批爪牙,居然集体举手投降了!
世界上任何地区,任何国家的警察,假如说“修理”人是合法的话?谁不会“修理”人呢?
挨“修理”的是弱者,他们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凭摆布,爱怎样“修理”,就怎样“修理”。
可是有时警探们不“修理”人,他们实在无法破案,譬如说,窃盗案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师承“山门”出道的窃贼,第一个条件就是能挨得起“修理”!要宁死不招,不连累“同道”!打杀是另外一回事,要有“打掉门牙和血吞”的能耐。
因之,警探们对这帮家伙,不严加以“修理”是不行的!再加上有些没头脑的主管,“过官瘫,发官威”,一纸命令,限一个月!老天爷,破案需拿证据,没证据算破哪一门子的案?
限时破案就等于是“限时修理”,加速“修理”。
“华寿号”船上的离奇失踪案,经过新闻记者的生花妙笔的渲染,已经成为泰国引人注目的头条新闻了。舆论哗然。对警方有很多的责怪,有着这种种的因素,警方唯有加强“修理”。终于有熬不了苦头的,嘴巴一软,便全盘招供了,并且还承认了自己是共党干部。同时还把武不屈、郝专员及布置在泰国的地下组织也和盘托出。
泰国的警察立刻展开行动,按地址实行全面搜查,刹时间,共党布置在泰国的统战工作人员,“鸡飞狗上屋”,各自逃难,作鸟兽散!
幸好武不屈也早已知道情形不对,及时召集了所有的“地下人员”作紧急的应变措施。早给他们有了安排,所以泰国的治安当局只破获了组织,并没有抓到人犯。
可是有了线索,一切的事情都比较好办,至少他们有了名单,能找到照片的,便分发照片实行通缉,没有照片的便召集了一批漫画家绘图,实行绘形缉拿。
武不屈、郝专员、冯恭宝、魏中炎全上了画像,在警署各地的门口悬挂起来,鼓励民众告密。
武不屈和郝专员等人还算知机,能及时找到秘密的地方隐蔽起来,否则真个会“吃不完兜着走”,他们也等于是被困在泰国了。郝专员不免对武不屈埋怨不迭,指责他不该贪功,将同志全都几乎出卖了!
武不屈很不服气,说:“这是我的诡计,原是要分散骆驼的力量,而且进行得也非常的顺利,那些失掉了赃物眼看着也全夺回来了,就只差这么的一着,结果反胜为败了,想不到骆驼手底下的孙阿七和夏落红的手段也这样厉害……”
郝专员便很不客气地:“你应该自认其咎!向组织自承过失,请求处分,你把同志们害惨了,知道吗?”
武不屈不服,叱斥说:“你别落井下石!告诉你,我武某人的字典之中就没有过‘失败’二字,最后的胜利必属于我!”
“哼!你让同志们被捕、吃苦、挨修理!还要夸这种‘不前进’的海口,简直对我是一种讽刺!”郝专员说。
冯恭宝也说:“武专员,现在我们都已经被泰国的治安当局绘形捉拿了!我们该如何逃出泰国?”
武不屈立刻拍了桌子咒骂:“你们连这么一点苦头也受不了吗?临危不乱,这是我们的原则,难道说,你们都已经沉不住气了?”
郝专员也自知此行是失败了,恨不得马上离开泰国,以免落至敌人的手中。
可是他们一行,进来的时候容易,这时候到处都是“绘形捉拿”,欲想离去,只要露了脸,随时都有被逮捕的可能。因此,他们一行只有隐伏着,暂时避过了风头再说。当然,风声这样的紧,朱丽莎也不敢冒然地向佛光孤儿院下手,她需要等待有利时机。
夏落红虽然接连地有电话打到格兰饭店找汪玲玲说话,不幸得很,汪玲玲的自由已被朱丽莎所限制,连接电话的自由也没有了。
一天早上,朱丽莎爬起来,发现汪玲玲的房间内空着,找遍了整个的酒店也没有找到汪玲玲的影子。
检查汪玲玲的房间内,有部份的行李不见了,窗户敞开着,她的睡衣睡鞋扔下了,显然是穿好了衣裳爬窗户逃走的。
朱丽莎大惊失色,喃喃说:“不要是汪玲玲真着了夏落红的迷,‘投奔自由’去了……?”
假如汪玲玲“投奔自由”,势必会将共党的组织和盘供出,那么格兰酒店的组织势必会被破获,朱丽莎立刻找韩大白商讨对策,一则是要应变,二则要找出汪玲玲正确的下落。
朱丽莎说:“只要找到汪玲玲,先行结果她的性命,再作其他道理!bbr>?99lib?”
第二十章 珠宝窃案
骆驼对付武不屈和郝专员一党人的布局,几乎是已经由主动的地位而变成了被动的地位,几近是在“挨打”了。
武不屈是采用“扩大战线”的作法,仗着人多势大,藉以分散骆驼的力量。
骆驼疲于奔命。骆驼也已经知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已经不是办法了。
所以这一次因为“陶磁公司”的机密败露,又由一条线索被歹徒发现了“华泰轮船公司”的内幕,又由“华泰轮船公司”的线索追踪至曼谷,展开了一幕空前未有的斗争。
骆驼自己没亲自赶到曼谷去“应战”,他派了夏落红和孙阿七,另外还有黎妈妈等人在曼谷为他当家,骆驼认为是足够了。
骆驼留在香港,另有他的心机,他是打算“以牙还牙”扭转局面,好教武不屈他们也疲于奔命。
骆驼知道,武不屈的性格顽强,而郝专员他们对其已采取“不合作主义”。武不屈另有他那一条派系的爪牙,行踪飘忽,又从不在事前透露,这正使得骆驼有机可乘。
中共执政官以拓展海外经济为幌子,盗挖古人坟墓,假手于香江古玩商店贩卖出国外,以饱私囊。
这是整个世纪有史以来最为惊人的贪污巨案。
中共执政下的特务,满以为可以一手遮天,掩蔽了天下人的耳目,“瞒天过海”,大事可顺利而成,可是事情刚开始,半路里却杀出了一个“阴魂不散”,从中捣乱,将价值连城的宝物,一一夺走,搞得天翻地覆。
“亚热带之蝎”武不屈是奉命对付“阴魂不散”而到香港来的。
武不屈到达香港之后,第一件事,即是改组香江古玩商店和调整统战地下工作站,他们的内部起了斗争,而致使经济拓展工作也告停顿。
“亚热带之蝎”以手段毒辣着称,可是他也遭遇到一连串可怕的反击。
武不屈能教骆驼疲于奔命。骆驼自然也不使武不屈舒服。反正是明来暗往,互绞脑汁,看最后鹿死谁手!
武不屈采取“声东击西”的行动以后,已夺回了部份的“赃物”,而且似乎势如破竹,把骆驼布置在东南亚一带的机构一一破获。
骆驼很不服气,决计要给武不屈更大的反击。
武不屈行踪飘忽,而且和香江古玩商店的一组人采取不合作主义。武不屈一忽儿到了香港,一忽儿又飞往美国,一忽儿又在巴西出现,一忽儿又到了日本,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又返回了香港。
武不屈又在“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出现了,这是他在香港个人私有的活动总机构。那间专为转运粮包替大陆上饥饿的难胞“服务”的新兴事业机构,却是武不屈活动的大本营。
“英记”的经理黄河浪是武不屈的爪牙之一,他对武不屈的命令是唯命是从,同时也一向不过问武不屈的行踪。
武不屈夺回骆驼部份“赃物”全锁在“英记武不屈办公室”的保险库内。
这座保险库曾炸毙了一名俄国著名的间谍,所以谁也不敢动它。
后来武不屈忽然到曼谷去了,连他手底下最亲近的人物黄河浪也不知道。
这天,武不屈回来了,行色匆匆的,气呼呼地的奔上了二楼他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写字台前,闭目凝视,似有重大的决策需要他去思考。
黄河浪听说武专员回来了,特地趋往他的办公室推门进内请安。
“曼谷的情形如何?”他问。
武不屈似被曼谷的烈日晒黑了不少,也瘦了很多,满脸黑油油的形色憔悴,不问而知,情况不大妙。但是武不屈并没有答话,他一只手撑扶在额头,不停的抚按着太阳穴,对黄河浪的问话,只摇了摇手,表示烦闷不过。
黄河浪又说:“真这样糟糕么?”
武不屈即自衣袋中摸出大叠曼谷的当天报纸,扔给了黄河浪,说:“你自己去看!”黄河浪自地上捡拾起报纸。边说:“武专员,你的噪音怎么不对了?是伤风了么?”武不屈咳嗽一声,长叹了口气。说:“你先看报再说吧!”
黄河浪展开第一张报纸,只看那第一版的标题,就大吃了一惊。
“治安当局今晨破获共党地下颠覆组织,捕获歹徒十余名……”
黄河浪有点不肯相信,喃喃说:“武专员,这岂不是全垮了么?”
武不屈皱着眉宇,表示痛苦万状,挥了挥手,命黄河浪退出他的办公室。
“唉,武专员,你这一次完全是调配失当,才会有这种败绩!假如说,你不调配郝专员、冯恭宝等那些饭桶到曼谷去,也不致于会惨到这个程度呢!”
武不屈大怒,将茶杯向地下一扔。“我叫你少说两句!”
黄河浪对武不屈,向来是只敢恭维,不敢反辩的,武不屈生了气,黄河浪只有毕恭毕敬地打恭作揖,退出了武不屈的办公室,同时他知道武不屈这次遭受的打击一定是非常厉害,因为现在的武不屈简直可以说憔悴得变了形了。黄河浪退出了办公室后,立刻展开手中的报纸,希望能从报纸上获得详情。
报上的报导,几乎没有一则是对武不屈一伙人是有利的。
黄河浪十分担心,或许他的主子武不屈就此一败涂地了,那简直是无可想像的事情。武不屈闭门久思,约有半个钟头,忽然像下了什么决策,开抽屉取出了他的私人用笺,执起毛笔挥写了“事可行”三个字,盖了印章,即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黄河浪仍在办公室的门外阅读那些由曼谷带回来的报纸上可怕的新闻呢!
“武专员,可真的是这么的糟糕么?”黄河浪表示异常关切的问。
“可不是么,我在东南亚风头出了这样的久,一下子就砸在这上面了!”
“那么郝专员他们是否仍被困在曼谷?”
武不屈说:“别多问了,快替我将这字条,译成密码拍去‘广州站’!”
黄河浪看了字条,有点不懂,说:“武专员,是用普通密码还是你私人的密码?”
“用普通密码,用你的签署,我的命令!”
黄河浪更是不解了,说:“‘事可行’是什么意思?”
“别多问了,反正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啦!”武不屈似是仍有着极大的事情需得去赶着办理,说完话,即匆匆的走出“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去了。
黄河浪虽然不懂那封密电的内容意义,但是武不屈的命令他却不敢不从。
于是电码交给了电台,打出去了。
武不屈自从奉派到香港上来以后,海外经济拓展的工作反而停顿了,所有起掘自古墓的宝物,全停滞在广州,不再运上香港。
武不屈留在“广州站”的一位亲信人物名叫赵可通,由组织交代下来的经济拓展宝物,全交由这人保管。
赵可通在未得到武不屈的命令前,需得停留在广州作“看家犬”,看守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是在大陆上奉命被派出海外的都认为是好差事,至少派至海外去的,拿的是外币,有吃有喝,自由自在,无需留在闹粮荒的土地上挨吃杂粮过日子。
赵可通是“土八路”出身,活了这把年纪,毕生在山野上混,假如不是奉派来到南方,他可能连自来水都未见过。
奉派到了广州,十里洋场,已经感觉到是“世外的世界”了,许多新鲜玩意还是新学会的,嫖、赌、饮、吹样样都来,听说香港地方较广州繁华千万倍,赵可通向往久矣,就只是武不屈迟迟没有命令。
赵可通在广州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这天,意外地忽然有了命令。
这命令仅有三个字“事可行”,是由黄河浪签署,指名是武不屈直接给赵可通的命令,用普通密码拍至“广州站”的。
这三个字与武不屈及赵可通相约定的暗号相似,意思就是说赵可通可以上香港了。赵可通喜出望外,也没去研究那封密电有偏差之处,急忙收拾,准备去香港去开开眼界。
赵可通头脑简单,他之所以能获得组织的信任,就是“忠于职守”四个字,办事是一点也不会含糊。
武不屈还有一名助手派给赵可通,这人名叫朱乙芳是打小报告出身的。经常会卖弄一点小聪明,动一点小脑筋。
由组织交配下来,拓展海外经济的历史文物滞留在广州的,有十余件之多。其中最为名贵的是一枚黑珍珠。那是起挖自“万历皇陵”墓塚中的珍珠皇冠上的顶珠。珍珠皇冠早已经被骆驼夺去,但是骆驼得不到这枚黑珍珠,那顶珠冠就不算完整。
赵可通和朱乙芳点配了宝物,每人负责保管半数。办了旅行手续。充扮“进出口”押货的公差商贩。
别看“大跃进”造成大陆上灾害连绵,粮荒蔓延,饿死老百姓的数字每天均有报导。但是中共政权仍然每天均有粮食输出以吸收外汇,各级“人民公社”所生产的农业正副产品,不断地向外送,如马铃薯、地瓜、蔬菜之类的农作物,经常可以看到一火车一轮船地运往香港。
押货员大多数是共党的中下层干部,赵可通和朱乙芳就是充扮这种身分的人物,携带了几件价值连城的“国宝”乘广九火车上九龙去。“广州站”叶站长还特地派了便衣数人给他俩暗中保护,至深圳为止。
这班列车,载有十余箱车的蔬菜,其中还有数十吨的天津萝卜。
赵可通和朱乙芳毕生未曾做过生意人,一旦伪充押货员不免手忙脚乱,有点“露底”。他俩负责轮流巡视那些载运着蔬菜的火车卡,因为火车上经常会有饥民窃取。
车行至交界处深圳站,“英段”的车长查票,他来至赵可通的跟前说:
“在餐车上有位老先生请你过去一下!”
是时,朱乙芳刚好到后面车卡去巡货去了,赵可通搞不清楚什么人在餐车中等着他。假如说,是“同志”找他有事的话,明晓得他有重大的任务在身。大可以到这车厢里来找他,又何必教他离开坐位到餐车去呢?
莫非,是敌对份子在窥探着他的行李之中藏着的几件宝物,故意用计将他调开?
“嗯,是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赵可通似是恍然大悟,把问题想通了,问题却在赵可通并不是个善运用脑筋的人,他一旦用了脑筋,却很难能把问题收拢,作出决定性的判断。
那位车长仍在车厢内剪票。赵可通呆想了好半晌,还是沉不住气,又追上前,向车长查问说。
“在餐车里请我过去的人是怎样的一个长相?”
车长说:“身材削瘦,长长的脸孔,戴金丝眼镜,八叉胡子……奇怪,你交朋友还要选择相貌的么?”
赵可通一听,更感觉到莫名其妙了,据车长的形容,在餐室里召他去会面的人,竟是他的顶头上司“亚热带之蝎”武不屈呢!
武不屈拍密电命他将“宝物”运上香港,既然他老人家已经在火车之上了,为什么不露面,还偏要故作神秘,请他到餐车去会面?
赵可通疑惑不已,又问车长说:“请问那位客人姓什么?”
车长立时不耐烦了,斥骂起来,说:“我替旅客把话带到了,服务精神已经可以说是到顶尖,你追根问底的,我怎会知道他姓甚名谁呢?”
赵可通连忙赔不是,说:“但是车长先生,你怎知道他找的是我呢?”
车长说:“那位客人告诉我这一座车厢和座车号码,我只把话带到了,你爱去不去,那是你的事,我还忙得很哪!”
赵可通被触了一鼻子的灰。他回到座位上,左思右想,可恨朱乙芳到货车卡上查货去了,许久许久没有回来。
“广州站”的叶站长派来保护他俩的人,又在交界处深圳站下车去了。
火车上负责押运的就只剩下他和朱乙芳两人,朱乙芳到货车卡之后,就失掉了连络,就等于说,在当前负责那些“宝物”的安全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赵可通想了又想。忽的,他笑了起来,车厢内的乘客是这样的拥挤,几乎坐无虚席,他的每一件行李都是捆得好好的,即算“敌人”的胆子更大,也不敢在这个时间明目张胆地下手,同时,这正是用膳时间,餐车内多的就是客人,也断不致于会有“敌人”把他引到餐厅里去下手。
看来,他的疑虑,根本是多余的,同时,假如真的是武不屈召他去说话,他违抗命令,罪名可更大了。
于是,赵可通便央求邻坐的几位乘客,帮忙他把行李看看好,迳自往餐车去了。
赵可通之胆敢这样做,他估量在光天化日下,即算有人窥觑着他携带着的那些宝物,也断然不致于在这时间内下手,同时,他携带着的那枚最为贵重的黑珍珠是用布带子缝着结在身上的,这枚黑珍珠是恁怎的也丢不了的!再者他往餐车去,也顺便可以看看朱乙芳巡货为什么久久没有回来。
赵可通过了几座车厢,走进了餐车,餐车内是够拥挤的。由大陆上出来的旅客,大半数都是饿怕了的,凡是有食粮供应的地方,少不得都是挤满了人。
赵可通的两只眼睛向车厢内一扫。他已经发现了他的顶头上司武不屈端详地坐在一隅。开了一罐啤洒,要了一客排骨,悠游自在地在那儿嚼着。
赵可通心中有点纳闷,武不屈竟赫然会赶在这辆火车上出现。
赵可通赶了过去,向武不屈恭敬地一鞠躬,喊了一声:“武专员。”
武不屈平淡地抬起了头,平和地说:“你辛苦了,吃过饭了没有?”
赵可通连忙说:“我随身携带了一些乾粮,就在坐位上吃过了!”
武不屈点了点头,伸手一比,请赵可通坐下,并递给他一支香烟。
赵可通似是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香烟,捡起桌上的火柴擦亮燃上,边说:“武专员为什么赶在这个时间,赶上这辆火车上来了!”
武专员嗤笑说:“我是来欢迎你的!”
“真不敢当,武专员,你或是担心我押运的那些宝物或会出事情丢失了,其实我做事情是最稳当不过的!”
武不屈忽的扳下了脸孔,说:“你既然稳当,为什么随随便便的就跑上香港来了!”赵可通惊讶不已,说:“武专员,是你命黄河浪拍电报召我起程的呀……”
“你不觉得那封电报有假吗?”
“有黄河浪的密电码签署,怎会有假呢?”
武不屈怒目圆睁,伸长了脖子,趋至赵可通的跟前,狠声说:“你不觉得我这个武专员有假吗?”
赵可通大吃一惊,咽了口气,他觉得情形有点不对,因为武专员的嗓音很特别,同时又黑又瘦,满脸黑油油地……但他仍说:“武专员开什么玩笑?……”
那位武专员,哈哈一笑,卸下了他的眼镜,又慢慢地拔下了唇边及下颚的几撮小发,一面又拭去脸上的皱纹药水和化装油……
赵可通傻了眼,坐在他跟前的,哪里是什么武专员呢?那是一个形状古怪,脸容消瘦从未见过面的老头儿。因为他的化妆术高明,所以刚才把他骗过了。
赵可通虽然毕生吃的是“特务饭”,那是在山野之上,跑跑腿,打打小报告,向自己人明争暗斗的机会较多,有时候欺诈良民、查地税、收田粮,都是一些非常方便的事情。
这种场面,赵可通在毕生之中还未有遭遇过,一时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地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是干嘛的,什么用意?”
他还算记得起,腰间别着一支手枪,那是他干“土八路”时,只要伸手向腰间一掏,硬家伙出了手,老百姓会被吓得胆裂魂飞的。
赵可通的手刚抚着枪,那古怪的老头儿已经伸手指着他,警告说:
“不要鲁莽,别忘记火车已经进入英界了,你身怀凶器,已经是犯法的了,而且在火车之上,也算是公共场所呢!危害公共安全,我保你别再想和真正的武专员见面了!”
赵可通果真被那古怪的老头儿吓住了。他没敢把腰间的那管硬家伙掏出来,东张西望。幸好餐车内的旅客一个个几乎全都在狼吞虎咽,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人在搞些什么把戏!
那个老头儿吃吃笑了起来,说:“嗯,这样才是乖孩子!要听我的话去做,包会大家平安无事!”
“你是什么人?对我这样好,有着什么特别的企图呢?”赵可通反问。
老头儿说:“我是全中国所有的爱国志士之一,基于不欲我国的国宝流失于海外,特地来加以挽留的!”
赵可通两眼一瞬。即说:“那么,你是属于‘情报贩子’骆驼的人了!”
吴策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骆驼二字,在你们的圈子内还是相当的有声望,不瞒你说,骆驼在我的面前,还要称呼我爷叔的!”
赵可通吓得霍然起立。“有什么话,何妨说个明白?”
吴策老冷嗤说:“瞧你那副沉不住气的形状!何必急呢,你无非是为主子卖命,你的主子只为贪污几个钱,我的目的,是为保存国家的历史文物!”
“你好像有什么条件?”赵可通说。
“当然!我希望你能把那些历史文物悉数交付给我,你就不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公敌,历史上的罪人了!”
“哼,想得好,你们的集团由小窃盗变成了公开的勒索了!”
吴策老再说:“要知道,火车已经驶进香港的地界里了,在这里地头上,没有一个人是不恨中共的,我在这餐车里,只要公开大声疾呼,你是共党的鹰犬,而且身怀凶器,保险在这车厢内的乘客,就会把你打得不成人形,信不信由你!”
赵可通有无比的恐惧,到底,他没在大都市内混过,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场面。同时,他担忧他的助手朱乙芳,为什么去“巡货”到这时候还不露面?莫非已经遭受敌人的毒手了?
吴策老再说:“我并不希望难为你。当然,你负责押运上香港,有任务上的交代,假如说,我把你所有押运的东西全扣留下来,你将无法向上级交代,我就变成不情不理了!现在我和你磋商的,是适合你我双方面的需要,你可以平安把宝物运达香港,向上级交代,我也不白跑一趟!”
赵可通听得有点糊涂,说:“怎会两全其美呢?”
吴策老说:“非常简单,你和你的助手,把所有押运的‘宝物’,分作六个地方藏放,那就是你的身上,你助手的身上,你的行李内,你的助手的行李内,你挂名押运的货车上,你助手挂名押运的货车上,六个地方,我一点也没说错吧?”
赵可通被说得额上汗珠子直冒,他急忙摸了摸那枚黑珍珠缠结在身上的地方。暗自庆幸,那枚珠子仍在身上。
赵可通的这一动作,是下意识的,但却犯了“兵家大忌”,吴策老当然不会是一个人在餐车上的,还有那名号称“九只手”的扒手老祖奶奶查大妈也在座,她装扮做食客,正坐在他们斜对面的坐位上,赵可通这么一摸,等于告诉了查大妈,黑珍珠藏在他身上的部位。
“你还未告诉我,怎样始能两全其美!”赵可通已听说“阴魂不散”骆驼的这一帮人的厉害,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之下,他巴不得求和。
吴策老说:“不要焦急,非常简单,其他所有的宝物,我让你安全运达香港,但是你身上的那枚黑珍珠,却要留下给我,这样你的任务,百分之九十达成了,我也不空跑一次!你要知道,我化妆一次,要花费上好几个钟点,还陪你们乘坐火车,时间上的损失,算起来,你们是绝对划算的!”
赵可通顿时脸无人色,在这次押运之中,所有的宝物只有那枚黑珍珠最为贵重,其他的“宝物”丢失,赵可通还可以保得住脑袋,黑珍珠丢失了,他休想活命!那形状古怪的老家伙,似是存了心要他的那枚黑珍珠来的呢!无怪乎赵可通胆裂魂飞。他喃喃说:“凭什么我要给你黑珍珠……?你在公共场所,想公开勒索我吗?休想……你敢动我一毫一发,我会和你拼命的!”
吴策老说:“这样你会后悔的!”
赵可通霍然起立,边走边说:“后悔的是你,你敢动我的脑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赵可通张惶失措,竟和身背的一个老太婆相撞了。
“嗨,走路不带眼睛么?”老太婆叱斥。
赵可通连忙道歉,倒退出了餐车。回到他的那座车厢去了,赵可通抬头一看,直如晴天霹雳,行李架上,他的行李悉数不翼而飞,而且刚才同座的几位乘客,已经全换了人啦。他知道是中计了,在餐厅上向他胡缠的那名怪客,无非是施用“调虎离山”计,向他拖延时间而已。
赵可通再一摸身上,惨!身上的那枚黑珍珠也不知去向了。
赵可通假如不是吃过几年特务饭,受过“亚热带之蝎”武不屈的陶冶,他会立时昏倒,吐上一口鲜血。
但是他还极力沉着,立刻拧转身向餐车追过去。走进了餐车,可糟了咧,那个形状古怪的老家伙,早已经不知去向了。那张餐桌已经换上了另外的一对男女食客。
“请问刚才坐在这位上的一个老头儿,到哪里去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不知道?我们是吃东西来的,看见空位子就坐下了!”
“没看见一个老头儿由这里走出去吗?”
“没有。”
赵可通急得满头大汗,他需得到后面的货车卡去找他的助手朱乙芳,以商讨对策。朱乙芳为什么到后面去巡货,巡了老半天还不回来,难道说,他也出了什么事吗?
原来,当赵可通被怪老头邀请到餐车去的时候,朱乙芳正到后面的货车卡去巡货。因为他们所携带押运的古物,有部份是收藏在那些蔬菜货物堆之中,到时候不得不加以巡视。
朱乙芳和赵可通名义上所押运的蔬菜,有五货卡之多。
朱乙芳得爬上车顶上去,把每一辆货卡都点查一番。由于大陆上粮荒严重,饥鸿遍野,劫粮夺粮偷粮,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尤其是偷粮,有些偷粮者,是为了饥饿,可是又有些完全为了报复。
朱乙芳和赵可通并不在乎偷粮,又正是他们挂名的押运。
问题就只是在那些货物堆里,藏有他们真正责任上押运着的“宝物”。
是时,车行甚速。
朱乙芳爬上货车卡,逐辆货车检查。但是因为车身动荡的关系,他连站也站不稳。战战兢兢,走一步晃一步。
可是,他却发现了在那蔬菜卡车上有着一个人,蹲在货堆里,在把那些打成了包的蔬菜乱搬乱挖的,很显然,他是在找寻他们掩蔽埋藏着的“宝物”呢!
“什么人?站住!……”朱乙芳叱喝着,一面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我肚子饿了,需要吃点东西!”那人高声回答。
“车卡上的货物是属于我的,你敢偷吗?我把你捉进官里去!”
“你是要把我拿给英国官方呢?还是捉回去交给中共的官方,这是由大陆上运出来的粮食,老百姓饿得要死,你们却不断地把粮食外运输出!”
朱乙芳听那人的语气不对,更是恼火,他在那摇扶不定的货物堆上,战战兢兢地由一辆货卡爬到了那偷蔬菜的家伙所在的货卡上去。
那家伙还蹲在那些装满了蔬菜的竹篓子旁边。
朱乙芳扑上前去,狠声说:“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可是在这会儿,那人竟站起来了,身高足有七尺,是个彪形大汉,豹头环眼,唇上蓄着两撇八字胡。雄纠纠、气昂昂的,完全是一副武夫的形状,他吃吃地裂大了嘴,笑了起来说:
“哼,朋友?我在这里等你老半天了!”
朱乙芳一看苗头不对,自量不是这人的对手,赶忙就去拔枪。
“嚓”一记耳光,那人出手好快,斗大的巴掌掴在朱乙芳的脸上。朱乙芳立脚不稳,几乎就要飞出火车卡之外去了。
那大汉是什么人?骆驼手底下的一把好手,卖拳头的彭虎是也。
彭虎的手脚快捷无比,将打了出去的东西,又一把抓回来了。
他如攫小鸡般的,将朱乙芳单手提在手中。先缴去他的手枪。“嚓”的一声,又打了第二记耳光。
“小子,你算是赶对了时间了,想不受皮肉之苦,快告诉我,宝物藏在什么地方?”
朱乙芳被打得七荤八素,但却逞了强,因为宝物丢了,他也一样的会吃不完兜着走的,他说:“什么宝物?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彭虎说:“你很快就会坦白说的!”他说着揪住了朱乙芳的衣领,如提小鸡般的,伸直了手,将朱乙芳举出火车外面去了。这时候正巧火车正驶过一座铁桥,下望是万丈深渊,朱乙芳像被高挂在半天空,不跌下则已,若跌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朱乙芳恐惧不已,他不敢挣扎,只有用双手紧揪住了彭虎的臂膀。双目紧闭。
彭虎无非是在卖弄他的力气。又说:“你若再不说实话,我就松手了!”
朱乙芳哭丧着脸孔,喃喃说:“……你怎知道火车上藏有宝物的?”
“你不知道我是吃什么饭的吗?我的职业,是专为收拾卖国贼来的!快说!我的时间宝贵!宝物藏在什么地方?”
朱乙芳似是无可如何了。说:“我的腰间,就扎有一条玉带……”
彭虎忙掠开他的西装上衣内的衬衫一看,果然,有着一条翡翠金片的玉带。
“嗯,那必是皇陵内起挖出的宝物。”彭虎大喜,急忙将朱乙芳提返车卡上,按倒在地,先夺取了那条玉带,复又一脚将朱乙芳踩在脚下,先将那条翠绿色光彩监人的玉带加以欣赏一番。
“你饶了我吧。那是皇陵中陪葬的妃子腰间所佩的,是无价之宝……”朱乙芳哀求说。
“哼!你和赵可通二人,不止携带这么的一点东西吧?”彭虎说。
“我只有这一根东西……”
“好的!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说不说实话?”这一次彭虎提着朱乙芳的一条腿,将他倒提着头朝下,脚朝天,高高的举起了,又伸出货车卡之外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朱乙芳是显得更为恐怖了。他忙叫嚷着说:“饶命呀,我说实话了……”
彭虎说:“你只管说,假如说得不对,我立刻就松手!”
朱乙芳忙说:“别松手,做做好事,我和赵可通确实携带有好几件宝物,藏在我们的行李里……”
“哼,在这辆蔬菜车卡里没有吗?”
“有的,你只管查看那些竹篓子,上面的编号,差不多都是用布带结着,写的都是毛笔字,但是假如有用红墨水写的呢,里面便是有东西了。”
彭虎格格地笑了一阵子。说:“赵可通的身上,可又带着什么东西呢?”
“赵可通的身上可携带着最为值钱的黑珍珠!”朱乙芳是想转移目标,好让当前的这个怪汉去找赵可通的麻烦,他便可以脱身了。“那是万历皇陵挖出的珠冠上的顶子……”
“你说的全部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假如有半句假,天诛地灭!”
“好的!”
是时,火车正驶过一座污水塘,那是筑火车挖土填路开挖出来的水塘。彭虎毫不客气,双手揪住了朱乙芳的大腿向外一扔,“扑通”一声,朱乙芳跌落水塘去了。
“神不知,鬼不觉”。彭虎在火车上去掉了赵可通的胳臂。然后立刻在货车卡中的蔬菜篓筐里去找寻,一点也不错,所有的竹篓上都有编号,注明了那是某某“人民公社”产品的代号,内中仅有着几篓是用红墨水勾起的,那里面便是夹带有走私的古物了。
彭虎不用再费脑筋,将它一一搬走。
不久,吴策老过来接应,他问:“得手了么?”
彭虎说:“得手了!你呢?”
吴策老说:“我也得手了!黑珍珠已经落在查大妈的手里,其余的东西,唐天冬取走了!”
彭虎说:“这样说,这一仗我们或可扭转局面呢!”
“别多说了,我们快去卸货吧!”
吴策老、查大妈和彭虎在广九快车上戏弄了两名中共鹰犬,原是经周密的计划而进行的。
唐天冬却是假扮作走单帮的水客,携带着有大批的行李。彭虎将在蔬菜篓子里起出的宝物便悉数藏在唐天冬的行李中。
唐天冬戴着了大呢帽,架上黑眼镜,蓄了满嘴稀疏的胡子,十足一个风尘仆仆的小老头。凭赵可通那种头脑简单的人,怎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呢?
这时候应该将唐天冬如何逃出广州的情形加以交代一番。
骆驼为了方便将宝物运输海外,开设了一间旺财记陶磁号,派唐天冬驻守在广州的分行,料理一切掩护的事务。
不料陶磁公司的秘密被朱丽莎的爪牙廖士贵无 610f." >意之中拆穿。.
唐天冬展开逃亡,可是中共特务组织多得是便衣鹰犬,防范严密,又加上旅行是用“路条制度”。任何人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被发觉后,插翅难逃。
骆驼知道,在他的手下人之中,唯有唐天冬的脑筋比较迟钝。所以,他交给了唐天冬一条锦囊妙计,教他万一出了纰漏时,依计逃走。
唐天冬就是依计得以逃脱的。
原来,旺财记陶磁号的磁器,经常是利用多间的运输商行,将货物由水路运上香港。
其中有一间小得可怜的半民营的轮船运输公司,因为缺乏配给煤,经常有货物运不出去,客户委托运输的东西,在货舱里堆积如山。
骆驼就是教唐天冬躲藏在那所仓库里,等到货物起运时,即将旺财记的箱子空出一只,把自己装了箱,只要能搬运上船,就可以安全逃生了。
反正这种轮船公司,本就是靠走私货和带黄牛维持的,要的只是钱。骆驼和他们的关系至深,唐天冬花得出这个钱,自然就安然脱险了。
这天,骆驼又派他在广九车上伪扮乘客,由深圳上车向回程走,让彭虎和吴策老、查大妈等人将夺得到手的赃物藏进他的行李里去。火车到站时,将行李交给旅行社,就不再有他的事了。
另一方面,黄河浪忽接得武不屈由曼谷拍来的电报,命黄河浪从速和姚逢春联络,请姚逢春速赴曼谷和“佛光孤儿院”洽商,讨还“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古物……黄河浪一想,怪事了,怎会有两个武不屈?一个在曼谷,一个在香港,这岂不糟糕,一定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可是他早已经拍了电报上广州,让赵可通依计行事。
黄河浪也接得了赵可通的回电,知道他和朱乙芳两人已如时启程押运上香港了。
乖乖,这如何了,万一是敌人的奸计,赵可通必会有失!
黄河浪在紧张之下,方寸大乱,武不屈远离他而去,香港“特务站”上的郝专员、冯恭宝、魏中炎几个可以发号施令的,全不在站上。
黄河浪求教于新近由大陆上受训回来的那长庚和毛必正。
那长庚还是老套,他看过手表,说:“按时间上的计算,赵可通和朱乙芳所乘的那班火车,已经越过深圳的界线了,我们无法赶到火车上去给他们接应,唯有多派人到火车站去等候。反正骆驼的手下人就只有那几个人。若发现他们,不给他们过去就是了!”
黄河浪也认为有道理,即央求那长庚调配人员,立刻开往九龙车站去。
那长庚说:“你为什么不拍电报到曼谷去,以证实武不屈究竟是否在曼谷呢?”
黄河浪哭丧着脸说:“不用拍电报了,现在我回想起,到我办公室的,必是假武不屈,我听出他的嗓音不对,事后研究,他拍的电报也不对,‘事可行’三个字,武专员是从来没有用过的!”
“那么当时,你为什么不立刻逮捕他呢?”
“唉!当时没有想起啦!”
那长庚做了行动上的总指挥,派毛必正做总领队,这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
他们一行十数余人,浩浩荡荡奔向了九龙车站,那长庚跟毛必正和几个曾经吃过骆驼大亏,恨骆驼恨之入骨的,命他们把守在公路上的必经之道。
那长庚吩咐说:“假如发现骆驼和他手下任何一个人过路,要切实把他留住,千万别给他过路!”
毛必正和他的爪牙从命,即展开在公路的要道上布局。
那长庚和黄河浪等的一些人却牢守在车站之上,等候火车进站。
火车快到站的时间逐渐接近了。忽的毛必正派了人来向那长庚报告说:
“果真的,我们发现了骆驼亲驾着汽车,由公路驶进市区了!”
那长庚是新受训回来的,显然已比较冷静,说:
“毛必正怎样措施?”
“毛必正驾车追踪去了!”
“嗯,那就行了,骆驼无非是用调虎离山之计,车站之上必有名堂!”
不久,可听得一火车的汽笛长鸣之声,广九列车进站了。
那长庚和黄河浪起了一紧张,立刻指挥他们的爪牙展开布置。
他们将视线,尽情的分散开。由一个角度,注意每一个下火车的乘客。
忽然,有人发现了彭虎。
“瞧!那不就是骆驼的打手么?”发现的人急忙向那长庚报告。
那长庚闻讯,急忙集合人向发现的方向赶过去。
这时候,彭虎正刚走出剪票口,他手中提着大卷的行李,马上就要走出车站了。车站的广场上,停放着有很多正在招揽生意的出租汽车,还有旅行社或是旅馆里派出来兜揽生意的,他们互抢生意,凌乱做一团。
彭虎是艺高胆大,有意吸引他们出来,好教查大妈和唐天冬能从容离开车站。
那长庚他们追近了。车站的广场上多的就是接车和送车的人,那长庚他们即便更大胆妄为,也不方便在这时间下手。
彭虎已经看准了一辆方便于开出的出租汽车,司机推开车门,彭虎正待跨步进入车厢去,那长庚他们已追上来了。
彭虎蓦地一拧身,朝着那长庚说:“你来得正好,接着!”他手中一大卷行李朝那长庚掷了过去。
那长庚赶忙双手接着,正待要拦阻那辆汽车,彭虎已安然坐上了汽车,拉门掩上车窗。正在这时候,那长庚的背后有汽车的喇叭乱响,一辆黑色的大汽车向他们直冲过来。
那长庚和他的党羽急忙趋避。只见那辆黑轿车内探出了一只古怪的脑袋。
那是骆驼呢。他向那长庚挥了挥手,高声叫嚷说:“那同志,久违了,怎么?又卷土重来了么?”
那长庚勃然大怒:“妈的,毛必正他搞什么名堂?在公路口间追踪这家伙,又被他逃到这来!”
骆驼的汽车一冲,便过路去了,他们再回头,彭虎所乘的一辆出租汽车也远扬而去了。
“妈的,我们又上当了,骆驼这小子有意和我们捉迷藏!”那长庚说着,细看了彭虎抛给他的那大卷的行李,那是用一床毛毡子捆做一卷的,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呢?那长庚解开来看,妈的,那是两只大痰盂,是在火车厢内偷的。彭虎竟用做阻挡他们的“引物”了!
这时候,查大妈和唐天冬早已离开了车站,查大妈已是化装成为贵妇。缺掉了的一只手也用义肢接上,架上“魔鬼式”的黑眼镜,还有谁会认识她呢?唐天冬更不用谈了,谁也从来没对他注意过。
唐天冬很方便就出了车站。
唐天冬将所有的行李,交给了上火车去兜生意的旅行社的职员。
旅行社会负责替他把行李运送到他指定的地方去,所以唐天冬从容出了车站。
那长庚和黄河浪等于是扑了一个空,他们发现了骆驼,也发现了彭虎,但是一个也没将他们截住。
过了不久,只见赵可通一副哭丧脸孔,随着旅客由车站里出来。
黄河浪赶忙趋上前去询问。“怎么样?你带来了一些什么东西?”
“总共有八件……”
“没什么意外发生吧?”
“全部丢光了,而且连朱乙芳也失了踪!”赵可通愧不欲生,跺着脚,哭出胡拉地说。
那长庚非常不满,说:“朱乙芳怎么会失踪的?”
赵可通皱着眉宇,苦着脸孔说:“就是离奇失踪,有部份宝物是藏在蔬菜卡里的。他去巡货,就失踪了,蔬菜篓子里的东西全部被人劫走……朱乙芳可能被人扔下火车去了!”
黄河浪大表愤懑。说:“你们两人,应该互相照应,为什么丢失一个?而且把带上来的宝物全丢了,责任谁负?”
赵可通长叹一声,说:“唉!实在是一言难尽!”
黄河浪又高声说:“黑珍珠可有带上来?”
赵可通说:“黑珍珠也丢失了!”
“黑珍珠,你应该把它藏在身上,为什么也会丢失?”
赵可通悲哀不已。说:“就是藏在身上的,但是也丢失了……”
黄河浪似感到“焦头烂额”,他做梦也没想到,只因丝毫的疏忽,会招至这样严重的后果,该如何向武不屈交代呢?
广九快车上的斗智,骆驼似是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全面大胜。
彭虎在朱乙芳身上取得的翡翠玉带,蔬菜箩筐里起出的玉瓶、千手观音、僧帽壶……骆驼对这些都不大重视。
当查大妈自腰兜里取出了那枚乌晶晶、油亮亮的黑珍珠时,骆驼裂开了大嘴,露出了匏牙。赫然而笑了。边说:“只凭这颗小东西,我们可以扭转半个战局,至少,武不屈得把他用在曼谷的全盘心计,全部搬回香港来,为这枚黑珍珠作一番新的斗争,这枚黑珍珠,可以决定他丢官与不丢官的命运!”他又指着查大妈和彭虎说:“旺财记陶磁号丢失宝物,你们二位可以功过相抵消啦!”
查大妈不懂,说:“一枚小小的黑珍珠,对他们的关系是这样的重要吗?”
“当然!”骆驼说:“珍珠皇冠,是无价之宝,黑珍珠是它的顶珠,缺了黑珍珠,皇冠不能算完整,有了它,珠冠便完整了!它的价值,除了珠宝的本身,对我国的历史也有考据作用,有许多古物,在我国的历史是无据可查的,这顶珠冠却是有史可据。盗挖古墓的家伙们,想把这些古物抛售出海外去,但是,因为其余的古物,在我国的历史寻不出依据,同时,市面上的赝品又甚多,价值上就需大打折扣,但若是有这顶珠冠做主要的佐证,那么所有的古物,身价就会完全的不同了!珠冠丢失,武不屈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所以他压制着所有的古物停留在广州,不再运送上香港。现在,黑珍珠也落在我的手中,等于完整的一顶珠冠完全在我的手中,武不屈岂不要放弃在曼谷所花费的冤枉脑筋?从速赶回来,为这顶珠冠和黑珍珠而争吗?”
查大妈不大服气,说:“我们的骆大哥经常自以为是,错误判断了很多的事情,自己也焦头烂额了,还在自鸣得意呢!”
骆驼说:“我还需要动一点脑筋,要请一个人来购买这顶珠冠,这样更可以引起对方的紧张!”
查大妈接着说:“这一次,你总不能再利用常老么了吧?你经常有好差事都是给常老么的!”
骆驼忽而跺脚说:“说不定就是要利用常老么呢!谁能教我达成目的,我就去利用谁!”
彭虎是向来少说话的,忽然却插了嘴,说:“据我看,到最后是两败俱伤,双方同归于尽!”
骆驼叱斥说:“别噜苏,少说不吉利的话。”
在这同时,武不屈和郝专员等人在曼谷等于是处于避难的景况之中。
他们在海外统战的特务组织地下室内过日子。武不屈有意要暂时避过风头,他似乎有不把佛光孤儿院的黎妈妈整垮,将所有失窃的古物夺回,就不甘心之势。所以武不屈拍了密电给黄河浪,电召姚逢春至曼谷去。
姚逢春以古董商人的身分在曼谷出现,并无什么大碍,用他出面和黎妈妈谈判,软硬兼施。
武不屈为自己的名誉计,打算让姚逢春购买所有的失物。只要双方不丢人,情面过得去,也就作罢!
岂料郝专员却忽的接得由香江古玩商店,用姚逢春的名义拍来的密电。
电文说:“武专员早已返港主持海外经济拓展业务,刻有大批古物运港,郝专员何时回来协办?”
郝专员将密电送给武不屈过目,武不屈顿时大惊失色。“黄河浪可能又要上大当了……”武不屈立时起草拍了覆电,命黄河浪不得轻举妄动。并阻止赵可通押运“宝物”上香港。
但武不屈没想到不幸的事早已发生,赵可通非但押运了全部滞留在广州的宝物,而且也全丢光啦。
武不屈的覆电拍出去了约有四五个钟点,立刻香港就给他拍来了回电。
电文说:“赵可通已到港,朱乙芳失踪,宝物全部丢失,连黑珍珠在内。请武专员速返港处理!”
武不屈一看,魂飞魄散。几乎没昏倒在地上。“是哪一个王八蛋叫赵可通押运上香港的?……这岂不是全完了么?……难道说,我武某人真栽倒在这个骗子的手里?妈的……”
武不屈为了对付骆驼,确实也大大的费了一番心血,他将所有盗挖古人坟墓的“宝物”停留在广州,不再向香港送。
这一措施,减少了“宝物”失窃的危机,同时也削减了郝专员和姚逢春的职权。
武不屈对付骆驼,一直是运用“人海战术”,以人多欺人少的做法,“扩大战线”,由美洲而至亚洲,凡是足迹可及,与骆驼有关系的地方,他绝不放过,要教骆驼 75b2." >疲于奔命。
武不屈的做法,是很生效的,三番五次,骆驼已有吃不消之感。武不屈虽然没讨到什么大的便宜,至少“宝物”已夺回来一半之多,假如说曼谷一战,能够全面大捷,武不屈即可乘“破竹之势”,将骆驼全面扳倒,他也可以“清一色”将郝专员、姚逢春之辈撵出海外经济拓展的任务关系之外去。武不屈便可以独揽大权了。
但是武不屈的曼谷之行,眼看着香江古玩商店失窃的宝物已能全部夺回来了,只差一个“关节”却又全部付诸流水,反胜为败,搞得被泰国治安当局通缉。在曼谷失利还不说,香港方面也给他传来了坏消息,武不屈仗着人多,不想到被人多所误,弄得首尾不顾。
武不屈和郝专员等人都被泰国治安当局通缉在案,一时很难脱身,同时,佛光孤儿院方面,朝夕有政府的暗探保护着,很难下手。
在香港方面,那枚黑珍珠丢失,问题也非常的严重,武不屈也搞不清楚,骆驼为什么会那样的笃定,只让他的两个手下人夏落红和孙阿七在曼谷和他们周旋,一心一意留在香港;现在总算明白骆驼这手调虎离山之计的厉害,终于“整”掉了他那枚黑珍珠。武不屈考虑再三,他手底下的那些饭桶,都不是骆驼的对手,实在有从速赶返香港处理问题的必要。
武不屈便想到了朱丽莎,何不把曼谷的一切问题交由朱丽莎处理,朱丽莎有她高贵的身分可以作掩护。目前唯有与她妥协,双方“联盟”,共同对付骆驼。
武不屈在曼谷已经是绘形捉拿的通缉犯,不能公开露面,稍一个不留神,即会有被逮捕的危险。
因之,武不屈想和朱丽莎会谈一番已经是不容易的了。因为朱丽莎也在躲避风头,她已经不再住在格兰酒店之内。可能和武不屈他们一样,转入地下活动去了。好在武不屈知道,格兰酒店乃是国际共党间谍的活动大本营,能和韩大白取得连络,就可以找到朱丽莎了。
武不屈知道,朱丽莎是不会放弃佛光孤儿院内的宝物的。武不屈又需急切赶回香港去应付骆驼,何不干脆卖个交情给朱丽莎,声明在曼谷地头上所有的事情完全交由朱丽莎处理,他自己回香港去牵制骆驼的行动。希望她将来也同心协力,先将骆驼和他的党羽消灭掉,以后再作派系上的清算和斗争!
武不屈不断地用电话和格兰酒店连络,终算是找到了韩大白。
武不屈说明了原委,愿意找个时间,和朱丽莎小姐当面一谈。
韩大白说:“朱丽莎的情况和你差不多,你们两个人都在焦头烂额之中!”
武不屈说:“朱丽莎又怎会焦头烂额呢?”
“朱丽莎的女助手汪玲玲跑掉了!”
“汪玲玲跑掉了?跑到哪儿去了呢?”
“可能是跑到美国领事馆去请求政治庇护!”
“嘎?”武不屈大为吃惊。说:“怎么?这不等于是反叛了吗?汪玲玲的政治思想竟是这样的脆弱和不坚定么?”
岂料他们的电话还没有说完,泰国的治安人员已是大批的开到,包围在格兰酒店的周围。
格兰酒店上至董事长、总经理,下至员工茶房悉数逮捕,连韩大白在内。
这不用说,必是汪玲玲将格兰酒店的内幕和盘托出,泰国治安当局获得情报,立刻展开了行动。
韩大白原是曼谷地区的统战指导员。他之被捕等于是整个的统战站都告瓦解了。好在朱丽莎及时躲避风头,没有落网。
不过,想逃出曼谷,可得费上一番极大的周折了。
武不屈一看情形不对,知道再在曼谷留下去,必不讨好,还是香港方面的事情重要。以前香江古玩商店丢失的古物,责任在郝专员和姚逢春,这次黑珍珠的丢失,却是由他手中交出去的。
武不屈和郝专员、冯恭宝等商量,命他们仍留在曼谷继续对佛光孤儿院的宝物加以监视,武不屈却运用统战站人员的力量,借出海打渔的渔船,躲在臭鱼桶内,偷渡出境。武不屈的偷渡,还算是挺顺利的,就只是臭鱼桶里气味难闻。
渔船出海,只要经过一道海防上的检查,能避得那一次的检查,就获得安全了。
和共党组织勾结的渔船,差不多都是干走私和非法偷渡进出境勾当的私枭帮。他们最能应付检查,因之这一关顺利渡过。
渔船开出了暹罗海湾,武不屈也就由臭鱼桶里爬了出来。
这种旅行,和乘飞机是两码子事,风浪稍大一点,轻飘飘的船身便在波涛之中颠伏,武不屈在臭鱼桶内薰了大半天,渔船出到海面,经风浪一颠抛,立时呕吐狼藉。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感到狼狈不过的,除了那所谓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便该是这一次了。狼狈的程度,较之他在东京,在香港被治安当局递解出境还觉得可怕。
该渔船的船长,是一个挂名的华籍中共徒,他趋至船畔,一拍武不屈的肩膀说:“这样的呕法小心掉进海里去了!”
武不屈长叹一声,说:“毕生在山上面过活,难得有机会看见水,更难得有机会看见海!所以看见海洋,就发昏了……”
船长又说:“你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要偷渡呢?”
武不屈被问一怔,无法解答。呆了许久,始才说:“在三国时代,诸葛亮三气周瑜,使得周瑜吐血而亡,周瑜临终时喃喃自语说:既生瑜,何生亮?现在我的情形也差不多了!”
船长说:“那么你是周瑜,还是诸葛亮呢?”
武不屈忽而一跺脚,说:“我们为人民服务,应该把历史重写的!第三气,应该是周瑜戏诸葛亮,诸葛亮大吐鲜血而亡!”
武不屈既安然出了暹罗海湾,也就很快的返回香港。
这时候,赵可通被当做囚犯般的,在“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内幽禁着。
赵可通很不服气,他说宝物的丢失,于他无关,他完全是奉命行事,有黄河浪署名拍给他的密电为凭。
黄河浪当然也不肯负担这个责任,密电是武不屈让他拍的。
至于那个发号施令的武不屈,究竟是真是假还待加以证实。
黄河浪要扣押赵可通的理由,就是说,不管怎样宝物终归是他丢失的,一切的情由过失曲折和责任,等武专员露了面之后再来加以决定。
忽的黄河浪接得那长庚打了电话,说是赵可通的伙伴朱乙芳已到特务站上报到去了。
黄河浪大发雷霆,朱乙芳是属于武不屈“一条鞭”之下的人员,为什么他不到“英记”报到,而擅自赴特务站去?
那长庚说:“这也难怪朱乙芳,他遍体鳞伤,已是奄奄一息了!还是把守在公路口间的同志发现他的!”
黄河浪大愕,说:“怎么回事?”
“朱乙芳说他被人由火车扔了下去!跌伤的!”
黄河浪心中想,或许让赵可通和朱乙芳对对口供,可以多了解他们当时在火车上丢失宝物的情形!这样可以减轻他自己本身的责任。
于是,他挂上电话之后,亲押了赵可通赶往那长庚负责的特务站上去。
果然的,朱乙芳是遍体鳞伤,虽经过“站”上的人为他紧急救伤,并注射了强心针,但是他的伤势不轻,是流血过多的关系,只见他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椅上,浑身上下遍涂红药水,脸上是紫一块,青一块,红一块,头顶上也开了花,简直像是个活僵尸。
黄河浪倒是不会关心朱乙芳的生命安危,他急切盘问在火车上的经过情形。
朱乙芳很“坦白”,将经过情形详细叙述了一遍。扔他下火车的那个形状古怪的大汉给他的印象最深,他将那大汉相貌详细形容了一番。
那长庚有亲身经验,曾经和骆驼的党羽们作战过。
他立刻指出:“那古怪的大汉名叫彭虎,原是个卖艺的拳师,他是骆驼的保镖!”
黄河浪觉得别的宝物丢失了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藏在赵可通身上的一枚黑珍珠为什么也会失踪!
那长庚有领悟,问赵可通说:“你可曾碰>见有一个缺了一只手臂的老太婆,那就是称为‘九只手’扒手帮的祖师奶奶查大妈!论她的技术,她可以隔三重衣裳拔你的汗毛……”
赵可通恍然大悟,说:“坐在那位假武专员斜对面餐桌上的,就是一个老太婆!但她并没有缺掉一只手,只是……只是有一个胳膊不动就是了!我临走时,她撞了我一记,还骂了我一顿……”
那长庚教他将那老太婆的外貌加以形容一番。
赵可通一五一十,详明究竟。
那长庚说:“一点也不错,是这‘九只手’祖师娘查大妈了,她装上了义肢作为掩护!”
赵可通和朱乙芳在火车上失窃的情形已有了明确答案,他们两个全是着了骆驼的狡计被耍弄了。
但是赵可通和朱乙芳是接获黄河浪的密电始去香港的,责任的问题,仍需留待武不屈解决。
那长庚向黄河浪建议,先让朱乙芳就医,让赵可通暂留在特务站上,限制行动。然后等候武不屈回来之后再作道理。
黄河浪知道,那长庚卷土重来,重掌“特务站”职权,他需得笼络部下,所以替赵可通和朱乙芳说了情。黄河浪不是肚子里没有算盘的人。他知道假如说那个让他拍电报上广州催促赵可通和朱乙芳起程的武不屈,是假的武不屈的话,那么他的责任可重大了。搞得不对,说不定赵可通和朱乙芳没事,他自己会吃不完兜着走。
但是黄河浪却又很有信心,吃了一辈子的“特务饭”,怎会被一个人利用化妆将他骗过了呢?天底下不会有那样高明的化妆术,他很自信,必是武不屈其人向他发的命令……
唯一可疑的一点,是当时武不屈的嗓音不对,黄河浪也曾问过,武不屈说是他患了重感冒,另外就是武不屈较为黑瘦了些而已。
黄河浪便向那长庚说:“那同志肯挺身出来分担责任,我很高兴,但我希望朱乙芳留在此处就医,赵可通也交由你限制行动,一切等武专员作最后决定!”
那长庚点首应允。
黄河浪又将那长庚拉出户外,悄悄说:“受过刺激的同志,思想都不会稳定,你要多注意!”
那长庚说:“我知道!”
武不屈回到香港了。他逃离了暹罗海湾之后,到了新加坡,他有新加坡的护照,可以顺利的购买到飞机票,又返回香港了。但是臭鱼桶的滋味,使他仍恶心不已。武不屈的精神颓丧不已,形状也狼狈不堪。可是他有一副吓人的眼光,老是闪烁着的。
他出现在“英记”之后,立刻向黄河浪查询黑珍珠失窃的经过情形。
黄河浪有点惶恐,即问武不屈说:“你到过曼谷,什么时候返回香港的?”
“我现在刚回来!”
黄河浪顿时胆裂魂飞:“那么在上星期天,到这办公室里来的,果真不是你了……?”
“嚓!”黄河浪顿时吃了一记耳光。
“混蛋,你活见鬼了!”武不屈斥骂。
黄河浪哭出胡拉,说:“武专员,你在这里出现,是一点也不假的,还让我向广州拍电报,什么‘事可行’,又给我看曼谷带回来的报纸……”他并取出报纸为证。
“活见你他妈的鬼!骆驼一直在施用‘两个武不屈’的战略对付我,由美洲、至东京,到香港,你又不是不知道!任何人上这个当,情有可原,你是受过严格训练出来的特种任务人员,又跟我跟了这么多年,居然也会替我出了这样大的丑!”武不屈气愤填膺地说。
黄河浪已是无话可说了,这只怪自己一时的疏忽,致造成这种严重的错误!这时候责任已经分明了,赵可通和朱乙芳两人是无辜的,他们两人是奉了命才堕入骆驼的圈套。
黄河浪只有俯首垂胸,听候发落。
武不屈又匆匆忙忙地赶往“特务站”去,要听取赵可通和朱乙芳报告失窃被盗的经过详细情形。
武不屈刚一到“站”。那长庚已迎在门前,鞠躬如也地迎候在门前。
他报告说:“武专员!有专人带到一卷录音带,指明是由你亲自收听,现在我仍原封未动!”
“谁交下来的录音带?”武不屈问。
“封皮上注有一个熊字!”
武不屈便知道,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特务头子熊北极交代下来的!熊北极不拍密电也不用信函,派专人送上录音带,必是事关重要。
武不屈便将赵可通和朱乙芳的事情暂时搁下来。先走进了隔音的会议室!
那长庚给他预备好了可以放播录音的机器。
装上了录音带,假如乍听,那只是平淡无奇的音乐带,而且声音是夹带着嘈杂的。若在规格上说,这是四声带录音,即是用四个麦克风录成的声带,再用四个播音筒播出来,那便造成了“身历声”。
间谍工作者的运用技巧,原是无奇不有的。在录音时,两个麦克风录音乐,一个麦克风录歌唱,另一个麦克风是录传达命令的说话。
“四条声带”混在一起,当然声音就嘈杂了,武不屈分做四线用四个播音器将它播出来。其他的声音关得低,将传达命令说话的一条线扭得较响。
于是夹着音乐和歌唱,便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得他们的顶头上司熊北极在说话。
“今接——郝正报告——黑珍珠——失窃——显然——武同志——也对付不了——阴魂不散——宝物丢失——如难——夺回——可采用——第一号——方法——行之——永绝——后患——……”
武不屈听完,喃喃诅咒不已,说:“妈的,郝正那小子,留在曼谷还不老实,居然他还敢跟我过不去,奏我一本!连熊北极也知道黑珍珠丢失了!”
那长庚说:“第一号行动,就是‘狙杀’!莫非是熊主委命令我们大开杀戒么?”
武不屈点首说:“熊主委不了解当前的情形,我们已经绞尽了脑汁,在骆驼的手中夺回了许多宝物。虽然我们也频频失利,但是也弄得骆驼手忙脚乱,焦头烂额、首尾不顾!照说,曼谷一役,眼看骆驼就要全军覆没了,不料就因为一点点的疏忽,事先准备得稍欠周详,又被他们扳回了局面,再加上在刚开始时,无能的郝正和姚逢春把局面弄得太糟糕,真难收拾呢!”
那长庚说:“熊主委之所以要下这个命令,看情形是因为黑珍珠失窃的缘故!”
武不屈一听,不禁恨得咬牙切齿,跺脚说:“郝正那个王八蛋,自己无能,还要专打我的小报告!终有一天我要他好瞧的!”
那长庚又说:“我们是否要给熊主委答覆?”
武不屈仍喃喃地诅咒着说:“我做梦也想不到黄河浪会如此的糊涂,黑珍珠之丢失,他应该负完全责任!限他即日交代,把他押返大陆上去!”
那长庚是恨不得黄河浪这样下场,他好掌替黄河浪的职权。“委托转运公司”乃是个肥缺,很多人都可望不可求的。
但那长庚仍假惺惺地为黄河浪求情,说:“黄河浪能爬到今天的这个地位实在不容易,而且这种过失也是一时的疏忽所致,他对你武专员仍是忠心耿耿的!何不原谅他一次?”
武不屈愤然说:“跟了我工作十多年,居然连我的脸孔也认不清楚,被人利用化妆术就骗过了,这种‘特务人员’早就该淘汰掉了!你就照办吧!”
那长庚心中窃喜,立刻领命照办。
武不屈再吩咐说:“给熊主委覆电,说:暂时还不能够采用‘第一号行动’!假如伤害了骆驼的任何一个人,他或许就会恼羞成怒!而把所有的宝物全废掉了,那时,我们便得不偿失了!”
这时候,“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经理室内,黄河浪正耽忧着,不知道宝物和黑珍珠丢失后武不屈会怎样责罚他?就责任上来说,这是非同小可的,连枪毙都有可能,况且武不屈做事,向来不留余地,万一这个老家伙不念旧情,公事公办岂不就糟糕了?
所以整个下午,黄河浪是苦着脸的,连该办的公事也懒得办了!
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黄河浪拾起听筒即听得对方说:
“找黄总经理说话!”
“我就是!”
对方即变成一种古怪的嗓音,吃吃地笑了起来,“听着!黄河浪,我是来救你的性命来的!”
黄河浪被弄得如坠五里雾中,忙说:“你.
是什么人?”
对方说:“阴魂不散!”
黄河浪几乎自凳子上跃起,说:“你……我俩无冤无仇,你的把戏为什么耍到我的头上?”
骆驼说:“就因为我俩无冤仇,我是为救你的性命而打电话给你的!武不屈已经决定把你撤职,解返大陆上去!”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得到消息,所以特别打电话通知你,为自己的性命计赶快作打算吧!”
“你胡说,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就是自讨苦吃!劝你从速投奔自由吧!”
“这一定又是你的诡计,我不相信你的谎言!”
骆驼说:“不相信也就罢了!到头来,自讨了苦吃,想找个同情你、可怜你的人也找不着呢!”说完,“卡嚓”的把电话就给挂了!
黄河浪呆若木鸡,迟疑了许久,仍无法下决策,假如骆驼所供的情报是真的,丢失黑珍珠的责任重大,撤职押返大陆上去,若判罪轻一点,便是改造,若罪判得重,枪决无疑。
这似乎是面临了生死的抉择。他是被派遣到海外的统战工作者,假如说,舍去了逃生的机会,任由武专员派人押返大陆上去,那也未免太笨了。
倘若弃职逃走,数十年的党龄,和大力卖命的一点犬马功劳,也抛诸一旦了。
黄河浪很难下决策。他先做了个逃亡的准备,一面央托在特务站上工作的友好打听,究竟武不屈是否真的翻脸不认人,要把他撤职押返大陆去?
骆驼挂上电话,咬着烟斗矜持而笑。
查大妈向他说:“你的作法,我已经感到毫无幽默感了,而且凭电话号码,容易被查出住处呢!”
骆驼说:“黄河浪已经无暇去过问这些,他已经濒于生死抉择的边缘!求生或是送死,由他自己作一念之间的决定,他哪还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问题呢?”
查大妈说:“依你的看法,黄河浪是否会甘心被押返大陆去?”
骆驼吃吃一笑。“奉派到香港来做经济统战的工作者是天之骄子,三两年捞得饱饱的,会甘心回返大陆上去,丢财丢性命么?”
查大妈说:“你判断事情,有时候是太主观了,所以难免总有失误呢!”
骆驼说:“我仍是逼虎跳墙,不冒险一番,如何能挽回大局呢?老实说句丢人的话,武不屈不愧为‘亚热带之蝎’,已经够把我弄得筋疲力尽的了!”
查大妈乃是反对骆驼的迂回战略,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一直处在挨打的地位,迟早会弄得那些家伙恼羞成怒,出人命乱子。
骆驼说:“你以为武不屈会大开杀戒?”
“到最后,大概是会这么的一种,‘捉迷藏’迟早会使他们光火的!”
骆驼笑吃吃地笑,摇了摇手说:“假如说是在其他的人物主持下,也许会胡来,但武不屈是个极具心计的人,在未完全占上风之前,他不会以流血为主要战略,假如说,敌我悬殊,武不屈或会采用血洗政策,现在我们只是半斤八两啦!武不屈曾吃了好几次闷亏,凡是这种喜欢用脑筋的人,他都得考虑,万一被我们以牙还牙,也用流血的方式反向,他该如何应付呢?”
“大骗骆驼从来不杀人,他又不是不知道!”一直未开腔的彭虎也插了嘴。
“逼虎跳墙,也说不定咧!”骆驼瞪大了眼珠说:“况且,武不屈主要的目的,是欲在收还那些宝物上下功夫,他之所以将宝物运输的工作停滞,就是好高骛远,不希望任何一件的宝物,在他的手中丢失,这一次,反而最重要的一粒黑珍珠是在他的名下丢失的,武不屈假如想流血,不怕我将所有在我手中的宝物毁掉,使他毕生的名誉也沾上污点么?”
“中共讲究什么名誉?”
“但是‘亚热带之蝎’几个字仍是唬人的,东南亚的局势一直在动荡之中,共党在这方面极需要统战人才,武不屈不肯垮在这上面吧!”
“你毕生的毛病,就是太自信了!”查大妈摇头叹息着说。
第廿一章 谍海孤雏
广九快车南下,蓦地运来了一批共党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他们所受的特殊技能,就是打冷枪过日子。
他们是奉熊北极的命令,一小组的人马由小组长苗准带领着,浩浩荡荡开往香港。姚逢春接获命令,“狙击队”开至香港,吓得魂不附体。此后流血事件免不了会发生,姚逢春是个商人,他奉命负责海外经济拓展业务,原以为是在算盘上拨珠子弄长短的,不想到由一个“阴魂不散”的出现而搞得天翻地覆,组织方面,竟然要派专打冷枪的“暗杀团”开到香港。
此后的日子更不好混啦!
武不屈接得密电,也跺脚叹息说:“唉!为什么熊主委也会派这种没有头脑的职业刽子手到香港上来了?万一出了纰漏,我们的计划便要完全倾覆了!”
那长庚和苗准是同在一起受过训的,在名义上是同期同学,同时,两人的党龄、资历,对组织的贡献都是差不多的。地位也相等。所以苗准到香港上来,那长庚还非得到车站去迎接他不可。
那长庚看准了时间,带着毛必正亲自驾汽车到了车站。
不到半个小时,那长庚接回来,一行有六个人之多,除了那位称为苗准的组长,是个高长而瘦,脸无三两肉又缺乏血色的名枪手之外,其余的五个人,也几乎尽是“冷酷阴沉”之辈。没有一个人的长相是讨人喜欢的。
凡是干“职业杀人者”的,也或是因为心理上的变态,通常都成了没有感情的动物,喜怒不形于色,活像行尸走肉,使人接近了都会有阴森之感。
武不屈的地位虽然比他们高得很多,而且负的是全权指挥统战之责。但是当这批职业杀人者到达他辖下的“站”上时,武不屈仍然得以主管的身分以公式化欢迎他们到达香港。
武不屈和他们六个人一一握手之后,吩咐设宴洗尘。
武不屈并命那长庚把香江古玩商店的一伙人一并请过来,大家趁机会聚餐一番。那长庚加以反对,说:“好不容易,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六个枪手抵达了香港,对方连一点警惕也没有,香江古玩商店之内,有许多令人费解的事情,武专员也早已经怀疑到,香江古玩商店之内必有骆驼的内奸,但内奸是谁?武专员却一直没有查出来,若在这时间,让香江古玩商店的内奸把内情泄漏了,岂不是等于通告对方,我们的枪手到了!”
武不屈说:“让对方知道了,也或许会少出一点岔子,否则将来场面更难收拾了!”
“这样说,武专员还是反对枪手到达香港的!”
武不屈说:“这是熊主委的失策,但是对我们却有一项好处,就是藉此机会,也或许我们可以查出内奸是谁了!”
那长庚始恍然大悟,原来武不屈却忽然在这上面用计,心中不免佩服,到底武不屈之成名还是有他的道理的,于是便按照武不屈的关照,通知了姚逢春。
姚逢春受命后,煞有介事似地召集了香江古玩商店的上下人等,先给他们一顿冗长的训话,无非是鼓励他们每一个人牢守岗位,尽忠职责,面对当前坚苦的环境,“大力奋战”到底!
最后,姚逢春坦白说:“今后,我们应付‘阴魂不散’的方式,恐怕略会有改变!北京方面,已经派来大批的职业枪手!此后的作战方式,恐怕已经不是在宝物上的争夺战了,或者会有一连串的流血事件演出,所以大家也需多注意,如果对方以牙还牙,那么我们的牺牲就不值得了……”
香江古玩商店内共有三个女店员,在这三名特务之中,荆金铃是为首者,她立刻问:
“假如展开屠杀,我们所有的宝物仍然是丢失了,岂不等于是白费了!”
姚逢春说:“这是组织的意思,我们已不计算得失,决心先要把这批家伙先行除去!”荆金铃说:“若我们伤害了骆驼方面的人,激使他们恼羞成怒,将夺得我们的宝物一一毁灭掉,那么,将来这些责任该由谁负?”
姚逢春被问愣了!说:“你何不问你的顶头主管那长庚呢!”
荆金铃说:“我的主管更换得太勤了,根本搞不清楚谁是谁,我既在这里,向姚经理问个清楚,岂不方便?”
姚逢春有血压高症,感到狼狈,便立刻宣布散会。随后,他又召荆金铃进入他的经理室,严词厉色地说:“你问得太多了,已经超过你的职责范围之外了,知道吗?”荆金铃说:“反正我的小组内总共是三个人,我只要负责两个人的安全就行了!”
姚逢春说:“对了,武专员和郝专员一直认为我们的香江古玩商店有着内奸!我们应该要藉此机会暗中查察一番!”
荆金铃加以保证说:“在我的小组内,没有一个人会反叛组织的!”
姚逢春说:“但愿如此,可是假如在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了反叛的行为,若被发现,责任必全加在你的身上,因为她们是交由你负责的!”
荆金铃到底年纪轻,很自信地说:“负这种责任倒无所谓,只是最近因为难民逃港的问题,使得我们‘人民政府’的威信大失!假如在此时此刻,我们展开大行动,演出许多流血事件,必会引起社会的反感,使我们更处在不利的地位,所以,我希望姚经理能把我的意思向上级转达,最好能不采用流血政策!”
姚逢春没想到荆金铃小小的年纪,竟会有大篇的道理,不由得心中暗暗的折服,到底年代是不同了,年轻的一代也有她们的想法。
但是在统战的行动策略上,一切的决策由武不屈全权作主,姚逢春的职权,仅在经济拓展的一方面。
因之,他向荆金铃说:“你的意见甚好,我代你向武专员和那长庚转达就是了!”
是夜,特务站上好不热闹,筵开十桌,几乎是和特务站有关系的人员,都参加饮宴,为的是介绍由北京刚派遣到的六名神枪手。
武不屈在筵席之前,说明他的用意,在香港,干狙击杀人,不大容易,稍出纰漏,乱子就大了,所以任何同志都有对他们加以掩护的责任。
凶杀一发生,即需设法让枪手逃离香港,以避风头。
反正他们一组是六个人,每个人都有资格单独行动,六个人迂回实行狙杀,不怕骆驼的党羽不灭。
在筵席进行间,那长庚找荆金铃作了一次个别的谈话。
那长庚关照荆金铃说:“你是三人小组的负责人,武专员一直怀疑在我们的组织之中有着反间谍存在,这一点,我们非但要设法澄清,而且要严厉控制部下,你是一组的负责人,希望你要好好的看管你手下的两个人才好!”
荆金铃唯唯诺诺,她又把向姚逢春所说的话,重复向那长庚说了一遍。
那长庚吒斥说:“做一个好的统战人员,就是需要服从,上级的决策如何,与你无关,你服从命令就行了!”
荆金铃要抗辩,那长庚脸色一板。指着她斥骂说:
“你多说也没有用处,假如说是你的两个手下之中,有一个对组织不忠,你想办法保住你的脑袋就是了!”
筵席散后,荆金铃闷闷不乐。她已经开始觉得,在组织内继续混下去,不会有什么前途。尤其是她顶头上的那批老朽的“特务”,他们自己无能,又不肯信任后一辈的能力。再这样下去,等于是穷途末路了。她简直不肯相信,庞大的统战特务组织,竟连一个骗子骆驼的小组织也对付不了。
荆金铃、伍月娥、苏萍三个人,是同期受训,然后派遣到香港上来的。她们亲热得像姊妹一样,吃喝住都在一起,工余之暇,消磨光阴也在一起,譬如说,看电影、逛街、购物,都是相约而行的。
这天筵席过后,她们三人结伴回香江古玩商店宿舍去,因为时间尚早,伍月娥建议去看晚上第二场的电影。
刚好发薪水不久,谁的身上都有钱。年轻人谁不爱玩耍?荆金铃和苏萍都附和了。苏萍的年纪最小,比较“坦白”。她说:“我喜欢看美帝国主义的影片!国产影片,看起来总归是好像相差了几十年,尤其是左倾电影公司所拍的电影。总爱加上一节尾巴,扭扭捏捏的,看来十分难受!”
荆金铃却说:
“我喜欢看法国片,作风大胆,十分过瘾!”
苏萍见伍月娥没有表示意见,便问她说:“月娥姐姐,你呢?”
伍月娥说:“我是无所谓的,凡是电影,我都看,不管是哪一国的,或是谁主演的,反正总有一点艺术的价值!”
“你倒真是容易凑和!”苏萍讥笑说。
“我以为看电影只是一种消遣,把时间打发了过去就是!”
荆金铃便故意以老大姐的口吻说:“那岂非连时间和金钱都是一种浪费么?”
她们三人相对天真地哈哈一阵一笑,便决意了去看“美帝国主义”的电影。
伍月娥愿意请客,她掏出了钞票,挤在人群的前面,购买了三张最便宜的楼下前座的门票,时间也正好,她们便随着人潮进场。
她们有习惯,买便宜的戏票,坐最好的位子,不久,预告片放映了。
伍月娥每次在看电影的时候,差不多都有这种习惯,在正片上映之前,得先上一次厕所。她的解释是免得看得正有趣的时候外出,把剧情错过了。
荆金铃一往的嘴巴是较缺德的,她曾讥讽伍月娥是肾亏所致。
伍月娥不管怎样,总归是要外出一次的。
她由坐位的人丛之中穿出去,由“出口道”走进了女厕所,很快的又由走廊出至票房旁的电话亭,穿身进内,掩上玻璃门,拨了电话号码……
很显然的,伍月娥的行为有点不轨。
她们三人是奉命上香港为香江古玩商店——也就是海外经济拓展工作做内线保密工作的,三个人都是无亲无友,起居饮食和行动,全听组织的指示。
伍月娥会在这时候溜出来打电话,她打电话给谁?
伍月娥拨过了电话之后,还未及说上两句话之后,荆金铃已出现在电话亭之旁边,一手拉开了玻璃门。
伍月娥立时惊惶失措,立刻将电话挂上了。
“你给什么人打电话?”荆金铃怒目圆睁地说。
“我没有……”伍月娥喃喃解释。
荆金铃狠狠地一把将伍月娥揪着。咬牙切齿地说:“武专员和那组长一直怀疑在我们之间有着间谍作祟,我还一直不肯相信!想不到间谍竟然是你!”
伍月娥惊惶万状,仍作强辩说:“荆组姐何必这样说,你冤枉我了……”
“那么你溜出来打电话给谁?”
“我打回古玩商店去……”
“你打回古玩商店去干什么?有什么事吗?”荆金铃怒目圆睁地说:“不用再瞒我了,你必是打电话给骆驼,告诉他六个职业枪手到达了香港,对不?”
伍月娥蓦地热泪夺眶而出,竟痛哭流涕了。
在戏院内,到底是公共场所,耳目众多,她们一吵一闹的,很容易就惹人注意。
荆金铃是机警人,立刻将伍月娥招出戏院之外,仍然是严词厉色的,她警告伍月娥说:“你假如有什么难言之隐,到底我还是你的大姐,你可以向我坦白!”
伍月娥只是痛哭流涕,恁什么也不肯说。
“你给骆驼一伙人做间谍,有多久了?”荆金铃再喝问。
“我没有哇!……”
荆金铃大怒,扬起手来就要打,可是她怎打得下手呢?她们之间,由各自学校里选出来受训起,一直是姐妹称呼,而且她们三个人,是感情较为融洽的,尤其,到香港以后,因为大家都是无亲无友,平日生活在一起都甚为亲热。一旦有了事情发生,难道说,荆金铃就真的板下了脸孔,忍心下毒手么?
她高举起了手,倏地又垂下去了。
“我把你押解回大陆上去,让你向组织坦白!”荆金铃无可奈何地说。
苏萍在戏院内独坐良久,不见了她的两个伙伴,四处找寻,终算找到戏院外来了。
“两位姐姐,你们怎么躲到这地方来了?”苏萍发现她们两个人的情形不对,立时怔住了。
荆金铃向苏萍挥了挥手,说:“伍月娥同志趁我们看电影之际,溜出来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我要她坦白!”
苏萍吃一惊,喃喃说:“不可能的事情……”
荆金铃说:“间谍的工作,是无孔不入的,天底下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美帝国主义者说,‘间谍是永远不睡觉的!’”
苏萍仍不肯相信伍月娥是反叛份子,喃喃地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大家生活在一起不是一天的时间了,互相坦诚相处,从来彼此之间没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月娥姐姐在我们三个人之中,从来是胆小的一个,她怎会做这种事情呢?”
荆金铃双手叉腰,仍然咬牙切齿地说:“伍同志就是平日故意做作,她连同我们也出卖了!”
苏萍替伍月娥争辩,说:“就算是出来打一个电话,也不能够就指伍姐姐有反叛的行为……”
荆金铃说:“问题非常的简单,我让她说明白,溜出来打电话给什么人?她就交代不出!”
苏萍说:“月娥姐姐,你何不干脆说明白了,你究竟要打电话给什么人?”
“我不能说!”伍月娥答。
“为什么不能说?”荆金铃气愤地说。
“我若说出来,就得立刻逃亡!”
“为什么?”荆金铃仍是颐指气使地说:“你假如不肯说明白,我或许会把你交由那长庚组长发落,将你押回大陆上去。接受坦白,你就会吃不消了呢!”
苏萍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看着伍月娥满脸愁苦惨痛,也于心不忍,上前抱着了伍月娥的胳膊,落着泪说:“伍姐姐,你又为什么不说呢?”
“我说!”伍月娥忽然鼓足了勇气。
“怎么回事?”荆金铃说。
“我是打电话给我的妈妈!”伍月娥说。
“你的妈妈?”
荆金铃和苏萍俱吃了一惊。
论她们的年岁,当然不会是党龄够格的干部,“井岗山”、“二万五千里长征”及“延安时代”,都不会有她们的份儿,她们三个人,俱是在大陆易手,共党特务干部到各学校去发掘的,其中第一先决条件,是要思想单纯,对组织有信仰,第二是家庭能受控制……
她们三个人的当中,除了荆金铃的出身是由孤儿院里领养出来的,余外,伍月娥是有着孤苦伶仃的寡母,苏萍是三代同堂,有祖父母、父母和好几个兄弟。
苏萍为什么也会被共党的干部挑中呢?因为她的父母早年在抗战期间就已经参加了“新四军”,在“大别山上”打过日本人,大陆易手之后,苏萍的几个兄长因得到父母的余荫,也分得特别好的差事。
由于苏萍的一家人,都被控制在掌握之中,加以共党特务也认为她有利用的价值,于是将她也挑选了!
荆金铃是孤儿出身,她由襁褓时代,便在孤儿院生长,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家庭温暖。当她们一行三个人奉派上香港来时,苏萍曾接她和伍月娥到家中去欢聚了一次,也正好苏萍的兄弟和父母都放假团聚在家中,只见她们一家人是亲亲热热,为苏萍饯别,依依不舍之情,使荆金铃非常感动,也非常的羡慕。
荆金铃开始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这时候,她听说伍月娥的母亲逃出了大陆来到了香港,大为惊愕,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呢,组织之所能控制伍月娥,就仗着能将她的母亲把持在掌握之中,又怎会轻易的让她的母亲逃离大陆呢?
“你的母亲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荆金铃问。
“我不能告诉你,苗准等的一批枪手刚到,他们会拿我的母亲开刀……”
“不会的,我敢保证!”荆金铃说。
苏萍也插了嘴,说:“你的妈妈既然来到香港,母女重逢,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应该设法保护你的妈妈才对!”
伍月娥忽的横起了心肠,说:“我也不必隐瞒你们了,家母是被骆驼救出大陆的!”荆金铃一想,也就是这么回事,要不然伍月娥又何必吞吞吐吐的呢?
“这就是你之所以要替骆驼传递情报的原因么?”她问。
伍月娥哭得如泪人般的,点了点头。
苏萍不免打了个寒噤。她做梦也想不到伍月娥会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唉,荆姐姐,难道说,你就真忍心办月娥姐姐么?她只是为了母亲……”苏萍也垂下了泪,为伍月娥求情。
荆金铃忽的皱上眉宇,露出怀疑之色,说:“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由四月间开始的,也正就是大陆难民开始蜂涌逃港的时候!”
“你的妈妈就在那时候逃出来的吗?”
“是的!”
荆金铃两眼一瞬,忽而“呸”的一声,说:“你在胡诌,骆驼认识你,还情有可原,骆驼又怎会认识你的妈妈?”
伍月娥说:“骆驼在冒充章西希时,早把我们三个人的身家调查得一清二楚,他怎会不知道我有个亲妈妈呢?据家母说,她是接得我的信,要她上香港的,其实那是骆驼代笔,他早给家母安排好了逃来香港的办法……”
这种说法,完全符合了骆驼的一贯作风,已由不得荆金铃不相信了。
“那么你是四月份以后,才开始替骆驼做内线的反叛工作的?”她又问。
“我是为了我的母亲,骆驼需得保护我母亲的安全,这是我们双方的条件!”伍月娥解释着说:“假如说,家母再落在我们党的手中,那是必死无疑的……”
荆金铃开始困惑。皱着了眉宇,很觉难过地说:“这内中的真相,很使我感到费解,四月至今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难道说,你的妈妈逃出了大陆,组织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萍在旁帮忙解说:“一百几十万难民蜂涌逃亡,已经使组织感到焦头烂额了!他们一时又怎会注意到伍姐姐的母亲呢?”
荆金铃说:“组织和难民是两回事!不能为了难民逃亡,而把组织的控制力量瓦解了!”
伍月娥忽而说:“荆姐姐,我的话已经完全说明白了,我正在等待着你的发落!”荆金铃摆手说:“我正在思索!不要打断我的沉思!”
苏萍年纪虽小,头脑倒是最灵敏的!她看得出,她们的大姐荆金铃已经有改变态度的意思,便说:“我们站在这地方众目睽睽,说话不大方便,我们何不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荆金铃也认为苏萍的建议是对的!
电影院的地下层,附设有咖啡室的设备。她们便走进了咖啡室。
电影院附设咖啡馆,差不多的坐客都是等候头二场的空间,或是约会朋友而来的。每当电影放映,差不多咖啡室内便全空了。
这时候也正好给她们利用作为谈话的地点。
苏萍的意思,不管事情发展得究竟是怎样,她们三个人终究是亲姊妹一样,不要受任何压力所破坏。最要紧的一点,就是要合力保护伍月娥的母亲的安全。
荆金铃忽然拍着桌子说:“别的我不去说,万一被组织发现伍同志的母亲已经逃上了香港,固然,他们会四方八面的找寻她妈妈的下落,同时,伍同志的性命也是一样的保不了哇!”
“荆大姐,据你看,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苏萍说。
荆金铃苦恼不已,呆想了许久,忽然揪住了伍月娥的手臂,正色说:
“伍同志,现在我们也不必绕着脖子说话了!你得快告诉我你母亲现在所住的地址!”
“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那就是骆驼的秘密住址!”伍月娥说。
“你非得告诉我不可!为你母亲性命着想!”
“荆姐姐,难道说,你想拿家母立功么?”伍月娥复又哀求说。
“不!”荆金铃正色说:“你的母亲没经过组织的允许,擅自来到香港,趁现在还未被组织发现之前。应及早让她回大陆上去,否则非但她的性命会有问题,同时也会连累你!试想,你能获组织的信任,调派到海外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你可别把自己的前程毁了?”
“你的意思是想叫家母再回大陆上去?噢,不!家母已经说过,她宁死不愿再回大陆上去了!荆姐姐!你我上香港的时日已久,不知道大陆上的情况呢!现在的情形,说出来你或许会不相信,实在凄惨透了,大陆上的难民蜂涌逃往香港,就是一项最好的证明!他们向新闻记者所说的,句句都是真话!我们看报章杂志上的报导,就可以知道许多了!”
荆金铃叱斥说:“你是中了反动派报纸的宣传!”
“那么难民又为什么逃港呢?”伍月娥反问:“假如大陆真像天堂一样,他们又为什么要逃?”
“香港的物资诱惑了他们,帝国主义的靡烂将他们腐蚀了……”
苏萍又在旁帮腔说:“荆姐姐,你实在是违心之言,你也曾向我说过,假如大陆上的灾荒控制不了,也必会有大难!”
荆金铃即加以喝骂:“苏同志,你的思想也动摇了么?”继而,她又指着伍月娥说:“不管怎样,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我把你押交那长庚,让他处置你,不用说,他会先让你吃上一顿苦头,然后把你押返大陆去听候组织的制裁!”
“荆姐姐,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苏萍喃喃说。
荆金铃便说:“这就是所以我要让伍同志说出她妈妈的所在地方,让我劝说她回返大陆上去。这样,对她妈妈,对伍同志也好……”
“但是家母是绝对,恁怎样也不肯再回大陆上去了!她老人说,宁做枪下鬼,也不做饿死鬼!”伍月娥坚决说。
她们三人,在平日间到底是亲热惯了的,很难得突然间会发生这种意外的事情,假如说,荆金铃不是被上级督催得紧,她也不会怀疑伍月娥会做出非法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现伍月娥的隐秘了。
初时,她们三人发生争吵。大家相持不下,苏萍是同情伍月娥的。她们的立场,似是二对一之比,有苏萍从中打圆场,荆金铃和伍月娥始终闹不起来。
最后,苏萍出了主意,让伍月娥带荆金铃去见她的母亲,让她们直接会谈,以让荆金铃了解大陆上的真实情况。
“万一荆姐姐不顾一切,一定要将家母押返大陆上去,那必会演出悲剧!”伍月娥再说。
“我已经向你保证过了,我无非是想向令堂劝说一番!同时,假如你能安排让我和骆驼见一面,我愿意和他单独作一次会谈!”
“为什么?”伍月娥吃惊说。
“也或许就能解决许多的问题,至少我就能了解详情了!”荆金铃说。
这一次,苏萍反向伍月娥劝说。“既然荆姐姐已经肯保证了,伍姐姐你还有什么可值得考虑的?”
伍月娥皱着眉宇说:“我不敢作主!”
“我现在给时间你去连络一番!”荆金铃说。
伍月娥考虑了好半晌,她不知道荆金铃对她所说的究竟是否是真的,抑或是故意讹诈她的。终于,她鼓足了勇气,趋至柜台前,拨了电话,打给了骆驼。
骆驼接得电话,他并不像伍月娥的那样紧张,他详细问明原委。
伍月娥便将经过情形详细说出,由苗准等六名“职业枪手”抵达香港,组织的欢宴,至最后她们三人看电影,她溜出来打电话,被荆金铃发现秘密、盘问、至到最后的条件……一五一十详细向骆驼报告了。
骆驼没多加考虑,便说:“你们现在是在戏院旁边的咖啡馆之中么?”
伍月娥说:“是的,电影已经开演了,咖啡室之中,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没有旁人。”骆驼又说:“你的身分可能早已经败露了,快查看在咖啡室外面是否有人在暗中将你们监视着!”
伍月娥心惊肉跳,急忙放下电话筒,趋出咖啡室外去,四面扫看了一番,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重新来至电话机前,报告:“什么人也没有!”
骆驼便说:“好吧,那么你亲自把荆小姐带到这里来,另外的一位苏小姐,让她假装身体不适,先回宿舍里去,让她说你们两个仍在看电影!”
电话便挂断了。伍月娥向荆金铃说:
“骆驼已经答应了和你见面,但是有一点希望你不要用诡计!”
荆金铃说:“你对自己的同志都不信任了么?”
伍月娥按照骆驼的吩咐,让苏萍假装身体不适,先行回香江古玩商店的宿舍去,同时要声明她和荆金铃两人仍在看电影。
苏萍唯唯诺诺,她们三人会后走出咖啡室,伍月娥招了一部街车,和荆金铃去会晤骆驼。
在扯旗山腰间,有着一间不很著名的“华生心理治疗医院”。
心理治疗,在我们东方还不十分时兴。所以这间医院,也等于是一间极为冷门的医院,平日间门堪罗雀,甚少见一个病人登门求治。纵然有,病人也是求教一次,甚少第二次求教的。这也或是东方人还不习惯这种心理治疗的关系,但也或是该院的治疗功夫并不到家。
该院的主持人是一位年迈苍苍的老人,据说是在美国的什么医学院的精神科医学博士。他在香港挂牌的时间不长,顶多也不过两年光景。
这间“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就是骆驼的活动大本营。骆驼自从和香江古玩商店展开了斗智以还,就是利用这地方为最主要的大本营。
该医院的主持人骆华生博士,当年在美国留学时,曾遭遇了金光党,骆驼曾仗义为他解围,所以他们是老朋友称呼,而实际上骆华生对骆驼是以恩人看待的。
骆华生学错了冷门医学,所以一辈子都未有得意过,无论开码头走到那里去,都是寂寂无名地甚不得志,可说是霉运霉到家。
骆驼在“情报贩子”案后,捞大笔的钞票,周游列国,无意地在美洲的一个小国家之中,偶而发现了骆华生在那里挂牌子,多年的老朋友不见面了,骆驼故意伪扮病人,进内闲聊,始才引起了骆华生的回忆,两人相见甚欢。
骆驼向骆华生劝说,留在美洲既然没有多大的出息,不如回东方去。
骆华生说没有钱搬迁,骆驼又仗义资助。
骆华生一家人的旅费,全是骆驼供给的,在香港扯旗山上半山腰的那栋房子,就是骆驼替他买下的。骆驼另具用心,要作为他活动的大本营之用。
那间屋子,是拉丁式的建设,起码也有好几十个年代,它的好处,就是房屋宽,庭园广阔,很有一点像是医院的派头。
该医院内外一切的布置,全是骆驼亲自经手的,它计划开有门诊部、配药部、手术室,在二层楼上,还有着若干的病室,有着几间还是为患癫狂症病人所预备的。
门窗上都装上了有极厚的铁闸,和隔音设备。是供囚禁癫狂症的病人所用的。
骆驼的一伙人,除了彭虎以外,全都登记为该院的病人,他们可以随时住在院内,彭虎却是医院的护士,穿上白衣,任何癫狂性的病人,他都可以制服。
凡是精神病医院,院方都有保护病人的权利及义务,“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当然也不例外。他们谢绝外人参观,使这间医院的内在情形,和外界完全隔绝。
骆驼和他的手下人,利用这地方为他们的连络总部和避难所,都是最理想不过的。并且也只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利用了一个化名,住到这间“精神治疗院”的病室里去就行了。同时,在难民逃港的期间。前文也声明过,骆驼毕生是干骗子为业的,干骗业的也并非完全没有良心和道德之辈,他们也有许多诫条。如:
一、伤天害理,不骗。
二、孤儿寡母,不骗。
三、血汗之财,不骗。
四、绝命之财,不骗。
五、出家人的钱财,不骗!
这“五不骗”在骗业行中,是非常著名的,另外还有一项“半不骗”,就是对“守财奴”,只骗其一半,因为全骗了,必会出人命案,若出人命案,那就等于是“绝命财”了!有犯他们的诫条。
所以,凡是有了声望的骗子,都希望做善事,而且所做的也并非是“伪装慈善事业”,他们是真心真意的去行善,为的是要修来世。
骆驼除了行骗的时候,他是个十足的慈善家,行善行到家的。
难民逃港期间,他在暗中实在不知救了多少人了。
有这间心理病治疗医院给他做掩护,凡是能救得出的难民,骆驼便当做病人向这间医院里送,等到在香港能找到他们的直属亲友时,才又让他们当做了治愈的病人领出,省却了许多在地头上遭受勒索的麻烦。
伍月娥的母亲,如今仍以一个精神病人的名义,住在这间医院的病室里。
这时候,有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近了医院的大门旁,汽车按了好几下喇叭。
骆驼推门穿进一间病房,向一位形色憔悴的老妇人说:
“你的女儿又来看你了,而且她还带了一个她的同事,欲劝说你返回大陆去!”
“唉,千言万语,我已经向她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大陆上连鸡鸭都养不活了,哪还养得了我这种已经超龄的老太婆呢?”
骆驼说:“并非是你的女儿要劝说你,而是她的女同事,要向你劝说!”
这间医院的大门,是电动的,在医院的办公室里,装有特别的“探视镜”,门外的电铃一响,向“探视镜”一看,就可以知道叫门的是什么人?可以让他们进门的,只要按电钮,大门就会自开。若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守门人即会传话出去,声明院长不欢迎他们进门。
伍月娥获得骆驼的允许,带了荆金铃乘汽车来到这间医院的门前。
伍月娥没有按门铃,她还是用约定的暗号,按汽车的喇叭声响,一长二短,一短二长,连按好几次。
医院的大门原是电动,骆驼在办公室内由特别的回望镜中可以看到门外来的是伍月娥,他便按下电钮,那道铁闸便徐徐地打开了。伍月娥付过车资,和荆金铃两人缓步步进大门,那道铁闸又自动的闭上。
这医院的院落很大,遍铺着绿茵草坪,大概也是经过园艺专家设计的,鱼池凉亭,奇异花草,布置得雅致悦目。通常的时候,是供病人晒太阳和呼吸新鲜空气用的。医院的办公厅和会客室就在院落左侧的大厦楼下,有着两扇极大的玻璃门。推门进内,偌大的办公室居然连一个办事人员和工友也不见。
伍月娥十分坦然,她到了这间“精神病院”里来,等于是回到了家里一样。
荆金铃却是心怀鬼胎,她觉得这儿好像是在演唱“空城计”,要不然,这那会像一间医院?
荆金铃的目的,原是为着试探着伍月娥的母亲是否真的上了香港?二则,她也希望和骆驼作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判!
办公室内没有人,而刚才医院的电动门又自动关上,就很引起荆金铃的怀疑。
“伍同志,你是否引我进入圈套?”她问。
伍月娥忙说:“不会的,骆驼是很重道义的人,必然言出必行!”
这时候,隔着一道薄木板门,往内便到医院的会客室了。有着一个苍老的妇女嗓音在内呼喊。
“月娥孩子,我在这里!”
伍月娥一听,那是她母亲的声音,赶忙推门进内,高喊了一声:“妈妈!”
“孩子,我真想念你,难道说,你到现在为止还脱离不了组织么?”
“听说,你的组织要强逼你把我送回到大陆上去啃蕃薯叶了,真有这种事么?妈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妈宁可死在香港海峡的深处,也不再回大陆上去!”
荆金铃愈听愈是不对劲,她恐防有诈,急忙推弹簧门追进会客室里去了。
推门进内,只见伍月娥母女相抱,哭得如泪人般的。
荆金铃并没有看差,那老妇人正就是伍月娥的亲娘。她临离开大陆时,组织有命令,让她先去了解她领导下的两员同志的家庭,所以伍月娥和苏萍的家,荆金铃全去了解过。
这伍月娥拥抱的老妇人,正就是伍月娥的妈,只是她老人家比以前更消瘦了。
这时候忽的有一位矮矮胖胖的人,穿进了门,拉了荆金铃一把,复又一鞠躬,说:
“荆小姐!不认识我吗?”
荆金铃猛然回头,一看,这个人,在她的印象之中至为深刻,怎会忘记呢?这个人正就是唐天冬呀!
“唔!我们终于又碰头了!”荆金铃说。
“荆小姐请吧!我们的老板在二楼上等着你呢!”唐天冬说。
“荆姐姐,你先请吧!我待会儿就上来!”伍月娥在她母亲的怀里,含着了泪说。荆金铃说:“你们母女多谈一会儿!”她说着,先掏出了手皮包内的小型手枪,准备随时动用的。
唐天冬忽的笑吃吃地说:“荆小姐,用不着那小东西,走进了我们这块小天地,就是和平乐土,我们和平相处,任何问题都不需要用武力解决!”
荆金铃很觉尴尬,立即将手枪摆回关上皮包,随唐天冬外出了,这间医院,真是空寂得可以,连庭院喷水池畔的小鸟吱吱喳喳也感到喧闹不已。
“你们为什么会住进这间医院里?”荆金铃启开了话题问。
“我们都是精神病的病人,不住进精神病治疗院,住到哪儿去?”
唐天冬领荆金铃走上一重楼梯,上到二楼,在那条宽阔的廊道的两旁,全是装有铁栅闸门的病房。
当然,那些病屋都是供患有强烈精神病患者所住的。
这时候,荆金铃一眼看见那位称为“情报贩子”、“阴魂不散”;又曾化名为章西希的大骗子——骆驼,笑口盈盈地,倚在走廊的栏杆旁,口衔烟斗,露着两枚大匏牙,向她挥了挥手,说:
“荆同志,久违了!”
荆金铃眉头一皱,吟笑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同志可言,坦白说,我是为伍月娥的问题而来的!”
“有请,荆同志!”骆驼故意一欠身,比了比手,他指着的是一间装有铁栅闸双套间的病室。
荆金铃看着那门槛畔装有铁栅闸,迟疑不决,她恐防坠进圈套。
“荆同志,既走进了这间医院的大门,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假如说,我们一定要把你留下的话,你插翅难逃呢!”骆驼含笑说。
荆金铃拍了拍手皮包:“我带着有枪械,在必要时,我可以鸣枪惊动四邻八方,你留我不住的!”
骆驼摇了摇手:“疯人院内放铜炮,也没有人过问的,荆同志!你错了,还是请吧!”
荆金铃到底年纪轻,经验不足,听骆驼这么一说,更是不敢轻易进内了。
唐天冬便乐了,说:“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我们的地位可以说是已经彼此无分了,大家一起等着挨枪弹吧!”
荆金铃不乐,说:“什么意思?”
唐天冬说:“意思不是很简单吗?你们招呼来的六个枪手已经到了!”
骆驼也说:“这些铁闸门,无非是用来关疯人所用的,不疯的人,绝对不关!请!”他首先领在前面,在沙发椅上坐下,一面吩附唐天冬倒茶!
荆金铃迟疑不决,但终于跨进了屋子去:“我很荣幸能在这里当面和你谈话……”
“客气!”
“我是为伍月娥的妈妈说情来的!”
“我了解你是善意来的!”
“伍月娥的妈妈被你幽禁在这里,要知道影响伍月娥的前途有多大?”
骆驼赫赫笑了起来,说:“做中共的鹰犬,会有什么前途呢?而且做的是最起码的鹰犬!”
“不管怎样,伍月娥的生命安全,是操纵在你的掌握之中……”荆金铃喃喃说。
骆驼又笑着说:“连你的生命安全,也在我的掌握之中了,这又该如何说法呢?”
荆金铃一听,话头不对,便将手皮包打开了,手抚着里面的那支小“勃郎灵”。
骆驼摇了摇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趋至窗前,掠开了窗帘,鬼头鬼脑地向窗外瞄了一眼,复又回首向荆金铃说:“你且来看!”
“看什么呢?”荆金铃问。
“屋外已经有了好几个身分不明的人!可能都是你和伍月娥引来的!”
荆金铃伸首向窗外一看,果真的,有两名形迹鬼祟的汉子在医院的大门外把守着,她认得出,那是刚由大陆上派下来的六个职业枪手中的其中之二!
怪事了,他们怎会这样快的就跟踪到这儿来了?
骆驼拉下了窗帘布,又说:“所以我说你的生命安全也在我的掌握之中,老实说:你和伍月娥、苏萍三位的身分,处在被怀疑的地位,已经不是一天了,但是没被你们的所谓上级捏到了证据,今天你跨进了我的这个门,也就正好,职业枪手的枪口不会先对着我,他们有习惯是先打自己人的!这一点,相信你也会清楚的!”
荆金铃大为惊恐说:“你是有计划要对我加以陷害的!”
骆驼说:“要陷害你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所谓同志呢!实在说,你们三个人受监视已经不是一天了!你们在共党组织内,党龄、资历、贡献、信心,都很起码,到了必要时,需要牺牲的都是你们!我做的案子破不了,武不屈、郝正、那长庚,都向他们的主子交不了差,在无法交代之下,就需得要有人牺牲,他们不会牺牲自己,就会找弱者下手!你们三个,就是他们的对象!”
荆金铃说:“我不相信你的谎言!”
骆驼说:“你既走进了我的大门,我不能见死不救,假如说,你不相信的话,你只要跨出这间医院的大门就会被杀!”
荆金铃忽而高声说:“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要杀你的……”
骆驼摇了摇手,说:“不!是为监视你,追踪你而来……”
“当然,他们的目的是为要找你的这个地址而来……”
“我的这个地址,原是无关重要的,搞我的这一行,‘狡兔三窟’,今天到东,明天到西,长在一个地方呆下去,迟早会被识破,今天故意让你和伍月娥到此地来,本就是打算牺牲这个秘密了。为什么?为你们两人的性命着想!”
“我不会相信你的谎言的,我要带伍月娥和她的母亲回去!”
“不!”骆驼说:“你们一起到香港的有三姊妹,你和伍月娥都脱险了,但是还有一个苏萍,我还得设法救她出险呢!”
“苏萍已经回宿舍去了!她会有什么不安全的?苏萍党龄最浅,平日安份守己,她会出什么问题呢?”
“她回宿舍去立刻就会被擒,你们的组织里跑掉了伍月娥和你,苏萍就会做你们的替死鬼,说不定她已经在被刑讯了!我还得动脑筋救她出险呢!”
“我不相信骗子的说话!”
“这里有电话,你可以打电话回去试探一番!骗子不会永远骗人的,有时候也会说真心话的!”
荆金铃半信半疑。终于她执起了电话筒,按照骆驼的意思,拨了电话回“香江古玩商店”去。
接电话的是密电员胡宗周,他和荆金铃平日的感情是最好不过的。
“我要找苏萍说话!”
“你是荆同志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苏同志已经被那长庚押走了,据说是要她去‘坦白’去,你们出了什么问题吗?”
荆金铃大为恐慌,喃喃地说:“怎么回事……”
胡宗周说:“我也不清楚,据说是苏萍有间谍嫌疑!同时,听说伍月娥已经叛变了!”骆驼在荆金铃的身旁,她们在电话里的对答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面用手指头一按,替荆金铃将电话给挂断了,边说:“不必多说了,反正你能够了解详情就很好了!”一面,他伸手接下了荆金铃手中的电话筒。
荆金铃大感忧恐。忽而很气愤地指着骆驼说:“都是你把她们害了的!”
骆驼说:“这种空话现在多说也无益,我想知道的是苏萍的命运,你是一名中共的海外统战工作人员,应该会知道,假如你和苏萍犯了同样的过失,会受到怎样的处分!”
荆金铃说:“当然是立刻押返大陆上去接受最严厉的处分!”
“会丧命吧?”
“丧命与否,我不清楚,但是结局总是不会好的!”
骆驼又说:“假如说,苏萍在香港逃脱了,她的家人会受到连累吗?”
荆金铃说:“苏萍的家中,兄弟姐妹甚多,全都是工资阶级,苏萍在海外光荣地参加了统战工作,对他们是一种保障,假如说苏萍有了意外,他们的保障也告结束。同时对他们的立场和荣誉统统会受到影响!”
“总不至于会置之死地吧?”
“暂时不会!”
“那么我们何不先救苏萍出险?”
“怎样救她?”
骆驼笑口盈盈,趋至荆金铃耳畔,絮絮的说了一番话。
荆金铃没肯答应,摇头说:“骆驼先生,你无非是在诱惑我造反而已!”
骆驼说:“这是你弃暗投明的好机会,在二十世纪末叶,人民讲究民主自由,极权与暴政已经是行不通了,共党的政治是行不通的,我已经帮助你跨上投奔自由的第一步,第二步需得靠你自己!”
荆金铃又说:“我不想害到苏萍的一家人!”
“你倒是忍心让苏萍受刑讯之苦,然后又被押返大陆去么?”骆驼说。
荆金铃很觉为难,她已是感到旁徨了。在平日间,她们“三姐妹”的感情甚笃,尤其是苏萍的年岁最小,一向她们是以姐妹的称呼。
苏萍一旦有难,就将她置之不顾吗?荆金铃很觉为难,她原是孤儿出身,走出了孤儿院就做了中共的特务。若脱离共党,茫茫人海,教她向哪儿投奔呢?
骆驼再说:“不管怎样,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当然是先救可以活的,苏萍的家属,和我们相隔遥远,而且他们的生活真相和实况我们难以明了,究竟应该如何搭救他们,我们可以留作第二步的考虑!”
荆金铃默想了许久,似有难以了解之处,忽而说:“骆驼先生,我很想不通,你在和伍月娥通电话时,就估计着,我们会踏进你的圈套,会走进你的这间医院里的,在那时候,你特别关照苏萍回宿舍去,你明知道她回宿舍去即会被拘,而又在这时候故作大慈大悲,要设法救她出险,究竟是何用心呢?”
骆驼说:“俗语有云:打蛇打首,擒贼擒王,你是你们三人之首。要救你们逃出魔掌,先要救你,你是她们三个人之中最难驯服的一个,假如你肯脱离组织,再利用你去救苏萍,问题就好办多了!”
荆金铃迟疑着说:“骆驼先生,你无非是想逼我反叛组织罢了!”
骆驼说:“当然,事实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了,不过最后的决定还是在你,苏萍的生命操在你的手中!”
荆金铃感到旁徨不安,左右为难,半晌,她才诅咒着说:“唉!这场祸事全是伍月娥惹出来的!”
伍月娥是早已经上了楼,她守在屏风的背后,她偷听了荆金铃和骆驼的对话。
这时候,她露身出来了,眼睛还是红润着的,泪痕未乾。
“荆姐姐,你能怪我么?我们是人,不是禽兽!‘羊跪乳、鸦反哺’,禽畜尚且懂得孝顺,难道说我们做了共党工作人员,就比禽畜也不如了,你可曾听家母说,在大陆上已经是连蕃薯皮也没得啃了,除一些养尊处优的高级官员之外,谁都活不下去了,家母逃港,得助于骆驼先生的大力……”
荆金铃长叹一声,说:“唉,他是著名的骗子呀!”
骆驼露出不乐之色,说:“这话太难听了!”
这时候,伍月娥的母亲也露身出来了,含着泪抚着荆金铃的肩膀说:“荆同志,无论如何,请你成全我们母女两个,切莫把我们送返大陆上去!要不然,我宁可死在你的跟前!”
“伯母说哪里话?我只是在考虑着,我们若脱离了组织,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荆金铃说了真话。
骆驼哈哈大笑:“自由世界,仍占着世界上大半数的土地,海阔天空,什么地方不能生活?我可以给你们生活的保障!”
“你能让我们有工作做?有饭吃么?”荆金铃再问。
“移民到巴西去,我的把兄弟欧阳业,非但会接待你们把你们当做家人看待,还会给你们最好的工作!在民主自由的国度里,除了作奸犯科和懒于工作者,谁会愁吃的,愁穿的呢?”骆驼说。
“荆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设法去救苏萍妹妹呢?我们都是共患难的姊妹!”伍月娥淌着泪,向荆金铃说。
“唉,枪手已经包围了这间精神病医院,等待着要取我们的性命呢!我们还有力量去救苏萍么?”荆金铃好像已是心乱如麻了。
骆驼说:“假如你们肯听我的话,我有办法!”
伍月娥大喜,忙说:“骆驼先生,假如可以救苏萍出险,我们终生感激不尽!”
荆金铃喃喃说:“准保又是要我们进入另外的一个圈套!”
“不过你们可要冒极大的危险呢!”骆驼又说。
“只要 80fd." >能救苏萍脱险,我们不论怎样危险,也要去做!”伍月娥很坚决地说。
骆驼便按了装置在桌子旁边的电铃。不一会房间内走进来了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头儿。
荆金铃和伍月娥全认识,那就是曾经由章西希介绍进入特务站,工作了很有一段长时间的赝品古玩伪制专家吴琳——他也就是骆驼的有力助手吴策老是也。
吴策走进门,即埋怨骆驼说:“又有什么吩咐了吗?瞧你的,又把中共的枪手招到门前了!我们这地方,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中共恁怎么也不会发现我们利用一间精神病院,为这几个妞儿,你把麻烦惹到这里来了!看将来我们连藏身的地方也没有了!”
骆驼格格一笑:“对付郝专员和武不屈二人,我们已经到了决战的阶段,不久,就可以将他们一举击垮了!”
吴策说:“你说得容易,等到我们吃了‘莲子羹’一命呜呼,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报到,就省掉中共的许多麻烦了呢?”
骆驼说:“怎么,吴策老,你对我们的道义行为已经没有信心了吗?”
吴策说:“不管怎样,就算你有更妙的头脑,我们的身体还是肉做的,能挨得了枪弹么?”
“别把我们面前的两位小姐吓坏了!”
“她们是中共的特务人员,中共是从不讲感情的,再加上她们曾受过特务训练,你仅为了她们,连我们自己人也出卖了,到最后定会自讨苦吃!”
骆驼说:“别多废话了,我请你上来,是希望你把特务站上,你曾做了手脚的几个地方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们一番!”
“唉!我‘收山’多年了,就因为听从了你,得重操旧业,假如说,活到这把年纪,不能‘寿终正寝’,舒舒服服地死在床上,却让身上多了两个枪洞,该多冤枉难受!”原来,吴策老在化名吴琳伪扮赝品古董雕塑匠时,在特务站上很施了一番手脚,替骆驼为未来的工作留了一条后路。
吴策老便向伍月娥和荆金铃说:“你们二位对特务站那两间地下室,可有着什么印象没有?”
伍月娥和荆金铃当然有印象,那地方似乎是用来接待特别的客人,或是自己的同志犯有过失时,用以关禁闭的!
“那两间地下室似乎是该屋子的死角,由楼梯下去,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间房子,都是长方型的,像两口死棺材,各有通风窗二只,都装有铁栅枝……”荆金铃背诵似地说。
吴策又说:“但是末一间的屋内靠左边的铁栅枝我都曾施以手脚,那些铁栅枝是可以一根一根的取下来的,偏着身子,便可以爬出后院的甬道上,那儿有一扇供收垃圾的边门,除了在晨间,管杂务的工友会启那扇门让收垃圾者出进之外,通常很少有人用那扇门,我已经配好了一根钥匙在这里!”他说着,自荷包里摸出了一根像烧弯的铁栅枝,举在手中,让那两位出道不久的共党女特务看。“假如动作迅速,由拆下了地下室的铁栅枝,爬身出后院甬道,启偏门,那是一条冷巷,可以直接出大马路上,不超过三分钟!”
伍月娥接问了一句:“吴老先生,你是否说就是那一间曾经用来供你雕塑假古玩的那一间,你曾经在内住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吴策说:“当然是,否则我哪有时间去加工,并且还施以手脚?我经常深夜外出,然后再回到地下室里,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其实我哪里懂得创造什么赝品古董,全是找人给我捉刀的,我能有机会和时间向外连络罢了!”
荆金铃又说:“您老向我们提这些有什么用呢?难道说,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利用那间地下室么?”
骆驼拍案说:“当然,假如你们有决心回特务站去救苏萍的话!”
荆金铃摇头说:“组织的枪手已把守在医院的大门之外,我们恐怕连走出这个大门,也不大容易了!”
“不!”骆驼说:“我做事向来不轻易冒险,冒险就一定要成功!你俩且听我说,我有妙计!”
荆金铃仍然对骆驼不大信任,说:“什么妙计?”
骆驼说:“你且先把吴策老的一根钥匙收下!”
吴策自动地将钥匙交给了荆金铃,边说:“偏门的门锁长久不用,相信锁里面也锈了,开启间难免有些声音,在用钥匙前,最好用些许凡士林!”
约过了十余分钟,“华生心理治疗医院”的门前来了一辆空着的出租汽车。
苗准手下把守在街口附近的一名枪手便溜过来了,他故意装做要乘汽车,为着是要把汽车驱开,因为他们正要进行狙杀。一者是避免现场上有人目睹。二者是恐防汽车阻挡了他们的射线。
他刚要拉开车门。那位出租汽车的司机已经向他致歉意说:
“很抱歉,这车子是医院里的人打电话招来的!”
那名枪手正打算要用强硬的手段将他驱走,不料,这时候该医院的电动门徐徐地自动打开了,也就是说,赶走汽车已经是来不及了。
这样逼不得已,唯有将现场上的眼目也一并干掉。
可是大门刚打开,就听伍月娥苦苦哀求说:“荆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是被吓糊涂了,需要心理上的治疗,何不就放过我呢?求求你……”
荆金铃手持着短枪,怒目圆睁地说:“不行,你显然有反叛组织的行为,我非得把你押回去交给那组长审问你不可!”
伍月娥哭得如泪人般的,说:“我到这里来,实在是需要心理上的治疗!……”
荆金铃说:“不管,上汽车去!”
那立在车边的枪手听得她们的对话,觉得情形不对,立刻向其他躲藏在暗处的枪手打了个暗号99lib?,告诉他们停止狙杀。
“荆同志,出了什么意外吗?”他一面问。
荆金铃一看,大家是认识的,在欢迎的宴会上已经见过面,总该敷衍一番。便说:“怎么你们也来了?”
那位枪手很表现友善地说:“我是奉命来保护你们的!”
荆金铃便正下脸色说:“也许你是刚到香港上来,对此地的习惯和情形还不大熟悉,在这儿,我们不必互称同志!”
枪手很感到尴尬,便说:“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荆金铃说:“你们有几个人来?”
“我们六个人全到了,苗组长在对巷的汽车里,还有毛必正是给我们领路来的!”荆金铃点首说:“很好,你们监守着这间医院,我一个人押伍月娥回组织去就行了!”
毛必正已经赶过来了,他问:“伍同志有什么不对吗?”
荆金铃说:“她接受这间医院的医生盘问,胡说八道,泄露了组织的机密!”
“这间医院有什么古怪吗?”毛必正问。
“很难说!万一骆驼和他的爪牙在这附近出现时,你们逮住他就是了!”荆金铃关照说。
毛必正似乎还觉得内情有蹊跷,说:“还是让我伴送你们回去吧!”
可是那几位职业枪手的组长苗准立时抢过来了,说:
“毛必正,你怎可以离开我们?我们六个人对那大骗子和他的爪牙一无所知,他们的脸孔我们全没有见过,你是我们的眼睛,怎可以离我们而去?”
毛必正说:“但是我不放心就让她们两个人回去!”
苗准便派了一个弟兄,说:“让他陪同着就会安全的!”
毛必正无奈,便关照荆金铃,无论如何,先把伍月娥押回特务站上去,千万别先回香江古玩商店,因为这是那长庚的命令。
荆金铃点头答应,那名枪手便毫不客气地钻进汽车去了。
荆金铃立即吩咐司机启行。
汽车打了个倒退。调头驶出下坡,远离他们去了。
荆金铃的心中仍在盘算,不知道此行的结局是如何,也说不定就会上了骆驼的大当。干骗子的,一向是无恶不为,他们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说不定就是把她和伍月娥全出卖了。
荆金铃的心中是惶悚不安的,坐在她的身边是一个老练的职业枪手监视着。荆金铃无法和伍月娥再作更多的串供。
假如事机不密,她们两个全会做了牺牲品……
不久,汽车已来至特务站的门前,荆金铃付车资将汽车打发走之后。
她仍是照着骆驼教导她的剧情,狠狠的推了伍月娥一把,叱喝说:“走吧!看你如何坦白!”
伍月娥也在演戏,说:“荆姐姐,我说的全是实话,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
“特务站”的大门之前早有守候大批的人,当然,那是苗准和他们有着密切联络的关系。
那长庚脸色铁青,伫立在大门之前,说:“荆金铃、伍月娥,我听说你们两个和苏萍都对组织有不忠实之处,辜负了我对你们的特别提拔!”
荆金铃忙说:“我是特地里把伍月娥押回来的,因为她确有令人怀疑之处!”
那长庚原是下了命令若发现荆金铃有不对情形,立刻加以逮捕,或者加以狙杀的!但是那长庚又想到,在荆金铃她们的“三人小组”之中,只有伍月娥和苏萍是有家眷的。
荆金铃是孤儿出身的,由孤儿院里领出来,一直受思想上的训练,无论如何,在思想上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现在,这三个女孩子出了问题。苏萍是奉命到特务站接受讯问的。
荆金铃却赶在这时间内把伍月娥押回来,使那长庚感到惊奇交集。自然,他知道荆金铃在思想上是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除非她是跌进了别人的圈套无法脱身,否则她是没有理由叛变的。现在她又将伍月娥押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那长庚仍有疑惑之处,就是荆金铃为什么陪同伍月娥赴那间“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去。到这时候为止,那间医院究竟是否骆驼的机关,尚未得到调查报告。
荆金铃匆忙报告了伍月娥至精神病医院的经过情形。她捏造了一个故事,就说伍月娥自感到精神不正常,经常偷偷至那间“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去求治,凡是精神病的患者,都得向诊治的医生坦白陈述内心中的任何事情。
伍月娥已经有了泄漏组织机密的嫌疑,所以特地将她押回来加以调查!
那长庚半信半疑,说:“你拿着什么证据没有?”
荆金铃说:“没有,精神病医院有规矩,不得泄漏病人的病历,他们要守秘密,我极力索取,没得到结果!”
那长庚暗察荆金铃和伍月娥的形色,他无法证明荆金铃所说的不是实话。
这时候,苏萍正被关在幽室内,接受严厉的讯问,一盏强烈的“拷问灯”正照着她的脸孔,四五名大汉环立在她的四周,你一言我一语地作疲劳讯问,专在词言之间找碴,鸡蛋里挑骨头,找到一句话有毛病,便诘问到底……
荆金铃向那长庚要求说:“可否让我开一次小组会议?我要让她们向我坦白!”
那长庚问:“什么小组会议?”
荆金铃说:“就是我们三人小组!同时,我还希望能有一架录音机,录取我们的全部谈话!”
那长庚略加考虑,便说:“好的,我也参加!”
荆金铃反对说:“不!我们三个女人互相说话,比较方便一点!”
“在什么地方?”
荆金铃看出苗头,恐怕那长庚有点不放心,便说:“就借用我们站上的地窟如何?那用作禁闭室的一间。”
地窟内的禁闭室,是这座特务站大厦的死角之地。
那长庚心中想,假如是荆金铃存心不轨的话,她不会选择这个地方去盘问伍月娥和苏萍两人的。
因为武不屈不在站上,那长庚便打电话到处找寻,他原是讨好武不屈,意图向他请示一番。
但是找遍了很多有关的地方,武不屈都不在。
那长庚无奈,便批准了荆金铃的请求。
于是,荆金铃便将录音机在地下室内布置好,然后请那长庚派人将伍月娥和苏萍两人押来。
但是那长庚仍然感到不大放心,他在录音机的旁边另装上一只耳机,一直透出门外,打算在门外旁听。
荆金铃很感到恐慌,她们原是打算逃走的,万一录音机内的声音被那长庚听到了,岂不就要事泄被擒了?
待伍月娥和苏萍走进室内之后,荆金铃立刻将室门锁上,她即打手势教伍月娥开始去拆除靠后巷通风窗上的铁栅枝。一面,她取了棉花布物,将匙眼给塞满了,一则是不让有人在匙眼向内偷看,二则,外面有人欲用锁匙开门也不容易了。
通风窗上的铁栅枝是经过吴策老施过手脚的。每一根铁枝都被锯了,只用万能胶给胶上,又擦得雪亮雪亮的,乍看谁也不会注意它是折断过的,拆下来十分容易,只略用气力它就脱下来了。
只要拆下三支,爬上两张重叠的椅子,就可以爬出后巷的地面上。
荆金铃拧开了录音机,她首先问苏萍说:“苏同志,你在平日间,是和伍同志接触最多的,你可有看出伍同志有什么不轨的行为?”
苏萍立刻说:“没有!”
“你是否替伍同志隐瞒?假如将来出了问题,可知道责任重大?”
苏萍忙答:“我肯向天发誓,我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是时,伍月娥已经爬出通风窗外去了,荆金铃又向苏萍打手势。命她赶快追伍月娥。她们因为在事前未曾和苏萍约好,所以苏萍是楞楞的,似感有点莫名其妙!
“伍月娥,现在,我来问你,你知道组织的规矩,没有允许是不许随便和外界接触的么?”荆金铃对着麦克风,在自言自语:“你到这间精神病院去过了多少次了?说!为什么不肯说话……?”
苏萍慌慌张张,爬上凳子时,竟摔了一跤,自然,那声响会传出屋外,那长庚听得到了。
荆金铃情急智生,击了击手掌,故意咆哮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就打给你看!”这样便掩饰过去了。
她再打手势,教苏萍要小心,赶快。
苏萍重新把椅子叠好,再次地向上爬,伍月娥在后巷已经用钥匙将通出街外的侧门打开了,她赶了回来,帮忙拉了苏萍一把。
苏萍算是已爬出通风窗外的后巷去了。但她的动作是太不够俐落了,又再次踢了重叠的椅子,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荆金铃无奈,只好再次打自己的手掌。劈劈拍拍的,咒骂说:“伍月娥你不肯说吗?我就在这里打你!在香港,就算你死掉,也是一个‘自由鬼’,若回到大陆上去,你在铁幕里就会成为冤死鬼了!”
她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把守在门外用耳机收听的那长庚全听得一清二楚。
荆金铃所进行的情形虽嫌软弱一点,但那长庚尚还感到满意。这时候提及到铁幕和自由的问题,那长庚便感到荆金铃有措词失当之处。
他心中有了疑惑,荆金铃是党组织自幼训练长大的忠坚“组织”份子,怎会说出这种不伦不类的话。
他低下头,向密室内的匙孔内张望。但是匙孔早已被布物和棉花堵塞。黝黑的一片,连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候他又听得荆金铃说:
“我们不必浪费录音机磁带,我们重新来!”
“拍”的一声,录音机关掉了,那长庚引长了脖子细听,过了半分钟、二分钟、五分钟,录音带好像被切断了,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那长庚耐着性子等候,约过了十分钟,那长庚便抬手拍门。
“荆同志,是否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声音没有了?”那长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着,但是奇怪的是室内竟然连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一来,可引起了那长庚的疑心。“荆同志,荆同志……”他用了最大的气力去拍门。
是时,荆金铃早已爬出了通风窗外的后巷去了。会同苏萍和伍月娥,由侧门外出。骆驼很守信用,他亲自驶了一辆汽车,守在冷巷之前。
当荆金铃她们三个人由冷巷中出来时,骆驼推开了车门,高声说:
“三位女同志,我在这里守候多时矣,请快上车吧!”
伍月娥喜出望外,她第一个钻上了汽车。
这时候,苏萍反而感觉到不安,喃喃说:“荆姐姐,怎么你也和骆驼他们串通了?”荆金铃叱喝:“少说废话,快进汽车去!”
苏萍是有家庭顾虑的人,忙说:“我的家庭不像你们的那么简单,不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荆金铃重重的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记,说:“现在当前最主要的还是个人自己的问题,死亡与生存之间的选择,家属问题还要留待第二步去解决吧!”
她们三人慌慌张张地上车之后,骆驼却没有立即开车逃走,只眼睁睁地盯在那条幽黯的巷子。
伍月娥紧张不已,说:“骆先生,我们怎么还不快走?”
骆驼说:“别急,我们还可以等着看看热闹!”
那长庚乱拍了一阵门,怪叫怪嚷的一阵子,室内仍然没有反应,他知道事情不妙了,便吩咐下人取钥匙来。
钥匙取来之后,可是门锁的匙眼是在里面用布物塞死了的——根本插不进去。
那长庚在情急之下,吩附手下人合力实行破门而入。一面他又派人绕出屋子到后院的巷子里由通风窗向内窥探。
几条壮汉合力撞门,砰砰澎澎一阵子,轰然一声,整扇门塌下了,那长庚冲进屋子里去,傻了眼,因为屋内早已空了。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三个女同志好像变魔术似的无影无踪了。
这时候,绕出屋外后巷的人由通风窗上探头下来,高声说:
“报告那组长,后院的侧门被打开了……”
这时候,那长庚始才发现,那扇通风窗上的铁栅被拆除了!
“妈的,连荆金铃也叛变了么?”那长庚几乎就要昏倒了。他定了定神,即说:“她们必逃不远,快追,快追!”
那长庚命令发出,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喽罗们便纷纷地向屋外跑,有从前门绕出去的,有从后门和侧门追出冷巷去的。
刹那间,“特务站”外的马路上便热闹起来了。那些平日自命不凡的共党特务,一个个大梦初醒似地乱穿乱窜来回奔走。
那长庚也由侧门的冷巷里追出来,边叫嚷着:“假如追着了她们三个,在必要时格杀勿论……”
这时候骆驼驾着汽车驶过来了,他按响了喇叭,边自车厢内探出了头来,高声向那长庚说:“姓那的,我就等着你说这句话给你的三位女同志听着呢!”
他说完,以最快的速度,驾着汽车逃之夭夭了。
那长庚等于当面受辱,怔怔地眼看着汽车逃远了,他才找出手枪,举起来欲打那辆汽车的车胎。
但毛必正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拍了拍他的手,说:“那组长,这里是香港,又是在大马路上,由不得我们胡来的,而且汽车已经驶远了,你击不中啦!”
那长庚颓丧的垂下了手,他哭出胡拉喃喃地说:“唉!完了,一切都完了……完了……”
那长庚是为“章西希案”被郝专员贬了职,回“北京”去重新受训的。
假如说,不是武不屈和郝专员的“斗争”,武不屈也绝不会重新提名起用他,那长庚岂会有再抬头之日?
荆金铃、伍月娥和苏萍,是那长庚一手训练出来的三个女特务,她们三个人的环境特殊,而且最有“利用”价值,所以那长庚推荐她们分派在香江古玩商店里,尤其是荆金铃是孤儿出身曾受过严格的洗脑改造。这三个女同志交由荆金铃做负责人,总不会有错的!
可是想不到荆金铃竟率领伍月娥和苏萍一并叛变,那长庚的前途也寄付在此一着上,完全付诸流水了。
“一切都完啦……”那长庚淌着泪,他知道自己的前程是不保了。
第廿二章 死亡约会
特务站上的会议室内,全体工作站人员全在座。武不屈猛拍着桌子,指着那长庚在咒骂,“你真是糊涂到了家了,既然已经发现了荆金铃和伍月娥她们的情形有异,为什么还让她们独自开会?现在,她们三个人全叛变了,你该对组织如何交代?这三个人全是经你一手训练出来的!”
那长庚说:“我受骗了……”
武不屈说:“我们现在面对着就是一场‘骗子战争’,这场战争已经延续了这么久了,你岂能仍旧如此轻易就受骗了?”
“我自咎失策,愿意接受组织的制裁!”那长庚淌着珠泪说:“但是有一点,我希望武专员给我有明确的答覆!在我批准荆金铃和伍月娥苏萍单独会议之前,我曾四下里打电话找寻武专员请示,请问武专员,你是到那里去了?这是我擅自决定造成了最大的错误的最大原因!”
武不屈知道,那长庚无非是在争取同情,企图减轻他的罪状罢了。
毛必正和那长庚共事多年,现在眼看着那长庚要遭受“整肃”,不忍袖手旁观,便从旁说:“那同志所说的一切全是真的,我是旁证人!”
武不屈便说:“我不管你们谁愿意负这个责任,我限你们在三天之内将三个女同志找回来!不论死活!否则唯有请你们回大陆上去向组织报到!”
当然,想要把荆金铃他们三个人“争取”回来,那是比登天还难了,武专员无非是要表现他的“仁慈”,宽延对他们的处罚。
那长庚不肯放松,又再次问:“武专员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当我打电话到处找寻你时,你在何处?”
武不屈瞪目说:“我的行动一向是保密的!不需要任何人过问!”
毛必正却插了嘴,说:“武专员到那里去了,我知道,因为武专员手下的大员黄河浪宣布叛变,席卷了‘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财物逃走了!武专员在设法缉拿他的下落……”
武不屈立时面如纸白,叱斥说:“你怎会知道的?”
毛必正说:“武专员在‘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大发了一顿脾气,运输公司内上下的员工人人自危,消息便不胫而走了,据说在事前,骆驼曾经和黄河浪通过了电话的!”那长庚立时好像捏着了武不屈的新把柄了,立时说:“黄河浪是组织的一等特派员,尚且叛变席卷逃亡,何况三个区区的丙丁级的女同志呢……”
武不屈说:“不管,我限你在三天之内把三个女同志找回来,死活不论……”
那长庚转变了强硬的语气,说:“那么,我且请问武专员,是否也是同样的在三天之内找不到黄河浪,便自动回大陆上去向组织报到?”
武不屈脸色铁青,猛拍了桌子说:“黄河浪逃不出二十四小时,就会命丧黄泉!你们且等待着消息就是了……”
正在这时,门房传报:“郝专员、冯恭宝、魏中炎回来了!”
武不屈大怒说:“连郝专员也造反么?我命他们留在泰国听我的命令的!怎么竟擅自回来了?”这时候,郝专员他们已进入了大厅,武不屈在会议室的咒骂他全听见了。郝专员好容易才安然逃出泰国回返香港,走进“家”的大门,即听得武不屈当众辱骂。
郝专员的地位、党龄、资历和对组织的贡献,和武不屈是相差无几的,问题只是武不屈在东南亚各地干了几件漂亮的案子,有了绰号,名气较大,获得组织的宠信而已。
但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郝专员抬脚,一脚把会议室的大门踢开了,他指着了武不屈以牙还牙,反唇相讥说:“你可以回返到香港来,我们三个人为什么不能回来?”武不屈大怒,说:“你们留守在泰国,这是命令……”
“武专员,你为什么不留守泰国?”郝专员再追问一句。
武不屈说:“我需要赶回香港来处理其他的事务!”
“呸!”郝专员唾了一口:“说得多好听?你无非是自私,为个人逃命罢了!你的性命留在泰国作无谓的牺牲吗?武专员,你的假面具被拆穿了,你的目的无非是在排除异己,牺牲他人藉以掩饰自己的过失!你的手段未免过于残暴而且几近无耻了吧?相信你的成名,和过去对组织的贡献,都是如此的罢了!”
武不屈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说:“他妈的,郝正,你是存心回来和我过不去的,好!我不怕你打小报告,颠倒黑白!这一次我派你追踪朱丽莎泰国之行,是要你替我打头阵的,想不到你处理事情并不经过大脑子,发现了佛光孤儿院后,头一天就让两名饭桶同志爬墙偷窃,致中计被擒!你又签发伪造美金支票解围,将我预定的全盘计划完全倾覆,真是饭桶……”
郝专员冷笑。“武不屈,你简直是卑鄙无耻!你经过了发号施令之后,暗自追踪在我们之后,以坐山观虎斗的方式,乘同志正遭遇危难之际,置我们的生死而不顾,私下里抢劫孙阿七的船,但是手段又不够高明,致使得我们在泰国的地下组织完全暴露出来了……要知道,我们在泰国的地下组织统战人员,有多少人被捕了?”
冯恭宝和魏中炎是追随着郝专员吃了大苦头,由泰国逃亡回香港来的。同时,他俩也自咎没等候命令擅入佛光孤儿院窃宝而中计被擒。
为了要洗脱自己失职的责任,当然他们只得站到郝专员一边了。
冯恭宝说了话:“武专员,我们为组织卖命,将生命置之度外!连荣辱也不计!但是我们拒绝接受‘饭桶’二字!”
魏中炎也应声说:“我赞同冯恭宝同志的说法,武专员自从奉派到香港来后,对我们组织的建树不多,但是对我们的苛责可太多了!”
武不屈一听,觉得情形不对了。他们全体好像全联合起来了,光只对付他一个人,假如继续这样发展,也必然会对他不利的,他是个善于见风转舵的人,只瞪了魏中炎一眼,说:“你们是嫌我的苛责过多了吗?嗯,也许是我的要求过高了,你们的智慧只能做到这一步,这也无所谓,就此作罢吧!”
跟着,他就宣布散会了。
从当前的情况看来,郝专员等于和武不屈决裂,并且“宣战”,誓不两立了。
那长庚原是被郝专员排挤掉,驱赶回大陆上去接受组织的制裁,从头受训。那庚对郝专员的旧恨未忘,迟早总得要找机会加以报复的。
散会后,郝专员却忽的趋至那长庚的跟前,并且伸出手来和他握手。然后说:
“我们过去虽然曾经有过误会,也许到现在为止,你仍在怨恨我!但是处在当前的情形之下,我们必需要团结一致,对付武不屈,要不然,你我的前程都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那长庚对郝专员的恶毒手段是余恨未熄,但仍很婉和地说:“郝专员打算怎样对付武专员呢?”
郝专员便向冯恭宝、毛必正、魏中炎等几个人一招手,大家凑拢来之后,郝专员说:“我们大家联名向北京告他一状!报告他丢失黑珍珠,并且泰国之行全军覆没。大家一致请求将他调职!”
魏中炎和毛必正是那长庚的人,他们跟那长庚工作已经有好几年的历史下来,感情是有的,自然得看那长庚的意思为意思了。
那长庚没有答覆,只是在考虑。
忽而,有部属过来向那长庚行礼,深深一鞠躬,说:
“武专员有请!他在他的办公室内等你!”
那长庚在会议散席后,忽听得武不屈又有招唤,心中非常纳闷,搞不清楚武不屈的用心何在?
郝专员扯了那长庚一把,又说:“你要立定主意,别再听他的游说,上他的当了!否则,你必凶多吉少!”
那长庚对郝专员的说话也只当做一阵耳边风,听过了事,主要的问题是武不屈为什么突然招他去,莫非这老儿又有了新的决策?
那长庚心中怀着鬼胎,但仍很快地趋往武不屈的个人办公室去报到。
那长庚经过敲门后,武不屈亲自启了房门,一偏头,说:
“进来!”
那长庚跨进室后,武不屈即将那扇装有隔音板的房门掩上,并下了锁。
武不屈睁大了那双目光矍烁的眼珠,指着那长庚跌脚叹息说:“唉,你为什么这样傻呢?难道说,你中了荆金铃的计被她们三个人逃脱了,还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么?”那长庚听武不屈的语气,似乎并没什么恶意,立时又比较放心了。
武不屈让那长庚坐下,复又说:“你是被郝专员驱赶回大陆上去重头受训的人!假如说,不是我保释你,再次召回香港上来,你还会有机会再离开大陆吗?”
那长庚连忙表示感激说:“武专员的恩典,终生不忘!”
武不屈又说:“其实我要提你为我的心腹以代取郝专员的地位,但是你太没有头脑,使我感觉到难堪!”
那长庚愕然,怔怔注视着武不屈说不出话来。
武不屈便燃着了一根长型的雪茄,故装做生气的形状坐着。
那长庚终于开了口喃喃的说:“但是,武专员,你逼我在三天之内要把荆金铃、伍月娥、苏萍三个女同志捕回来,那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情,试想笼中之鸟已飞出了笼子,还会再回笼的道理?……”
“我是在故意逼你造反!让你叛变!”武不屈说。
“造反?叛变?”那长庚大惊失色。
“嗯!这是‘苦肉计’,懂吗?组织方面派下来了苗准和五个枪手,目的是要铲除骆驼的那伙人,但是我们缺乏机会。除了用苦肉计之外,很难引骆驼进入圈套!所以我特别给你立功的机会,故意给你难题,让你反叛组织,逃离特务站,然后引诱骆驼到一个荒僻的地方,将他除去!你能立此功,何愁不攫取郝专员的地位而代之!”
那长庚有点疑惑,说:“骆驼会相信我吗?”
武不屈说:“所以我说你就是没有头脑的人!我们由旺财记陶磁号夺回来的几件宝物,现在正藏在站上的保险箱中,你将它窃走逃亡,骆驼怎会不相信呢?他准保会进入圈套,自投罗网!”
那长庚大喜,他做梦也想不到武不屈对他另眼看待到如此程度。这等于是因祸得福了。立时功名与利欲醺了心,想到未来将骆驼除去之后,立了大功,被提升为专员的一股神气,便得意忘形了。
“事关机密,千万不可向任何人泄漏!”武不屈关照说。
“但是杀了骆驼,落在骆驼手中的宝物岂不是全夺不回来了么?”那长庚又担心说。
“唉,管不得那么许多了,熊北极既然派来了职业杀手,也许组织另有打算!”武不屈说。
“武专员,我是单独进行么?”
“不!我派苗准和他的枪手从旁给你协助!”
“我们何时开始行动?”
“给你抓回来三个女同志是三天的限期,你就在三天之内限期动手!”
那长庚唯唯诺诺,武不屈附耳给那长庚授了机宜。
郝专员已约同了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等人连同签名向北京告武不屈一状。由于武不屈来到了香港之后,一直专权跋扈对组织的贡献不多,但是手下人员受他的窝囊气却不少。而且武不屈用人甚为自私,经常不将同志们的性命当一回事。冯恭宝和魏中炎在泰国就几乎吃了他的大亏,几乎脱不了身。
他们和郝专员倒是同患难共甘苦了好一阵子,这时候认为的确有向武不屈“倒戈”的必要。
自然,郝专员认为也有联合起那长庚的必要,虽然他和那长庚留在心中的芥蒂仍未了,但是多拉拢一个高级的干部,对武不屈而言当然是更不利。为了排挤武不屈,郝专员不得不对那长庚主动的表示友好。
他们一行人守在武不屈的办公室的门口前,他们搞不清楚武不屈拉那长庚进入私人办公室去,是要讨论些什么事情?
或许武不屈软硬兼施,逼令那长庚向他低头就范。
过了许久,那长庚由武不屈的办公室内退出来了,只瞧那长庚再三向武不屈鞠躬,一副摇尾乞怜的形状,就够教他们一伙人狐疑的了。
那长庚瞧见室外那伙人鬼头鬼脑的,心中也暗怀鬼胎,尤其是郝专员目光炯炯地向他注视。那长庚曾被郝专员眨了职,驱赶回大陆上去,他的前途几乎完全葬送在郝专员的手里。好不容易武不屈把他召回来,才没有在“冷宫”里过日子。那长庚曾发过誓,终有一天是要和郝专员把这笔帐结算清楚的。
“武专员和你讨论些什么?”郝专员问。
那长庚真担心内情会泄漏,忙说:“武专员还是坚持己意,限我三天之内,一定要把三个女同志捉回来,死活不计!”
郝专员有点怀疑,那长庚说的或者不是实话。
冯恭宝将那长庚扯至一旁,说:“我们打算联名,向北京告武专员一状,你要不要参加我们?”
那长庚稍为考虑了一下,说:“你们这种内哄的方式,恐怕会引起北京的不满,你们曾考虑过后果没有?”
“不管怎样,武不屈打击我们,我们必需要还击!还击就得不择手段!”毛必正也说。
魏中炎在会议的时候得罪了武不屈,看见那长庚犹豫不决,不免着急起来,也插嘴说:“那组长,别忘记了武专员命令你限在三天之内,捕回三个叛变的女同志,假如说,你不能达成任务,可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那长庚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我另有打算!”
“你怎样打算呢?假如说三天的期限过去了,武不屈必会把你送回大陆上去,你一辈子再休想被遣派出海外来了!”郝专员再说。
魏中炎便乘机递起一张纸,那就是他们联名“告状”的“状纸”。请那长庚签名。
那长庚看一遍之后,反覆考虑了片刻,又说:“能容许我多作考虑吗?”
“三天是很容易就过去的!”郝专员说。
“就容许我考虑这三天吧!”那长庚说着,便将状纸交还给魏中炎,调头而去了。
郝专员等人惊讶不迭,可是又无可奈何,他们的进行是必需极机密的,绝不能让武不屈知道。假如喧嚷出去,事情必会闹大。
在当天晚上,那长庚即告失踪,到了次日中午,有人发现那长庚办公室内保险箱启开了,里面藏有自旺财记陶磁号手中夺回来的许多宝物,但是那些宝物已经是不翼而飞了。
发现的人立刻报告了郝专员和武不屈。
武不屈佯装勃然大怒。跺着脚说:“难道说我们的站上仍继续有奸细出现不成?快找那组长来说话!保险箱的钥匙是交由他保管的,怎能无缘无故地就被人打开了?而且把我们千辛万苦夺回来的宝物全丢了!”
冯恭宝说:“那组长由昨晚上到现在为止,就一直没在站上出现过!”
魏中炎说,“那组长必然是设法追捕三个叛变的女同志去了!”
郝专员比较敏感,说:“说不定那长庚和黄河浪一样,也席卷了所有的一切逃之夭夭了,……”
武不屈大怒,说:“你是说,那长庚也叛变了么?”
郝专员不敢下断语,忙否认说:“我是猜想而已!”
“哼!”武不屈忽然猛拍着桌子,咆哮说:“真个是众叛亲离了,我们的组织难道就这样垮了么?不行!非得把那长庚逮捕归案,同时追还那些宝物,郝专员,这项任务就交由你负责了!”
郝专员很有着幸灾乐祸的意思,说:“那长庚好像是被武专员逼反的呢,现在为什么将责任加在我的头上?”
武不屈怒目圆睁,说:“为什么指我逼反那长庚,难道说,三个女同志反叛了,我命他将三个女同志追捕回来是不应该的么?再说,你又凭什么拒绝追捕那长庚的任务?”
郝专员说:“那长庚是香港站长,主持行动的,我是海外经济拓展专员,职责和任务不同,无法指挥行动员缉拿他们的站长,所以理由是十二分的充分,可以拒绝武专员的命令!”
武不屈冷笑说:“那长庚原是香港站长,但是曾被你郝专员调返大陆上去受训,并且,郝专员还曾向组织请求兼任站长,还行过文书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推卸责任了!”
郝专员说:“不错!我曾兼任站长,这是事实,但是武专员又将他调回来香港,要给他恢复原职……”
武不屈即毫不客气地说:“郝专员可曾办过了移交的手续?”
郝专员一怔,抚着了半秃头皮,尴尬不已,那长庚被武不屈调返香港时,正好他奉命被调派出去追踪朱丽莎,匆匆忙忙之间,由新加坡又追到泰国……在泰国遇险后狼狈回来,虽和那长庚见过面,同在一张议桌上开了会,但是移交手续还没有机会办呢!
武不屈说:“假如移交手续未办,你仍还是香港站的兼站长!主持所有的行动任务,那长庚叛变,并窃盗了人民公有的财产,应该由郝兼站长负责将他逮捕归案,处以应得之罪!”
郝专员傻了。谁叫他野心勃勃,要兼这份站长之职?而且那长庚重返香港之时,又不急切办理移交手续,这时候岂不糟糕,缉捕那长庚的责任,无论如何他也是推托不了的。
“我要立刻拍密电向组织呈报那长庚叛变的经过!”武不屈说着,便回返他的办公室去了。
郝专员和冯恭宝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郝专员,我们是否该如计进行?”魏中炎问。
“当然依计进行,告他一状,并说明他逼反那长庚的经过,但是我们仍得进行缉捕那长庚,否则武不屈便会有藉口了!”
“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大震。
若说开设这间医院是为服务社会倒也还罢了,若说是依赖它糊口度日当做生意买卖,那么用四个字即可形容之,就是门可罗雀!
医院的主持人骆华生医师,终日无所事事,医院内倒是真的有几个精神的患者,但都早已经痊愈了,他们全都是受到家庭的刺激,或是被家里赶了出来。几乎等于是无家可归的人,甚至于有家的,他们也不愿意回去。于是便将这间医院当做了他们的养老之院、归宿之地。
骆华生也无所谓,反正医院的经费或财源不足时,都由他的老友骆驼设法,多养几个闲人,也大不了是那么回事!
骆华生闲着无聊时,找这些养老的病人聊聊天,或是下盘棋,消磨他的岁月。
这天,骆华生正在诊室的心理治疗病床上睡懒觉,听得电话铃声响了。便起床拾起了听筒。
“请找骆驼先生说话……”对方是一个嗓音战悚,似在惊惶万状下的汉子。
“这里是‘华生精神病治疗医院’,我们这里并没有骆驼其人!”骆华生觉得情形蹊跷,以骆驼关照过的“公式”回答。
“想你必是骆华生先生了,请转告骆驼,我是那长庚,在求他救我一命,我已经脱离了组织,我现在手中有着好几件宝物,是得自旺财记陶磁号的,正是骆驼所希望要的东西,可以作为救我的性命的交换物,请你转告他,今晚上九点钟再等候我的电话!现在,我正在躲避追踪者!”说完,即将电话给挂断了。
骆华生年已老迈,毕生又不得志,有点懵懂。他怔怔地持着电话听筒,呆了许久,始才将听筒置下。
这天,正是夏落红和孙阿七由泰国潜返了香港,将在泰国时和朱丽莎及郝专员、武不屈等几伙人斗法的经过详细情形,向骆驼报告。
骆驼嘉许不已,尤其是对他的义子夏落红赞誉备加。
他拍着夏落红的肩膀说:“你真可以承继我的衣钵了,以后有你出马时,我就无需再分心了!”
夏落红谦虚说:“不!泰国之行,全是孙阿七一手策划,我不过是依计行事吧了!”骆驼哈哈大笑说:“我正要听你的这句话,做一个担大任的人物,最着重的要虚怀若谷,将来始能成大器。”
骆华生喘着气跑上楼来,向骆驼报告他接着了古怪的电话。骆华生将那自称为那长庚的人打电话来向骆驼求助的经过详细说出,并形容出那人说话的情绪和语气。骆驼裂大了嘴,一拍膝盖说:“哈!连那长庚也投向我们了,共党的统战组织距离崩溃不远矣!”
夏落红连忙摇手,说:“义父,且慢着,那长庚是共党海外统战组织的高级干部,他怎会随便反组织的?恐怕内情有诈!”
骆驼呵呵大笑。说:“黄河浪也是他们的高级干部,为什么也突然之间宣布叛党呢?别把中共的组织看得太神了,人终归是人,在受不了压迫时就会反抗的!那长庚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而已!”
夏落红再说:“义父需注意,黄河浪的地位虽然和那长庚是相等的,但是黄河浪的职责只是拓展海外的经济,能替组织捞钞票即行。那长庚却不同:他是负责行动的,有多少冤死鬼牺牲在他的手里?他一旦脱离组织,他不杀人,人就要杀他!那长庚是有头脑的人,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况且一个共党的职业杀手,能逃到哪里去?有谁敢收容他们?我看那长庚的投诚,必定有诈!”
骆驼说:“也说不定那长庚就是要求我能给他一个安全的容身所在!”
孙阿七认为夏落红说得有理,说:“我同意夏落红的看法,对这些从不讲人道,人面兽心的家伙。还是多小心为要!”
“荆金铃、伍月娥三个人投奔了我们,他们的组织中我们已没有内线了,要不然是很容易刺探出内情的!”夏落红又说。
骆驼说:“也或许是荆金铃三个人的叛变,逼得那长庚走投无路!”
夏落红仍坚持己见说:“应付黄河浪容易,应付那长庚不简单,还是要小心为上!”骆驼故装做有点不服气的形状,其实心里对夏落红的谨慎深感满意。说:“好吧,等到晚上九点钟,那长庚来了电话再说!”
晚上九点,那彷佛是特务人员采取行动般的准时,“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办公室内的电话铃声响了。
骆驼和夏落红、孙阿七等人,早坐落在电话机旁,骆驼并不急切就接电话,他让铃声响过了好几遍,才拾起了听筒。
“请骆驼先生说话!”是那长庚的声音,很急促地说。
骆驼不再开玩笑,很严肃地说:“有何指教?”
“骆驼……请救救我,我被困了。武不屈,郝专员派了大批凶手要杀我呢!”那长庚说。
“狗咬骨头乎?实行窝里反了么?”
那长庚说:“我已经脱离组织了……”
骆驼笑吃吃地说:“你想脱离组织,可不像荆金铃、伍月娥她们的那样简单呢!你可曾慎重考虑过?要知道,你是香港站的行动组长,等于是职业杀手,你可曾自己盘算一番?你曾经干了多少‘好事’?曾经杀过多少个人?一旦脱离组织,有多少人要杀你?你的组织该不在话下了,还有那些以前曾受过你的‘嘉惠’的人呢?那长庚呀,你求我没有用,你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你的死期接近了,恕我无能为力帮助你!”
那长庚好像表现得非常焦急,复又颤着嗓子,说:“骆驼,你说得一点也不错,我的确是走投无路了,我是诚恳地向你哀求,请你救救我,我临离开组织之际,将保险库内的宝物全盗出来了,那些东西大多数是由你的旺财记陶磁号里夺回来的!……相信你也很希望失而复得,我用这些东西作为交换,我只要求你能掩护我逃离香港,找一个地方给我藏身,避一个时期的风头……”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骆驼问。
“噢,不好,有人来了,我需要回避一下,请十二点钟等我的电话!”
“喂,喂……”
可是那长庚早将电话挂断了,电话听筒内传出嗡嗡之声。
骆驼目光炯炯,脑海中智慧的发条早打开了在不断地思索。
夏落红说:“我不相信那长庚的鬼话,这必然是诡计,要想引你入彀呢!”
“但是那些宝物……”骆驼说。
孙阿七皱着鼻子插了口,说:“钓鱼需得用香饵,贪嘴的鱼才会上钩的!”
吴策老也认为夏落红和孙阿七的看法是对的。他说:“负了伤的野兽最为凶猛,共党驻香港的几个机构,已被我们弄得七零八落,他们等于是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可能要找机会反噬一口呢!”
骆驼咬着了烟斗,擦亮了火柴,猛然地吸了一阵子,复又掠开窗帘向屋外偷窥,只见共党的几个“职业枪手”仍鬼头鬼脑地把守在医院的周围。他们好像还不知道组织内有了重大的变化呢!
“但是假如那长庚是真的想逃亡又怎么办呢?”骆驼忽的说:“我们唾手便可失而复得的宝物,岂不又要另费一番心机么?”
“但是义父,你要知道,你只要上一次当就完了!”夏落红说。
“我不和你们争执,我们等那长庚十二点钟的电话再说!”骆驼好像很气愤地说。
夏落红很了解骆驼的心情,立刻暗示教孙阿七和吴策老不必再多说话了。
骆驼走出了屋子,独自落在庭院间来回踱步,他是在运用他的智慧,解答当前难题。那长庚之叛变组织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以很多问题去分析他的虚实。伍月娥和荆金铃宣布脱离组织,骆驼等于在共党的组织里断了内线,只有凭他的智慧去摸索内情了。
那长庚的反叛,是真是伪?可能性有多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否诡计?用意何在?骆驼都需要详细加以考虑一番。
这时候,夏落红却混迹在女人堆里,这间“心理治疗医院”忽的多了好几个女病人,那是荆金铃、伍月娥、苏萍和伍月娥的妈妈。
伍月娥母女重逢,此后脱离了共党控制下生活,心情特别的兴奋。
荆金铃是渐渐了解共党欺骗人民的真相,希望能获得更多的了解,所以她不断地要求伍月娥的妈妈讲述两个相同时代的不同生活情形,加以比较。
苏萍的父母、兄弟仍留在大陆上,她叛变组织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安全,所以在她们几个人之间,心情是较为沉重的一个。
自然,大家都不断地给她鼓励和言语上的安慰。
夏落红忽的插口说:“谁能逃得出铁幕,就是谁的幸福,要不然迟早都不会有好结局,也说不定就因为你这一坚决性的行动,会引起你的父母兄弟实行投奔自由的决心。你们一家人,必会有日子团聚的!”
苏萍叹息说:“也说不定他们会因为我的叛变而遇害了!”
夏落红再说:“别想得那么许多,‘人民公社’实施后,大陆上的人民全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谁都不会去考虑明日的事情,你也不必想得太多了!”
苏萍忽的扯住夏落红说:“假如我的父母和兄弟想逃出铁幕,你的义父会像帮助伍月娥的妈妈一样的帮忙他们吗?”
夏落红说:“当然会的,但那也得要机缘的凑巧,我们是投粮给难民时无意中发现伍月娥的妈妈在难民丛中的!”
苏萍含泪说:“我真希望他们能逃出来……”
夏落红说:“只要有决心,总该会有机会的!”
唐天冬是在头一次被俘虏时,那长庚曾派荆金铃作美人计以套唐天冬的口供的,所以唐天冬和荆金铃是曾经有过见面的缘份的,应该是称为“老朋友”的。
唐天冬拜进了骆驼的门下,他最要学的是骆驼的智慧,其次,就是要学夏落红的洒脱。
所以,他也学着混迹在女人丛中,也跟着夏落红嬉笑耍闹着。
唐天冬还特别缠着了荆金铃,他说:“我们可能是前世的姻缘,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头一次看见你时,我就有这样的感觉,我们是天生一对,地下一双……”
唐天冬的此语一出,引起了哄堂大笑。尤其是夏落红,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在二层楼的楼上,简直是欢乐一片,不知人间何世。但是在楼底下那幽静的庭院里,骆驼还是独个儿在那儿徘徊。
骆驼已经尽情运用了他的智慧,分析到那长庚之叛变,究竟是属真还是假的?以“间谍战”的斗争而言,向来是兵不厌诈,骆驼需要考虑的重点就在这上面。在香江古玩商店和特务站内,骆驼已不再有内线,这是他最感到失策的。但是据那长庚的所说,他携带有一批价值连城的宝物,骆驼又自觉,那是值得他冒险的。
忽而,骆华生过来向他报告说,把守在治疗医院四周的职业枪手全撤退了。
骆驼急忙跑进办公室的露台上去,居高临下,整间医院的内外情形,可以一目了然。果然的,那些包围在外的职业枪手,全不知去向了。
骆华生是奉命负责监视着那些歹徒的活动情形的。他说:“是有人来向他们传报什么消息,所以他们匆匆的乘汽车走了!”
“他们离去时的情形如何?”骆驼问。
“他们的情形,略有些许慌张,也说不定,是他们的组织有什么重大的变故!”
“嗯,说不定那长庚的叛变是真的,但也说不定完全是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假似真、疑真似假,是骆驼一贯的骗子战术。到这时候,他自觉也有点迷糊了。
如何才能盘算出那长庚的叛变是真是假呢?骆驼很煞费一番思索。
“中共的说话,别当他是真的,欺诈是他们的常业,小心有诈!”骆华生在他们一伙人之中,是从不参加任何意见的,这时候,他看见骆驼的苦恼和犹豫不决的情形,也很觉不安,便趋上前去,说出了他心中所要说的说话。
骆驼哈哈笑了起来,说:“你是想向我心理治疗了。但是我相信你的治疗方法是会失败的!”
“我只是劝告你不要上当罢了!”
“荆金铃、伍月娥、苏萍,她们三个也全是中共,为什么全脱离共党组织了?在人民已无以维生之际,本来就是会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黄河浪之叛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看黄河浪的叛变就大有问题在内,他被派至香港已经不是一天了,中共给他如此的重任,又岂能让他随随便便地就此逃掉了?”
“狗急跳墙,那还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正等于苏萍一样,她岂不是也等于抛下了留在大陆上的一家人不再过问了么?”
骆华生说:“你好像有点执迷不悟,其实要试探黄河浪的问题非常简单,共党组织宣布他是席卷所有潜逃的,可以调查‘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银行存款,并请他交出武不屈在‘英记’的专用密电码,就可以试出他的真伪了!”
骆驼取笑说:“心理专家,这些问题,我早都考虑过了!”
..
十二点钟还不到,心理治疗医院的办公室内,早坐满了人,骆驼的义子和党羽自不在话下。连那三个刚“投奔了自由”的女同志,荆金铃、伍月娥、苏萍、连同伍月娥的母亲,全挤在这小小的办公室之内,等候午夜十二时正那长庚要打来的电话。似乎她们都很关切这一个电话,因为那很可能是一个“死亡的约会”,和国际间谍打交道,上当只能够有一次,一旦中计就连什么也完了。
时间敲过了十二点,室内的空气沉寂着,几乎连蚊虫振翅的声响也听得很清楚。
电话的铃声并没有响。那长庚向来是最守时的,他约定的时间向不差一分一秒的,为什么这一次竟失时了。出了什么意外么?
渐渐地,已经是十二点五分,十二点十分……
“哼,他们的内部可能又有什么变化了!”夏落红说。
“一定是诡计!”孙阿七也说。
正在这时,忽然电话机的铃声大震。
这不用说,必是那长庚打来的,这个电话的关系重要,关系了骆驼的动向。是否能顺利颠覆共党遣派在香港的特务组织,抑或是坠进敌人的奸计,便看这一回合了!
刹时间,整个办公室内是鸦雀无声。大家眼睛全投向那具电话之上。可是谁也不敢去碰触它。
骆驼是不慌不忙的,他先看了看钟点,然后忽的拈起了电话筒。“谁?”他问。
“我是那长庚,你是骆驼吧?”对方说。
“你的电话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了!”骆驼说。
“唉,我没有办法,我随便走到那里都好像有人跟踪,我被包围了,武不屈的爪牙在搜寻我的下落,特务站的枪手集体出动要取我的性命!”
“你现今在什么地方?”骆驼急问。
“我告诉你,我十二点半就要离开这里,你能在十二时半之时赶到这里来救我吗?”
“为什么要在十二点半赶去救你?”
“很简单,到现在为止,恐怕还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你只要开一辆汽车到这里来帮忙我把所有的宝物运出去。我只要能走进你们的那间精神病治疗医院,就可以获得安全了!我是言而有信的人,绝对把所有的宝物全交给你以换取我的安全……”
骆驼急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长庚说:“我告诉你,但是在十二点半之前,无论如何要请你赶到,否则我又要另外找地方躲藏了!”
骆驼又问:“你在什么地方?”
那长庚又说:“答应我,在十二点半之前来救我……”
“说!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仓库里躲藏着,这地方你们是最熟悉的,只要你亲自来启门,我能看清楚你的外型立刻会出来接应……”
骆驼说:“别忙,我对你反叛的兴趣并不浓,我的兴趣还是在那些宝物之上!你能告诉我,你的手中有着些什么东西吗?”
“这些东西全是夺自旺财记陶磁公司的,当然你不会不清楚,有万寿古瓶、金身玉佛、玉观音,八玉马……八匹玉马之中,有四匹已为朱丽莎夺去,所以说,实在的只有四匹玉马……”
骆驼一听,这就对了,那长庚并未撒谎,确实的,旺财记被纵火之时,朱丽莎的爪牙确实曾经“趁火打劫”夺去了四玉马。
“你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仓库里会有什么危险吗?”骆驼又问。
“搞不清楚,我现在已是草木皆兵,谁是敌是友也搞不清了,只求你在十二点半以前来救我!”
“办不到!”骆驼很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那长庚惊诧地问。“不接受我的要求么?”
“不!现在是十二点几分了?”骆驼高声说。
“十二点十八分了……”
“还有十二分,我即算插了翅膀也赶不到呀!”
“你乘汽车赶来并不费事呀!”
“嗨!”骆驼说:“我的这间医院附近,周围都布置着有人监视着我,要摆脱他们还得费上一番手脚呢!”
那长庚似是想了一想,觉得骆驼的说话也并非是没有道理,便喃喃地说:“那么你什么时间才能赶得到?”
“最快也要到一点钟!”
“好罢,我就等你到一点钟,假如我有什么意外,你替我收尸就是!”
“用什么暗号连络?”
“你驾汽车驶进西营盘码头仓库的通道时,按一长二短喇叭。在二号仓库的大门前停下,但请不要熄灭汽车灯,我自会开仓库门接应你的!”
“好的,就这么办!”骆驼点了点头,便将电话给挂掉了。
骆驼和那长庚在电话里所说的每一句话,所有在场的人全听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每一个人都反对骆驼去赴这个约会的。尤其是夏落红,他的情绪比任何人更为激动。
“我说这一定是诡计,一定是阴谋!”
骆驼还是蛮不在乎的一副神色,很自豪地说:“唉!天底下大风大雨的场面我见得多了,还会在乎一个毛贼那长庚么?他有几斤肉、几两骨头我全摸清楚,他是否使用诡计,只要稍加试探就可以知道了,毋需要你们去担心呀!”
夏落红大声说:“但是义父,这种当,一个人在一生之中只能够上一次,稍不小心就可能见阎王了!你怎么试探得出来呢?”
骆驼大笑说:“哈,你们也未免把那长庚看得太了不起了!”
“这可能是个死亡的约会!”查大妈也说。
“呸!老太婆,别说不吉利的话!”骆驼斥骂说。
午夜间的西营盘,尤其靠海岸的码头仓库间更显得宁静,海水的浪潮,蟋蟀的夜鸣,很有节奏地调剂着夜的凄寂。
“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租用了三座民营的仓库,由码头的街巷内进,有着一条狭长的通道,三座高大的仓库矗立排开,门上还漆有编号的号码。
那条通道的进出口间原是有一道铁闸的,同时也雇有一名印警把守着的。
这会儿那扇铁闸门是敞开着,印警不知去向,连那门房所住的屋里的电灯也熄灭了。那长庚并非是守在第二栋的仓库里,他是守在第三栋。
武不屈派给了他两名枪手,苗准和一名称为可以“百步穿杨”的许凯仁!
当骆驼答应了一点钟赴约之时,那长庚还设法和坐镇在“英记”等候信息的武不屈通了电话。
武不屈加以申斥说:“别太兴奋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长庚即说:“骆驼不来则已,若到达这里,立刻给你好消息!”
以后,那长庚又重新布置了一番。他约好了骆驼,原是在第二号仓库会面的,那长庚却利用三号仓库装了电话和武不屈连络,第二号仓库内由那两名带枪的职业杀手把守着。
枪手的组长苗准蹲在仓库内的木箱之上,居高临下,他找到了正确的角度,任何人站在大门口间,会成为他的肉靶,逃不出他的枪口。
另一个枪手躲在大门口间,假如骆驼到达了,汽车的喇叭按约定了的暗号,便由那名枪手启门,由那长庚露身问话以验明正身。两名枪手即同时由两个角度开枪。骆驼不露面则已,若一露面,必然命丧黄泉。
那长庚担心苗准和那名枪手合作的密度不够,重复又重复地一再叮嘱。
苗准有点不大耐烦,愤然说:“放心,我们大小行动有三百余次之多,从来未有失手过一次!”
“但是这是任何行动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次!”那长庚说。
“知道了!”
话不投机,三个人便在仓库内相对无语。
这种等候的时间是难过的,时间过得真慢,时钟的秒针像蜗牛漫步似地拖着,一分一秒,过得好慢好慢。
他们三个人都猛吸着香烟。那长庚更如坐针毡似的,坐立不安。
距离凌晨一时还有十多分钟,反正是时间的距离愈是接近,那长庚更是神不守舍。还有十分钟了!
那长庚便又关照苗准、许凯仁他们两人说:“骆驼一贯的作风,是非常守时的,你们二位要多注意了!”
苗准冷嗤一声,没有回答。他燃着了另一支香烟,悠闲地吸着,一面开始检查他的那支大号的左轮手枪。
“还有五分钟了……”那长庚的声音也有点战栗。他开始把仓库内所有的灯光完全灭去。
在这最后的五分钟时间内,他们的情绪更是紧张。装做着毫不在意的苗准,也起了若干的不安。
他趴卧在高叠的木箱之上。将手枪的保险掣也拍开了。只等候他的“猎物”踏进他的陷阱。
一时正了!仓库外面没有丝毫动静。
“也许是我的手表快了!”那长庚自我安慰说。
一点钟过去了,过了五分,十分……
“他妈的,骆驼会不会不来了?”许凯仁年纪较轻,沉不住气地发出了疑问,说:“也或是走漏了消息啦!”
“嗯!看样子我们是白耗了!”苗准也发牢骚说。
“骆驼做事最守时,为什么到这时间,连一点儿影迹也不见……”那长庚也感到纳闷的说。
“嘘!”那长庚忽的以指点唇,吩咐他们静下。“我听到有什么声音……”
于是,苗准和他的弟兄都静下了,在黑暗之中竖高了耳朵细听。听了半晌,那有什么声音呢?
“唉!什么声音也没有……”年轻人终是沉不住气的,尤其那长庚是失势的人,大家对他都失去信心。
“听着!”那长庚再说。
“听什么东西?什么声音也没有!”苗准也很气愤地坐了起身,掏出香烟,擦火柴将香烟点着了。“妈的,那是耗子啃米,这所破仓库内耗子多的是啦!”
那长庚好像很有信心,挥手说:“你们二位怎么沉不住气了?”
“现在是一点十五分啦……”
他们正争执间,果真的,有着一丝丝轻微的声响,正向着仓库的通道溜进来了。那是汽车的马达声响呢。
“瞧,这不是已经到了么?”那长庚慌慌张张咽着气喃喃地说,同时也将手枪扣在手中了。
苗准也慌忙将香烟捺熄,重新仆卧在木箱堆上。举起了那支大号的左轮手枪。
果真的,仓库门外起了喇叭的声响,两长一短,那正是骆驼和那长庚相约好的暗号。
那长庚所扮演的脚色,乃是一个逃亡者,他不能轻率大意。听见了汽车的喇叭声响就仓促开门,略过了片刻,汽车的喇叭又鸣第二遍,那长庚才一挥手,让那名枪手,徐徐地将仓库的大门推开了。
果然的,在那条狭窄的通道之中,仓库的大门前停置有一辆小汽车,一如相约的规定,汽车的电灯并没有灭去,由于仓库内并没有灯光,所以仓库外的情形更看得清晰。
汽车的车门推开了,鬼头鬼脑地探出一个人来,戴着宽大的呢帽,身材矮小,穿着一件不合身而宽大的“金山伯式”西装。
这不是骆驼还是谁?
“那长庚,请出来说话!”那人轻声说。
“骆驼,我在这里!”那长庚在仓库内高声回答。
只见那位号称“情报贩子”、“阴魂不散”,名震海内外的大骗子,竟举步踏进仓库里来了。
“开火!”那长庚一声叱喝。
“砰,砰,砰!”
三支枪同时开了火,苗准和许凯仁都是神枪手,有“百步穿杨”之技,许凯仁平日练习的是专打头部,苗准却是专打心脏的。那长庚的枪法稍差,但是距离是如此的接近。就算枪法再差也不致于错误到那里去。
本来枪手射击,是以一枪决胜负的,一枪杀不了敌人,即会被敌人反杀。苗准他们是“职业杀手”,共党“组织”将他们训练出来,就只有这一项专长技术,猎取的对象既已踏进陷阱,那会有不死之理。同时开火的还不只是一支枪呢。
只见骆驼应枪声两腿一翻,倒在地上了,他的那顶宽大的呢帽滚落在一旁。
苗准还恐怕取不了他的性命,纵身跃起再补了一枪。
相信骆驼由脑袋至心脏上全是枪洞,恁怎的也活不了啦!
那长庚原是统战组织地下站长,毕生杀人也不在少数。
可是这一次的狙杀,却足以决定了他终生的荣辱、命运和前途。
枪声过后,对方已倒在地上,血流遍地,枪声的余烟缭绕可以说是大功告成了。但是那长庚仍战悚不已,他持着短枪的一只手抖索得几乎连手枪也收不回去。
“哈,我们成功了,成功了……骆驼呀,骆驼,我们等着你已经不是一天了呢……”那长庚惊恐地嬉笑着。他的笑声如受了寒的夜枭悲啼。
苗准也跃下了木箱,神气活现:“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走进我的枪口范围内,谁也活不了!”
那名年轻的枪手重新掣亮了仓库内的电灯。他们需得收拾现场,将尸体弄走。
电灯一亮,苗准却搔着了头皮,向那长庚说:
“那同志,你能确定这个被杀死的就是那个大骗子骆驼么?”
“除了是骆驼之外,还会是什么人呢?”那长庚仍很自信地说。
“骆驼岂会这样胖呢?”苗准又说。
“他的衣裳穿得宽大而已!”
“骆驼不是秃头么?他的外貌应该……”
那长庚听得情形不对,忙向尸体趋了过去,仔细一看,三魂六魄登时全出了躯壳。
“他妈的,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他颤着嗓子,呆若木鸡。
地上躺着的,并非是他们需要的“猎物”,怪事了,那被击毙直条条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竟是“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总经理黄河浪。
黄河浪是因为中了骆驼的诡计,误招了赵可通和朱乙芳运送大批的宝物到香港来,连那枚价值连城的黑珍珠在内,东西还没有运达香港,就全部在火车上丢失了。
武不屈一定要追究责任。黄河浪知道,若被遣返大陆上去的话,必难逃一死,逼不得已,席卷“英记”所有一切的财物,实行叛变,逃之夭夭……
这是怎么回事?黄河浪竟会代替了骆驼在地上躺着。脑袋被枪弹打了个大窟窿,胸脯上更是弹孔斑斑,血肉模糊,一副惨不忍睹的形状!
这岂不是怪事么?
黄河浪怎会代替骆驼而来?而且他还穿上了骆驼的服装?连那长庚和骆驼所约定的暗号他全知道,纯像是依约而来的……
那长庚吓得脸如纸白,他是奉命杀骆驼而来,并非是杀黄河浪而来!
黄河浪虽然有 80cc." >背叛组织之嫌,但他的地位不低,而且还未经过组织审判,或是经最高负责人命令加以处死,那长庚是无权将他杀除的。
那长庚忽然想通了,必然是黄河浪叛变,无处投奔,便去投靠骆驼。希望获得暂时的栖身。也正好那长庚也声称叛变,骆驼因为不相信那长庚的说词,特地让黄河浪来作一番试探,正好他就替骆驼做了替死鬼。
“嗯,对了!一定是这样……”那长庚自信是想通了,但是这件事情该如何善后呢?苗准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忙向那长庚说:“这件事情是由你一手策划的,刚才也是你吩咐我们开枪的!”
“这是我们的共同责任……”那长庚喃喃的说。
“不!我们的责任只是开枪,同时我们是跟着你开枪的,瞧,你手中的一支手枪,枪口还是热的!”苗准推避责任说。
“别忙,我先报告武不屈再说!”那长庚手忙脚乱地关照苗准稍安毋躁。他急切地要到三号仓库去打电话,给武不屈报告。
苗准说:“你只管去报告,我们可要撤退了,现场上由你去收拾吧!”
“你们别走呀,等武专员指示再说!”那长庚说。
但苗准和许凯仁哪里肯听,他们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们回站上去向武专员报告也是一样!”苗准说,于是,他和许凯仁便匆匆地走了。
那长庚还是以立刻报告武不屈为重,他向三号仓库奔去了,那儿临时装有一架电话是专供他和武不屈连络用的。
那长庚急忙拨了电话号码,武不屈正在等候好消息。忙说:
“怎样了,骆驼是否踏进了圈套?”
那长庚忙将经过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杀死的并非是骆驼,而是黄河浪!
武不屈不听犹可,一听之下骇得由坐椅上跳了起来,两眼发直,“拍”的一声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妈的,完了!”他叫嚷着自语说。
原来,黄河浪之叛变也不过是武不屈的诡计,武不屈因丢失了黑珍珠,故作姿态,让黄河浪伪作叛变,卷逃“英记”所有的财物,投向骆驼,请求骆驼收容。
不料,黄河浪竟因此丧命了。而且是死在自己人“职业杀手”的枪下。
武不屈原是“一石三鸟”的做法,他奉组织的命令,杀除骆驼,让黄河浪伪装叛变,投至骆驼处作内线,藉以搞清楚骆驼的“组织”。
那长庚之叛变,却是专为杀害骆驼去的。内应外合,不愁骆驼的“组织”不灭。至于那长庚所携走的那批宝物,武不屈也有他的作用,一则是藉以吸引骆驼,并且叫骆驼相信那长庚投诚的是真的,二则可以查出组织内是否仍有奸细存在。
岂料消息传来,黄河浪和那长庚的计划全遭到意外的失败。
假如说,那长庚的假叛变不是被识破的话,骆驼不会叫黄河浪去代替他送死。
这就是需要武不屈从头检讨了。
武不屈之所谓“一石三鸟”,他要藉此机会排除异己,除了杀骆驼以外,要把那长庚、郝专员以及组织内的一切,一并除掉。
所以他的计划,除了那长庚和两名职业杀手枪杀黄河浪之惨剧后,情节的演变还未完呢……
那长庚用电话向武不屈报告。武不屈愤然将电话挂断,那长庚更是茫无所措。
苗准和许凯仁早已逃离了现场,那长庚面对着血淋淋的黄河浪尸体,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长庚是宣布叛变而卷逃,离开组织的,但是他唯一的证人就是武不屈,假如武不屈不予承诺,那长庚连什么也要完了。
武不屈自以为安排了妙计,除了骆驼以外,他要把那长庚和郝专员一并除去。
那长庚的伪装叛变,目的是为杀除骆驼,但策划者是武不屈,假如武不屈不予承认,那长庚的叛逆罪是恁怎的也逃脱不了的。
在这同时,武不屈还下了手令,命特务站缉捕那长庚归案,格杀不论,尤其是将责任加诸在郝专员和冯恭宝等人的身上。
那长庚在“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内,面对着那血淋淋的现场,打电话给武不屈又不受理睬,像亡魂似地匆匆赶回他离开了组织后所居住的“通利旅社”去。
那是一间小型的旅社,也就是往返于港澳及大陆间的“共特”招待所。
那长庚脱离特务站之后,就假借这里栖身。自然,那长庚有他的想法,他认为他的叛变只是奉命行事的,目的不过是要取骆驼的性命,所以无需要守什么秘密。尤其他携带有几件宝物在身畔,住到另外的地方去,恐怕会有危险,唯有在这间旅社比较安全一点。
那长庚倒没有想到就因为此一念之差,而倾覆了全盘计划,反而招来了杀身之祸。那长庚因为误杀了黄河浪,苗准和许凯仁两人翻脸不认帐,扬长而去。
那长庚打电话向武不屈请示又碰了壁,闷闷不乐,独自回到这间“地下招待所”的小旅社去,他的心绪不安,连旅社的侍役以特殊的眼光,互相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他都没有注意到。
他垂头丧气地爬上了楼梯,上二楼,三楼,至顶楼,他所住的是在走廊末端靠后院一间宽大的房间。
那长庚长吁短叹,有神无气地掏出了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内,正伸手摸索墙壁预备开灯时,蓦地一只手搭过来,擒住他的手腕。说:“那长庚,你被捕了!”
那长庚也是吃特务饭出身的,身手也相当的矫捷,他急忙一拧身,挣脱了那人的手腕,滚身落地,打了一记筋斗,滚至屋隅旁,一面摸出手枪,凭听觉,那长庚觉得潜伏在他的房间内的,还不只是一个人呢!
“你们是什么人?”他高声咆哮说。
电灯一亮,跟着就是枪声响了。“劈劈拍拍”的,只见火光闪闪。
房门内总共有四个人,那是郝专员、冯恭宝、魏中炎和毛必正。
要活捉那长庚的是魏中炎,到底他们共事多年了,多少总有一点感情。所以他躲在门后,打算那长庚一进门即以擒拿术将他制服,留他一个活口。
但是魏中炎的擒拿术并不灵,只一交手便被那长庚挣脱了。
那长庚的枪快也是著名,他的枪出了鞘立刻见了人就打。
所以电灯一亮,他便开了火,首先开枪的是郝专员和冯恭宝。
郝专员和那长庚有宿怨,他知道,他若不杀那长庚的话,那长庚必会杀他,所以电灯一亮,即先下手为强,对准了那长庚连打了三四枪。
那长庚虽有反击,但是他是先负了伤后才还击的,枪弹都打上了天花板和地板上去了,他连中四五枪,并且几乎枪枪命中要害,那长庚登时就一命呜呼、死于非命。
缉捕那长庚“生死不论”也是武不屈下的手令,交由郝专员执行。
武不屈一点都没有辜负他“亚热带之蝎”的毒辣绰号,对自己的同志,仅仅为了排除异己,便用了如此毒辣的毒计。
他命那长庚伪装被逼而叛变,这件事情称为最高度的机密,不给任何人知道,除了两个帮助那长庚的枪手,并且警告说,凡有泄漏机密者,一定严加处分!
另一方面他下手令命郝专员和他的党羽逮捕那长庚归案,死活不论。
那长庚奉令叛变,最大的目的,是为格杀骆驼,消灭敌人!
武不屈肚子里早有了诡计,他知道凭那长庚的那一点点“小特务”的能耐,不可能是骆驼的对手,假如说,若能侥幸成功,那么大患除却,以后就看郝专员和那长庚“两虎相争”就是了。
武不屈为那长庚向北京他的主子拟了两个相对的电报文件。
一件是能杀骆驼成功,替那长庚报功,同时也显示自己的策划有功;若杀骆驼不成,反被骆驼所杀,他便发出另一件电文呈报那长庚卷逃和叛变,好向“组织”交差,并且藉以打击郝专员的无能!
可是事与愿违,武不屈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边,那长庚并没有杀死骆驼,骆驼也没有杀死那长庚,“长江轮船公司”仓库内的一场火拼,杀死的是意想不到的第三者——黄河浪。
黄河浪之死,是武不屈最大的失败。
因为黄河浪之卷逃和叛变,也是受武不屈的压逼的。为黑珍珠丢失事件,发电报命赵可通和朱乙芳押运宝物上香港的黄河浪,假如他被押返大陆上去,必是死刑之罪。
武不屈利用这一点,逼迫黄河浪卷逃叛变,他命黄河浪逃往骆驼处作反间谍,做他的内线,企图一举将骆驼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同时他对黄河浪私下予以保证,事后给他加官进爵,这样黄河浪才同意冒险叛变的。
武不屈的如意算盘早打好了,若那长庚能顺利杀除骆驼,则对方将“群龙无首”,再有黄河浪做颠覆的内线工作,不难将骆驼的组织完全瓦解。
可是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那个给武不屈做内线工作的黄河浪,竟被那长庚杀死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仓库之内。
那是怎么回事呢?莫非是黄河浪和那长庚的叛变,都被骆驼洞悉了真相么?
要不然,黄河浪又怎会代替骆驼去“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去做替死鬼?
坐在“香江古玩商店”内的武不屈百思不解,心情烦躁,只有对活着的人发脾气,该着姚逢春倒霉,无缘无故直在挨骂,想躲都没地方躲,因为“香江古玩商店”只有一间办公室!
另一方面,因为在市区内的公共场所一旦发生了一连串的枪声,必会传及邻里,所以郝专员、冯恭宝他们都得及早收拾现场。
好在旅社里上下的员工都是他们的“同路人”,郝专员早露出过身分,并宣布过那长庚是反叛了“组织”的叛逆。
“党组织”专员的身分不低,旅社上下的员工多少得买一点帐,同时,大家有目共睹,那长庚已经是被当场打死。
这时候是一呼百诺,大家全来帮忙清理现场,不管怎样,他们得先行将那长庚的尸体收藏起来,将现场上的血迹拭抹干净。
这一天,旅社里所住的客人并不多,仅有的几个也是在澳门方面犯了案子过来躲风头的“同志”。
旅社的经理也给他们打过了招呼,所以大家都躲在房间之内没有露面,因之他们的收拾工作也算是满顺利的。
最可喜的还是附近的邻居,虽有人像听到了枪声,曾扭亮了电灯自窗户上四下探望,但没发现其他的事故,便又灭去电灯重新安寝了。
郝专员暗自庆幸,一切都很顺利,于是,他的胆子更大了,便和冯恭宝魏中炎等人作了一番商量,如何搬运那长庚离开这间旅社?
旅社的经理给他们找来了一只巨型的樟木箱子,当做了旅客要离开旅社的形状,由茶房们帮同他们把箱子搬出旅社的大门,街口的四面全派有人把风。
郝专员原有着一辆汽车停放在旅社的大门口间,他们很方便的便将樟木箱子移上了汽车,立刻就驶回特务站去了。他自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已经杀死了那长庚,拔去了眼中钉,平平安安地回到了特务站上来了。
武不屈是留在香江古玩商店里坐镇等候消息的,郝专员一返回特务站立刻给他拨了电话。
“武专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反叛组织的那长庚,已经被我抓回来了!”
武不屈正在为黄河浪被杀的事情懊恼,因为他曾向组织报告过,黄河浪的伪叛变是做反间谍工作去的。这会儿又听得那长庚被抓了回来,不禁又是一怔,忙说:“在什么地方抓到的?”
郝专员得意洋洋:“那还不简单吗?那长庚在未有和骆驼搭上线之前,没有去处,他除了躲在‘通利旅社’之外,还会有什么地方可去?”
武不屈大为焦急,假如那长庚向郝专员把话说明了,那么他的奸计便泄漏无遗了啦!“叫那长庚来和我说话!”武不屈向着电话大声吼叫说。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武专员!”
“为什么?”
“武专员曾有手令,缉捕那长庚归案,死活不计!”
“但是我并没有命你们在自己的地盘里制造血案。”武不屈见风转舵,立刻又吼骂起郝专员了。
“那长庚拒捕,没有办法!”
“难道说在自己的地盘里,还怕那长庚飞上天了么?”武不屈故意很气恼地说:“或许那长庚有他的隐衷,故意伪装叛变,特地留在我们自己的连络站上等候建功的机会……”
郝专员也恼了火,愤然说:“武专员,命令是你自己下的,难道说,我们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一定要不做才能不错吗?”
“工作当然是要做的,但是处理事情怎能这样刻板?连一点变通的头脑也没有?”武不屈高声嚷着说:“我且问你,那长庚在出走时曾窃取了保险库内所有的宝物,你寻出了没有?”
郝专员就知道武不屈必然会有新的题目刁难的,果然不出所料,难题就来了。“我们曾搜查了整间的旅社,没有寻着!”
“当然你不会寻着的!那长庚不是个笨人,他怎会随随便便就把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置在旅社之内,假如你留那长庚一个活口,不就可以将这些东西寻回来了吗?”郝专员大怒,说:“武专员,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故意刁难!”
武不屈也愤懑说:“我限你在三天之内将所有的宝物找回来,否则……”
“呸!”郝专员不待武不屈说完话即愤然地将电话给挂了。
骆驼是怎么识破黄河浪和那长庚伪装叛变的奸计,而教他们自相残杀的呢?
黄河浪在卷逃的当日,就伪装为精神病人,到“华生心理治疗医院”要求和骆驼见面。
骆驼曾一再考虑,黄河浪在共党的“统战组织”里乃是高级的官员,同时又是武不屈的死党,他们不会像荆金铃和伍月娥她们那样的容易“意志动摇”,他已预防到那是诡计。骆驼没有亲自出面和黄河浪见面,他让吴策老出面作代表和黄河浪作了一番谈判。
黄河浪的要求甚为简单,他出了一万元的代价,要求能在“华生治疗医院”里暂时住下,请骆驼予他以庇护,等到出国护照弄好,即向海外逃亡。
骆驼让吴策老查问黄河浪卷逃了多少财物?
黄河浪说:“总共有上十万港币!”
假如按照一般的估计,“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财产,总该在数百万以上,假如,黄河浪是存了心卷逃的话,总不致于只携出那区区之数!
骆驼猜想,黄河浪可能有诈。
“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在香港是数一数二规模最为宏大的委托转运公司之一,而且又是由共党份子直接经营,黄河浪是他们的总经理,直接操纵了经济大权。
假如说,黄河浪没有特别的背景和政治的关系,怎会安派他这种肥差事?
黄河浪宣布叛变,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为慎重计,骆驼让吴策老暂时敷衍着黄河浪,并教他自行找地方隐藏起来。
黄河浪痛哭流涕,要求无论如何要将他收容,暂时藏身在医院里,可是吴策老坚决拒绝。
在这同时,骆驼已向黄河浪作全面性的调查,由于“英记”是共党特务组织中一个重要的经济部门,骆驼便由银行着手。
黄河浪卷逃之当日,的确曾由银行里提出了现款十余万。
但是在“英记”的帐户上,所有的现款却不止在十余万之数。而且在同时间,黄河浪还发给了员工薪资,又批准了一项新的运输合约,付给了一笔数字约六万余元的运输费用……一切事务都料理得干净俐落。仿如办移交似的。
假如说,黄河浪是存了心叛变的,他又何需要这样做呢?“英记委托转运公司”是他一手创办的,对共党的“海外经济拓展”言,不无“贡献”。若存了心叛变,怎么会不先收拾“英记”,让它关门大吉呢?
若以良心商人而言,黄河浪一手创办了“英记”,虽叛变而不忍心让它关门,那么黄河浪又何必卷逃?既然卷逃,又何不席卷所有的一切?偏偏只取了十余万,仍旧留下了钜额的款项供“英记”周转?
反正黄河浪的叛变漏洞百出,值得人怀疑的地方太多了。
骆驼再深入一步的调查,“英记”在某银行里还租有一只自动开启的保险箱。
于是,骆驼出面了,他很简单地向黄河浪摊了牌,表示保障他的安全和护送他出境都不成问题,只要黄河浪交出保险箱的钥匙和支票簿子。
黄河浪连忙解释说:“在匆匆逃亡时,根本把钥匙和支票簿子全遗忘了!”
骆驼说:“但是你的十多万现钞却没有忘掉呢?”
“唉!这些钱是我心血赚来的利润,我当然要带走……”
黄河浪倒说得满像个殷实的商人,但因为黄河浪是武不屈的心腹人,武不屈一向是心肠狠辣而狡诈百出的人物,骆驼不敢大意。
于是,骆驼声明“华生心理治疗医院”绝对不能容他,请他另外找个地方藏身,等到有办法让他出境之时,再另给他通知。
黄河浪一再要求,说:“武不屈随时随地都会将我杀掉的!”
骆驼仍坚持己意说:“武不屈会杀你,他也一样会杀我,这间治疗医院也一样的不安全,你还是另找地方藏身比较好!”
“那么你将荆金铃和伍月娥她们几个留在这儿,她们又岂会安全呢?”
骆驼一听,顿时又怀疑黄河浪是刺探消息来的,在这种情形之下,是很难处理问题的,因为正面反面的顾虑全有。
骆驼原是老谋深算之辈,立时哈哈大笑,说:“嗨,你不知道,荆金铃她们早离开这里躲藏起来了!”
“她们躲到哪里去了呢?”
“我岂能告诉你呢?这有关她们的安全问题!”
“让我和她们躲在一起不好吗?”
“男女有别!她们不会愿意同你相处的,你还是另谋隐藏之处吧!”
黄河浪无奈,怏怏地起立,他临去之先,忽的又露出慌张之色,向骆驼恳求说:“不要让我由前门出去,武不屈派有好几个枪手布置在医院的门外,他们若发现我时,必定会藏书网乱枪格杀的!”
那时候,苗准等人尚未离开医院的附近,黄河浪的话并没有错,可是在善于运用头脑的骆驼听来,黄河浪却又另一次露出了“狐狸尾巴”啦。
“大门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难道说,我们还另外有出路不成?”
“瞧你们神出鬼没的,当然另外还有暗门的;何不让我由那儿逃出去?”黄河浪说。“你的目的,就是想来打听这条出路么?”骆驼狡狯地说。
黄河浪连忙否认,指天发誓,声明绝对不会有这种企图,否则就天诛地灭!
“武不屈的枪手真会杀你吗?”
“当然会杀我,因为我卷逃了人民的财产……”
“那么你进入这间医院来的时候,他们当然也会发现你的,为什么却没有杀你呢?”黄河浪愕了一愕,说:“也许在当时,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卷逃叛变了!”
骆驼说:“这样说,我是非得救助你不可了!”
“我会终生感激不尽!”
“狡兔三窟”,骆驼既然利用这间“华生心理治疗”医院作为根据地,加以,这间医院又是他亲自购买并加以改建的,有钱好作事,骆驼花在改建这幢房子上所用的钱,几乎比购下这房子的钱还要多,可见它内部工程之繁杂,自然,它是有着许多特别的设计,四通八达的暗门多得无以想像。这也是骆驼向来的作风——根据地必须有很多暗门地道以备万一!
骆驼经过一番考虑之后,答应了让黄河浪由暗门外去,反正他的暗门很多,有通横街岔巷的,有通邻屋的、平台的,有通入邻屋的……
不如就牺牲这么一扇,以试验黄河浪叛变的真实性。
骆驼向他说:“我送你由暗门出去,但是唯一的条件,是要你自己闭上眼睛!”
黄河浪自然应承。
骆驼便选择了一条最无关重要的暗道,将黄河浪送出户外。
可是过了半钟点之后,黄河浪的“狐狸尾巴”已毕露无遗,因为那几个奉命监守在户外的枪手,已开始巡逻到那暗道的出口上了!
骆驼不禁哈哈大笑,说:“我以为强将手下无弱兵,不料武不屈手底下用的竟是这种毫无脑筋没出息的人,这样武不屈失败的命运是必然注定了!”
那长庚的奸计又是怎样被骆驼识破的呢?
那长庚总共给骆驼通了两个电话,在头一次通电话时,骆驼略有怀疑,也许是中共在香港的“特务组织”就此要崩溃了,所有重要的干部纷纷反叛,连那长庚这种在海外做了十载特务的,也要出逃……
由于骆驼对自己的主观判断有所怀疑,所以故意装作信任那长庚和黄河浪,以徵询大家的意见。
夏落红和孙阿七是反对最力的两个,但是他们却找不出正确的理由。
骆驼便用他的智力加以分析。
那长庚的第一错误,便是住进那间小旅社里去,那是共党行动人员所有的“连络站”,差不多经常流动着的行动员都会知道。那长庚还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呢,他确实是将保险箱内的宝物取了出来,一方面也是为宝物的安全策划。
骆驼第二次和那长庚通电话,首先约定十二时正,但是那长庚误延了有十分钟之久。那长庚打了如意算盘,叫骆驼十二点半在“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见面,若骆驼不察内情,仓促赶到,便正好中了那长庚的奸计了,有三支不同角度的枪要取他的性命!
骆驼搞骗案,一向在时间上是最精算的,他稍一计算时间,那长庚的嘴巴说得可怜,实际上似另有企图,又露出马脚。
在当时,骆驼曾故意拒绝了那长庚的要求,骆驼声明在十二点半前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的,要求改在一点钟。
那长庚没经过多久的考虑,即答应了改在午夜一时正。
这样,那长庚便是前言不符后语了,那长庚曾在电话告诉了骆驼,特务站的枪手已全体出动,要取他的性命,假如骆驼不能在十二点半之前去救他的性命,他就得另外找地方去躲藏,这时又忽然间改变了主意,愿意等到一点钟。虽然,那仅是三十分钟之差,但却显示出了那长庚的说话不实在。
同时,那长庚还说,他携有许多的宝物,如万寿古瓶、金身玉佛、玉观音、八玉马等一些东西;但是,像那长庚所说东奔西走地到处躲藏,岂容他携带那么许多的东西在身畔?
那长庚之叛变,显然大有值得研究之处。
那长庚两度变更约晤会面时间和地点,给予骆驼很多的机会,找寻出他伪装叛变的漏洞。
最后一次的延期三十分钟,对骆驼是太有利了,骆驼打电话和共党各地下组织有关的旅社查问那长庚其人,也正好,给他碰个正着。
旅社的人回答说那长庚外出未回!
姓那的人并不多,骆驼已是心里有数,他挂上了电话之后,再作进一步思考。
骆驼相信,那长庚所说,宝物携在身畔,那必然是确实的,很可能所有的宝物就是藏在这间下级的旅社里。
这些东西,都几乎是由旺财记陶瓷公司失去的,要夺回来的话,必需趁此机会。因之,骆驼命孙阿七和夏落红分头去下手,他却亲自出马去对付黄河浪和那长庚两人。
这两个共党海外统战中级干部的叛变全是假的,为的只是对付骆驼。
骆驼要对他们还以颜色。
首先骆驼以电话通知黄河浪,教他赴“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会面,洽谈护照问题。
骆驼按照那长庚所关照的一番话,教黄河浪到达会面地点时,如何亮着车灯,按几响喇叭……最重要的便是穿什么样的服装。
骆驼规定黄河浪要戴宽边的呢帽,穿宽大的西装上衣。
在“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前,因为灯光幽黯,黄河浪戴了宽边呢帽,宽大的外衣,在外型上,十足和骆驼相似。
那长庚是在慌忙错乱间打了乱枪,于是血案便发生了。
到了事后,那长庚始发现是错杀了自己人。
这时候,郝专员、冯恭宝等人正奉武不屈之命在四下搜寻那长庚的下落。
那长庚在香港搞统战行动工作多年,地头上当然比他们熟得多,郝专员几乎好像无处下手。
港九二地的地头这样大,找寻一名逃员,几乎等于是大海捞针,那长庚躲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不是可以想得出来的。
郝专员和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等四人几乎把港九二地凡应该找寻的地方都找寻过了。竟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那长庚逃返大陆上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岂会自寻死路呢?冯恭宝考虑到一点,唯恐那长庚会逃到澳门去,再由澳门逃出海外去。
郝专员触动了灵机,他想起港澳各地的下级“连络站”,正就是那些小旅社,于是他立刻发动去侦查。
冯恭宝认为郝专员的想法天真,认为那长庚是个老特务,若存心逃亡的话,又岂会躲进自己的“连络站”里去?那岂不等于是自投罗网么?
郝专员说:“你们在受训时该学过,最容易被发觉的地方,就是最不容易被发觉的地方!自己认为最不容易被发觉的地方就是最容易被发觉的地方!或许那长庚基于这种原则,住进连络站里去了!”
魏中炎和毛必正也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那长庚不可能会那样笨。
郝专员说:“调查一遍,并不十分费事,我们不妨试试看!”
于是,他们向各个连络站走。
这些以旅社为掩饰的连络站是有规矩的,举凡有同志登门请求掩护时,必需亮出证件、符号,然后随便在旅客登记簿上登记什么名字,旅社里的人便替他们作各种掩护,不得泄漏。
郝专员侦查那长庚,所需要的手续也是相同的,他走进门,第一件事便是亮他“专员”的身分,然后查问那长庚的符号,否则旅社里的办事人员,不会给他正确的回答。
在共党海外的统战组织里,一位“专员”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他们走进了第二家旅社,“通利旅社”立刻就查出了那长庚的符号,那长庚正匿藏在这间旅社里,郝专员大喜过望,立刻召出这间旅社的经理,吩咐打开那长庚所住的房间。
旅社的经理出来说:“那长庚是特务站长,他到这里来求庇护……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同时,他又不在家……”
郝专员大怒,猛然击了桌子,扔出了他的证件符号,说:“那长庚叛变了组织,我是来拿他归案的!”
旅社里的人慑服了,立即替他们将那长庚所住的一间房间启开。
郝专员复又命令旅社的上下人等,各回返岗位工作,在那长庚返回旅社之际,不得泄漏任何风声,否则被那长庚逃掉了,便由他们负全部的责任。
旅社的人退去之后,郝专员即带领着冯恭宝等四人开始在那长庚的房间内实行翻箱倒柜,他们第一个目的,是希望寻着被那长庚卷逃出走的“宝物”。
可是搜遍了整个的房间,连浴室和厕所内的缝隙也找寻过了,就是没发现任何宝物。再向帐房调查,查问那长庚有没有贵重的东西存在帐房?
帐房的回答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郝专员便纳闷了,那长庚外出了,据帐房的报告说,那长庚自从住进了这间连络站之后,白天都不会在,必在深夜始返,至于他到哪儿去,没有人知道。
郝专员深觉奇怪,那长庚携带了大批的宝物,行动必不方便,他会到哪儿去呢?这与特务人员行动的逻缉不对。
魏中炎也是行动的老手了,他觉得情形有异,便向郝专员说:“我看情形不对,那长庚的叛变不可能是真的,否则他怎会这样的糊涂,竟住进这间连络站上来?而且还带着很多宝物外出?”
郝专员说:“不管怎样,是武专员下条子命令我们把那长庚缉捕到案死活不计的,我们便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毛必正跟随了那长庚多年,自不忍心看那长庚被杀害在自己手中,也说:“这说不定是武专员的诡计呢,让我们自相残杀,然后他好坐看热闹!”
郝专员想了一想,便说:“我们拿那长庚的活口为原则,若那长庚反抗,我们才开枪自卫!”原则既定,他们便熄灭了室内所有的电灯,四个人同在黑暗中守候着,以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候那长庚回旅社。
在他们四个人之中,魏中炎自称对“擒拿术”和柔道最有研究,所以郝专员命他守候在电灯开关之旁,若那长庚进房启灯,即用“擒拿术”将他制服,加以活擒。
可是不幸得很,魏中炎的“擒拿术”和柔道都是夸大的噱头,那长庚的能耐比他强多了,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从不曾交过手。
当那长庚回返旅社,开了房门,摸索开壁灯之际,魏中炎一窜上前,用他的“武功”,施展“擒拿术”,反被那长庚一个筋斗打在地上。
那长庚错在立刻就要拔枪,所以郝专员在不得已之下,“先发制人”,将他击毙。那长庚之死,好像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面对着两个曾跟随了他多年的弟兄——魏中炎和毛必正,连解说的机会也没有,就一命呜呼死在乱枪之下。
那长庚之死,郝专员等帮同收拾了现场,又将那长庚装箱运返了“特务站”。
郝专员原是向武不屈报功的,但因为那长庚携带了出走的宝物没寻着下落,反而被武不屈申斥了一顿。
郝专员非常气愤,诅咒着说:“好吧,反正是到了水火不相容的阶段了,他会打小报告,我一样的会打小报告!大家走着瞧!”
于是,郝专员约同了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四人联名签署了一份报告,说明了那长庚叛变的经过,及武不屈如何下条子贴布告,缉拿那长庚归案,他们四个人是如何的运用智慧,将那长庚寻获、击毙……
他们用密电拍出,呈报功劳。同时在这份电文的尾巴还附带了一项声明,说是武不屈领导不力,人心背向,一连串三个基层的女干部荆金铃、伍月娥和苏萍叛变,再跟着就发生黄河浪和那长庚的叛变……再下去,会连高阶层的干部也叛变了……
电文拍出后不久,毛必正仓忙地跑出了密码室,跺脚说:
“不好!那长庚在回‘通利旅社’之前,在‘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里杀死了黄河浪……”
郝专员一听,毛发悚然,说:“那是怎么回事啊?他们火拼了不成?”
毛必正说:“这是长江轮船运输公司传过来的消息,他们请求特务站处理黄河浪的尸体,据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人吐露说,黄河浪的叛变是奉令行事的,是武专员通令他如此做的,没想到他竟因此死于非命呢!”
“也说不定那长庚也是奉命叛变的,要不然,他为什么要住进连络站里去?”魏中炎也插嘴说。
“嗯!也说不定那长庚是把那些宝物藏在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仓库里?”冯恭宝想通了这项问题说。
郝专员急得双手乱摇说:“你们且慢冲动!也说不定武不屈是在故意制造矛盾,制造纷乱,让我们大家自相残杀,好达到他排除异己,独断专横的目的!嗯,是了,他使黄河浪和那长庚及我们成为三方面的斗争,自行火拼……”
“但这对武专员的本身,又会有什么好处呢?”冯恭宝始终是半中立的立场,提出了疑问:“残杀同志,对他会有什么好处?”
“排除异己,终归是少一个比多一个好!”郝专员说。
“缉拿那长庚归案死活不计,武专员是下有手令的,同时在公告栏上并贴有公告!……”冯恭宝说。
郝专员很敏感,立刻奔出公告栏外面观看,嗨,那一纸公告早已不翼而飞了,口说无凭,郝专员再摸出身上武不屈所下的手令,又说:“武不屈想赖也赖不掉的,有同志们可以作证,而且他还亲下了手令!”
冯恭宝趋过来一看,摇头说:“那不是武专员的笔迹!”
毛必正也说:“嗯,上面的印章也好像不对呢!”
郝专员惊慌起来,喃喃说:“莫非是武不屈存了心要整我的?”
冯恭宝说:“嗯,为那长庚事件,我们宜应先下手为强,先行告他一状!”
“怎样下手呢?”
“干脆,指责他是排除异己的做法,故意挑拨同志之间的感情,让大伙儿自相残杀……”
郝专员有点茫然,因为这许多的经过情形,并非是三言两语拍几封电报就可以交代得清楚的。“唉,看情形,我只有自己往北京一趟了!……”
第廿三章 烟消云散
这天,香港所有报纸的社会新闻版上,头条新闻几乎全是一位名女人跳楼自杀的消息,这段新闻占有极大的篇幅,多半还配有图片。
郝专员在晨间起床后正用早餐之际发现了这段新闻。
刹时间不禁毛骨悚然,浑身上下打了个寒噤。
原来那跳楼自杀的死者是著名的赤色女间谍朱丽莎,她由“新加坡大饭店”八楼上的窗户跃下街心,当场丧命。
据消息灵通的记者报导说,朱丽莎是以华侨富孀的身分到港的,生活奢侈豪华,场面阔绰,经常混迹于社会名流之间。也曾经招待过港九两地所有的古董商,宣称有意大肆收集有关东方艺术价值的历史文物,岂料这时突然跳楼自杀,颇使人感到意外。据一般的调查,朱丽莎并没有负债,银行尚有存款数十万元之钜,同时所居住的房内手皮包之中也有港币千余元,不可能是因经济问题自萌短见,另外朱丽莎也没有恋爱的纠纷……。有敏感的新闻记者指出,朱丽莎来港之初,曾带有男女随员数人,奇怪的是这些人都失踪了。
郝专员的心情忐忑,正聚精会神地阅读着那段新闻,武不屈却大摇大拢地走进了特务站,跟在他背后的有好几个人,正在七手八脚地抬进来好几只木板箱子。
武不屈是神气活现的指着那几只箱子,说:“我早就说过,那长庚不会将宝物藏到什么地方,总离不开‘通利旅社’的,你们却说是已经全面搜查过了!为什么我一出面就立刻搜寻着了呢?”
郝专员的形色尴尬,说:“我们确实经过了全面的搜查,甚至于那长庚所住的那间房间,我们连天花板都撬开了,就是连什么也没有……”
“这就奇了呢!我就是在天花板上寻着的!”武不屈说。
郝专员大愕,喃喃的说:“武专员在那里的天花板上寻着的!”
“你们只会搜正房,我却是在洗手间的天花板上寻着的!”
郝专员不禁跌脚,连声说:“该死,该死,我们就是没有搜查厕所内的天花板!”
到这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霉头也只好恁由郝专员触了。
听说武不屈已经把那长庚盗走的宝物,全部都取回来了,冯恭宝和魏中炎、毛必正等人,都纷纷起床出来观看,他们不免面面相觑,摸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武不屈真比郝专员“棋高一着”似的,而他们又偏偏靠拢了郝专员的一面,这岂非是令人惋惜的事情?
“武专员,可是真的在那长庚的房间内寻到的?”冯恭宝好奇地问。
武不屈起了一阵阴森地冷笑。“你们何不自承是饭桶了事,那长庚除了可以把这些宝物藏在‘通利旅社’以外,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全地收藏这些东西?”
“那长庚约好了骆驼在‘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会面,他也是将那些宝物藏在仓库里为饵,引骆驼上钩……”毛必正口快,一下子就说溜了口。
“你的意思是指那长庚要擒拿骆驼吗?”武不屈沉下了脸色问。
毛必正顿时喃喃地连话也说不出,额上也现了汗迹,忙解释说:“不!这只是我的猜想,我以为那长庚或许想藉此将功赎罪……”
“饭桶!”武不屈一声斥骂。
武不屈的手下人已经将置在地上的几只木板盒子打开了,经过了点查,竟然一件也没有缺少,万寿古瓶、夜明珠、金身佛……四匹玉马。
(另外的四匹是落在朱丽莎的手中!)
武不屈又说:“郝专员,目前,你仍是特务站的代站长,这些东西,我全交给你了,假如再丢失的话,责任便是由你负了!”
郝专员当然难堪的,但是这种晦气,等于是自找的,为什么“通利旅社”的每一个地方都寻过了?就偏不去看看厕所的天花板,将这些“宝物”寻了出来?“嗯……”郝专员又是一跺脚,他很快的就已经想通了,那长庚的所谓叛变,完全是受了武不屈的指示,那长庚的行动,一直是受着武不屈的指挥,那长庚之携带宝物出走,那仅是幌子,无非是欲吸引骆驼入彀罢了,那长庚将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他焉会不向武不屈报告之理?
武不屈轻而易举地就将宝物由那不为人注意的厕所天花板上寻出来,当然是他早已经知道藏宝的地方。
但郝专员仍是投鼠忌器,他不能当面拆穿那长庚的叛变是武不屈策划的,否则,他杀害那长庚的罪责便难逃了。
“武专员,对宝物的问题,我认输了!不过我能抬回那长庚的尸体,相信也能使武专员满意了!假如说,很不幸的我被那长庚所杀,我的尸体被抬了回来,少不得武专员还得替我设坛追悼一番呢!”郝专员说着,忽的将手中的报纸一翻,递至武不屈跟前,又说:“武专员,你且看这个!”
武不屈一看标题,登时傻了眼,朱丽莎跳楼自杀,这是不平凡的事情。
他忙抢过了报纸,将整版的新闻由首至尾细阅读了一遍!
“嗨,这不用说,朱丽莎之死,是被逼的,纯是因为汪玲玲投奔了自由所致!逼死她的,除了屠寇涅夫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武不屈立下断语说:“汪玲玲在泰国进了美国领事馆请求政治庇护!‘美帝’的特务,就立刻将她送到美国去了,所有在朱丽莎线下的机密完全泄漏无遗,朱丽莎即是不自杀也会被杀……不如自戕还来得痛快……”
郝专员将新闻之中特别勾出来的专栏指给了武不屈看。
那是花边新闻,说是警方发现朱丽莎的缮写纸上有书写遗嘱的痕迹,可是在朱丽莎跳楼之后,遗嘱已为“神秘客”取去。
“神秘客是谁?”郝专员问。
“当然是屠寇涅夫了!”武不屈说:“朱丽莎对她的组织是忠心耿耿的,一个人在走投无路之际,难免会对身世愤慨,也或许朱丽莎的遗嘱,乃是欲向世人公告组织的秘密……”
“武专员也未免太武断了!”郝专员说。
“你有什么特别的见解呢?”
“假如说是被骆驼的人拿去,岂不更糟糕?”
“唉,你把骆驼一伙人估计得太高了!”武不屈摇头说。
郝专员以激昂的语气答覆:“事实上也是如此,武专员到香港之后,对自己人的斗争较之对付骆驼的贡献为大,你瞧,骆驼的基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小的一间‘华生心理治疗医院’,武专员就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相等于我们的组织席卷了大陆,对叉在咽喉上的金门和马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嗨,郝正!你的语调有了偏差,思想动摇了么!”武不屈以申斥的语气说。
“赫!”郝专员冷笑起来。说:“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被你利用,作为叛变的工具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郝专员一耸肩膀,说:“我认为黄河浪、那长庚和朱丽莎都死得很冤枉!”
武不屈忽的又猛然地拍了拍大腿,指着第四版的一段辟栏新闻,高声说:“你只注意了朱丽莎跳楼的新闻,这段新闻你可看过了没有?”
郝专员愕然,再接过了报纸,那是一篇专访报导,标题是“泰国华侨慈善家黎西天女士访港”……
上面还附有一张照片。
“黎妈妈……”郝专员惊呼起来,这时候不再有心思和武专员顶嘴了,喃喃地说:“这……这个老太婆到香港来干什么?”
武不屈也想不通,搔着头皮,喃喃地说:“黎妈妈是骆驼的死党,骆驼向来是不轻易调动人的,我们必须要从速查明黎妈妈来港的用意!再者,还有朱丽莎之自杀,那取去了遗嘱的‘神秘客’究竟是谁?同时,朱丽莎尚夺去了我们四匹玉马,朱丽莎既死,我们就得将四匹玉马找回来!”
郝专员说:“看样子,我们需得作另一次冒险,干脆攻进‘华生心理治疗医院’去!”
“问题在你,你不妨多作考虑!”在后,武不屈另外关照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便要离去了。
蓦地,有下人传报,说是大批的警探包围了特务站。
这好像是晴天霹雳,刹时间,特务站内凌乱得一团糟,在猝不及防下,大家都没有了主见,人人东穿西窜,有些平日较为冲动的,便已经捡出了枪械,打算作困兽之斗。
在这一刹那间,武不屈已经不知去向,郝专员仍还是这“特务站”的首脑,他急忙挥手,向那些盲目冲动者高声喝止。
“大家镇静一点,不要胡来,也或许警探不是专为我们而来……”
可是这时候已经有警探涌进了屋子,为首者手持拘票,声明了要拘拿郝正!
因为这些警探来得突然,郝正感觉到有点手足无措,那些警探们几乎都是全副武装的,有些手中还持着了冲锋枪。
他们齐声喝令屋子里的人举手不动,接受检查。
郝专员感到纳闷的是,这些警探突然而来,又如临大敌般的,而且还持着了拘票,像是冲着他而来,又为什么要搜查整间屋子呢?
莫非是朱丽莎之死,已供出了他们的特务站是一间谍组织?也或是骆驼捣的鬼?假如这屋子被搜,实无从掩饰,他们的文件、电台、枪械……会“原形毕露”啦。
倘若他们的目的,只是逮捕郝正,那么郝专员迎上去俯首被捕,也许还可以掩饰一切。
郝专员有了这种打算,便立刻迎了上去,高举双手,说:“我是郝正!”
在那批警探的背后,竟出现了两个妇人,其中一人,正就是黎妈妈。
“就是他!”黎妈妈指着郝专员说。
不想到黎妈妈不远千里而来,竟是专为对付郝专员而来的。
郝专员吁了口气,他抚心自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把柄落在黎妈妈的手中,她能控告他什么罪名呢?这样,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立时,有警探上前来给郝专员带上了手铐。
郝专员还想不通,黎妈妈是凭什么来势汹汹的?指控他什么呢?
“黎妈妈!我们无冤无仇的,双方所有的问题也交割清楚了,今天竟利用官方势力对付我,还谈什么‘江湖’?……”
黎妈妈扬着手中的一张纸说:“伪造美金支票,罪名还不够大么?”
郝专员始想起来了,不免跺脚叹息,“糟糕,糟糕……”原来,当冯恭宝和魏中炎在泰国盗窃“佛光孤儿院”时中计被擒,黎妈妈向他敲诈,郝专员便开出了一张美金支票。
郝专员满以为只要敷衍了黎妈妈一阵,等到他逃离泰国时,黎妈妈发现了支票是假的时候,鞭长莫及,也就徒唤奈何了!
未料到它竟被利用为直捣他们“大本营”的工具呢!
由于市面伪造美金支票的歹徒很多,香港官方正为这件事情头痛,一旦经黎妈妈报案发现了线索,他们当然是慎重其事了。搜索屋子,原是要找出印制假支票的机械。忽然,一名警员高声怪叫了起来。“嗨!这箱子内有一具尸体……”
“尸体?”
那长庚的尸体被发现了,当警探们搜索屋子时,似是有意的,也似是无意的,就打开了装载着那长庚的那只大行李箱。
那长庚的尸体上弹丸斑斑,血渍未乾,一副可怕的惨状,令人毛骨悚然。这一件案子,便由“伪美金支票案”发展成为“箱尸惨案”了。
由于发现了箱尸案,警探们的注意力便集中在那只箱子之上。
冯恭宝和魏中炎看情形不对,知道事情不容易收拾了,两人互相打了暗号,要实行突围逃走。
当他们的脚步正要移动时,被一名警探发现,立刻向他们喝止。
“不许动!”
苗准仓皇间就要拔枪,他的枪还未出鞘,背后早有一名山东警探扑了上来,用手臂夹住了他的咽喉,施出擒拿术将他制住了。
“嗨,他们的身上还有着枪械呢!”
苗准的手枪被发现了,警探们便有了戒备,英籍警长便吩咐实行搜身。
这一搜身,特务站的原形便毕露了,大半数的人身上都怀有枪械。
英籍警长命他们一一排队面向墙壁,并加上手铐,跟着,电台也被发现了,文书档案、枪械库……
这件案子,由“伪美金支票案”,发展变成了“箱尸案”,又发展成为“间谍组织案”。郝专员、冯恭宝、魏中炎、毛必正等称为主要的人物悉数落网,奇怪的是武不屈失踪了,这称为“亚热带之蝎”的老家伙够机警,一看情形不对便溜走了。
余外,置放在办公室外面还未及锁进保险库的一批古物也全被发现,由警探们搬了出来,在办事桌上陈列着。
黎妈妈大喜,说:“这些古物,全是我丢失的,真是谢天谢地了!”
原来,黎妈妈在未到香港之前,是奉骆驼之命先在泰国的警署里报了案,有失物单为凭!同样地向香港警署也报了案。
“哼!想不到他除了伪造美金支票外,还偷了我的历史文物!”黎妈妈说。
警探长便说:“还不只是这个呢,这是一个间谍组织,被我们破获了!”
黎妈妈故作惊讶之色,说:“什么?这是间谍组织么?多可怕,间谍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不久,所有特务站的人犯悉数被押上囚车,连同所有的文物,“箱尸”都一并运返警署。
由于事情严重,警方已封锁了现场,消息灵通的新闻记者也闻风而至,特务站的周围都有人拍照,镁光灯闪个不停。虽然他们搞不清楚这是一件什么案子,又冲不进封锁线去,但是大批的人犯起解,案情必然复杂热闹。
新闻记者是闻风而来,他们拍照片是立此存照。
把守在外围的警探只是奉命行事,他们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以讹传讹,竟有消息传出,据云那是一件“箱尸案”。
“箱尸案”会逮捕那样多的人犯,也是极少见的事情。
武不屈是怎样逃走的?
武不屈不愧为“老特务”,凶狠恶辣机警著名,他处理事情也至为敏感。
朱丽莎的跳楼自杀,黎妈妈之抵港,已经使他心存警惕,当下人传报大批警探包围特务站时,武不屈知道问题到了,不用再问根由,“三十六着,走为上策”,武不屈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仓促的出了屋子,不走向正门也不奔向后门,由侧门外出,穿出小巷,直奔转拐的大街,和荆金铃、伍月娥她们逃走的路线相同。
那时候只见警车和武装警察大批涌到。
忽而一辆巨型的黑色小汽车驶来,在武不屈的身畔停下,有人探头出车窗。
“‘亚热带之蝎’,你变成‘漏网之鱼’了,请上车吧,要不然你还是逃不了的!”
武不屈正值六神无主之间,侧头一看,唉,那竟是“阴魂不散”——骆驼!
武不屈有气无力地发泄,瞪目吹须说:“唉,骆驼呀,你的手段未免用得太卑鄙了!”
“对付你们根本就是要不择手段的,你且瞧,满街上都是警探,在捕拿可疑人犯,你是曾经两度被递解出境的人了,莫非希望第三次被递解出境么?这一次绝不会就这样便宜你呢!”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来缠我干什么?”武不屈既焦急,又很气愤地说。
“我是来救你的!”
是时,已经有警探奉命过来封锁现场了,将所有的行人和车辆驱离现场。
骆驼又问:“你是愿意上汽车做我的俘虏,还是做香港警探的俘虏?”
在这种情况之下,武不屈纵然精明透顶,一时也旁徨不决。
骆驼那辆汽车的后座,还坐有两个人,一个是孙阿七,他皱着鼻子,对着了武不屈不断地发着傻笑,另外的一个却是那莽汉彭虎。
执行任务的警探们已经朝他们的这辆汽车开过来了,彭虎忽的推开车门,伸张铁臂,如攫小鸡般的将武不屈一把抓进汽车去了。
警察正在挥手,驱赶他们的汽车离开现场。
骆驼不慌不忙地驾着车,驶离了警方的封锁线。驰至热闹的皇后大道。
“亚热带之蝎,现在快变成‘亚热带的无头苍蝇’了,武不屈先生,你现在打算到哪儿去呢?”骆驼忽然问。
武不屈有点茫然,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到哪儿去了,警探们突如其来地包围特务站,在平日间,他虽然和郝专员等人斗争甚为激烈,但毕竟还是同志,何况那特务站是他们在香港的根据地,若被警方破获了,那不是闹着玩的。
武不屈仍是担心着他所有的同志!
骆驼又说:“待我来替你分析,你不能回香江古玩商店或是英记委托转运公司,因为特务站被破获必然会将他们牵扯出来,你唯一最可靠的去处,是池下洋行!借那地方躲避几天风头!”
武不屈大愕,说:“什么池下洋行?”
“嗨,那是你们暗中经营的国际贩毒组织!难道说,武不屈先生,你忘掉了吗?”
武不屈大为愤懑,不觉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腰间的手枪。
坐在他身旁的彪形大汉彭虎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说:“在这种环境之下,最好是不要动武,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武不屈自觉不是彭虎的对手,起了一声叹息,垂首不语。
骆驼又说:“像‘通利旅社’这样的地方,你有兴趣去么?有那长庚做你的前车之鉴,那是找归宿最理想的地方!”
武不屈又是一声长叹。
骆驼又说:“老是叹气没有用,假如实在没有去处,不如归依于我,我给你做掩护,教你安全逃离香港!”
武不屈忽的咆哮说:“你们必是有计划而来的!”
骆驼说:“当然是有计划而来的,否则又怎会及时救你脱险呢?”
“你是在救我么?用意何在?”
“可愿意谈谈条件?”
武不屈矜持了半晌,他知骆驼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提出来必然不会是好条件,“我猜想,你的条件必然恶劣,但不妨说说看!”
骆驼说:“问题非常简单,特务站被香港政府破获了,几乎所有的人员悉数被捕,在平日间,他们修理别人时,洋洋得意,现在挨修理,必然招架不住,其中必有人招供,一个人招了供,其余的人口供对不拢,修理得更惨,所以我可以预言,所有被捕的人,已经是翻不了身的了,国际法上有明文规定,间谍罪是可以处死的!虽然郝专员他们并不一定会处死,但是问题可也不简单呢……!所以,问题是会一连串来的,香江古玩商店、英记委托转运公司、长江轮船运输公司、什么通利旅社,最后至池下洋行……必会和盘供出的,所以武不屈你还是及早为自己打算得好!”
“说的都是废话,我问的是你的条件!”武不屈在情急之下显得有点不耐烦了。
“急也没有用,我的意思,是你们在香港的统战组织是完全完蛋了,倒不如归顺于我,你毕生之间,作恶多端,杀无可赦,倒不如让我给你安排一个较为好的‘归宿’!”
“我问的是条件!”
“也很简单,我自起的绰号,原来是称做‘情报贩子’,因为我干的是情报买卖!自从改名‘阴魂不散’之后,就一直窥觑着你们盗售的国宝,所以,我的目的,还是在那些国宝之上,武不屈,不说别的,自从你奉派到香港来后,你下令停止宝物继续运上香港,可知道我的损失有多大?现在你应该给我赔偿和补偿……”
“如何赔偿?又如何补偿?”
“你立刻向‘广州站’下命令,叫他们即日将所有停滞在广州的宝物立刻运来香港!”骆驼说。
“呸!”武不屈大怒。说:“我岂不是出卖我的组织了?……”
“你反正只有这一条活路可走了!”
“你逼人太甚了……”武不屈由怒而狂,他欲杀骆驼泄恨,在突然间的冲动下,又去拔枪。
“妈的!”彭虎捏着斗大的拳头在他的背脊上一捶。“我早关照过你不要妄想动武!”彭虎的力量也不知有多大,武不屈立时闭了气,昏迷着倒下去了。
当武不屈醒来的时候,他是躺在一座公园的长凳之上,天色早已是墨黑。
在幽黯的灯光之下,正有着一名武装警察站在他的身旁。
武不屈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骆驼又故意捣了他什么鬼,武不屈现在的处境,和以前不同了,他不能落在警探的手里,若落在了警探的手中,那么一切全完了。
幸好那警察将他斥骂了一顿之后,便挥手让他离开公园。
原来,香港有规则,公园里是禁止游民在那里过夜的,武不屈相貌丑恶,形状的狼狈像个流浪人,那个警察还算是心肠好的,没有检查他的居留证,否则武不屈的身分就会泄漏了。
警察有职责随时检查流浪汉的居留证,若发现没有居留证的游民,就得立时拘捕,那将被逮解出境!
但是人终归是人,警察除了职责之外,仍还有天良和同胞爱的精神,那些没有居留证的游民,几乎都是由大陆上逃出来的难胞,假如逮捕他们,即需立即押返回大陆上去挨饿,谁愿意做这种缺德的事情呢?除了那些狐假虎威,爱在洋警官前讨小功的,或者是“吃黑钱”不遂而施以报复手段的警察。
那警察一挥手示意武不屈赶快离开公园,武不屈有如脚底擦油,比什么都溜得更快。
这时候,武不屈真好像如无主孤魂似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去躲避风头是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是心理上的作用,疑神疑鬼的,每逢遇见警察,他便失魂落魄、神不守舍,尽量设法回避。
因为这不是开玩笑的,一旦被捕,凭他在共党间谍组织的地位,可能会被判处终身徒刑。
武不屈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高级共特,对殖民地的法律问题研究得特别的清楚。况且他曾经有过两次被递解出境的纪录,而有过犯案纪录的人最容易被缉捕拿获。
武不屈以他最大的智慧逃避警探的耳目!这时候,他是急需知道特务站上所有的弟兄情况如何了?
为了刺探情况,他得冒险回特务站的附近去打一转。
武不屈摸摸身上,还有一点零钱,和那支没有牌照的手枪。骆驼没有将他身上的东西缴去,使他深感诧异。
武不屈招了一辆街车,迅速赶往香江古玩商店而去。
汽车来到中环X街,情况非常不好,那间国华百货大楼已是警探密布。
武不屈是吃特务饭的人,凭他的经验可以看得出,警探们是在守株待兔,捕拿可疑的人犯。
武不屈连汽车也没敢下,即又转道往英记委托转运公司而去。
唉,那间号称专为“人民服务”的粮包委托转运公司的大门前,围拢了大批看热闹的人,警车停摆在各处,有新闻记者在拍照……
这还用说么?必然是特务站的弟兄被捕后,挨不起修理全盘招供,所以他们的机关相继被破获。
这时候,只见“委托转运公司”上下的员工,一一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囚车。
武不屈毕生没有这样狼狈过,目睹那些被逮捕的同志的表情,实在心酸不已。跟着,武不屈又到了长江轮船运输公司,那里的情形更糟糕,黄河浪的尸体被发现了,那是另一件“箱尸案”。
一夜之间竟然同时发现了两件“箱尸案”,那是够骇人听闻的。
武不屈深感到无处投奔,“池下洋行”他不大愿意去,因为那究竟是日本特务赤色份子所有的贩毒机构。
本来,像武不屈这种负责统战的高级指挥人员,是不应该投入下层干部的连络站的,武不屈在走投无路之际,也唯有奔向“通利旅社”去。
但是不幸得很,“通利旅社”同样的遭了殃,那是那长庚的尸体而引起的,警探们已封闭旅社逮捕所有的员工。
“唉!一切都完了……”武不屈长叹了一声,他付过了车资,打发汽车离去之后,沿着马路蹒跚而行,茫然的不知该去哪里。
夜是凄寂的,海沿上阴风凄凄,海面上一片宁静,排列得整齐的渔船,黑魇魇地仅只有几盏昏黯的油灯在船上吊悬。
“该如何向组织交代呢?”武不屈喃喃的叹息自语,说:“这简直是一败涂地了,我武某人的毕生,还从未有这样失败过了!……我的工作还能继续下去吗?组织对我的信任,我过去的名誉和贡献,一切都完了……”
武不屈像无主孤魂似的,在码头岸畔,来回踯躅,无论如何,这一次的失败,必不会获得组织的谅解,所有布置在香港的机构,这一次可以说连根都拔了。武不屈休说是无颜返回大陆上去向他的主子引咎自责,他若回大陆上去,政治前途也必告完结,恐怕连性命也不保。
他在码头岸畔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垂头丧气地长吁短叹。
“唉,昔日的威风何在?一切都完了!”
他忽的摸出了手枪,凝视了半晌,又探头遥视那海阔天空,似是仍恋栈着纷乱的人间,他有了决定,扣开了手枪的保险掣,举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正要扣枪机之际,忽的背后又有人说话了。
“唉,老弟,你又何必呢?”
武不屈唬了一惊,如着梦魅似的惊醒,回首一看,立时又是恼火冲天,站在他背后正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骆驼。
“人生在世,就只有一条性命,生命是可贵的,为什么这样的看不开呢?”骆驼阴阳怪气的说。
武不屈气恼得几乎喷血,指着骆驼咬牙切齿的说:“全是你把我害了,生命可贵,你既害了我,我也不让你活着!”说着,他就举手对准了骆驼的胸脯!
骆驼急忙双手乱摇,忙说:“老弟,这又何必呢?你想逃生,还只能靠我帮忙!”
武不屈不管,就扣了枪机,只听卡的一声,那只短枪,竟是空枪。武不屈着了急,连忙再拉弹匣。
骆驼很平和地说:“唉,告诉你,子弹早被我收掉了,我纯是为你的生命着想呀!”
“混蛋……”武不屈跺着脚咒骂,他明白,那必是被击昏时被搜索掉的。
“这又何必!大批挖自古墓的历史文物,让它滞留在广州,那是不智之举。将它全搬运至香港,你生命有了保障,这下半辈子的生活也不愁了!”
武不屈皱着眉头,意志似已动摇,喃喃说:“现在香港已经闹到这步田地,广州方面不可能没有情报,我们还有办法可以将宝物运送到香港么?”
“脑筋是人动出来的!”骆驼说。
“那是办不到的事情!”武不屈的火气仍很大,咬牙切齿地扭头而去。
骆驼说:“你已经是丧家之犬,无处容身了,还打算到哪儿去呢?官方正在通缉你,只要天色一亮,你就无处容身了,被官方活擒,不如和我合作得好!”
“你管不着!”他加速了脚步奔跑离去。
在清晨间,大街小巷已经听得卖报童子拉大了嗓子在叫卖了。
“好消息,好消息,香港破获了大间谍机关,百多名间谍被捕,好消息……”
香港地方的居民,有饮茶的习惯,茶市分为早茶、午茶、晚茶三市。
新闻纸的门市贩卖,除了订户之外,也全靠这三个茶市为主要的道场。
所以任何的消息,在酒楼茶室之中是流传得的最快的,尤其这种有关香港居民本身安危的新闻。
这一天,所有报纸,除了共党的尾巴报纸在外,差不多都是以第一版头条刊登这件惊人的消息。
一版占得满满的,版面还不够,文转三版,又由三版转四版,并且还配合了很多的图片。
类似这种轰动社会的新闻出现之际,就是各报的新闻记者各比苗头的时候了。几乎每一个新闻记者都会有他自己的见解,撰写新闻时下笔的方式也不同,有的说全案已告完全破获,所有的共谍被一网打尽,另又有说,案情尚在发展之中。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两帧箱尸案的新闻图片,一具尸体是藏在巨型的行李箱内,另外的一具是藏在装运机械的破木板箱内,据验尸官的验明,两具尸体全是因中弹而告死亡的,而且死者的姓名也都已经查明,一个叫做那长庚,是共党统战组织,香港特务站的主持人。另一个死者,名黄河浪,是英记委托转运公司的总经理。由案情的发展,官方并证实了那个所谓的“委托转运公司”,也同样是共党的间谍机关。
当然,两具尸体,那长庚和黄河浪的姓名和职务,是经过问案人员向被捕的人犯加以“修理”,才得出的。
所有破获的机关,都有了图片,那是“特务站”、“香江古玩商店”、“长江轮船运输公司”,“英记委托转运公司”、“通利旅社”、还有“池下洋行”,连日本赤色间谍贩毒机构也牵涉在内了。
在那许多配合了新闻的图片之中,其中有一帧最惹人触目和发笑。
那就是车警包围香江古玩商店,破获该店的电台,逮捕所有的人犯时,该店的总经理姚逢春因患有血压高之症,立时昏厥过去,由几个便衣人员将他扛下楼梯。
武不屈是躲在一间最下级的茶馆阅读这些新闻的,他流亡了一整夜,饥寒交迫,躲进这间茶馆找点吃的藉以充饥。
茶馆内也有贩卖报纸的报童,同时,报纸也可以出租的,因为一个人在品茶时间可以读阅七八份不同的报纸。
武不屈阅读这些报纸时,尽量的用报纸遮掩着脸孔,以免被他人发觉,其实这也是“犯罪心理”使然,在这间下级的茶馆里,又有谁会认识他这“亚热带之蝎”呢?武不屈的情绪非常的不安,他是处在草木皆兵的境况之下,任何人多看他一眼,他也会疑神疑鬼的。
下级茶馆不是他久留之地,他付过茶资离开了茶馆,掩掩藏藏地穿行在较为冷僻街巷间,像无主孤魂似地,想不出有适当的投奔之处!
假如说,在这时间内返回大陆上去的话,必然会连解释的机会也不会有的,这是在瞬间改变了整个的局势,措手不及,连应变的余地也不考虑。
凡有关他领导下的“线索”几乎是完全被破获了,除了一、二“外围机构”未经投奔,但在此满城风雨之际,外围机构会有谁敢收容他呢?同时,即算可以将他收容,也不会对他谅解。
武不屈漫无目的地又来至一所小公园,他坐落在一丛树荫的石椅上,垂首丧气地,双手撑着额角,苦苦沉思。
忽而,背后又有人向他说话。
“亚热带的毒蝎,就算你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用处,你逃出了香港也活不了,逃不出香港更活不了!倒不如听我们大哥的,和我们合作,生命可以得到保障,吃喝玩乐,准保你享受不尽!”
武不屈猛然回首一望,那矮小个子,蓬乱头发,老鼠眼,朝天鼻子,两只大匏牙,是孙阿七!
看他的形状,就要生气,武不屈有气无地发泄,愤然咒骂了起来。
“他妈的,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杀掉……”
孙阿七摇手说:“你别再逞凶了,你谁也杀不了,还是平和一点比较好,要知道,你现在是通缉犯,若闹一点事情,被抓进警署里去,先挨上一顿,然后再作其他的处理!”
“你们简直是将我逼疯了……”武不屈跺脚说。
“你疯不了的,我们有间心理治疗医院,专门医治精神病人,可以给你‘起死回生’,我们的大哥随时等候着你的电话呢!”
武不屈真个有点像发疯了,他拧转了身子举足狂奔,跑出了花园。
孙阿七哈哈大笑不已。
正午,是晚报出报的时间,霓虹晚报出尽了风头,它有独特的新闻,那是其他晚报所没有的。就是朱丽莎跳楼自杀之前所写的遗嘱,据当时的官方调查报告说,朱丽莎跳楼后,所写的遗嘱被一神秘客取去,而神秘客是谁?不得而知。
朱丽莎的遗嘱,洋洋数万言,为霓虹晚报所独得。
遗嘱分为三个部份,第一部份,霓虹晚报刊出的标题是“女间谍的自白”。朱丽莎自我“坦白”,由她的出身身世,至她被逼至莫斯科,接受严格的特务训练,足迹遍踏南洋、欧美各地,从事煽惑挑拨反美情绪,散播“列宁、马克斯主义”的理念。
原来,朱丽莎是抗战时代大汉奸朱XX的女儿,抗战胜利后,举家逃往俄国避难,随即被纳入俄国特务组织,经过了洗脑及特别训练后,全家人各奔西东,为俄方效命,为赤化全世界而努力。
一九六二年,朱丽莎奉命至香港,和香江古玩商店及中共特务组织展开斗争……
斗争的经过情形,朱丽莎也描述得非常详尽,她自承惨遭失败。
失败的原因,内中穿插了一个号称“阴魂不散”的大骗子骆驼及他的党羽,和那伪扮巴西华侨的欧阳二爷等人在内。
汪玲玲是朱丽莎一手培养出来的好助手,不料她的意志不坚,竟然受了骆驼党羽的蛊惑,投奔自由去了。汪玲玲向美国大使馆请求庇护,并供出了她们组织的全盘秘密。
朱丽莎奉命回莫斯科去受制裁,她自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正犹豫不决间,又奉命自戕……
所以朱丽莎跳楼了。
这篇遗书似将共党特务的内幕描绘得淋漓尽致,占了霓虹晚报整版的篇幅,全文的尾后,还加了一条尾巴,声明是预言,准备“明日续刊”:“一个女间谍的自白,潜伏香港的赤色间谍的组织”。
当然,霓虹晚报的这篇独家的重大新闻轰动了整个港九。报纸出版不久,即被抢购一空,霓虹晚报的工厂还得加工赶印第二版应市。
香港官方也感到诧异,为什么朱丽莎的遗嘱竟会落到霓虹晚报的手里去?
霓虹晚报整间报社里,上上下下的电话没有停过,有官方打来的,有同业打来的,有读者打来的,询问这篇遗嘱的真实性,以及明日刊出“潜伏香港赤色国际间谍组织”一文的内容。
这篇文章的预告,连“红冠餐厅”的老毛子老板屠寇涅夫也感到怵目惊心,他也打电话到报社去不断地询问。
但是该报社的督印人总编辑及端木芳等全部回避,不和任何人见面。
武不屈是躲在一家浴室内的特别间,将当日的报纸一一看完。
假如说,不知内情的人,看过霓虹晚报,独家刊出朱丽莎的遗嘱,必会佩服新闻记者的厉害,居然他们能将这份遗嘱弄到手中,问题必不简单呢!
但是武不屈的肚子里却有数,他知道这必又是骆驼捣的鬼,除了骆驼以外,又有谁会有这个能耐呢?
武不屈长叹一声,他自惭一切的技能都是较骆驼稍逊一筹。
骆驼是怎样取得这份遗嘱的?武不屈很难理解。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喃喃自语说。
武不屈的注意力是集中在社会新闻版上,当他无意中翻开第一版时,蓦地如霹雳当头!
原来第一版刊登有他的照片呢,标题是“寻人”二个特号大字,下面排着文字说:这是破获间谍地下机关所发现的一帧照片,治安机关在当前尚未能发现此人是否间谍之一?是“漏网之鱼”抑或毫无关系的人?尚待证实,因此将用寻人方式登启事,并希望市民协助找寻,或通风报信。
武不屈吓得直发抖,当然这又是骆驼捣的鬼,骆驼是不择手段一步一步地向他进逼。报纸上将他的照片这么一刊出来,武不屈连起码的公共场所也去不了,随便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注意。
旅馆和公共浴室,也是人多复杂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招待人员,他们是最懂得认人的,谁贫谁富,谁会充阔绰,凭他们的眼睛研判,八九不离十,经常有许多通缉犯,都是在浴室和旅馆里被捕获的。
武不屈不能再在浴室内待下去,他得迅速离去。
他穿好衣裳,尽量掩掩藏藏,来到柜台前付帐。
掌柜的非常客气,起立一鞠躬说:“武先生,你的帐已经有客人代付了!”
武不屈骇然,喃喃说,“谁代我付了帐!”
掌柜的扬手向武不屈的背后一指,说:“就是这位客人!”
武不屈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正在沙发上看霓虹晚报,那是孙阿七!他看晚报的方式很缺德,故意将刊登着武不屈的照片亮在下面。
孙阿七起立,皱起了鼻子,露出了大匏牙,笑吃吃地说:“武不老!这是小意思,我们的骆大哥还在等着你的电话呢!”
武不屈似感到走投无路了,一咬牙,奔出了街。
在数十分钟后。“新加坡大饭店”的顶楼上,又跃下了一个人。
那是武不屈步了朱丽莎的后尘,他在万念俱灰下,竟然也跳楼自杀了。
这位绰号“亚热带之蝎”,名震东南亚的大间谍,曾使人闻名丧胆,不料到了最后,如此结束他强悍的一生,也着实令人感叹。
武不屈之死,自然是轰动东南亚的新闻。问题是谁能了解他的身分,可以详尽报导他的一生?这当然又是霓虹晚报的独家新闻了。
当武不屈的死讯传至骆驼的跟前时,骆驼也跺脚叹息不已。
骆驼纯是兔死狐悲,感叹说:“唉,武不屈是一个好对手,可惜他耐不住失败,失败是人生最大的敌人!耐不住失败的人便是弱者,想不到名震东南亚的大间谍,竟落得如此的收场呢!”
孙阿七和夏落红是奉命监视武不屈的行踪的,武不屈跳楼,他们没有及时拦阻,不免受到骆驼的怨怼。
孙阿七说:“那是一刹那间的事,说时迟,那时快,武不屈,就跳出了平台去了……”骆驼叱斥说:“废话,跳楼当然是一刹那间的事情,要不然,先在平台上跳个老半天吗?”
夏落红也说:“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像武不屈这样的人,也会采取如此的下策……”
“那么你以为武不屈跑上‘新加坡大饭店’的平台上干什么呢?观山景?看花灯么?”
“我们以为他没有地方躲藏,想利用那座平台过夜呢!”
“唉,处理事情不经过大脑,武不屈之死,是我们的损失!”骆驼仍然在表示惋惜说。“好容易知己知彼,我们把这个人的性格和作为摸清楚了,他像我们的掌中之物,给他死掉了,我们的工作又得从头来了——共党盗挖古人的坟墓仍在进行,拓展海外经济的工作也不会就此休止,他们会更换新人,那是一个新的战局,我们会面临新的战斗!”
孙阿七长叹一声,说:“这些把戏我全玩腻了,趁此机会,我们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个时期!”
骆驼说:“嗨,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完呢,有屠寇涅夫和廖士贵的问题,八玉马之中我们损失了四玉马,八匹玉马合在一起,会是价值连城的,损失四匹将会一个钱不值,我们能放弃四玉马么?”
朱丽莎的遗嘱怎样会刊登在霓虹晚报之上成为独家报导呢?
那个取去了朱丽莎遗嘱的神秘客又是谁?
这些问题又是耐人寻味的。
原来,廖士贵为调查武不屈开设的陶磁公司的内幕上了广州,被共党的特务“猛整”了一阵子,几乎不得脱身,在后还是依靠屠寇涅夫的力量,发动“友好”的关系,算是由基层活动至最高层,终算将廖士贵保释出了狱。
廖士贵返回香港之际,香港的局势已告大变,发展的情形似乎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朱丽莎的泰国之行,所有的计划完全败北且不说,那个年青而意志不坚的汪玲玲居然受了蛊惑,投奔自由去了。
汪玲玲之叛变,影响国际共党在海外煽惑及制造纷乱活动的信心。
以后,很多的机构都先后被破获了。
屠寇涅夫原是香港连络站的总负责人,他先拘捕了朱丽莎留守在香港枪手陈异,然后从实呈报莫斯科,官腔由莫斯科打到了香港,非严办不可。
假如说,屠寇涅夫不推诿责任,严厉处置朱丽莎的话,将来他也会一起倒霉!
所以屠寇涅夫翻脸不认人,给朱丽莎两点指示,一、是回莫斯科去向组织请求处分;二、是在香港自己处置自己。
屠寇涅夫亲自将朱丽莎所有的公文悉数焚毁,并交给朱丽莎一枚“死亡丸药”。这是“苏维埃格别乌组织”的特制药丸,毒性甚浓,嚼入口中三分钟内即会死亡。
屠寇涅夫交代清楚后,离开了“新加坡大饭店”,这时候也正好是廖士贵又由广州返回香港报到。
是时,朱丽莎已是万念俱灰,她知道返回莫斯科去报到也是死,留在香港反抗屠寇涅夫的命令也是死。
她很后悔为什么会替老毛子做“马前卒”,多年来出生入死,担惊冒险的生涯全白费了。
她流泪不已,自咎这是命运使然了,朱丽莎不想再回莫斯科去受那些无谓的罪孽。她决心自戕,但是她又想到,倘这样奉命死去,也未免太便宜了那些“吃人的魔鬼”了!
她决心写遗嘱,将她毕生的经历和遭遇到的不幸,向世人宣布。
廖士贵和朱丽莎见面时是惊惶失措的,他甚替朱丽莎忿然不平,同时又担心自己。
“朱同志,我该怎么办?”他问。
“这枚药丸赠给你吧!”朱丽莎说。
“嗳,我毕生为组织鞠躬尽瘁,可没有犯什么过失!”廖士贵惶恐说。
朱丽莎眼泪涟涟而下,叹息说:“我已经奉命牺牲!恕我无能为力替你说情了!”
廖士贵愤然说:“屠寇涅夫为什么不替你设法疏通一番?”
朱丽莎摇了摇头,悲咽说:“屠寇涅夫一心推卸责任,他反而是我们的命运的执行人!”廖士贵诅咒说:“他妈的,屠寇涅夫在平常的时候视你为禁脔,到如今,反而落井下石么?……”廖士贵话已经出了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他自觉孟浪,这等于出口伤人,有损朱丽莎的尊严,尤其朱丽莎已落在将被逼死的情况之下,这会加重对她的打击。
朱丽莎并不气恼,很平淡的说:“现在多说已经太迟了,反正你我都是这逆局的牺牲者。我已万念俱灰,只求获得解脱,我要写一篇遗书,向全世界的人民公开倾诉共党的阴谋,我要揭发他们对自由世界所有不利的组织——廖士贵,我们是老同志了,我的为人,你很清楚,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现在我要掩上屋门,安静的将遗嘱写好!廖士贵,这份遗嘱必会轰动全世界的,我将交给你,看你如何将它安排!让它公开于世人之前,你也可以拿我的遗嘱去向组织请功,那又必会有另一番的热闹!也可能因此,就会将你的罪赦免了,让你由罪臣变为功臣,以后还可以有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呢!”
朱丽莎说完,含泪掩上房门,让廖士贵独留在客厅之内。
廖士贵的情绪有点迷惘,他这个有似丧失寡母的孤儿,不知道该投奔到何方?
假如说,他返回大陆上去报到的话,必然也是死路一条,人终归是有求生的欲望的,朱丽莎假如自戕了,廖士贵和各方面的关系都会断绝,似有投奔无处之感。
过了好几个钟头,朱丽莎的房门又打开了,当廖士贵跨进房去时,朱丽莎已经是站越到窗户外面去了。
“朱丽莎,别干这种傻事……”
“廖士贵,一切拜托了!”朱丽莎说完,挺身向街面上跃下去。
八层的高楼,朱丽莎粉身碎骨只在一刹那之间,她的遗嘱有一叠,很工整的放置在书桌之上。
廖士贵探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胆裂魂飞。这时街面上发现有人跳楼,看热闹的人便堵上来了,交通为之拥塞。
廖士贵知道不便在“新加坡大饭店”久留,取了朱丽莎的遗嘱匆匆离去,这时候酒店的上下人全注意到街面上去了,所以廖士贵的逃离,并没有人注意。
治安人员是发现朱丽莎的写字桌上的一叠空白的稿纸,上面有书写过的痕迹,对着光线可以看得出,最后的一行字,痕迹划得很深,上面很明显地是“朱丽莎绝笔”几个字。
经过治安人员的研判,可以确定朱丽莎是写了遗书的,但是遗书到哪里去了呢?
消息灵通的新闻记者,得到此项线索,便四下探访,他们向“新加坡大饭店”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可疑的人物出进于该酒店。
因为廖士贵是秘密回来,又乘乱离去,没遗下什么可疑的痕迹。
因之,跑新闻的记者们便集体“打高空”,绘形绘色,认定该遗书是被一神秘客取去了。
朱丽莎的遗书,又怎会由廖士贵的手里又落在霓虹晚报变成了独家报导的新闻?这无非是廖士贵像荆金铃等一行人,又向骆驼他们投靠了。
廖士贵携走了朱丽莎的遗书离开了“新加坡大饭店”时,原是茫无所措的,但朱丽莎由泰国返回香港后,骆驼却一直派有人向她监视着,由夏落红负完全责任,派有唐天冬和查大妈等从旁协助。
廖士贵返回“新加坡大饭店”,别的人没注意到,夏落红发现了。
当然,他们要监视所有和朱丽莎接触的人。比如说,屠寇涅夫和朱丽莎的接触,他们都需得研判他们的目的和用心,廖士贵原是朱丽莎最得力的心腹,当然也不例外了。
朱丽莎的跳楼,使夏落红他们感觉惊奇,凭朱丽莎的名气,和她对国际共党的贡献,死心塌地地不停地工作,即算她的助手投奔了自由,也何必就此断送自己的生命?
廖士贵在朱丽莎跳楼后,仓惶走出“新加坡大饭店”,首先被那个糊里糊涂的唐天冬发现。
“他妈的,一定是廖士贵逼朱丽莎自戕的!我们要惩治凶手!”
夏落红不愿意和唐天冬争辩,吩咐查大妈好好的照应现场,他却追踪着廖士贵去了。廖士贵的情形和武不屈没有两样,他好像是断了线的纸鹤,不知该飘往何处去。夏落红跟踪着廖士贵,只见他掩掩藏藏地,好像无地自容,他又没有胆量和其他的同志取得连络,闲荡了一会儿,竟进入了一间当铺。
奇怪,廖士贵进当铺干嘛呢?夏落红纳闷不已,莫非这间当铺,又是和他们有关系的特务组织?
他鹄守在当铺门外不动声色,由门口低垂着的竹帘偷窥进内,只见廖士贵正面向高柜台上的掌柜指手划脚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夏落红心中想:“莫非廖士贵在经济上发生了困难?这个问题倒是容易解决的!”
不久,廖士贵由当铺里出来了,他全身上下的行头全变了样,他的那身半挺的西装和衬衫全脱下了,换上一奉黑胶绸的短衫裤,土布鞋,头戴草帽,低压眉心,架上一副墨晶眼镜,十足的一个土头土脑的香港“大天二”。
夏落红这才明白了,原来廖士贵进当店不过是购买流当品,更改服装藉以遮掩耳目。他的一套西装当掉了,正好交换了这套土衣裳。
廖士贵的行动仍是闪闪缩缩的,他购了一份晚报,站至电车站的候车亭,那是向西环去的一站,他假装在阅读报纸,并且以报纸遮掩着脸,佯装候车。
过了片刻,对面驶来一辆电车,那是往东去的,车上的乘客经过了上落后,将要启动时,廖士贵蓦地跨过轨道,一纵身即上电车去了。
这是共谍受基本训练摆脱跟踪者的方法,若跟踪者以为他是往西行的话,那就大错特错,在刹那之间,他跳了电车往东行,跟踪者首尾不及,便就“断线”了。
廖士贵自然是怀疑着有人跟踪,所以才这样做的。
过了数分钟,廖士贵又下车改乘巴士转向西行,他坐在汽车前段的头等座上,掏出了朱丽莎所写的遗书,逐张细阅。
遗书上的字迹相当的潦草。朱丽莎当时的心境是可想而知的。
读那十数页的冗长的字迹,几乎三两个字就得端详一番。
廖士贵心惊肉跳的,遗书的第一部份是朱丽莎自白身世,详述她被逼纳入组织受训的经过,对于受训的方法也略有描绘,她的足迹遍及西北、美洲、欧洲、大陆及东南亚各地,自誉是对组织颇有贡献的共谍,如今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乃是自始走错了路……
廖士贵感伤不已,他暗自垂泪,认为这是天妒红颜,忍心使朱丽莎不得好好收场。廖士贵的真情流露,原来他和朱丽莎在工作上是同志,私底下里对朱丽莎却是爱慕着的。
第二部份便不对了,朱丽莎将所有和她曾发生过关系的“赤色特务机构”全公布了。举凡朱丽莎足迹所及的地方,如南北美洲、欧洲大陆、东南亚国家,凡是曾经和朱丽莎接触的“国际共谍机构”,朱丽莎都一律给它揭了底,地点、名称、机关番号、工作任务、主持人姓名、重要的干部姓名……连在香港屠寇涅夫主持的“红冠餐厅”在内。
朱丽莎好像是一种报复性的行为,给这些机构开了一列清单。
朱丽莎临跳楼之前曾交代廖士贵,设法将她的遗嘱公开,或者是将它交还给组织,藉以戴罪立功,保全自己的性命……
廖士贵坐在巴士之上,阅读那洋洋数万言的遗书,每一行字,都会使他心惊肉跳。廖士贵眉宇紧锁,旁徨不已,公开朱丽莎的遗书并不困难,甚至于可以当做有代价的秘密卖给西方国家,甚至于由此可以得到政治上的庇护,但是那种做法,太过卑鄙龌龊了,何况廖士贵一直是爱慕着朱丽莎的,对自己的爱人而言,不管她是生是死,这样做终归是于心不安的。
但是若将它交还给组织,廖士贵固然可以被宣判无罪,朱丽莎在九泉之下又岂会瞑目?
廖士贵苦恼不已,心神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脑海里是乱哄哄的。
他很有决心要向组织宣战,为朱丽莎报仇,尤其是对那吃人不吐骨头,手段恶毒的屠寇涅夫,一定要教他死无葬身之地,否则无以宣泄心中的那股怨气。
“做法应该是如何呢?”廖士贵仍在苦思。
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说:“廖秘书,巴士到终站了,还不打算下车么?”
廖士贵大为惊恐,回首一看,坐在他背后的竟是夏落红,这小子好厉害,廖士贵使尽了“苏维埃格别乌组织”的特种行动法摆脱追踪……居然还被他追上巴士来了呢?
廖士贵慌忙将朱丽莎的遗书摺叠藏起,打算跳车逃亡。
夏落红用力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说:“此时此地,你想动武,那你是错了!还是安静一点好,要知道,你是通缉犯!”
廖士贵举目旁观,见骆驼的爪牙就只有夏落红一人,又稍为放心了。他说:“你打算怎么样?”
夏落红说:“我想要你刚才手里的那张废纸!”
“废纸?”廖士贵说:“废纸你要它何用?”
夏落红说:“在你的手里,是废纸,到了我的手中,就是最有用的武器了!”
是时,巴士已驶往接近郊区,乘客大多数都下了车,车上很空敞,正适合他们谈话。“可怜的朱丽莎……”夏落红叹息说。
廖士贵露出惊讶之色说:“你怎知道朱丽莎的遗嘱在我的身上?”
夏落红笑了起来,说:“你坐在这车上读这遗嘱时,我已经在你的背后看了老半天了,它的内容,也真是精彩呢!”
“哼,这是人命一条,你还说它精彩么?”
夏落红长叹了口气,说:“朱丽莎是个可人儿,谁对她不惋惜呢?可是事到如今这个地步,惋惜又有何用?朱丽莎是个聪明的人,她勇敢面对事实,试想被调回莫斯科去。还不一样是死吗?倒不如这样干脆。凭这纸遗书,她不会含恨九泉的!”
“你打算怎样?”
“我们合作为朱丽莎报仇!同时,你的安全,和你的生活,我们给你保障!”
“怎样合作?”
“你将朱丽莎的遗书交给我!”
廖士贵曾领教过骆驼他们一伙人的厉害,不敢大意,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敢信任。巴士已驶到终站,所有的乘客都必须下车,司机拉开了闸门,伸出手来收票。
廖士贵匆忙下车,夏落红也追了下来,像冤魂似地向他缠扰着。
“廖士贵,别以为你化了妆,你逃不出香港的地头,现在治安机关正进行全面搜索呢,不出数小时,你即会被捕,到时候后悔莫及!”夏落红追在他的后面,故意拉大了嗓子说。
廖士贵向他摇手,说:“夏落红,别穷缠着我,狗急跳墙,我会硬拼的!”
“向我们动武,对你更不适宜了!”夏落红说。
“嗨,你这个人怎么搞的,走路不长眼睛?”一个女人的嗓子在叱喝。
廖士贵慌慌张张,只顾回首向夏落红谈斤两,不觉竟和一个老妇人撞个正着。
廖士贵回过头来一看,和他相撞的老妇人不是什么外人,正是号称九只手的扒窃帮祖师娘独臂查大妈!
廖士贵胆裂魂飞,赶忙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衣袋里的遗书,唉,那老妖妇的手法果真吓人,廖士贵的口袋早空了,那叠遗书竟不翼飞去!
“快把遗书还给我……”廖士贵哽着嗓子说。
查大妈嘻皮笑脸,说:“唉,何不留在我这里比较安全啦!”
廖士贵情急之下,立刻就去拔枪。
廖士贵的手枪还未找出来,他的双手,已经被孔有力的夏落红擒住了。
“这时候动武,对你不适宜呢!”夏落红沉着脸孔说:“同时,你的手枪,又没有牌照,在此光天化日之下,是亮不得相的呀!”
廖士贵被夏落红提醒,立时一股脑儿的怒火全消失了,俯首垂胸,环境逼使他就范。查大妈笑吃吃地复又将朱丽莎的那叠遗嘱自衣袖里掏了出来,递到廖士贵的面前,扬了一扬,边说:“我不是要夺你的,但是却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
夏落红说:“对的,我们只希望能和你合作!反正你已经是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人了,也只有我们可以收容你,给你掩护,能使你安全逃出危险地带,尚且还可以替朱丽莎报仇呢!”
廖士贵曾自命是堂堂男儿汉大丈夫,这会儿也不禁热泪盈眶了。
查大妈表现了菩萨心肠,将刚扒窃到手的一叠朱丽莎的遗书,又重新塞在廖士贵的手中。
“骆大哥还在等着你去谈话呢!”她说。
“廖士贵,由现在起,我们可以交一个知己的朋友了,我们就走吧!”
夏落红向对街上一招手,立时驶过来了乳白色,漆有红十字,上书“华生心理治疗医院”的院车。驾车的个子矮小,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架着一副墨绿色的太阳眼镜,朝天鼻子,大匏牙……他妈的,正就是大骗子骆驼。
“廖士贵,你受虚惊了!请上车吧!”他说。
廖士贵立时额上青筋毕露,怒目圆睁,龇牙裂嘴地说:“骗子,一切都是由你所赐的!”骆驼一笑,没有回答。
汽车屁股后的两扇大门打开了,夏落红和查大妈架着廖士贵上了汽车,掩上车门,汽车便朝那间私立精神病医院驶去了。
霓虹晚报独家报导,刊登出朱丽莎遗嘱的第一份——一个女间谍的自白。新闻的背后拖了一条尾巴,声明次日续刊第二部份:赤色间谍颠覆组织遍及全世界……
当然,这种新闻是必然会大大的轰动,而且国际间的新闻通讯社,也会向世界各地,将新闻转播出去。
没有切身关系的人,也许将新闻读完,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话资料就告了事,但是有切身关系的人物,就会失魂落魄。
屠寇涅夫就是其中之一。
屠寇涅夫做梦也想不到朱丽莎会有这种死不饶人的做法,临自戕之前,还写下了遗书,公布了国际共谍的黑幕。这还不说,最棘手的是把所有布置在海外的组织悉数列单检举。
屠寇涅夫看了当天的晚报之后,惶悚不安,他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霓虹晚报会得到朱丽莎的遗书?
据官方的报导,朱丽莎的遗书是被一位神秘客取去,这位神秘客是谁?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是骆驼吗?
屠寇涅夫想不清楚,但是看霓虹晚报,公布了朱丽莎的遗书“一个女间谍的自白”,后面拖了一条尾巴,明日续刊“潜伏在香港的国际赤色间谍组织”……
这句话正点到屠寇涅夫的心坎上,他耽忧的是他的“红冠餐厅”会见诸报端。
假如说,朱丽莎的遗书一口咬定他主持的“红冠餐厅”是国际间谍机构时,屠寇涅夫的一切便完了。
遗书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它“死无对证”,而一旦他身分暴露,他的命运就会和朱丽莎相同了。
因为“红冠餐厅”是远东地区驻香港的连络总站,这机构若是被破获了,屠寇涅夫非但不必在这地头上混了,而且恐怕连脑袋也保不住。
因之屠寇涅夫即匆忙地作了善后的准备,将电台和一切重要的文件先行撤走,然后密切注意着朱丽莎跳楼案的发展。
同时他曾利用各种方式打电话到霓虹晚报去询问,但是报馆所有的负责人都避不作答,不是电话接不通,就是工友们的回答说不知道。
屠寇涅夫的老毛子脾气发作,为了自己本身的前途,为了组织,很有意要下毒手,干脆去爆炸报馆,扔手榴弹了事。
这就是大家都玩不成的最后作法。
倏而,“红冠餐厅”的电话铃声响了。有嗓音古怪的人要找屠寇涅夫说话。
接电话的侍役挨了臭骂,对方说:
“你少给我噜苏,你无非是俄国人的狗腿罢了,叫你的主子来和我说话!”
“你是谁?”侍役仍追问。
“阴魂不散”……还不待骆驼说完话,那个侍役已飞也似的去向屠寇涅夫报告了。屠寇涅夫便知道问题到了,他战战兢兢地走到电话机旁。
“有何指教?”他问。
对方先是起了一阵阴森的冷笑声,然后说:“朱丽莎之死使你感觉到满意吗?”
屠寇涅夫惶恐不已,说:“你的用意何在?有着什么意思?快说!”
“阴魂不散”哈哈大笑起来,说:“朱丽莎委托我,向你索命来的!”
“呸!开什么玩笑,有话何不直说……”
“霓虹晚报,想你也已经看过了,明天你将成为新闻人物,港九的警探们将会封锁各交通要道,缉拿你归案,‘红冠餐厅’也会被包围,你手底下的爪牙会被一网打尽,挨个‘修理’,逼使他们供出‘红冠餐厅’的秘密,搜出你的电台,密电码,秘密文件和你的组织,你的关系路线,哈!屠寇涅夫,你作恶了一辈子,到现在,你是恶贯满盈,应该受点罪了!”
屠寇涅夫是丧魂落魄的,忍着气说:“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哈,哈,你希望‘红冠餐厅’的名字不见报吗?可以,可以!但是却有着交换条件呢!”
“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对方咳嗽了一阵,说:“嗯,假如你早就这样听话的话,就省掉我许多事了,请问朱丽莎趁火打劫偷掉了四匹玉马,是否交给你保藏着!”
屠寇涅夫立即承诺,说:“对的,四匹玉马在我的手中,你希望收回去么?可以。第一,我要有关我的部份,明天不见报,第二、朱丽莎的遗书,应交还给我!”
骆驼说:“见报与否,不是我的权限,人家吃报馆饭的,要的是新闻,他们抓到了新闻,岂能因我们的妥协而放弃?”
“哼,霓虹晚报的一伙人,还不是听你的调配吗?”屠寇涅夫犹图作最后的恫吓,说:“你该懂得狗急跳墙的道理!”
骆驼说:“至于狗急跳墙的问题,那是你的事,我只需要四匹玉马!”
屠寇涅夫泄了气,说:“怎么交换法?请约个地点!”
“待我想想!要适合你我方便的!嗯,有了!‘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仓库!”
“这是已经被政府查封了的仓库呢!”
“就是因为它已经被查封了,我们利用这地点作交换所,就没有人打扰了!”屠寇涅夫一想,骆驼所说的也并不无道理,便说:“好的!就是‘长江轮船公司’的仓库,什么时间?怎样约会?”
骆驼说:“今晚十二时正,在第二仓库,你我两人要单独会面,不见不散,用晶体收音机为号,各携带晶体收音机一只,带在身上,收五五零波长之音乐,当然我们在黑暗之中就容易找到人了!”
“唏,这方法倒很新鲜!”
“当然,吃我们这一行饭的,花样老是要翻新的,死守成规就没有意义了!可要记着,别忘了携带四匹玉马,十二时正,不见不散!”
“好的,一句话,十二时正,可别忘记了带朱丽莎的遗书!”
于是,电话便挂断了,屠寇涅夫置下了话筒,即匆匆走进他那间特别的办公室,开保险库,取出朱丽莎交存的四匹玉马,及一支装有灭音的无声手枪。
“妈的!骆驼这家伙不除去,是永远的祸患,这一次,我要让他死定了!”
屠寇涅夫走进他的会议室,召集他的爪牙,举行会议。
“红冠餐厅”内本就养着好几个特种的行动员,他们都是以玩枪起家的。
屠寇涅夫取出了“长江轮船公司”的位置地图,解说今晚上的任务,他声明要和大骗子骆驼交换情报,同时要将骆驼除去。
屠寇涅夫说:“我们可以想像得到,骆驼挑选那个地方,必有着他的用心,骆驼的手底下很有几个能人,他必然会有布置在外围!我们要除骆驼之先,先要消灭他的外围,一个也不留!”
屠寇涅夫研究骆驼可能布置外围的几个据点,以他毕生干这一行,行动上的经验来说,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是夜,西营盘海岸的“长江轮船运输公司”的仓库前,万籁俱寂,附近的路灯似乎都有了故障,剩下的一两盏还像是患了黄胆病似的,昏暗不明。
飞蚁和昆虫伴在灯前打转,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子夜时分,沿路的暗蔽处,忽的出现了人影在流窜,形迹鬼祟,闪闪缩缩的,一忽儿间他们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天空飘着浮云,连寒星的微光也被掩蔽无踪,又不时洒下了雨点,倍增这夜色的凄凉。
刹时,那间运输公司仓库的墙头间发现有人爬墙。
三四个黑影以“叠罗汉”的方式上了墙头,又由墙上分散,有上屋顶的,有落入巷内的,全分散开了,一一潜进黑暗之中隐蔽,整个黯黑的环境,又回复了宁静。
过了不久,马路上驶来了一辆油亮的汽车,它悄悄地在路旁停下。
推车门出来的一个身材高大秃头碧眼的俄国人,他的手中,捧有一只锦缎的木匣子。在马路上立定之后,举目向四周来回横扫了一阵,复不慌不忙掏出粗大的吕宋烟,划火柴燃着了。藉着火光,让布伏在四周的党羽们知道他已经到达。
屠寇涅夫的身上挂有一只小型的电晶体收音机,他拧开之后,接收了五五零波段的晚间音乐,声音压低得微弱,有那一点音乐的影子,然后徐徐向仓库走过去。
由于香港政府所破获国际间谍案中,“长江轮船运输公司”也被牵涉在内,所以这间仓库的大门便被封锁了,铁闸门前贴有封条。
屠寇涅夫是吃这一行饭的老手。当然懂得应该怎么做,他摸了摸身上佩着的一支灭音手枪,先验看了铁门上贴着的封条,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弄破的。抓牢了贴着封条的两根铁支栅,如猿猴般的,很轻松地便攀闸门而过。
进入仓库的内巷之后,他贯注凝神,倾听仓库内的声息。
“喔……”也不知道是由那儿发出来的声响,好像有人遭受到袭击,究竟是他布伏下的人袭击了骆驼的党羽,或是他的爪牙被骆驼的党羽所乘,一时无法分辨。
屠寇涅夫是心怀不轨而来,心中略有恐惧,他不时抚着手枪,徐徐地向内巷里走进去。
不一会,他的耳畔似乎听到轻微的轻音乐声,那是香港五五零波长的晚间音乐,和他身上挂着的一只电晶体收音机所播出的音乐相同。
屠寇涅夫便将电晶体收音机熄掉,竖起耳朵细听,果然不错,那是骆驼和他约好会合的暗号。
但这一来,对方的音乐也熄掉了。
屠寇涅夫在黑暗之中摸索着,他走近了第一个仓库,又拧开了收音机。
可是在这会儿,屋顶上打斗声音又起,是两个人在格斗。
蓦地,屋顶摔下了一个人来,屠寇涅夫一看,他妈的,正是他的手下,是奉屠寇涅夫之命上屋顶去埋伏着的枪手。
不想到竟被对方发现了,由屋顶上摔了下来。
“真窝囊废!”屠寇涅夫咒骂了一声,虽然奸计已经败露了,但是事情却不能半途而废。屠寇涅夫要保存他的“荣誉”和派驻在香港的地位,他一定要将朱丽莎的遗嘱夺到手不可。
仓库的屋顶上垂下了一根绳子,一个身材瘦小的黑影如猿猴般悬绳而下。
那是孙阿七那小子,他纵身到了屠寇涅夫的跟前,指着屠寇涅夫说:
“老毛子!我的大哥叫我来给你传一句话!既然是存心来谈交易的,就不必使用什么诡计,要不然,就没什么交易好谈的了!”
屠寇涅夫本可以一枪将孙阿七打死,但是他还未有见到骆驼的面,擒贼要擒王,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咬牙,忍住了一口气,说:“哼,假如我不是存心谈交易来的,我手上捧着的是什么?”
孙阿七一看,他的手中是一只包有锦缎的匣子,肚子里便有了数,说:“是四匹玉马么?”
“骆驼所要求的东西我带来了!”屠寇涅夫说。
“是赝品是真货?”
“吓!”屠寇涅夫冷笑说:“是真是假,当面验明!”
孙阿七便指着二号仓库一扇洞开的铁门,说:“大哥在那里面等着你呢!”
果然的,有轻音乐的声,由那座仓库内轻轻地传出来,五五零波长,晚间轻音乐。屠寇涅夫心中想,“这一次,骆驼是死定了!”他便大步向该仓库走去。
二号仓库内是阴森森的,大门洞开,里面是黝暗一片,电晶体收音机播出的音乐虽然十分柔和,但是屠寇涅夫已不觉得它悦耳了,相反的,他觉得那似乎是对他的送殡曲。
屠寇涅夫开始有点心惊肉跳了!他站在那所仓库的大门前,踌躇不决。
回首看身背后跟着的那位孙阿七,只见他悬着绳子,像猿猴般又上仓库屋顶去了。屠寇涅夫心中诅咒,不知道骆驼又在捣什么鬼?不要又是在弄诡计才好。
这是屠寇涅夫为自己设定的最后一战,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朱丽莎的遗嘱是非得夺回来不可的,否则他的一切都完了。
屠寇涅夫只是在担心,他的那几个饭桶手下,究竟如何了?假如说,杀了骆驼,而他也不能逃逸的话,也是枉然。
忽然,仓库内电晶体收音机的音乐停了,屠寇涅夫也急忙将收音机熄去,现场便鸦雀无声。
“是屠寇涅夫到了么?”仓库内,是骆驼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问。
屠寇涅夫摸了摸身上的那支无声手枪。高声回答:“骆驼,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请进!”
仓库内是黝黑的,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骆驼发出的声音也有点古怪,方向不辨,不知他藏在那里。
“为什么里面没有灯光?”屠寇涅夫又问。
“在黑暗之中好办事嘛!”对方又说:“四匹玉马带来了没有?”
屠寇涅夫已辨出骆驼说话的声音是在仓库的左侧角,那儿堆叠了很多的木箱。
“我如约携来了四匹玉马,朱丽莎的遗嘱你可带着?”屠寇涅夫已经移进仓库里去了,一面偷偷地摸出了那支灭音手枪。“你在仓库里面有多少人?”
“就只是我一个,我向来是言而有信的。我们单独会面,单独交换!”骆驼说:“其实朱丽莎的遗嘱只是废纸一叠,你要它何用呢?”
“骆驼,别用诡计了,快出来交换吧!”屠寇涅夫的手枪已经举起,对准了骆驼发出声音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过来呢?”骆驼又说。
“仓库太黑了,我看不见路!还是请你站出来吧!”
“请你先把四匹玉马摆在你身前的木箱之上!”
屠寇涅夫非常担心,以现场的情形来说,似是个诡计呢,万一,他将那四匹玉马交出之后,骆驼爽约,不交出朱丽莎的遗嘱,那岂不糟糕了?
他踌躇着,手中持着灭音手枪,却找不出骆驼正确的位置所在。
“屠寇涅夫,为什么不将四玉马放下?没有带来么?”忽然间,骆驼的声音出自右角方的黑暗处。
屠寇涅夫更是惶恐,为什么骆驼的声音一会儿出现左方,一会儿出现右方?很显然的,他是在故弄玄虚呢。
“骆驼,你在哪里?”他情急而问。
“我在这里啦!”声音又出自左方。
“你别玩弄狡猾,快出来,我们一手交玉马,一手交朱丽莎的遗书!”
“不!说实在话,遗书已经取不回来了,这时间,报馆都已截稿!”
“这是什么意思?……你存心骗我吗?”屠寇涅夫怪叫。
“事情有了变化,现在已经不是霓虹晚报一家报纸的问题了,要知道,你们赤色间谍已经犯了众怒,所有的报纸,都要揭发你们的丑事,非我的力量能遏阻的了!”
“骗子,骗子,卑鄙的骗子……”
“你们才是全世界全人类中最卑鄙的骗子呢!哈!”他的声音又出现在右方。
屠寇涅夫明白了,骆驼是利用了麦克风,他的本身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尚不得而知。
“骆驼,你躲在什么地方?我要将四玉马亲自交到你的手中!”屠寇涅夫扯大了嗓子说,这时候,他已不再考虑到后果的问题了,决心要杀骆驼。
“我在这里!”骆驼的声音。
只见,一个黑黑的人影在一堆木箱之中升长了起来。
“劈!”屠寇涅夫手中的无声枪闪了火光。
跟着,仓库顶上一盏强度的烟光射了下来,像探照灯般的,正射在屠寇涅夫的身上。“妈的,怎么回事?”屠寇涅夫的眼睛受到突然间的强光刺激,几乎张不开眼,他用手挡着,急忙举枪向着那盏灯光乱打。“劈,劈……”一连好几枪。
天花板上装着的烟光不止一盏,那像是电影摄影棚的装置,第二盏又亮了,还有第三盏,第四盏……全照在屠寇涅夫的身上。
跟着镁光灯闪闪的,在场竟有许多新闻摄影记者,还有录音设备、电影摄影机……屠寇涅夫惶然失措,仓库内的灯光照得已同白昼似的,围绕在四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数百只眼睛霎亮霎亮的,向他瞪视着。
刚才由一个木箱上长起的一个人影,那不过是一个衣裳的架子,它戴上了骆驼的大礼帽和披上骆驼“金山伯”式的旧西装,活像是骆驼出现了。所以屠寇涅夫一连打了好几枪,黑影都没有倒下去。
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记者招待会呢!端木芳是这招待会的主持人,骆驼是幕后策划人。
所有霓虹晚报的同事都在场中,连督印人、总编辑全在座,其余的都是被邀约而来的同事。
这是因为霓虹晚报独家刊登了朱丽莎遗嘱的一部份,出尽了风头,引起各报的猜疑,大家纷纷希望能证实这件新闻的真实性。
端木芳和骆驼商量,在骆驼巧妙的安排下,举行了这么的一个别开生面的记者招待会。那是空前的紧张刺激,几乎每一个被邀请的新闻记者在毕生之中都没有尝试过的。
屠寇涅夫懵然地踏进了圈套,原形毕露,等于当众自己承认了是国际共谍,而且到仓库里来是为夺取朱丽莎的遗嘱,并有杀人的企图!
现场上有电影摄影机、录音机、照相机,屠寇涅夫已经是无可遁形了。
他发现苗头不对时,转身就要逃走,可是这时候仓库外的大门口已堵着一个彪形大汉,那是彭虎。
“老毛子,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了,逃不掉了啦!”彭虎拉大了嗓子说。
屠寇涅夫正要将手枪举起来,彭虎已伸开铁掌一扒,将手枪拨落地上,跟着迎胸一拳,来了一记“黑虎掏心”,屠寇涅夫的块头虽大,但是彭虎这一拳头他也不大好受。他立时仰天摔在地上,也是突然之间惊恐过度的关系,跌下去就爬不起来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新闻记者一涌上前,七手八脚将屠寇涅夫捆绑起来,其中对赤色共谍恨之入骨的,便毫不客气的,趁机会给他来了好几记暗拳。
不久,夏落红、孙阿七、唐天冬,将屠寇涅夫布置在仓库四周的一些打手几乎全抓来了。
警车的声音由远而近,大批的警探到了,是霓虹晚报的督印人打电话招他们来的。
于是一件国际共谍案,又宣告破获。
骆驼原是在现场作策划性的总指挥。
他和端木芳坐在一起,在一堆破木箱的背后,所有的电流开关全在那儿,录音机的枢纽,麦克风、灯光、全由他一个人控制。
骆驼有预感,屠寇涅夫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之下,是必然会开枪的,所以在事前早已经向那些新闻记者关照过了,每一个人都需得找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否则吃了“卫生丸”绝不负责。
这是一出活生生的间谍案现场表演,每一个人都很合作,全场不露丝毫形迹,几乎每一个人连呼吸都屏息着。
这时候,大功告成了。
骆驼等于是功成身退,他的人不见了,他趁着现场闹哄哄时溜走了!
明天港澳二地的每一家报纸(当然共党的尾巴报纸除外),都有了头条新闻,而且是图文并茂,都摄有现场图片呢,每个应邀而来的同业都感到很满意。
可是骆驼溜走了,他连接受大家的庆贺都放弃了。
端木芳还在人丛中到处找寻骆驼的踪影,当警探到达时,夏落红等将屠寇涅夫和他爪牙交给了警探,便也溜走了。好像他们一伙人全是不贪功的。
端木芳却忽然有了发现。“噢!那四匹玉马哪里去了?”
她记得很清楚,屠寇涅夫是将那四匹玉马置在当门的一个木箱上的,只在瞬眼间,怎么会不见了?
骆驼“顺手牵羊”了么?
“唉!贼不空手!”端木芳心中说:“骗子还是骗子!”
赤色间谍案虽然破获了,但是并不因此而了结,他们不会放弃民主走廊——香港这个“地盘”的,必然会卷土重来。
骆驼说:“我们必会有更剧烈的新争战!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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