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恐怖美人》 代序 记述“为这部小说刊出时的辩白” 冯娜妮(牛嫂) 并不见得牛哥每部小说推出后都会引起话99lib?题,但这部恐怖美人却又让坊间议论纷纷,尤其,不见得所有的议论都是正面的赞赏;这部小说连载后没多久,外界的批评却是“牛哥写黑社会故事越来越离谱了,现在(六零年代初期)哪还有什么能飞檐走壁的超人?并且女主角还是个双十年华的美少女!” 牛哥不理会外界的评语而继续故事的发展,因情节高潮迭起,还是吸引住了读者阅读的兴趣,但是报馆继续接到读者投书批评说:“牛哥所写的遗传性神经病,既没见过也没听过,实99lib?在有想入非非之嫌!” 最后居然有位编辑婉转地打电话给牛哥,建议他还是写些看起来较真实性的故事比较好等等…… 牛哥终于隐忍不住,就在报馆年终聚餐时,上台为自己的作品说话了:“写小说本来就是作者在天马行空地编故事,能编得合情合理并且受欢迎,作者便此达到目的!” “我的故事虽然是描写社会的黑暗面,但讲的.99lib.t>却是‘守信用、重情义、讲是非!’尤其重点在劝人不应为非做歹,走歹路总是没有好结果的!我相信这正是在告诫一些懵懂的年轻人,在预备踏入黑社会前应多做思考!这种寓含警告性的作品,应该是正面的!” “至于我所写的精神病没人听过、看过,但又有谁担保不会有这种怪病发生?现在已陆续发现许多自古以来从没听过的怪病,人类在进步,谁能保证细菌病毒不会进化再演变?”.99lib. “我所描写的是以往在演义小说中,一直存在的一种武功,现在会不会还有人有这种武技,谁也没把握它已完全失传,并且请问现在的武侠小说名家们的著作中,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功、技术,还不是玄乎其玄?难道说将背景写在古代,这种小说就合情合理被大家认同,若把飞檐走壁这种武功的背景写到了现代,就成了想入非非的故事,合理吗?还有现在国外已流行科幻小说,发生时间不但在现代甚至还在未来,岂不是更匪夷所思?” “所以我不但要继续写下去,还要接连写好几部呢!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牛哥一场告白让全报馆对这部小说有意见的人,找不出任何反驳点,并且大部分人认为确实是合情合理,给予热烈掌声。 后来牛哥还真的以这种几近失传的武功技术,陆续又写了《紫飘香》、《飘香煞手》、《迷魂香》……等好几部小说。 由此,正可看到牛哥直拗的个性,可是在他这种奇特体裁的故事中,不管情节如何,他一直强调的藏书网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以“守信用、讲是非、重情义”为基本原则。 我个人以为人性雕塑的成功,才是使牛哥的小说总有着特殊迷人的原因。读者们认同吗? 第一章 黑夜煞星 一九五零年代香港已是“丈金尺土”的大都市了。一切的建筑物,都向空间发展,连九龙钻石山,那种属于风景区的地段,新建筑也有高达十多层楼的公寓。 当年公寓的等级,已分有多种,最华丽的,称为“香槟”大厦,“花园”大厦,属于上流社会的。再下去,就是“高级公寓”和“普通公寓”的等别了。 钻石山之所以能成为名胜,因为它有山有水,最著名的有一座“陈七水塘”,那是接引高山溪水建筑成的游泳池,附设有旅馆餐厅,是一般被困在此孤岛之上的有闲阶级的消夏好去处。 接连在“陈七水塘”附近,一连串的盖好七八座“香槟大厦”。大厦建成不久,已经有预约好的住客入住了,不久便全部宣布客满。 这孤岛天堂,“避难者的乐园”,是如何的人满为患,由此可想而知了。 是夜,月黑风高,时钟已敲过四点,再过一两小时,天色即告黎明,地面上被一层薄薄的郁雾罩着,在幽暗与昏沉沉的灯光之下,静悄悄的驶来一辆不属于此住宅区的黑色小轿车,显然它并非“倦游知返”的寓客,这辆汽车的来意显有充份的神秘。 只见这汽车,驶向贴山边的树荫掩蔽处,熄了油门,不久,车中钻出一个黑衣人,个子不高,一身缎子缝制的衫裤,紧裹着一个曲线玲珑的身材……说也奇怪,竟是一个女人呢! 她以黑纱绢帕挽起了一头秀发,类如鬼魅似的行动,闪闪缩缩地朝着一座“香槟大厦”过去。 她的动作敏捷俐落,那高达七八尺的围墙,只见她一纵身就已上到了墙头,像是一只深夜里的黑猫。 她在墙头上匍匐而行,好像路径挺熟的,毫不思索地转到了侧室,那大厦的二楼植有葡萄藤,她身轻如燕,借着葡萄藤架搭手,一纵一跃之间,已落在二楼的凉台之上了。 她极度小心地不惊醒屋子里的人,取出一条带有钢钩软绳,甩了两甩,便向三楼的凉台栏杆抛上去。她抛得异常准确,钢钩马上便钩住了铁栏杆,她纵起身来好像一只猿猴似地攀绳而上,只几秒钟之间,就已爬在三楼的凉台上了。其后,又如法炮制,上了四楼。 四楼的凉台,布置得非常别致,好像一座小花园一样,还摆置了整套的藤椅,供屋主人歇息乘凉。靠屋边是一排长形的落地长窗,里面便是屋主人的寝室了——那儿住着一个交际场上颇为活跃的有钱孀妇。 不用说,这个黑衣女郎,是为行窃而来的。那落地长窗有一扇门并没有扣上锁键,只轻轻的一推,就打开了。 黑衣女郎的两眼炯炯地闪露着青光,她探首房内,小心翼翼地窥探房内的动静,那位徐娘半老的刘寡妇,在那张华丽的席梦思双人床上熟睡如泥,一床罗伞蚊帐自天花板上挂下来——她或者是守寡的关系,每夜必需要服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够入梦,这时候,相信恁怎样地也无法将她惊醒。 黑衣女郎大胆穿进房间里去。倏地房间内起了一声怪声,跟着有两团黑影在地上一窜而失去了踪影,女郎因此意外惊吓,急忙朝地一伏。 原来,那是刘寡妇所饲养的两只波斯猫。刘寡妇无儿无女,对这两只小宠物珍爱非常,她特制了一只小小的软缎睡床,供这两只小猫伴在她的床旁。 黑衣女郎并不为这意外的惊吓而乱了方寸,态度还是那样的镇定,当她发现那团黑影只是两只小猫时,冷冷地笑了一笑,随后趋至床前,朝那熟睡的刘寡妇看了一眼,再向梳妆台方向走去——她是专诚为盗窃刘寡妇的手饰而来,……她很顺利的得手。 翌晨,一件凶杀案却轰动了整个的钻石山区。 X号“香槟大厦”四楼富婆刘寡妇被人谋杀丧命…… 事情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刘寡妇有个洋习惯,晨间要在睡床上进早餐,照例每天早上女佣将一份精致的西式早点弄好,安置在一张可以架在床上的小型餐架上,然后由服侍她的养女——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端进她的寝室里去,当小养女将早餐端进寝室里去时,蓦的怪叫一声,餐架失手落地,餐具全打碎了。 原来,她发现刘寡妇被人用玻璃丝袜勒毙在床上…… 瞬间这消息轰动了上下左右邻舍,传遍了整个的钻石山区,经报案后,警派干员到现场勘查,发现刘寡妇的梳妆台、衣柜、抽屉、皮箱等的锁扣全被撬挖过;许多值钱的东西都告失踪。 警方初步的判断,认为这可能是窃盗杀人。 这桩凶杀案发生后不到一星期,香港铜锣湾银幕街一间“海滨大厦”的公寓里,也发生类似的凶杀案,一个名为张玛琍的酒吧业老板娘,被人用玻璃丝袜勒毙在床上。 在她未丧命之前,还有一个外国人留在她的房间内厮混,相同的,她所有值钱的手饰和现钞全部失窃,看起来也类似窃盗杀人疑案。 这第二件离奇的杀案发生后不到三天,西营盘的一座花园洋房,又传出了命案,一个姓金的富商的千金小姐也被玻璃丝袜勒毙在床上。 他们一家人,有六七口之多,父母住在楼下,两兄弟和一个姐姐,住在二楼分占了三间房间,但是全屋上下,都在熟睡之中,连点声息也没听闻到,由此可见,凶手的手法是如何的俐落了…… 同样的,她值钱的饰物也全被窃盗了。 凶案一连串的发生,警方人员大为伤脑筋,因为案子的性质相同,似是同一个人的手法而为,所以便成立了专案小组,将全责交由一位华籍探长——莫狄的手里。 莫狄找到了香港黑社会最俱份量的“三合会”阿哥头——陈福林老先生,由陈老先生介绍他前往拜访“金山针织厂”的老板金山泊。 莫狄探长打开天窗说亮话:“最近一连串所发生的杀案,相信金老前辈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不少的新闻!每件凶案的发生,手法都是相同的,用玻璃丝袜杀人!而且在现场上,都有五爪金龙钢钩的痕迹,可以证明这些案子与蜘蛛党有关。” 金山泊笑了起来,说:“在陈福老面前,我不说假话,我洗手江湖,已经十几近二十年了!而且,我开办了金山针织厂,在社会上,也算是稍有地位的人,难道说,莫探长还怀疑我会做出这种不名誉的勾当吗?” 莫探长原也是江湖出身,不敢随便得罪这个老前辈,便说:“不!我是向您讨教来的!金老哥是蜘蛛党昔日的魁首!蜘蛛党的行动,全靠锻链一双手劲!能用玻璃丝袜杀人,除了手劲极强的人可以下手以外,还能有什么人呢?而且五爪金龙的痕迹,还留在现场各处!所以我特地来拜访……” 金山泊的脸色有点不大自在,但仍露着笑面说:“莫探长!我可以提醒你一点!蜘蛛党党规,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向来绝对禁止杀人的……” “我知道!”莫探长点着头说:“我来拜访的用意,是希望知道金老哥你有没有其他的同伴,或是教出来的子弟,你的这些本领,可有传授给些什么人?当然!任何帮派在开始时,都是有真理和正义的,但日久之后,相信很难不会变质,正如金老哥所说,蜘蛛党的党规严明,绝对不许杀人,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但是你们的下一辈,你能包保每一个人都能够遵守党规么?牲畜之中,也有害群之马?忠烈之家也会有不肖儿孙!你们蜘蛛党之中难保没有不肖之徒吗?对不起,我说话也许嫌过直了!” 这些话,说得金山泊异常难堪,即解释说:“我之所以洗手收山,就是不习惯长久吃这一行饭,对下一辈的儿女自然不忍加以毒害!我有生以来,没有收过一个徒弟,而且,我一生就只有一个儿子,他是书生一个,有艺术天才,生平只喜欢绘画!此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而且,在他的生命之中,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殷商,除此以外,他不知道我的过往和出身!——假如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马上带你去看他,他还在画室里作画呢!” 莫狄探长见金山泊不大自在,也加以解释说:“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怀疑你或是你的家人!我想知道的,是你旧日的同党,如你的结拜兄弟,还有些什么人留在香港,他们有没有收徒弟?或者是蜘蛛党的其他支流派系?……” 那位“三合会”的老前辈也说话了。“山泊兄,今天我出来说话,并非是出卖你或是对你有什么难过!以我们江湖线上的朋友而言,‘路见不平,也要拔刀相助!’、‘国家讲法,江湖讲理!’、‘盗亦有道!’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劫财就不劫色!劫色就不劫命,劫命就不劫财!三者不能兼犯!以我的判断,这几件劫杀命案的凶犯,所采用的行动手法是蜘蛛党的系流,但是加上有杀人的癖好!——很可能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犯人,这样对社会未免威胁太大了!我们应有责任协助政府当局破案。” 金山泊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始才说:“假如以江湖的正义而言,我实在不应该把自己弟兄间的秘密公开!但我可以保证!结义的弟兄总共有五个人,没有一个人会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的!我是老大!也是我们这一脉的当家,老二姓龙,十余年前,在某一次事件下丧了命!老三吴鸿洲,他和我是同时收山的!居留在香港,开了一间古董铺,和我一样安份守己过日子!他也有妻子儿女,而且在我们弟兄之间是最为胆怯懦弱的一个。” 金山泊停顿下来,喝了口浓茶再说。“相信他再也不会出山犯案的,我可以保证!老四,是个女的,名白玉娘,当我们的老二丧命之时,她断了一条胳膊,又残废了一条腿!造成她非得收山不可!我们合伙赠送了一笔钜款给她养老,后来听说她也改行了,组织了一个戏班子闯荡江湖,行踪下落音讯全无,我不见她已十多年了,猜想她可能已经不在了!老五邹鸣,身体羸弱,根本也无法吃这一行饭,他跟着我一块儿退休,现在,在我的针织厂中做总管!这几个弟兄,在此十余年来,我相信绝无越轨的行动!假如是有人模仿蜘蛛党的行动,故意嫁祸,那我也有责任将他找寻出来!不过假如是我们的上一辈留下来的野派支流,我就无权过问,也无法收拾了!” 金山泊的话说得已经够坦白,若是莫狄探长再穷究诘问到底,那就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 陈福林老长辈示意,让莫探长告辞,莫探长最后再说: “你的拜把兄弟,任何人也没有收徒弟吗?” “可以说没有!老二死得仓促;老三无能;老四残废;老五身体不佳!干我们这一行最着重是智慧、体力、和手劲!差一项都不行,也教不出好徒弟!” 莫狄便告辞了,金山泊亲自相送,当他们走出会客室之时,莫狄忽而又止步说:“金老先生,你的少爷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和他见上一面吗?” 金山泊知道莫狄仍然对他的下一辈怀疑,心中虽然不高兴,但为了表现他的清白,装做毫不在意地说:“当然可以的!正巧今天他留在家中绘画,没有外出,他的名字叫做金人圣,前些日子他还在XX画廊开过一次画展呢!” “金人圣——这是一个好名字!金老先生的用意,是教下一代做圣人了,这含意匪浅呢!”莫狄大笑起来。 走出金宅的花园,靠西南角的地方,另盖有一间装满了玻璃窗的画房,连天花板上,都盖了玻璃天窗,每一座天窗或玻璃窗,都装有活动的窗帘,很适宜画家取光。 画房的大门是敞开着。可以看到一个青年人正在聚精会神地作画,他的画布上,正涂着一个多姿多采的美人,栩栩如生,致使得这位年轻的画家,也神迷其中。 莫狄首先注意画房内的情形和一般的画家没有两样,一切的布置显得有点凌乱,画笔和油彩散遍在各处,这年轻的画家也有收集各种艺术品的癖好。如雕刻啦、板画、古瓶啦……乱七八糟,和他自己所有的陈旧的作品堆叠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儿子,他的兴趣是在艺术方面,我正用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他成功!”金山泊含笑向莫狄说。 莫狄点头嘉许,陈福老也感叹不迭,庆幸金山泊有深远的眼光能够回头是岸。 金山泊呼喊他的孩儿,随后给陈福老及莫狄介绍。这青年倒也长得俏俊洒脱,文彬有礼,他舍下画笔,连忙和陈、莫二人握手,请他们两位指教他的作品。 陈福老翘起了大拇指,说:“俗语说‘虎父无犬子’,这句话真有道理!” 莫狄注意的是画布上的那幅美人图:“画的这个女人是谁?看你运用的彩色,充满了热情……” 金人圣的面上马上现出一阵红霞,连忙掩饰说:“噢!这只是一个新结识的女朋友!” “可是你的对象吗?”莫狄故作半开玩笑地问。 “不……还谈不上,我们相识不久,而且,她是我的主顾!这幅画的代价是二百元,我需要收入才能充实我的技术和学问进步……” 莫狄另发现在金人圣的画架之旁,另有一幅已经完成了的作品,是一个穿着蝉翼轻纱的半裸女郎,曲线完美,在多彩的灯光下摆出了最优美的舞姿!似是描写一个女郎在舞台上跳舞。莫探长大感诧异,因为那舞女的脸孔,正和架上的美人图一模一样,分明是取自相同的一个模特儿,所不同之处,就是一个热舞,另一个表现娴静淑慧。 金人圣已看出莫狄的发觉,急忙将那舞女画像覆转了面,脸色已流露出有点不大自在。呐呐说:“这是画着玩的!还未成熟……” “假如你这票生意做成功;那么你的收入该是四百元了!”莫狄似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莫探长和陈福老走后,金山泊在他的书房之间,燃烟静坐,也不免为最近社会上所发生的几件凶杀案感到离奇,为什么所采取的行动手法,和他们蜘蛛党所有的技能是一模一样的?蜘蛛党的历史并不长久,是由义和团的支系传流出来,所有的武功全靠苦练而成。 金山泊是嫡传正宗的一派,相信也不会有什么支流外传,假如他能将同辈退休的问题处理好,每一个人都能够安居乐业,弃邪归正;那么蜘蛛党将会永远的在世界上灭迹了——当然金山泊是绝不会希望这一脉“祸水”永远贻害社会。 对于这几件凶杀案,既然警探已经是追到门上来了,金山泊便不能坐视,他务需搞个水落石出。 他猜想在他们五个把弟兄之间,除了已死去的老二龙图,其他人如吴鸿洲、白玉娘、邹鸣等,他们每个人都有短处,恨不得早日归隐,是绝不会轻易收徒弟的——何况金山泊还在头顶上压迫着他们不可收徒呢。 “不可能的!蜘蛛党不可能会再出能人!”金山泊经过再三思索之后,这样下了断语。 翌晨——金山泊每在起床之先,都有在床上阅读早报的习惯——他翻开了报纸,又看到一件骇人听闻的新闻,那又是一件相类似的凶杀案! 在“七姊妹”海滨的一间别墅里,一个名闻港九的交际花周悌莉小姐,被人在卧室里用玻璃丝袜勒毙,同样的也被劫去了许多值钱的饰物。 据警方的发表,周悌莉临丧命之先,还和凶手起过挣扎,终致不支而被杀,现场各物凌乱,有殴斗的痕迹留下…… 周宅内的佣人,被他们殴斗的声音惊醒,还目睹凶手逃走,那名凶手用一根绳索,飞檐走壁,再落到海滩即逸去无踪。 金山泊读罢那段新闻,一跃下床,拿着那张报纸如飞似地下楼去找到他的总管家邹鸣。 邹鸣是个骨瘦如柴,有不良嗜好的病夫,他正将一根烟卷的烟丝,挑出些许,然后将“白面”的粉末塞进去,这是他每天早上起床后即需做的“晨课”,否则浑身没劲,打不起精神。 金山泊匆匆的冲进了门,邹鸣想遮掩也来不及了。他只有处之泰然,照样划着火柴,将那毒物吸进肚里。 “老五!你不是答应我把这玩意戒掉了吗?真是不长进!”金山泊以老大哥的资格,加以斥骂。 “唉!”邹鸣长叹一声。“我这把年纪了,身体又这么坏,活也活不了多久,生平不嫖不赌,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嗜好,相信也花费不了多久的日子啦!” 金山泊心中有事,不愿意和邹鸣争吵,即将手中的报纸一扬,说:“这一段凶杀案的新闻,你看过了没有?” 邹鸣冷冷笑了一声,答:“报纸是我递给你的!我还能不过目么?你只管放心,我这把年纪,身体又不行,在这里不愁吃也不愁喝,还会去干这种事情吗?不过吴鸿洲我可不敢担保,最近时局不景气,他的古董生意不好,恐怕逼得要恢复本行才能过日子罢!” 金山泊和他的老三吴鸿洲原是有芥隙的,因为老二龙图之死,两人有过纠纷,至今误会尚未解消。 虽然吴鸿洲的古董店不景气,时常还需要金山泊的经济支持,但是他们俩是尽可能彼此避不见面。 “不可能的,吴鸿洲已经有儿有女,而且,他在经济上发生有困难时,我都尽力支持!他岂肯再去冒这种险?万一失手时,岂不遗害下一代!我相信不会的!而且吴鸿洲不是个会杀人的人。” “说不定他授艺给他的儿女,也说不定他收了徒弟,谁能担保这些?”邹鸣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势,其中的原因,是金山泊在宣布收山之日,对其他的弟兄皆厚,而仅薄于彼,因此,他老希望金山泊在事业上栽筋斗,重新出山,这样也许他也可以再捞些好处。 其实,这是天大冤枉之事,金山泊宣布解散蜘蛛党之日,邹鸣的年岁不大,尚未能独立生活,而且,身体羸弱,又因治病而染上毒癖,所以,其他的每一个弟兄,都发给一笔相当优厚的财资,只有将邹鸣留在身旁,一直教导他自力谋生。 然而,邹鸣是个不长进的人,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他就无法戒掉他的毒瘾,金山泊也是看在老弟兄的情份上,眼睛半睁半闭也就算了。 金山泊给莫狄探长通电话,希望能多知道一点,关于这第四件类似同性质杀案的现场情形。 莫探长答:“……整个现场的情形,与刘寡妇、酒吧老板娘、金小姐等三件凶杀案,完全相同,利用玻璃丝袜将死者勒毙!而且,到处是五爪金龙的钢钩痕迹!金老先生,假如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邀请你参观各处的现场一次,让你可以得到更深一步的了解!同时,据我进一步判断,这凶手可能还是个女人,身材是属于纤小型的,由她的足迹上可以下定论……” 金山泊为五爪金龙的问题,他接受了莫探长的邀请,赴现场侦查。能善于运用“软索钢钩”的,也只有他们蜘蛛党,这些可怕的凶杀案接连迭起,关系他们蜘蛛党过去未来的声誉,金山泊还能坐视吗? 抵达了“七姊妹”海滨别墅的现场,莫探长指点金山泊观看警探所发现的各种痕迹。 金山泊最要研究的,是落在那二楼露台上,水泥栏杆上的五爪金龙的痕迹。 五只爪痕,鲜明可见,金山泊是吃本行饭的人,一看便知,那确是蜘蛛党所有的工具之一,这些案子,该也和蜘蛛党脱离不了多大的关系。 金山泊的心中虽有惶恐,但是不敢流露于面色之间,这些责任,他是承担不起的。 莫探长很注意金山泊的脸色,他再指给金山泊看那些用白粉勾划出来的足印,指明了凶手是利用软索自花园间爬上二楼露台,又由露台轻步潜进死者的寝室。他说: “以足迹大小和形状,我断定凶手为一女性,而且,这女人平日穿高跟皮鞋惯了,走路的力量,多用在后脚跟之上;若是一个男人,在犯案时,多半是蹑手蹑脚的,是前脚趾重,后脚跟轻——而现在我研究这些足迹,却是后脚跟与前脚趾重量几近相同;所以断定她是个女人。……” 英国的“苏格兰场”,是世界著名的警探网,莫狄受过这种训练,所以他的探案方式,也完全是“苏格兰场”派,判断的正确与否,金山泊不敢随便辩驳。 莫狄再说:“以常情判断,一个杀人者,若是神经正常的话,绝少会采用相同的方式去杀人,而且在每一个现场上,都留下了相同的线索,所以,我极怀疑这个凶手,是个患精神病的女人呢;这些案子,是必需要各方面的朋友帮忙不可了,否则无法破案,社会永无安宁之日……” 金山泊并不回答莫探长的说话,他要求莫探长带他去参观其他的几个凶杀案的现场。 金山泊不管吴鸿洲是怎样的向他回避,不愿和他见面,他是必需要和吴鸿洲见上一次面。 金山泊的看法,和莫探长相同,四件凶杀案确是同一个凶手所干的;各现场上五爪金龙的爪痕,以尺寸而量,一律相同,而且,绝对是和金山泊同一个“山门”(即同一脉流。) 金山泊到吴鸿洲的古董店去,他跨进门,吴鸿洲即想回避。 金山泊大吼一声:“你我生死存亡的大难关头就要到了,你还想躲避我吗?” 吴鸿洲是个极度懦弱的人,他生平就怕和金山泊见面,尤其为他的二哥龙图之死,他对金山泊的误解,无法解除,他说:“我不愿意和你见面,否则我们弟兄之间的情义全没有了!” 金山泊大怒,强冲进帐房去,伸手一把吴鸿洲执住,狠声说:“什么情义?自从归隐以来,这些年月里,我照应你的还不够么?近日来,一连串发生许多案件,官方都在怀疑是我们这一伙人干的,其实我们早在多年以前,已经解散了。” 吴鸿洲说:“老大,你只管放心,我生平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何况当日老大还令我们在祖师爷面前发誓!我归隐也多年了,现在两鬓已告花白,难道说还会出来犯案吗?” 金山泊便让吴鸿洲找出最近十来天的旧报纸,指出报上报导的几件有关类似蜘蛛党所干的劫杀案。 他说:“这几件案子,是同一手法,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每一个现场,都有五爪金龙的痕迹,我已经到现场去查验过了,确实和我们是同一脉流!今天我之所以来找你,并非认定你又出山犯案,这问题之中另有问题,我想知道的是在这归隐的多年之中,你可有传授徒弟?或者是教授你的儿女?……” 吴鸿洲冷笑了起来,说:“我在蜘蛛党之中吃这一行饭,多年在惊恐忧患之中度日,只自怨投错娘胎,自幼无父无母,师父收养了我,把我养育成人,但是并没有让我们走上正途,作奸犯科的生涯,我已经受够了,巴不得早日收山,脱离苦海,活到今天这把年纪,你想我还会再误导自己的骨肉儿女,让他们也像他的父亲一样的受罪?” 金山泊无话可说,他知道吴鸿洲的性情是一个较懦弱没胆量的人,他自从收山之后,根本就怕被人提到过往的旧事。 吴鸿洲再很郑重地说:“老大!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女儿吴媚,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长得婷婷玉立,文静、大方,一看而知,是个出身望族的大家闺秀——由此可以证明,我的命运虽然苦涩,我沦落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但是我的祖先的血统仍是高贵的;我们绝对是望族人家之后。” 吴媚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金山泊的心弦上不免起了轻微地一丝颤动,嗟吁光阴过得真快,记得他们宣布“收山”之日,吴媚还是条鼻涕虫,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呢;岁月好像在一瞬眼间即告过去。这小丫头已经十八岁了。金山泊回心想想,他的儿子,何尝不是也已经二十岁了?还成为一个青年的画家。 金山泊和吴鸿洲的谈说到此,就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吴鸿洲对他的误会没有消除,拒绝再讨论蜘蛛党的任何问题,金山泊无奈,只有告辞了。吴鸿洲默立一旁,既不留客,也不相送。 金山泊临走出大门之际,吴鸿洲始才感觉到有点过意不去,他追至大门口之间,招呼金山泊说: “老大,我们弟兄不是一天的感情,希望你能找个机会,把老二龙图之死,给我们一个详细的交待。” 金山泊最苦恼的就是听到任何人提到龙图的名字,这是他过去的一段伤心史,他希望能够把这件悲痛的事件忘却。 蜘蛛党传流下的这一脉,共有五个人,老大金山泊在收山后,洗面革心,过着正常的生活;老二龙图早年已经失事丧命;老三吴鸿洲自己保证不再犯案;老四白玉娘是个残废人,流浪天涯,失去了踪迹下落;老五是个窝囊废,他的生活由金山泊控制着。 那么蜘蛛党还会有什么人在外犯案呢? 金山泊念念不忘,那些杀案的现场上的五爪金龙的痕迹,假如这些案子一日不破,他将无一日能够安宁。 “老四白玉娘,有没有收学生呢?”这问题在金山泊的脑海之中盘旋。这个老太婆自从残废了之后,金山泊送给她一笔可观的养老金,但这老太婆不甘寂寞,组织了一个戏班子,闯荡江湖去了,音信全绝,多年来,始终未曾听到过一点她的消息,白玉娘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龙图之死而引起的误会罢! 金山泊一再推想,以现时居住在香港的几个弟兄之中,相信都不可能会再出山犯案,也不会收徒弟继续吃本行饭,唯一最可疑的还是白玉娘,她一直在海外流浪,若是在外收了徒弟的话,那末今天在香港一连串所发生的案子,很可能是她所传流出来的祸害了,但是也不该杀人呀,白玉娘的心地,应该也是个善良的人,绝不会教门徒出来杀人呀? 金山泊对这些问题,恁怎样也想不通;这天,他也无心在“金山针织厂”处理厂务了,提早返家,巧好金人圣正夹着一幅已告完成的油画自家中出来。 金山泊自从洗手收山门以后,这孩儿是金山泊唯一的安慰,金人圣长大成器,艺术天份甚高,他将父亲狡诈玩法的聪明,完全用在艺术之上。颇有成就。 这父子两人的感情甚笃,平日见面都是谈笑风生的,金山泊看见这孩儿,心中的忧郁也减少了一半。 “怎么样?又有新作品完成了么?”金山泊含笑着问。 “是一幅人像,要不要参观参观?”金人圣很得意,伸双手拨开上面覆盖的蜡纸,将那幅画成不久的油画高举在他父亲的面前。 奇怪了,金人圣所画的还是那个美女像,和他先日所绘的跳舞女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 难道说,金人圣已确实的和这个跳舞女郎坠进了情网么?金山泊心中想,儿子长大了,懂得恋爱了,这是好事!他长叹了一声,点头说:“唉!你长成了,证明我已经老了!” 这句话,金人圣听得莫名其妙,连忙问:“爸爸为什么忽然说一句这样的话?” 金山泊豁然笑了起来,说:“不……我的意思是,你的艺术成就,给我这老年人很安慰。”蓦地,他抢起了那幅油画,两目瞪得杏圆,脸露惊诧之色,双手也微微颤索,似乎这张画像有什么地方勾引起使他的情绪不安。 金人圣细观他父亲的神色,也不免惊奇起来,没有理由这幅油画之上会出什么问题。 “这个女人是谁?”金山泊眼睛,仍不离开那幅油画。尤其他注意画像上那女人颈项上的一串钻石项链。 顿时,金人圣脸上一红,呐呐地几乎说不出话。他顿了片刻,始才说:“假如爸爸愿意见她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你去看她!” “不!我只想知道她的姓名!”金山泊说。 “她姓龙。”金人圣答。“你好像问得很奇怪。” “姓龙?”金山泊几乎要昏倒了,假如是姓龙的话,那金山泊是一点也没有猜错了,正就是这个女人,她为什么又出现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唉,她简直长得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他自言自语地说。 “啊!你也认识她么?”金人圣更是惊奇了。 “不!”金山泊急忙否认,因为这事情关系了蜘蛛党昔日的内幕,他不愿意让金人圣知道这些事情。 金人圣是个纯真的青年人,只懂得在99lib?艺术上用功,对社会上千奇百怪的事情,根本还不了解,尤其对于黑社会方面、什么山门、什么蜘蛛党一类的事情,压根儿就一窍不通。他的生活,似乎是在另一个世界,那是艺术家眼中的世界,他所追求的是真,善,美。 美的反面,就是丑恶!金山泊不愿意把那些丑恶的事情公开在他的儿子的面前,破坏他所追求的美,因之,他把事情含糊过去,把金人圣打发走! “今晚上这位龙小姐请我吃晚饭,不必等我回来吃饭了!再见!”金人圣在临走出花园的大门时,忽然回头向他的父亲说,这个初出茅庐的画家,他的心境和希望,永远是达观的,像是拥着人生的春天。 “嗯……”金山泊漫应了一声,含着苦笑,点了点头,目睹他的孩儿,雀跃奔出大门,招了一辆计程车,一溜烟,钻上汽车,寻求他的美丽的世界去了。 金山泊满脸愁容,他颓废地踱进了他的大厦,那古幽情调的屋子,在他的眼光之中,已不像昔日的温馨蓬勃,似乎充满了忧伤。 龙小姐,这个姓氏,能使金山泊触景生情,尤其他儿子的那幅画像太相似一个人了。 金山泊弟兄的结盟之中,老二的姓名是龙图,因为龙图之死,引起自己结盟的弟兄内哄,逼得金山泊收山宣告解散蜘蛛党,把祖师爷传流下来的脉流断绝,衣砵掩埋地下。 五爪金龙是他们蜘蛛党的徵象,每一门子弟,不能超过或是少于五人!金山泊的这一门脉,因为龙图之死,而被误会为死在自己弟兄的手里,(若是因意外而丧命的话,可以补进新血。)所以五爪金龙变成了四爪,加以四妹白玉娘半截残废,只能算半爪,蜘蛛党必得解散不可。 昔日的沧桑,涌现在金山泊的心头,龙图之死已成过去,龙小姐的忽然出现可不简单。 金山泊踏进了屋子,又徐徐的朝着他儿子的画室走去,记得那一天,他和莫狄探长,陈福老参观金人圣的画室时,莫探长已发现金人圣所绘的一幅美人画像,与一幅舞娘画像的脸孔相同,加上彩色的衬配,充满了热情,证明金人圣已处在恋爱情景之中,自然,这位吃洋饭的探长,对西洋艺术也颇有修养。 在当时,金山泊并没有对那两幅画像有关切的注意,美术于他,完全是外行,当时只略有感觉,那画像上的美人儿,稍有点面善就是了。 但这时候,情形可完全相反了,他迳自推开了金人圣画室,再度在那光线良好的小画室内,找寻金人圣的那两幅画,欲再加以研究一番。 美人画仍在画架子之上,那幅半裸的舞娘画像也摆在原来的地方,大概是金人圣对这两幅作品并不感到满意,可能还需要修改一番。 金山泊把那两幅画像并在一起加以揣摩,那是一点也不假,两张画,同是一个人的脸型,只描绘了一个是粗野,另一个是文静……正和金人圣刚携出去的一幅,是同脸孔的一个人呢——龙小姐。 金山泊再注意每幅画像,相同的颈项有着一串别致的钻石项链——那饰物,正是十余年前,他赠送给他的情人的纪念品。 金山泊感伤地在那两幅画像之前坐了下来,他曾经竭力要把过往的那段伤心史忘掉,但在此情此景之下,那些可怕的往事,一一重映于脑际…… 他的把弟兄老二龙图,是个残忍暴戾之徒,他之所以死于非命,实在是罪有应得,但是在蜘蛛党的五弟兄之中,却因龙图之死,把罪责完全归纳在金山泊之身上,认为是金山泊不仁不义故意陷害…… 金山泊看着那两幅油画,渐觉真个栩栩如生,似乎画中的人儿将会跃出那两幅画布——画中的人像是谁?正是龙图的妻子,金山泊的恋人——尤翠。 金山泊和尤翠有过一段苦恋,与师兄弟的妻子奸恋,是为帮法所不容,那情景的每一片段,金山泊是恁怎样也忘怀不了;一个是使君有妇,一个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何况龙图和金山泊还是盟兄弟。金山泊洒下眼泪,他曾竭力把过往可怕的事迹自脑海之中摆脱,他尽了很大的力量,但这时候却是相反的,他必得要找寻回忆。 龙图死后,遗下孤女一人,金山泊把她领到家中,一般人都说,金山泊把龙图谋杀之后,内心有疚,以抚养他的孤女来弥补他的罪孽。 当时,那小女孩,年仅三岁,长得聪明活泼,金山泊爱她有如掌珠;金人圣比她年长两岁,两个孩子也相处得很好。金山泊对待他俩,也无分彼此,爱护备至。 但是这小女孩养到八岁的那一年,蓦的在一天晚上失了踪,盗贼偷了一笔钜额的金钱,逃走了,还留下了一张字迹稚嫩的字条,写着: “金山泊:十年之后再见!我会为父报仇!把仇帐结算清楚!”,下面署名是一个“龙”字。 这事情发生得未免太唐突了,金山泊费尽了心机,用尽了人力财力,但是这小女孩的踪迹就是不明,他一直无法把这孤女寻回来。瞬眼间,竟已是十年过去了,到今天为止,龙姑娘出现了,而且还和他的儿子在谈恋爱;金人圣已经陷入情网,似是已到无可自拔的阶段。 “这一定是她……这是一种阴谋!”金山泊忽而自言自语地说。他想起那小女孩留下的字条,说是十年之后,要找他报仇。 这事情的发生也太蹊跷了,他把那小女孩领回家的时候,年龄不过三岁,恁怎么也不会懂的,而且一直相处得甚好,为什么会突然出走,又似乎完全清楚他和龙图之间的仇怨,这除非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故意分离他们父女的感情。又刚好将近十年,龙姑娘出现了。 金山泊心中起了恐怖,他忽然找到邹鸣,把邹鸣拖进金人圣的画室,指着那两幅油画,向邹鸣说:“你且看,这画像的脸孔像什么人?” 邹鸣不懂艺术,揣度了许久,仍看不出所以然,这也许是金人圣的技艺还未完全成熟,而且美术与写真尚有差别。邹鸣老摇着头。 金山泊急了,说:“你看,像尤翠吗?” “龙二嫂……?”一句话可能把邹鸣提醒了,他渐渐可以看得出,那是和龙图的妻子非常相似的一幅画像,不论脸型、风姿,都有点接近。“咦!这倒是有点相似!” 金山泊忙说:“这就对了!你可记得十年前龙玲子出走时,她留下的字条?” “我不会忘记,她说十年后要找你报仇!”邹鸣说,他好像对这件事情,漠不关心。 “邹鸣,龙玲子既如约回来了,我们对这件事情可不能不加以注意了!” “你这样紧张,莫非真怕这黄毛丫头向你报仇么?”邹鸣大笑起来。 “不!她首先和人圣结识,又很密切地往来,这件事情并不单纯,而且,相信人圣还不知道她的底蕴,好像已对她着了迷。我们是曾经在江湖上打过滚的人,任何一个人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可以有办法应付;但是人圣这孩子可不同;他对此道是一窍不通的!他好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脑子里只有艺术二字,追求美是他的本能。” 邹鸣对金山泊所说的,毫不动心,仅冷冷地说:“那你何不把实情告诉人圣,让他自己警慎提防!” 金山泊更为着急道:“不,不!人圣不知道我们的往事,这种事情既成过去,我们怎能再遗害下一代?这会大大地打击了孩子的自尊心。” 邹鸣胁肩冷冷地,说:“看你已是目无主见,方寸已大乱!那么,你可有什么计划准备要做呢?是否先下手为强?先把龙玲子干掉?” “不!邹鸣,你要帮我的忙,这事情我还不能亲自出面!首先找出龙玲子的下落,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跟踪人圣就行了?”金山泊经深思之后说:“但切勿打草惊蛇,因为龙玲子如约,守准十年回来,有着些什么计划,打算怎样做时?我们完全不得而知!” 邹鸣露出阴笑,他照样的又倾倒出一小撮“白面”,这次是用锡纸盛着,划着了火柴,在锡纸底下一烤,那撮小小的药沫便立即变成了一白烟,他呶着嘴唇,倒吸一口气,那团白烟便好像一线流烟似的直钻进他的嘴巴里去,邹鸣吸毒的姿态是够娴熟的,赶紧喝了一口浓茶,好像马上就显得精神百倍。 这时候,金山泊自然也无心过问邹鸣的吸毒。当前的许多难题已令他苦恼极了。 邹鸣吸过那口白面,笑口盈盈,向他的大哥说:“老大,龙玲子是死鬼龙图的女儿,当然也是我们蜘蛛党的晚辈!她既回来了,最近香港一连串所发生的劫杀人命案,你可曾怀疑是她干的!” 这句话,顿时,使得金山泊一愕,他矜持了片刻,说:“不!这是不可能的!龙玲子回来,和劫杀案是两回事!她在名义上虽然是老二的女儿,但是龙图死时,她仅仅只有三岁,以后的五年,养在我的家中,没有人会传授蜘蛛党的武艺给她!” “也许这是天份!况且她流浪在外多年,说不定偏偏就锻链出这门武艺!”邹鸣说:“天底下的许多事情都难以预料呢!” 邹鸣奉老大之命,侦查金人圣的行动,他把针织厂总管的职务扔下,家中的事情也不管,由朝到晚,就只向金人圣跟踪。 只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已经有了答案。 是夜,他向金山泊报告:“这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你所说的那龙姑娘,她是在荔池游乐场的小戏院的头牌舞娘,她挂的艺名也是龙玲子,金人圣的确是坠进了情网,差不多每天都到那小戏院去两三次,而且他和戏院里管场子的人全混熟了,根本不用购买门票,前台后台可以横冲直闯通行无阻。他多半的时间,都是混迹在后台里面,大概是为了这个女人的关系罢!今天在日场散戏后,他和她们共进晚饭,晚戏终场后,又和她们共进宵夜!”他将肩膊一胁。“就是这样了!” 金山泊对邹鸣的报告并不感到满意,但是有一点已经可以证明,龙玲子的确已在香港,而且混迹在下等的戏班子里做舞女,正呼应了金人圣所画的那幅舞女画像,背景是舞台的道具和灯光……金人圣已经坠入她的迷魂网,那也是事实。 “我再加以补充一点!”邹鸣再说,他对这件事情,非但显得毫不关心,而且有意置身事外。“那舞台上的龙玲子,虽然有一点像你那失踪了的义女,也有一点像龙二嫂尤翠,但谁有把握能指定就是她!而且龙玲子失踪已经近有十年了!黄毛丫头十八变,天底下同名同姓,同相貌的人多的就是!” 金山泊一挥手,说:“我能证明!有饰物为证!” “什么饰物?”邹鸣搔着他的秃头。 但是金山泊不愿意说下去了。这饰物是他个人的隐秘。 第二章 两代恩仇 五零年代的荔园是香港一所大众化的游乐场。有电动的木马、旋转的碰碰车、打靶场、茶座歌厅、露天电影、和小型的舞厅、戏院。 那正是三教九流聚会之地,每在华灯初上,人潮群涌,什么阶层的客人全有,热闹非凡,也因为人品复杂常常会发生意外的事端。 这一夜,金山泊亲自出马,他来到荔园游乐场,花了一元钱,购买门票进内,这时间,游客正旺,拥挤不堪,也正是扒手们最好下手的机会,到处有“提防扒手”的标语。 便衣警探也有不少,混迹在人丛之间,他们防止不良少年滋事,也和扒手们捉迷藏。 金山泊无心注意这些,也无心注意那些各形各色的游戏棚,他找到那间竹篱茅舍搭成的小型的戏院。只见那大门口间,灯火辉煌,七彩的霓虹灯构了斗大的字样“南洋百花艳舞团”那些彩色的广告画上,无非是些诱人触目惊心的穿着各式各样舞衣的半裸少女,酥胸玉腿,尽是色情的暴露,另外还有一幅大红纸写着——“临别最后三天,表演精采节目。”虽然如此,但这间小戏院的生意并不怎样好,门口把场子的几个大汉,也打不起精神。 票价分为三种,标着“正厢一元五角,前座一元,后座五毫”,金山泊不敢买正厢的坐位,免惹人触目,他买了一元的票子进场。这戏院内的设备也非常的简陋。全是木条子板凳,只有正厢的座位是藤坐垫的靠背椅。 观客稀稀落落,是时台上正有四个粗壮的女郎翘着大腿,跳健身舞。舞得一点也不起劲,好像无精打彩敷衍了事,观客也不断的打呵欠。 歌舞团的乐队也是最起码的货色,奏出来的音乐鬼哭神号,那些乐器如破铜烂铁似的全走了音。这样的歌舞团生意如何会做得好? 金山泊主要的是要看龙玲子的表演,他很耐心地坐了下来。同时,他那锐利的目光已扫遍了全场,他已经发现到,他的儿子金人圣正坐在厢里最前排的位子上,很安静似的,也是等候着要看龙玲子的表演。 金山泊不免起了感叹,金人圣为的是什么呢?难道说,他真个死心塌地的在追求一个下等戏院的跳舞女郎吗?这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论是以一个艺术家或一间针织厂的少东的地位,也断然不会向一个下等的舞女追求?金人圣是个聪明人,怎会做这种傻事? 也或是龙玲子的手段太高明,她勾魂有术,这样,事情就显得有点恐怖了。 忽而,金山泊又想:龙玲子既是存心报仇而来,为什么会沦为下等的艳舞团的跳舞女郎?又怎么会和金人圣结识?这倒是令人费解的事。 舞台上一阵急鼓擂过了之后,报告节目的女郎趋至麦克风前,娇滴滴地说:“报告各位一个好消息,这是本团今晚上最精采的一个节目,由本团的台柱龙玲子小姐表演最新式‘金神加力普骚舞’!” 顿时,全场掌声雷动,金山泊可以看到,他的儿子正在疯狂地拍着巴掌,似乎这节目的宣布就唤起了他最高情绪。 全场的电灯熄灭,“加力普骚”的鼓声在轻轻的击着。只看到观众的香烟火点,如晨星似地微微闪熠着。 鼓声渐渐的紧密,舞台上亮出了一筒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射出一个全身上下涂满了金漆的半裸女人,连她的面孔也是金色的,除了眉毛和嘴唇以外。这女人相信就是龙玲子了,金山泊大失所望,这节目真不帮忙,他根本无法辨识龙玲子的脸孔了。 由于那是一场“金神舞”,舞台上表演的少女,连胸罩,三角裤和肉体都涂了金漆,所以自远看去,好像是全身赤裸一样,在灯光之下,可以看出极美的胴体线条,和肌肉美的表现,相信金人圣在追求的也是这些罢! 龙玲子的舞技娴熟,那倒是不落俗套而光只以色情吸引观众的那种舞技可比,只可惜在这个下等的场子里,不色情也变成色情,不低级也变成低级。 观众会高声怪叫的:“跳呀!跳呀!扭呀!扭呀!” 好像舞台下面能支配台上应该怎样跳,怎样舞;舞台正面的布幕顶上,有着一盏鲜红的玻璃灯,写着“请安静”三字。每当观众起哄得太厉害,那盏灯就会亮的,而且电铃也会响个不停。 金山泊直在摇头,这个场合,也未免太低级了,居然龙玲子还能继续在上面跳舞,而金人圣也有那样的耐心,继续盯牢了那跳舞的女郎。 忽然,金山泊的眼睛有了新的发现,使他毛发悚然,在那后台的进出口道之间,有一个近五十岁的妇人站在那儿,她缺了一条左臂,右手扶着一根拐杖,她的右腿是微微的痉挛着的,是条蹶腿,瞧她的面型,和金山泊的四妹白玉娘完全是一模一样! 金山泊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蜘蛛党宣布解散以后,白玉娘音讯全无,好像和金山泊绝了义!白玉娘之所以如此,大半也是因为龙图之丧生而对金山泊误解。 金山泊对他的结义兄妹的情况还是关心的,他费尽心机,多方面打听,始才略得到一点线索,他听说白玉娘自归隐后,组织了一个戏班子,远征南洋各地,以后,就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了。 十年过去了,金山泊以为白玉娘也许已经不在人世,她残废了一只手一条腿,孤苦伶仃地过日子,再加上在南洋各地跑码头的戏班子不景气,白玉娘还能活着,岂不是奇迹?金山泊已经多年没再听到过她的消息了,甚至于几乎连白玉娘的面孔也忘记掉了。 白玉娘之突然在这个地方出现,岂不是怪事?而且又是戏班子,又和龙玲子在一起? 金山泊急忙揉了揉眼睛,一点也没有看错,正是白玉娘那老太婆,她的风姿还是老样子,除了头发已变为花白。 白玉娘正在指点后台的灯光工人,打出最后的“玻璃万花灯”,金山泊早已移座钻至后台来了,他伸手重重地在白玉娘的肩头上一拍。 “四妹,还认识我吗?” 白玉娘回过头,她看了金山泊一眼,并没有半点惊奇之色,冷冷地说:“我早知道你会来寻找了!但没想到你的消息竟是迟钝到这个地步!”她仍继续指挥工人,显然她就是这艳舞团的团主呢。 金山泊的心中蓦地打了个疙瘩,白玉娘的戏班子变成了艳舞团,龙玲子又是在此歌舞团之中做当家台柱,由这些联想起来,莫非香港最近所发生的几件案子是白玉娘和龙玲子干的?白玉娘已经把龙玲子训练成蜘蛛贼了? “到香港来多久了?为什么连自己弟兄也不递个消息?”金山泊再说。 白玉娘再度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哼!你已经是针织厂的大老板!老三又是古董店的殷商,只有我仍还是流落在江湖,万一要是责怪起我这个老妹子不争气给你们丢人,倒不如藏拙的好!”她叹了口气:“一个残废人跑江湖可不容易,处处都遭人白眼,再加上时运不济,组戏班子,赔了老本,改行领歌舞团仍然不走运,这一次来到香港,恐怕连团员回程的路费都成问题了。” 金山泊说:“唉,四妹,我并非是个绝情义的人,有什么困难,何不找我商量。” 白玉娘毫不留情,立即接口说:“我知道你是个多情多义的人,我们的老二俩夫妇,就是在你的多情之下牺牲掉了的;你以为你多的是钱财,可以利用金钱偿赎你的罪孽,但我白玉娘可不是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我可不需要你的肮脏钱来帮忙呢!” 白玉娘骂得痛快俐落,可使金山泊尴尬万分。 他呐呐地答:“唉,你对我的误解太深,我实在是有口难言,不过,天底下还是有真理的,我自信绝不会蒙冤一辈子,总有一天,事情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是时压轴戏“金神艳舞”已宣告闭幕,观众鼓着掌,似是兴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徐徐散去了。 一个青年人冒冒失失地向后台窜进来,他向白玉娘称呼了一声“乾妈!”便急急忙忙地向化妆室趋进去,这青年人,正就是对龙玲子着了迷的金人圣,他的父亲正站在灯光的背暗处和白玉娘面对面谈话,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白玉娘对这初坠情网的青年人含笑地摇了摇头,向金山泊说:“令郎已经长大成人了,怪不得你我都老了!现在,我该把说话坦率地说明,我对你不满意!自从你宣布把蜘蛛党解散之后,我们兄弟姊妹,大家分道扬镳!各奔前程,此后船归船,路归路!我也不再求你,你也别来麻烦我!今天你要找我,可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她的说话是一点情份也不留的。 金山泊还算是有涵养功夫的人,很沉着地说:“四妹,不必对我太过份!我知道,龙图的事,我已无法向你解释,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我不记任何人的仇恨,自问也没有什么对不住人的地方,以我的毕生来说,对不住的,唯有社会大众,至今,我已设法尽最大的努力补偿,我自洗手以后,的确洗心革面,从头做人,自问前半辈子,是做错了事,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后半辈子之上,尤其是我们的下一代!” “你的下一代已经成为一个艺术家,不坏啊!”白玉娘冷冷地说。 金山泊突然发了狠劲,伸张五爪,一把捏住了白玉娘的手腕,沉着了嗓音说:“今天我来访,最主要的,就是要查问龙玲子。” 白玉娘对金山泊那副紧张的形色,不免冷嗤一声,很沉着地冷笑说:“我们的掌门老大,我们的祖师爷把武艺传授给你,教你承继衣钵!岂料你竟要立足在社会上冒充上流人,你的手劲那里去了?”她说时,反转手来,将手中的拐杖向金山泊一捣,已把金山泊打得倒退三四步。 原来,白玉娘手中的一支拐杖,还是纯钢制的,非常沉重的,没想到这老太婆残废了一手一足之后,对蜘蛛党所擅长的秘门技艺,仍不疏于锻链,金山泊吃了她的这一记拐杖,心中就有数了。 “四妹!到今天为止,你仍在不断的练武么?”他咽了口气说。 “祖师爷的教训,我不敢把恩德忘怀!我收山之后,仍然练武,为的是防身、防贼及惩治不肖之徒。” “我不和你斗嘴,我只希望能知道龙玲子,你怎样会把她收养了?又是否把蜘蛛党的武艺已经传授给她?” 白玉娘含笑,她并不立刻回答金山泊的说话,她指挥戏班子里的执事人,收拾场子,又派出人去和前台结帐,把金山泊冷落在一旁。 金山泊虽是白玉娘的大哥,但在此种情况之下,他也唯有忍气吞声,静候一旁,等候着。 不久,只见他的儿子金人圣,和一个女郎,挽着臂膀,异常亲热地落下了舞台的梯级,穿过座位的通道,朝戏院的大门外出。 金人圣还向白玉娘打招呼说:“乾妈!我和玲子吃宵夜去,一点钟之前,再把她送回来,你放心吗?” 和金人圣挽着臂膀的女郎,正就是龙玲子;也就是刚才在舞台上表演“金神舞”的压轴戏的舞女;金山泊一方面回避她俩的目光,一方面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看,那女郎,的确和尤翠相似,也正就金人圣的画中人——十年前失踪了的龙玲子;她的面庞的印象仍还留在脑际,这个女孩子长大了,和她的母亲一个长相,她不是龙玲子还是谁? 不久,白玉娘处理完她的事务,回头来看被冷落在一旁的金山泊,说:“我并没下逐客令,但是在这个时候,你也应该走了,我可以坦白告诉你!龙玲子就是龙玲子,这是一点也不假的!她的父亲死得惨,虽然你假仁假义,收养她,以为就可以弥补你的罪孽?把弟兄之间的冤仇化为乌有?但是天底下还有许多卫道之士,要教后人对恩仇二字,有深切的了解,什么是恩,什么是仇?我姓白的老太婆,虽然残废了半个身子,也正喜欢管这种闲事!我很抱歉,在龙玲子八岁的那一年,我偷偷地潜返香港,把龙玲子带走了,这可怜的孤女,寄养在杀父仇人的家里,倒不如跟她父亲的结义姊妹流浪江湖来得合适一点,现在,龙玲子算是我的乾女儿了!她是个头脑纯洁,思想单纯的女孩子,不过,她能懂得恩仇二字,这一次,我们组织了歌舞团回到香港来献艺,也纯是她的意思,她要为父报仇,替父母把二代的恩仇结算清楚!我是她的乾娘,自然即算是倾家荡产,也义不容辞的帮忙到底!” 金山泊继续忍耐:“那么,蜘蛛党所有的武艺,你全传授给她了,为的是对付我?” “哼!”白玉娘扶着她的钢制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的顿了一下,说:“祖师爷创导出的武艺,原是教我们传宗接代永世长存,假如早知道有一日会香火断绝又何必当初创教立义?那知道你会自作主张,把祖师爷的血脉葬送呢?我的排行是老四,而且又残废了半边身体,但是对祖师爷的教诲仍然不敢背道而驰,所以,我要收徒弟,龙玲子的天份甚高,我岂肯坐视你把晚一辈糟塌掉?龙玲子的武艺是由我传授的,她纯是正宗的一派!火候比你我高。” 金山泊顿时>跺脚叹息,说:“唉!但是我们蜘蛛党的教义,是仗义行侠,不许杀人的!最近香港一连串发生了劫杀案,警方已经得到线索,认定是我们蜘蛛党所为!而是一个女人干的,难道说,你为传宗接代,竟让龙玲子杀人?” 白玉娘根本不愿意和金山泊再多说话了,她一再声明说:“我和你谈了这么多,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我再说一遍:蜘蛛党的这一脉掌门人,祖师爷把此重任交给你,原是希望传宗接代,让蜘蛛党永世传延下去,但是你为个人的名利,把祖师爷留传下来的命脉葬送了,岂不就是蜘蛛党的罪人!我白玉娘,将祖师爷予我的恩德及寄望尚存下来,是不到见棺材,绝不会忘记的!老大!你既然已经收山了,而且成为社会上的上流人物,就不必过问其他弟妹的事情!龙玲子是我二哥龙图的女儿,我有权收她为义女!她也有自己的意志和自由可以认我做乾妈!我把祖师爷的武艺传授给她,为的是要延续蜘蛛党的命脉;你不需要下一辈!但是祖师爷可希望能有下一辈,丑话说到此为止!再见了!不送!” 白玉娘分明已下逐客令,但是金山泊不把事实真相弄清楚之前,是怎样肯就此罢休? “我需要知道,你把武艺传给龙玲子,是否要她承继蜘蛛党的衣钵?你是否已教她在香港犯案?”金山泊的额上已露现了汗迹,情绪紧张得可以。 “你假如再扰缠,我可要命令我的手下人送客了!”白玉娘说时,已拐转了身子,拄着她的钢制手杖,一拐一拐地向后台进去。 金山泊不肯放松,再追上前去,这一次,白玉娘可真的不留情了,她霍然转身,用她的独臂,使劲地将她的钢制手杖一抖,只听见“唰”的一声,那手杖的外杆脱落,拔出来竟是一把短剑,亮幌幌的,寒光闪闪,锋利可想而知;她持着那弓弯的手杖把柄,将剑锋对准了金山泊的咽喉一伸,把金山泊逼得向后直退。 “你再麻烦我,可别说我对掌门的大哥无情了!”她说。 金山泊愕住了,他倒没想到白玉娘会如此的认真,他不愿在这种下等的戏班子的后台闹出新闻,只有向后退步。 “四妹,你对我的误会是怎样的,我没有话说,但是最近在香港一连串发生的案子,可够吓人的了,警方已怀疑到是我们蜘蛛党的作为!”金山泊再说。 “不管警方的看法是怎样,我和吃公事饭的朋友没有交往!最近在香港所发生的任何案件,我毫不关心,假如你怀疑是我白玉娘所干的话,不妨去告密;因为你现在已经是上流社会的人物了!但是我白玉娘有祖师爷在天之灵做胆子,恁甚么也不怕,假如警方能在现场上人赃并获,那么我白玉娘也认栽,此后再也不是蜘蛛党的余孽!可以很安静地让你这位掌门人一心一意的收山隐世,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麻烦了。”她仍还是不肯解说龙玲子的问题。 她俩吵吵闹闹,可惊动了后台的一个身体瘦小的小姑娘,她的年纪也差不多二十上下,脸蛋儿也生得相当俏俊,她赶至白玉娘的身畔,表露得很亲切地说: “乾妈!为什么要和这位客人争吵?是不是他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不用说,这又是白玉娘的另一个乾女儿,在蜘蛛党之中,收干儿子、乾女儿就等于是收门徒一样,白玉娘的乾女儿越多,金山泊便更为惊心。 “金凤!去叫薛宝来替我送客!”白玉娘冷面无情地说。 这女孩子,名白金凤,也是“南洋百花艳舞团”挂二牌的歌舞明星,金山泊起初并没有注意到。 “叫薛宝来送客?”白金凤觉得当前的情形有点古怪,瞪着眼睛问。 “对!叫薛宝把这个客人送出戏院的大门之外,以后也别再叫他进门,或到后台来!”白玉娘再说。 白金凤向金山泊细看了一眼,他觉得这个客人,并不如她乾妈的眼中的那么可怕,金山泊的仪表,一向是文质彬彬的,像是个君子人物。但是乾妈的命令,白金凤可不敢不从,她需得去唤薛宝来。 薛宝是“百花歌舞团”的保镖,也是白玉娘所收的干儿子,是个彪形大汉,自远看去,活像一个庞然大物,面目奇丑,动作也略带迟顿,养这种人,无异于养条忠心的狗,他们自幼神经上多少有点不大正常,可是对他的主人却比狗还要忠心。 金山泊有自知之明,他不适宜滞留下去,白玉娘是已经把话讲绝了,她不愿再多吐露龙玲子和最近在香港一连串所发生的案子。 金山泊老远已看到白金凤把一个形状如同活动僵尸似的大汉薛宝带离隐蔽处所,他不能够在这种环境之下受任何侮辱,因之,便向白玉娘说:“你不必下逐客令,我会自动离去!”说完匆匆离去。 白金凤把薛宝带到白玉娘的跟前,薛宝满脸杀气腾腾,卷高了袖子,要追上前去揍金山泊,白玉娘用他的钢制拐杖拦阻了薛宝的去路,说: “不用追了!以后,假如这个人再到戏院里来,你们要给我多注意!” 薛宝毫不思索,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何不先下手把他干掉?” 白玉娘叱喝:“不许你胡来,我吩咐你怎样做,你就得听话!” 薛宝唯唯喏喏,不敢有丝毫反抗,完全是个神经麻木的傀儡。 金山泊离开了戏院,远去了。白金凤问她的乾娘说: “乾妈,这个人外表像是个君子,到底是什么人?” 白玉娘把薛宝赶开了,向白金凤说:“这个人,就是龙玲子的杀父仇人,也就是金人圣的父亲,以后,对他要密切小心!” 白金凤吓得两眼也发直,呐呐说:“乾妈,也就是你的大哥吗?” 金山泊无异等于被白玉娘驱赶出荔园的小戏院。他并不为此事懊恼,他所担心的,只是龙玲子的问题。 究竟白玉娘是否把蜘蛛党的全副武艺传授了给龙玲子?而最近在香港一连串所发生的案子,是否为龙玲子一人所为?这些问题关系甚大,警方已经侦查来到了大门,金山泊还能坐视吗? 到底,龙玲子所学到的武艺,“火候”已到什么程度?这是金山泊所需要知道的。 但是蜘蛛党有教义,“宁偷勿劫”,“宁取勿夺!”最主要的还是“行侠仗义”。这是称为“盗亦有道”,以盗取富豪显贵之不义之财,以资助贫穷,是称之为替天行道! 金山泊一再希望,最近在香港一连串所发生的窃盗杀人案件,千万不要是龙玲子干的,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金人圣和龙玲子用过宵夜点心,他们俩人,情趣相投,都有一点艺术家的天赋气质,但也都喜欢热闹,只要高兴,天底下任何事情也不会计较。 当他俩回返旅馆。 白金凤的脸露神秘之色,拉龙玲子趋至一旁,向她耳语,说了好几句话。 “玲子,你怎么啦?”金人圣很关切问:“怎么?你的脸色这样难看,是否我有什么地方使你不高兴了?” “金人圣,你快走,别再理我。”龙玲子喘着气息说,她的额上已现出了汗迹。 金人圣再要说话时,白玉娘已由房间里出来拦阻他,她眨了眼色,说:“龙玲子不舒服!近日来她一直是如此,你还是早些儿回家去罢!过两天再来,等歌舞团辍演,我们大家都有空了,那时候,我们大家可以在一起痛快的玩玩。” 金人圣的脚步便在大门口停下,他只见龙玲子一溜烟穿进了大门,急速地窜上楼去,她进了房间,即把房门砰然关上。 这一夜,她向金人圣连“再见”也没有说,和往日的情形不大相同,无怪金人圣怏怏地呆立在门前,迟疑不去。 白金凤冷眼旁观,忽而,她嫣然一笑,上前挽着金人圣的胳膊说:“别懊恼!龙姐一向是多愁多病的!让我送你回家吧!” 金人圣怀疑说:“我看她的身体一直挺好的!” “病有多种!一种是肉体上的病,一种是精神上的病,艺术家!别多问了,难得有这种机会,我送你回家吧!” 龙玲子的确是个病人,那不是肉体上的病,而是精神上的病,而这种病症,常会受心理上,或环境上的影响,随时发作的。 龙玲子也知道自己的病情严重,但是这种病症,是无可告人的病症,她希望把这病症隐瞒,不让任何人知道。 白金凤告诉她,她的杀父仇人曾到戏院的后台来相访,又几乎和她的乾妈白玉娘起冲突,龙玲子受到意外的惊吓,再加上“仇人”二字将她刺激,她的病发作了。因为她不愿意任何人知道她有这种可怕的病症,因为,她把金人圣驱走,匆匆的赶回自己房间,掩上房门,又落了闩。 她的脑门上,像火灼似地剧痛,额上汗如雨下,龙玲子拼命地喝冷开水,她的身旁,随时备有神经安定剂的药片,她一连吞了四片,用冷水咽下去,倒在床上,她需要竭力安静自己,把脑海之中可怕的事情摆脱掉。 白玉娘在房门外敲门。龙玲子是她自幼看大的心肝宝贝儿,既是她的乾女儿,又是她的得意门徒,白玉娘自创“新门户”的野心,她欲摆脱蜘蛛党金山泊那可耻的一代,重新建立新的下一代,所以,对龙玲子爱护备至,但近来龙玲子的态度经常失常,又会满脸病容,她能不关心吗? “女儿,你怎么了?可是什么地方感到不舒服吗?”她边拍着门,边问。 “乾妈!我没事,请让我安静一会儿,安静一段时间我就会好的!”龙玲子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答。 “嗯!好的,乖女儿,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不再吵扰你!但可别忘记今天晚上,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到时候我会来叫醒你的!” “是的,乾妈!我不会忘记。”龙玲子答。 白玉娘走开后,龙玲子服下的神经安定剂的药力已渐渐发作,那药物,相等于一种麻醉品,可以帮助龙玲子排除脑海之中许多不需要的思维。 但是龙玲子仍办不到,在半被麻醉的脑海之中,映出了她可悲哀的一生中的每一个可怕的片断。 龙玲子竭力和这些盘旋在脑海之中的可怕的回忆搏斗,她挣扎着,那带有麻醉性的药剂只能够给她百分之五十的帮助,她需要依靠的还是她自己的意志。 麻醉剂只能让她的四肢麻木,脑子里的神经系药物是控制不住的。那些可怕的回忆乱七八糟地在她的脑海中重映,一幕紧接一幕,重复又重复地纷扰了她的思想。 龙玲子最难忘记的:她已记不起那是她三岁或是四岁的那一年了……她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女人?面貌是怎样的模样?她略有些许印象——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又是一个非常狠毒可怕的女人,记得有一次,龙玲子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她的母亲将她痛殴,之后又怒火冲冲地用一根绳子去勒她的颈项,有杀她的企图,当时,龙玲子很痛苦,正如现在在床上半昏半迷状态下挣扎的痛苦是相似的,她几乎丧了命,这是毕生最难忘的一幕,她在小小的年纪,就已经领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滋味。 她无法理解,她的母亲为什么欲杀死她?似乎在她的许多童年的记忆之中,她的母亲是个很慈爱,又非常痛苦的女人,她常常会独自一人躲在房中哭泣,有时候又会和龙玲子抱头痛哭。 总之,龙玲子的童年,好像总是在忧伤之中生活着。 在回忆之中,另外还有很可怕的一幕,她很清楚的记得,有一个粗暴的男人,那男人已经不知道是谁了,拳打脚踢,痛殴她的母亲,把那可怜的女人殴得遍体鳞伤,在后又用一根绳索,去勒她的母亲的脖子,似有谋杀她母亲的企图。 “我要杀你!我要杀你!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我要杀你!” 那种粗暴的怪叫声,至今为止,随时随地仍会萦绕在龙玲子的脑际。 “我要杀你!”龙玲子每在回忆起这件可怕的事情时,也会跟着叫喊:“我要杀你!我要杀你!” 在后,似乎又有一个人为救她的母亲,和那粗暴的男子打架,他们的殴斗,凶狠得吓人,好像龙争虎斗似的,龙玲子吓得胆裂魂丧,几乎失去了理智。 又不记得是那一年,她的母亲悲泣着告诉她说,她的父亲死了,以后,龙玲子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母亲的脸,但龙玲子却记得金山泊年轻时的脸孔,最难忘的是金山泊到她家里来将她带走的一幕,她似是一个无主孤魂,丧魂落魄的孤女,由金山泊带领她到一个新的环境里去生活。 此后龙玲子每在夜间,都会做恶梦,这些恶梦也就是她的回忆。 龙玲子记得,在金山泊家中生活的那年,金山泊虽然对她爱护备至,但是在金山泊的家中,有一个人,每会告诉她金山泊是她的杀父仇人,又杀害了她的母亲,这个人是谁? “砰,砰,砰,”有人在房门外敲门了。 龙玲子在半昏迷状态之中惊醒,时间是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了,她的病症,依赖药力,和精神意志的冷静,及充分的休息,似乎已好了许多,不过脑海之中,那许多不愉快而又可怕的事情仍然萦绕在脑际。 她的精神仍是痛苦不堪的,她撑持着爬起床来,“谁呀?是乾妈吗?” “是我,女儿,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怕你误了事,所以喊你起床!”白玉娘在门外说。 龙玲子长叹了一声,她支持着体力,蹒跚趋过去把房门打开,白玉娘和白金凤很快的就穿进了房间,白金凤穿的是一身黑衣,是准备好了“夜行”,而且蜘蛛党的夜行工具也已经收拾好,用一方小黑巾包裹着,那是替龙玲子所准备的。 这一夜,龙玲子的精神已受到了刺激,她很害怕看见这些东西,因此她向白玉娘说:“乾妈,今晚上的行动,我想放弃了!” 白玉娘大为惊疑,瞪大了眼睛,说:“女儿,你真个病了吗?别让做娘的担心!要不要我替你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龙玲子马上说:“不用了,我想我是睡眠不足,精神欠佳,只要多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她表露出疲倦不堪,便又倒在床上躺下了。 白玉娘趋至床前,表现出纯粹的慈母之爱,她抚摸龙玲子的头发,探索她的额角有没有发烧。 龙玲子的体温很正常,她的病,并非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在表面上谁也看不出来。 “女儿,那么今晚上,你是无法行动了!”白玉娘不免长叹一声,说:“这样岂不可惜?金凤花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始才把陶家的内情摸清楚,陶先生每个月之间,只有一两天到澳门,剩下陶太太一人在家,这是我们最方便的行动机会,假如今天耽误了,起码又得等候一个月。”她似乎有意的向龙玲子劝说。 龙玲子伏在枕上不语,她的乾妈并不知道她有难言的痛苦。 白金凤也说:“龙姐,今晚上是个大好机会,陶先生赴澳门去了,他的儿子到学校住校,只有陶夫人,和她的一个小女孩,及一个年老的女佣人在家中,最方便我们下手,相信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手,龙姐,我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始才把这内情搞清楚,好难得选中了这一天,而且我把他们的住宅环境全绘好了图样,假如今晚上把行动放弃了,那我所费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完全是白费。” 龙玲子仍然没有反应,她双手抱着头颅,似是在苦思。 白玉娘再劝说道:“女儿,假如你能够支持的话,何不再冒险一次,这机会失去了,可能还要等上一个多月!我们现在正处在贫困的阶段,这也是完全为了你,要回到香港来报仇,我们组织的这个歌舞团,可亏了大本,明后天,是最后的两天演期,过后,歌舞团就要解散了,我们需要一笔数目不小的遣散费,把所有的演员完全遣回南洋去!这笔费用,可不少呢!” 白金凤便采用了激将法。“乾妈,假如不是我的身体弱,自幼就患肺病,你把你的毕生的武艺完全传授给我,让我和龙姐有相同的武艺,那么今天晚上,我必定会代替龙姐去冒险。” 龙玲子忽然流下了眼泪,她哽咽着说:“乾妈,并不是我不肯卖力,实在说,我是不忍心杀人,我不忍心杀任何的一个人!今晚上,我的情绪非常不安;我自己知道,我若是不行动则已,一行动的话,必然会杀人。” 白玉娘泰然地说:“杀人有什么要紧?干我们这一行的,你不杀人的话,必会被人所杀!正如我失去了半边身子一样。记得该天晚上,那时候正是日本鬼子占领香港期间,我们要打劫的对象惊醒了,我若是要杀他的话,在他睡意蒙胧之时,就真是个易如反掌的好机会,只是碍在不能杀人的‘帮规’问题,我匆匆忙忙逃走,可被他一枪击中左肩,由二层楼上摔下街去,手臂被枪打断了,又跌断了一条腿,救我逃得活命的,正就是你的父亲龙图,这一次的行动,是我和他搭挡的。他把我拉进汽车去,但是没想到日本鬼子的警卫队,早有了准备,他们封锁了各要道,用乱枪向汽车扫射,二哥龙图连中了三枪,但是他极力支持着,终于把汽车驾离出危险地区,他把我推出车外,继续驾着车兜引日本鬼子的追兵追赶,这纯是为救我的性命呢;在后,二哥龙图,被日本鬼子追到了,但是他早已死在车中,是因为血流过多,他身体内的血液早已经流光了。” 这老太婆述说这故事时,不禁老泪纵横了,她哽咽着说:“玲子,你的父亲是个生存意志极强的人!” 龙玲子和白金凤也非常感动,尤其是龙玲子,她又需得要冷静自己,要不然,她的病又会发作了。 白玉娘叹了口气,说:“据我所知,龙二哥是被金山泊害死的!他在事前,向日本鬼子的警卫队告了密,所以,任凭我们的技术更高明,也逃不出暗算,龙二哥丧了命,我残废了半边身子。” 龙玲子不明白,她忍住悲伤而问:“乾妈,我只知道金山泊是我的杀父仇人,但是我不明白,你们是结义的兄妹,为什么他要陷害你们?” 白玉娘说:“他要陷害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父亲,我是被沾了边的,做了陪斩的!”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陷害我的父亲?他们不也是结义兄弟么?”龙玲子再问。 “唉!说来话长,他爱上你的母亲,为了实行横刀夺爱,不惜以下毒手,将二哥陷害!” “啊,那么我的母亲呢?我没听说过她的下落!” “哼!”白玉娘冷嗤一声,“这个贱人,不必再提她了,她居然屈身侍敌,你父亲死后,丧服未满,就和金山泊同居了一个时期。” 龙玲子落着泪。摇首说:“不!据我的记忆,我是被金山泊领走的,我记得很清楚,他抱着我,领我到他的家中,那是一间很豪华的住宅,一切都是新鲜的,有一间堆满了儿童玩具的房间,有秋千架,有木马,还雇有一个穿有洁白衣裳的护士做我的保母,我记得金山泊说:‘小玲!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呸!”白玉娘唾了一口吐沫:“假仁假义,王八蛋!” “但是,乾妈!我希望知道我的母亲结果是如何?她到现在为止,是还活着?还是死了?据我所知道,我妈是个可怜的女人,受了不少的折磨。”龙玲子很关怀她的母亲的结局是怎样呢?她很希望能够知道。 白玉娘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长叹一声:“经过那一次的事变以后,龙二哥死了,我残废了半边身子,心灰意冷,根本不愿意和任何人见面,我离开了香港,组织了一个戏班子远走南洋各地,流浪在海外,我念念不忘的还是龙二哥遗留下的一个小女儿——你!在你八岁的那一年,我特地偷偷地自南洋溜回来,把你带走,我一看而知,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而且天赋很好,你小小的年纪,就懂得做人的大义,了解仇与恶,恩与怨,我也是获得五弟邹鸣的帮助,是他帮忙向你证明,金山泊是你的杀父仇人,因此,你跟我走了,还留下一张字条给金山泊,说明十年之后,你要回来报仇的,你可记得那字条上所写的是些什么字句吗?” 龙玲子摇头,说:“我不希望再回忆那些。” 白玉娘正色说:“孩子,不论如何,仇你是总要报的呀,在江湖上许下的诺言岂能不遵守?” “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的结果。她老人家后来是怎样了?是否现在还活着?” 白玉娘皱着眉宇,“我在出事之后,即远离开香港,在后,邹鸣和吴鸿洲都没有提及过,他们都好像不愿意提及你的母亲,认为这是不齿于启口的事情,据说,金山泊有一个时期,弄了一间小公馆,和她秘密同居,以后就没有下文了,据我的猜想,很可能已经死了。” “可怜的母亲……” 在凌晨四时左右,石塘咀方面,悄悄地驶来一辆黑色的小汽车。车中是两个黑衣女郎。 龙玲子是被她乾妈说服了,这一次的行动原是想放弃的,但为了“南洋百花歌舞团”的解散,每个歌舞团员都需得有一笔川资遣返南洋去,所需费用极钜,不得不由龙玲子想办法,另一方面,是为了报仇,这种报仇的方式是属于精神方面的。 金山泊把蜘蛛党解散了,十多年来,安逸无事,不意突然间又有类似蜘蛛党的劫案一连串99lib?发生,把港九二地,闹得满城风雨,使金山泊坐卧难安。 白金凤为她驾着汽车,沿途上给她讲解陶宅的内情,白金凤也是白玉娘的乾女儿,自幼身体羸弱,无法接受蜘蛛党的武功锻链。白玉娘把她训练成另一种用途,就是专为探路的,所以在歌舞团之中,她除了表演以外,还做交际业务。 他们这天晚上要下手的是一个姓陶的住宅,陶某是个为富不仁的奸商,曾经发过一笔国难财,现在仍在做投机买卖,只因为他是个老色迷,曾经和“百花歌舞团”的一个舞女勾三搭四,所以引来这场祸事。 白金凤在歌舞团之中,办的是交际业务,每逢遇有这等“货色”上门,她都需要特别注意,因之,她曾和那陶某所追求的舞女登门拜访过陶宅一次。 白金凤每遇有这种类似的事情,就等于有特别的任务在身,她必需要了解四周的环境,以便行事。 所以,她绘了陶宅的图样,把陶宅的一家人的行踪作息也藉机会弄得清清楚楚。 汽车停下了,白金凤找到个暗僻的地方,足以供汽车掩蔽,她俩双双的跨出汽车。 白金凤将一只小型的包裹递给龙玲子,说:“所有应用的东西,全在里面。你需要注意的,就是花园内有两只凶猛的狼狗!” “知道了!”龙玲子边答着,边用黑丝巾,将她的秀发束起:“凤妹,我别的不希望,只希望今天晚上,我能够不杀人就好了!” “今晚你能够忍耐,自然就不会杀人!我去替你把狼狗引开!”白金凤预备好了一包烤兔肉,她先朝那座精致的花园住宅趋过去,还未及来至大门,已经可以听到狼犬的叫吠声,白金凤贴着围墙跑步,凭着它们的嗅觉,在围墙内追踪,不断的狂吠。 白金凤跑了一段路把这对凶恶的畜牲,引导至和龙玲子入宅的相反的方向,然后把兔肉扔进花园去。 这些烤兔肉,原是渗有重量的麻醉药剂的,这两条狼狗不吃则已,若是一吃进口的话,起码有数小时不会苏醒。 龙玲子已来至另一面的围墙旁边,她掏出五爪金龙的金钩绳索,持在手中抖了两抖,便向墙上挂去,她的手法干净俐落。五爪金龙已经牢牢的挂在墙内贴近墙边的一株老榕树上,她扯紧了绳索,立刻双脚腾空,向墙头上纵去,只片刻,那高约丈余,栽有玻璃刺的高墙,她的一只脚已经能在上边立稳了。 因为墙头上栽有玻璃刺的关系,她不能够久立,只借那一立足的一刹那间,将绳钩向老榕树的顶梢再高挂了一层,然后利用荡秋千的方式,顺着力量向高空一飘,已很安然地立在那栋小洋房的凉台之上了。白金凤所绘的地形图解已有说明,那洋台内进处就是陶奸商的寝室,陶某为业务关系,赴澳门去了,卧室内只有陶夫人一人。 龙玲子将绳索找个稳当的地方搭好,为她离去时铺稳了后路,她看那扇落地长窗,在内下了闩,假如不把玻璃敲碎,伸手向内拔开门闩的话,她是根本无法进内。 龙玲子自她的小包裹之中找出一颗专为割玻璃的钻石,在那玻璃窗上,刺划了一个梭形的形状,然后在上端用指头轻轻的一敲,那块玻璃便翻了个身,龙玲子急忙将它接住,取了出来,然后伸手进窟窿拔开门闩,那扇落地长窗便推开了。 龙玲子伏地蛇行爬进房间里去,她可以看到,面对的一张席梦思床上,正熟睡着一个肥团团的妇人,正就是陶夫人,龙玲子祈祷说: “希望今夜我走时,不要杀人……” 龙玲子的口中,念念有词:“我不要杀人……我不要再杀人了……” 陶家因为是个暴发户,所以寝室内的一切摆设,全都是新购的,奢侈却庸俗不堪,在陶夫人的梳妆台旁边,还有着一口小型的保险箱。因之,这一夜的行窃的方式,稍为两样,她需得先找保险箱的钥匙。 她得先利用哥罗芳,将陶夫人迷倒,然后去窃取她的钥匙,以龙玲子的经验,女人的钥匙必定是贴近身体收藏的,若不是藏在枕下的话,必然是挂在裤腰带之间,或者是床头柜,反正是最接近她的地方。 龙玲子取出一方手帕,将身边携带的一小瓶哥罗芳取了出来,在手帕上倾倒了些许,便向着陶夫人的脸孔上一铺,这个肥团团的暴发户妇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熟睡的样子。 龙玲子略歇了片刻,她要等待那麻醉药发生了效力时,始才动手。 首先,她搜索陶夫人的颈项,陶夫人挂有一串足有二两来重的金链子。龙玲子便老实不客气地将它取了下来,最重要,还是那根保险箱的钥匙,她开始动手了,摸索了陶夫人的枕下,但是枕下竟然一无所有! 陶夫人状如死人一样,被一方手帕盖着了脸孔,怪可怜的一副样,龙玲子起了恻隐之心,又喃喃地说: “我不能杀人……今晚上是绝对不能杀人的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我既要洗劫她的财物,又何必再杀她呢?我不能杀人……” 然而,钥匙已经找到了,是在陶夫人的裤腰带之间,那一串钥匙,包括了有门匙,抽屉钥匙,衣箱钥,连同保险箱的,共有十多根,龙玲子取到手中,即匆匆去将保险箱打开,另外,就是要旋扭那保险箱的号码盘了,这也是蜘蛛党所应有的技能之一。 龙玲子在接受白玉娘的技能训练之时,就曾经扭开过四十余种构造不同的保险箱。 那是全靠耳朵细听,听那锁键所发出的声响,那是必须要极端的冷静始才行的。 龙玲子极力冷静自己,但她的脑筋竭力在想,一面喃喃自语,给自己加以警惕说:“什么都可以,一切都不成问题,就只是今夜,我不要杀人,那个肥团团的妇人已经是可怜至极,我怎能再杀她呢?我不能杀人……” 由于她的脑筋纷乱,保险箱的号码盘,对来对去,怎样也对不准。 杀人,杀人,杀人……这字句在她的脑海里重复,重复,又重复…… “我不能杀人……不能杀人……”她喃喃念着,受此影响,她的旧病复发。 龙玲子原是有着一副娇媚而又纯良的脸孔,那是属于充满青春气息的美人,但她的病态发作时,渐渐的柳眉倒竖,两眼闪露青光,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貌外露,而且她的那头乌黑的秀发,在左额角,马上会冒出一撮白色的头发。 龙玲子已不再是个菩萨心肠的善良人了,一股内在潜伏着的兽性,狠毒残忍,嗜杀成性,已发作出来。 她舍弃了那座未曾打开的保险箱,喃喃地咬牙切齿说:“我要杀人!我的母亲是怎样死的,我就要怎样报复!”她朝着那张床趋去,陶太太仍沉睡在床上,一方有“哥罗芳”的手帕仍在她的脸上。“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龙玲子的眼中闪烁着青色的凶光。 她不再可怜陶夫人,那暴发户的女人了,她开始找寻凶器,床上没有玻璃丝袜,她是惯于用玻璃丝袜的。 她打开了衣橱,取出一条丝质的领带,毫不考虑地就向床上的女人扑过去,霍然间用领带绞在陶夫人的脖子上,运用浑身的力量,灌注在两只强健的手臂之上,咬紧了牙根使劲猛扯。 陶夫人好像略为有了感觉,挣扎了片刻。 约数分钟之后,龙玲子痛苦不堪,她额上那团火似的力量已告消失,相反的是满额冷汗,她的眼睛里所闪露出的那种含有恐怖性的色彩也同时失去,回复了平常的忧郁,左额角上那撮白色的头发也渐褪去了。 陶夫人已死在床上,死状很惨,那形状恐怖极了,龙玲子咽着气,呐呐地说:“唉!我又杀人了,我为什么又杀人呢?为什么老控制不住,唉!这可怜的女人……”她淌下了眼泪,无心再去设法启开那只保险箱,她胡乱的在那梳妆台的抽屉里,取了几件手饰,算做行窃,即匆匆地由原路退出了陶宅。 白金凤守候在汽车下为她接应,龙玲子如一缕烟似地钻进了汽车。 “得手了吗?”白金凤问。 龙玲子不回答,只说:“快走吧!” 当汽车驶动时,龙玲子已如泪人一般,汽车消失在晨雾里。 第三章 天怨人怨 次日中午,莫狄探长又有电话给金山泊,并请他赴石塘咀现场一次。 莫探长说:“花园里养了有两只凶猛的狼狗,居然还能够不露痕迹地进入住宅行窃杀人!花园里有烤兔肉的骨头,经过化验,证明含有浓烈的麻醉剂;看那墙头上,露台的石栏杆上,又全有五爪金龙的痕迹,手法倒做得干净俐落,没有一点指纹留下,但是足印可没掩没掉,墙里墙外,还有石栏杆上,我们已量过了尺寸,和以前的几件杀案,完全相同,唯一不同之点,就是以前用玻璃丝袜,将受害人勒毙,而这一次用一条领带。” 金山泊只听这些,已够心惊肉跳的了。他的脑海之中立时就憧憬白玉娘的两个弟子,龙玲子和白金凤。 他极力沉着,观察那些遗留下的痕迹。一面说:“有被劫取了一些什么吗?” “一些现钞和手饰!”莫探长答:“一只保险箱没有启开,钥匙还插在锁眼里,号码盘没有对上!” “这就不对了!以我们蜘蛛党的门徒而言,开保险箱是最擅长的特种技能之一!”金山泊答。 莫探长顿时两眼一瞬,似有所悟。 “也许是打开过了之后,再重新关上的!”莫探长故意这样说。 “那么,里面的财物可有损失?”金山泊已猜想得到,莫探长的话中必有另外的意思。 “我们正想知道,因为陶夫人死了,她是唯一知道号码的人!”莫探长顿了一顿,再说:“金老前辈既然曾经是蜘蛛党的掌门人,相信对此道的任何窍门都要精通!假如不太麻烦你的话,可否为我们表演一番?” 金山泊的脸色顿有难色,迟疑地说:“不!我洗手十多年了,疏于练习,这门工夫,是需要时日不断的磨练的,我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等于是生了锈的废铁,手指头也不灵活了,耳朵的听觉也不行了。” “我的要求,只是请你试试,失败与成功是不计的!”莫探长再说:“再说,你现在是帮助治安机关!” 金山泊很尴尬,他原是有决心洗心革面的人,洗手归隐之后,尽量趋于上进,很希望能把过往下流的事迹完全抹煞勾销,甚至于把脑海之中的回忆也完全涤除;不料,香港一连串发生了这么许多的祸事,把他也卷进了漩涡,现在,莫探长还逼着要他帮忙偷开别人的保险箱呢。 “保险箱的钥匙插在锁眼之上,那旋转的号码盘上,有被揩抹过的痕迹,凶手必定将它扭转过,要就是带上了手套,要就是经过用指头扭之后,把指纹揩抹干净,所以,这只保险箱是否曾经被打开过bbr>..?得看里面的财物是否被窃,这就全靠你的帮忙了,而且更可以证明是否你们蜘蛛党的门徒所为了,你不是说过,开保险箱,是你们蜘蛛党必修技能的课目之一吗?”莫探长再说。 金山泊无可奈何,他脱下了上衣,卷高了衬衫的袖子,蹲伏到保险箱旁边,十多年未用过的老功夫,这时候又要老调重弹了。 他将十只手指头,揉了又揉,手指头都僵硬了,尤其耳朵也不灵了,他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旋转那号码盘,贴着耳朵倾听。 那号码盘里面的器械,发出的、的、的、的声响,在普通的一般人听来,那些声音是一致的,就等于上手表的链子一样,但在金山泊听来,却大不相同,那有着紧密和松弛之外,也有着沉重和轻微之分,声响的分间也有许多不同的节拍,只见他一会儿将号码盘向前扭,又向后扳。 只瞧他的动作,和他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曾经失败了多次,这和他的情绪大有关系,金山泊的心绪不宁,他并非专心专为盗窃而来的蜘蛛党,而只是代替了凶手在现场表演。 警署里专案的办案人员,年纪都很轻,原对这种听都没听过的“蜘蛛党”,抱着怀疑的心态,再者两鬓花白、文质彬彬的金山泊,怎么看也跟飞檐走壁扯不上关系;而现在探长竟然还要他表演开保险箱,均极为好奇,这时全都围拢在一旁观看金山泊的表演。金山泊的情绪更不安,头脑更不能冷静,听觉和他的智慧不能集中,仅凭往日技术他根本无法将保险箱打开。 他又再次的将号码捣乱了,只要是一个号码失败,就得重新再来。 “这样看来,蜘蛛党有时候,也是无法将保险箱打开的呢!”一个探员说。 金山泊回首瞪了那探员一眼,停下了工作,莫探长也同时向那探员瞪目,禁止他再张声。 这凶宅内的空气更是沉寂了。连苍蝇飞过,也会有震翼的声响。 金山泊歇了片刻,再次屏息凝神,将全副精力集中在耳朵的听觉之上,又开始旋转那只号码盘,的、的、的、滴……那清脆而又充满了神秘的声响,一声一声的由他的听觉传递到他脑海之中,激起了他的回忆。 金山泊的出身,也是孤儿院;自幼失去父母,他没享受过天伦之乐。在他十岁的那一年,他被人自孤儿院中领走,那就是他的师傅,由那一年开始,金山泊即开始接受蜘蛛党的习艺训练,由于他的秉资聪慧,任何技能,一学即会,一点就通,因此,甚得师傅的宠爱;记得开始学习识辨保险箱的性能的时候,师傅用钥匙敲他的脑袋,凡是搞错了一个号码,他必会受到皮肉之苦;因之,保险箱的号码盘所转出的声响,于他是一种极度可怕的恐怖。 的、的、滴、滴……那声响好像是赌场上赌轮盘一样,珠子在轮盘上打滚,所发出的声响相彷佛,只是轻重不同而已,凭声响的判断猜测保险箱的号码,也正如赌轮盘相似。 金山泊的额上已现出了汗迹,实在是他意志不能集中,扰乱了他判断号码的智慧,一错再错,金山泊不免摇首叹息,喃喃自语:“唉,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一个人年纪老了就一切都完了。”他极力的希望能把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思潮驱除,但是无能为力。 他又记忆起第一次奉师傅之命,去窃取一间银楼的保险箱时,差不多费了两三个钟点,保险箱仍是打不开,等到他将号码搞对了之后,保险箱门拉开,警铃大作。原来,那保险箱门是接有警铃的,不启开则已,若启开时,不将警铃所接连的电掣拔去,警铃即会乱响,金山泊受到警铃乱鸣之惊慌,急忙舍下一切,匆匆逃走,事后,却被师傅毒打一顿。 记得师父说:“贼不空手!警铃虽然响了,但是起码要过些时候,始才会有人赶到现场,你慌什么呢?” 金山泊的脑筋纷乱,他又再次的将号码盘捣乱了,他实在是无法将保险箱打开了,他想放弃,但是又耐不住立在背后的那批警探的耻笑,同时,这关键还关系了蜘蛛党的声誉。 金山泊曾向莫探长说过:“启开保险箱,是蜘蛛党的必修技能之一。”他若是不能将保险箱启开的话,那么他所说的话,等于是白说了,这陶宅的凶手,正未能将保险箱启开呢? 金山泊再度努力,他竭力把脑海之中紊乱的思想摒除,集中意志,一心要把保险箱打开,那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记得他第二次开了一座保险箱时,那是行窃一间百货公司的帐房间,当他凭着他的智慧和技术。在将那保险箱的铁甲板门拉开时,看到里面是数不尽的,花花绿绿的钞票,他喜欢得发狂,而几乎将店铺里的店员惊醒。 金山泊在咀咒自己,为什么脑海之中老是不能安静?过去了的事情,差不多在收山多年以来,早已经忘记得干干净净了!偏要在这紧要的关头里一一回忆……难道说,洗手不干之后,又重新窃启保险箱!破坏了誓言,是祖师爷的责罚么? 他的手指头麻木,听觉也麻木了,所判断的号码还是一再错误,他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唉,人老了毕竟是不行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莫探长已经在说话了:“金老前辈,假如你是没有办法将这保险箱打开,我也不再勉强你了,但由此当可以证明,蜘蛛党并非是任何保险箱都可以打开的。” 金山泊垂首丧气,坐落在地板之上,用手帕将额上的冷汗擦去,燃了一支香烟,吸了数口,即将香烟扔去。 他并未回答莫探长的说话,又再次的摸索那只号码盘,贴着耳朵仔细倾听。 的、的、的、滴、滴……每一个号码经过械件的旋转,仍还是发出相同的声响。 金山泊面对的是一座新型德制的家庭用保险箱,那种机械都比较精细灵巧,即算是保险箱的制造专家对这种新式械件也不一定会有把握,何况金山泊已经是归隐多年,十多年不弹此调了。 那些在四旁围观的探员,又在冷语了。 “既然无法打开,何不就算了?陶先生得到恶耗,必会自澳门赶回来,相信陶先生不会不知道号码吧?” “由这样证明,蜘蛛党除了会杀人以外,并不一定能将一座普通的保险箱打开呢!” “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证明,这些一连串的劫杀案,是蜘蛛党所干的!由那些五爪金龙的痕迹就可以断定了!” 莫探长也说:“金老前辈,既然打不开就算了,好在我们还可以寻线索!” 正在这时,只听到“咔吱”一声,金山泊已经将保险箱的铁界门拉开了,他虽获得成功,但是早已累得脸无人色啦。 “只因为主人没把这保险箱保养得好,它的械件差不多全锈了。”他说。 莫狄探长急忙查看保险箱内的各物,他希望能获得证明,保险箱是否曾被杀人的凶手开启过呢? 那座小小的保险箱内的各物,可以看得出,根本原封未动,里面有金条、外币、及各色各样的贵重饰物,以外就是房地契及放债等文件。 由这些,该可证明,金山泊所说的是对的,保险箱根本未曾被打开过,否则那些金条外币,必被窃走无疑。 金山泊能凭空把一座不知道号码的保险箱打开,当也可以证明,蜘蛛党是练有这种功夫,金山泊已经收山十多年了,还可以使出这种惊人的技术,那么蜘蛛党的下一辈能出山的门徒,当不会杀人了,而舍弃下一只保险箱不顾,就仅取了几件不值钱的饰物,逃之夭夭。 正当那些警探乱哄哄地围观那只保险箱,检查保险箱内的损失情形。钱财是人人所爱的,不能到手,看看也是好的,因此,他们混乱成一团! 金山泊功成身退,他退出人群,穿好了衣裳不别而行,溜走了。 他所做的这件事情,于蜘蛛党是不大不小的,最低限度,他可以给警方一个有力的证明,蜘蛛党的门徒在任何困难的情形之下,是必然可以把一只保险箱打开的,何况在该夜,陶宅并没有任何的一个人被惊醒,意外的情形一点也没有,凶手不必匆匆逃亡而去,为什么不劫取这笔价值可观的财物。 金山泊想证明,这劫杀案不是蜘蛛党的所为——蜘蛛党是从来不杀人的! 金山泊离开了陶宅,他并非是真个心安理得,能把这一连串所发生的劫杀案置之事外,相反的,他的情绪更是不安。 若用他的目光去监定,每一次杀案发生,在现场上所遗留下的五爪金龙的痕迹,都完全相同,就是蜘蛛党的所有标记无疑! 虽然,陶宅的一 53ea." >只保险箱没有打开,但开启保险箱的技术,并非是每一个蜘蛛党的门徒都有把握的;这是需要智慧和冷静的意志始才能行,若是在现场稍为遭遇到意外的话,就往往会失败,必会舍弃财物而逃。 金山泊又怎能断定那保险箱未能打开,这些案子就不是蜘蛛党之所为呢? 金山泊还需要把这些事情解决,否则他永无安宁之日。 陶宅的杀案,和过去的几件杀案完全相同,金山泊不能闲视,虽然他不能确定这些案子一定是白玉娘的两个女弟子所干的,但是最少白玉娘有最大的嫌疑。 金山泊的五个结义兄妹,除了龙图已经丧了命之外,其余四个人全在香港,金山泊想召集他们作一次谈话很不容易,他和吴鸿洲白玉娘都失和,为的是龙图之死引出的误会。 金山泊回到家中,刚好金人圣交夹着一幅刚告完成的画像要到荔园戏院去。 “咦,爸爸,今天你这么早就回家了?”金人圣向他的父亲招呼。 金山泊可不像平日间对他的儿子那样的慈爱,他的脸非常严肃,没有丝毫和颜悦色,一手抢起那幅画像。不用说,那又是龙玲子的画像,金人圣将她描绘成一个绝世的美人,所运用的色彩,充满了爱,整幅的画,差不多全是用玫瑰的色彩构成,金人圣将他的爱意流露在画笔之上。 “金人圣!你要离开这个女人,我警告你!”金山泊正色地说。 金人圣大愕:“为什么?你可知道这位小姐是谁么?” 金山泊:“不为什么!我也不必告诉你她是谁,反正你远离开她就是了!” 金人圣对这种答覆觉得不满意。即说:“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理由,是身份问题?门户问题?职业问题?或是其他的什么问题?现在是自由世界,老旧顽固的思想不应该再在这个世界存在。” 金山泊肚内有苦说不出,他不希望他的儿子知道他的往事,他咆哮说:“不管什么世界,什么理由,你远离这个女的就是了。”他欲拂袖而去。但忽而又止住了步,拉住了金人圣的手,改变了和蔼的声调说:“人圣我的儿,你要听父亲的话!在你这个年岁,还应该努力求学,谈恋爱于你尚早!”他顿了顿,改变了笑脸攻势:“你不是一直希望到巴黎去深造吗?现在,我已经有决心,不论社会是怎样不景气,我的工厂的经济状况如何?我要成全你的志向!把你送到巴黎去,甚至于,你想到欧美去观光一番,全都可以,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你远离开这个女人!” 金人圣的心中,更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对龙玲子是如此的憎恨呢?难道说,他在暗中已经侦查过这个女人的职业么?在今日乱世之秋,做一个职业舞女并不低贱,许多人谋生乏术,沦为盗匪,作奸犯科,与法律背驰,那更为社会不齿,他的父亲金山泊一往是个开明的人,又为什么独对一个跳舞女郎,这样的苛待呢? “你总能答应我的要求罢?”金山泊扶着他的儿子的胳膊,以最恳切的态度,作最后的要求。 金人圣垂手不语,对龙玲子,是他的初恋,初恋是人生之中最难忘的一个阶段,金人圣只为他父亲的几句话就能把情丝毅然斩断吗? 金山泊了解年青人的心情,这是无法加以强逼的,他不能说明他和龙玲子的关系,更不能指明龙玲子是个蜘蛛贼,是个杀人凶手的嫌疑犯,他已经尽了利诱的手段,答应送金人圣到欧美去深造。 “人圣,听不听父亲的说话,全由你了,你和这个女人继续往来,将来必定会后悔的!”金山泊说完,转身离去了。 金人圣凝呆在庭园之间,过了片刻,夹起画架,怏怏而去。 金山泊需要和白玉娘作一次谈判,但是白玉娘已经言明,要拒绝和他往来;他的三弟吴鸿洲,也不愿意和他见面。 金山泊在他的兄妹行中,唯一可以说话的,就是他的五弟邹鸣,这个废人,除了吸毒以外,一无是处,但是金山泊在道义之上,又不能不养活他。 “邹鸣,你替我到吴鸿洲处跑一趟,你告诉他!四妹白玉娘已经自南洋回来了,她搞了一个‘南洋百花歌舞团’,在荔园游乐场表演。” 邹鸣对白玉娘之突然回到香港,好像毫不感到惊奇。无动于衷,很冷淡的说:“蜘蛛党不是早已经解散了吗?白玉娘回到香港来,于吴鸿洲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吴鸿洲,自从洗手以后,对蜘蛛党的事情,完全置身事外,根本不愿意过问。我相信他也不会愿意和白玉娘见面的了?” “但是这一次白玉娘突然回到香港来,情况可不同,香港一连串发生了许多劫杀案,根据一切的形迹,都和蜘蛛党有关。” “四姐白玉娘是个残废人,我们都可以相信她绝对不会再出来犯案,而且,四姐的心肠是最慈悲不过的,你相信她会杀人么?”邹鸣还是那样毫不关心似地说。 金山泊不免暗暗猜疑起来,他两眼瞬了一瞬,心中暗起狐疑。说:“你好像对白玉娘之突然回到香港毫不关心!” “我早知道她已经回香港来了!”邹鸣说着,又掏出他的百宝盒子,里面有香烟,也有一小包一小包的药粉,又开始吸毒。他取出了一支香烟,用牙签挑出些许烟丝,边说:“我查出龙玲子在百花歌舞团做舞女,当然也不难查出歌舞团的老板娘就是白玉娘,只因为当年龙玲子在你家失踪,正就是白玉娘潜返香港,我早就想到,除了白玉娘有这份热情会将龙玲子带走以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金山泊不禁勃然大怒,对邹鸣和白玉娘之间的关系已完全明白了,他扬手“拍”的一声将邹鸣手中已装好了毒物的香烟一掌击落地下。 邹鸣吓了一跳,他从未有看见过金山泊的脸色这样难看,形状是那样可怕的。 “我明白了,原来你们几个人是暗中联合起来故意对付我!枉我白养你这么许多年了!”金山泊咀咒着说。 邹鸣很不服气,他忍气吞声地俯身将跌落地上的一支香烟拾起,自说自话:“祖师爷传授给我的一身武艺,原是教我自力谋生,传延后代的;只因为你要解散蜘蛛党禁止我以毕生所学自谋生活,把我和结义兄弟姐妹分离,为的是你要攀向上流社会,成为社会贤达,虽然多年来,你给我吃一口闲饭,但是我可从来没有闲过,那一天不是为你作牛作马的?假如你不愿意养我!我大可以走路!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分道扬镳吧!老实说我也不愿意再替你做牛马了!” 邹鸣突然说出这样的说话,金山泊也大感意外,似乎他是早存了心,有了预谋的!他突然出走,会到那儿去?邹鸣和外界很少接触,他没有江湖上的朋友,而且蜘蛛党的武功也日久疏练,根本无法自立谋生,他会投到那里去谋生? 莫非早经计划好准备投到白玉娘处去? 邹鸣果真的就怒气冲冲地走回他的卧房去,开始收拾他的行李。 金山泊长叹一声,他自从洗手以后已经是安静很久的人了,这种转变,使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连邹鸣也向他叛变,那就太不公平了!也许以后的生活也得改变,他怏怏地跟随在邹鸣之后,进入邹鸣的房间,蜘蛛党的这一代之中,五个弟兄,除死的以外,众叛亲离,所剩下的只有邹鸣一人,养了他十多年,如今他又要离去。 “你真的要走么?”金山泊有挽留他的意思。在道义上,他需得给邹鸣养老终生。 “反正我不再做你的食客了!”邹鸣根本没有什么行李,平日不重打扮,几件旧行头塞满了一箱子,这是吸毒将他害了,他再说:“蜘蛛党在解散时,三哥吴鸿洲,四姐白玉娘,你都有一份优厚的财资分给他们,所以吴鸿洲能开设古董店,白玉娘能够组织戏班子,只有我,什么也没有。这当然,在你的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废人,根本不会利用什么钱财!你不给我这笔钱,我也无所谓,反正吃了你十多年的白米饭,也可以抵消了!” 他的语气之中,是有和金山泊决裂的意思,这原因何在呢?难道说,也是为龙图之死么?若是如此,邹鸣竟能忍耐十多年,等到龙玲子长大成人,回到香港来宣布为父报仇之后,他才宣告决裂,这种忍耐功夫,也未免太可怕了,金山泊不免感到寒心。 “你的钱,是有一份的!我贮存起来,供你养老之用。”金山泊说。 “不用了,我现在去重创天下,假如有什么意外,赏我一口棺材就是了!” 邹鸣说着,提起?t>他一只破皮箱,毫不留情地,昂首就走。 居住了十多年的屋子,居然于他毫无恋栈之处,金山泊热泪盈眶,他目送邹鸣的背影,越出花园之外,只见他头也没回,就这样走了。 金山泊扪心自问,在这毕生之中,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呢?似乎弄得天怨地怨,邹鸣脱离了他,必然会和白玉娘龙玲子他们结成一党,向他围攻而来。 “他们会怎样对付我呢?”金山泊自问,难道他们要开蜘蛛党的杀戒么?要把他杀掉? 假如最近在香港所发生的几件案子,是白玉娘和她的门徒所为的话,他们是早已经开发杀戒了,若此下去,这社会上就将永无宁日了。 金山泊需要压制这一代的疯狂的行为,要和白玉娘作一次正式的谈判,白玉娘不愿意和他相见;吴鸿洲置身事外;邹鸣一走了之;他连个替他传话的人也没有。 白玉娘自认和金山泊有莫大的仇恨,但是吴鸿洲只希望安静的过日子,照说由吴鸿洲出来做中间人,给双方拉拢,那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金山泊数次至吴鸿洲的古董店,吴鸿洲均避不见面,金山泊困惑不已。 结义半生,落个如此收场,实在教人神伤。 这天,金山泊又来至吴鸿洲的古董店。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摩登女郎,自古董店二楼的住宅下来,正好和金山泊正面相遇。 那女郎,眉清目秀的,长得楚楚可人,金山泊猜想,很可能就是吴鸿洲的女儿了。 金山泊灵机一动,拦阻了她的去路,很礼貌地说:“假如我没有看错,你一定是吴媚小姐了!” 这女郎惊愕地,瞪大了晶莹的一双大眼睛,向金山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了洁白的贝齿说:“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贵姓?” “我姓金,你应称我金伯伯,因为我和令尊是世交,你看见我的时候,还只有这么小呢!”他用手一比,正好和古董店柜台前的椅子一样高,“自然,你不会认识我了,但是你的面容,还是孩提时一样,我不会忘记!” 吴媚笑了一笑,她笑得是那样的大方,高雅、动人,她指着二楼进口处的楼梯,说:“家父在楼上,你自己上去罢!” 金山泊摇头,说:“令尊老在回避我,我也不必上去和他见面了!” 吴媚吃吃憨笑了一阵子,又再次重新打量了金山泊一番,说:“你大概就是家父所说的,不愿意见面的那一位客人了!这是为什么呢?你有斯文的外表,仪容不弱于任何人,又非地痞流氓讨债人!” 金山泊也嗤笑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原是天定的,令尊和我,原是磕头拜把的弟兄,只因为一点小误会,他把我们弟兄之间的情份完全不顾,还发下了誓言,一辈子不要和我见面!这倒不说,他的经济情况不太好,我愿意在道义上帮他的忙,他也曾拒绝过,你说,天底下可有这种倔强的人没有?我虽然不是个富豪,但是至少是一间针织厂的老板,周转一点钞点是绝对无所谓的!” “既然家父这样倔强,你又何必再和他交往?他不愿意见你!你也不再见他就是了!”吴媚说。 金山泊吁了口气,说:“但是不行!我既然是他的大哥,当然要顾虑到他的生死存亡问题?为了他的前途和未来的幸福,我一定要过问。” “哦?”吴媚歛下了笑容,实在是金山泊所说的几个字眼太过可怕了。“什么生死存亡的问题?什么前途?什么幸福?依你的语气,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在说这些话时,金山泊早已经注意到在那二楼入口处的楼梯拐角上,正有一个人潜躲着偷听。不用说,那人必是吴鸿洲,金山泊的用意,就是要把他逼出来。 “这些事情,我无法告诉你!”金山泊故意装做一板正经地说:“你不会知道令尊和我过去的关系!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目前所遭遇的危机。” 蓦然间,楼梯上跃下一个人,他无形中已经把蜘蛛党的武功施展出来了,相隔七八级的楼梯,只一个箭步,已跃在金山泊的跟前了,而且脚步不带出一点声息,正就是吴鸿洲呢,他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了,他用手指头指到了金山泊的鼻尖,高声咆吼说:“假如你敢再多向我的女儿说两句,我这条老命和你拼了!” 金山泊只需要吴鸿洲露面,他已经获胜了。 金山泊便含笑,面向吴鸿洲,再也不向这年轻妩媚的女郎说话。 吴鸿洲却有了警觉,马上向他的女儿咆哮:“媚儿,你不是要赶时间上学校去么?怎么还不走?” 吴媚可始终从未见过她父亲会有这一副粗暴的神色,不免深感到诧异。 吴媚对金山泊的一表绅士风度,倒是印象极佳,她说了声:“金伯伯,再见了!”便姗姗离去。 吴鸿洲等他的女儿去远了之后,即怒目圆睁,朝着金山泊说:“已经要求过你,请你不要再来麻烦我,而且关于我们过去的许多事情,我也根本不愿意提,还有,我的女儿,她更是活在另一个世界上,关于下层社会的事情,根本一点也不知道,你想破坏我的生活,还可以;但是对付这天真活泼的孩子,你忍心吗?” 金山泊很冷静地,然着了烟卷,吁了口气,始慢吞吞地说:“我并不想破坏你生活,也不想破坏你的家庭;试想,我们弟兄自从收山之后,我会不希望每个人都安居乐业么?但是目前有一个很大的危机,影响你们一家老少的安全!我也是为你着想,所以来找你商量!” “你胡说!”吴鸿洲怒火冲天。“天底下任何的事情,也破坏不了我的家庭生活,除了你以外!” “四妹白玉娘回到香港来了!”金山泊很郑重地说。 这句话,倒使吴鸿洲怔了一怔,他楞了片刻,说:“白玉娘回香港来,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最近香港一连串所发生的案子,你不会没有听闻吧!?而且每件案子都是带血的!人命关天,以案串案,你以为永远都不会影响到你的身上去么?若是受此影响,旧案全部翻出来,那末,你的家庭、你的事业、你的儿女,全都会受到牵连!到那时候必是会后悔莫及!” 吴鸿洲向是胆小如鼠的,担不起惊风骇浪,被金山泊这三言两语,顿时整个人就冷了半截,他呆了半晌,忽而又哈哈大笑起来:“哼!老大,你想吓唬我可用错了手段,白玉娘半身残废,她即算回到香港来,也没能力犯案呀!” 金山泊冷笑说:“白玉娘收有两个女弟子,都是青出于蓝的人物,而且,其中的一个,就是龙玲子,你不会忘记十年前,龙玲子在我家里失踪,正就是白玉娘潜返香港将她拐走的。鸿洲,你该不会不知道这回事吧?” 吴鸿洲尴尬万分。的确,在十年前,白玉娘潜返香港要把龙玲子拐走之日,首先,是拜望吴鸿洲,先得他的允许,然后由吴鸿洲拉拢邹鸣做内应,始才能顺利的将龙玲子带走。 如今,这祸患若是由龙玲子引起的,吴鸿洲后悔莫及。这等于是他在希望之中的平静的生活投下了不可预测的波折。 金山泊说的对,吴鸿洲有旧案在身。假如新案不起,旧案不会翻,蜘蛛党的五爪金龙,是一种特殊的标帜,很容易就会使警方翻旧案,旧案一翻,那些已经遗忘的事迹全会翻出来。 吴鸿洲既是蜘蛛党的一员,势难幸免。 “老大!算我服了,即算白玉娘真个回到香港来犯案,你找我又有什么用处呢!”吴鸿洲很忧伤地说。 “很简单,你要负起责任去向白玉娘劝藏书网说:或者是加以警告都可以,蜘蛛党已经是解散多年了。所有我们的弟兄都已经洗脸革心过着新的生活!社会上对我们的五爪金龙早已经淡忘,假如白玉娘再这样下去。势必会把我们过去的旧案全部再翻出来,后果如何,谁也不敢担保,为龙图之死,白玉娘对我的误会,正如你对我的误会一样,而且,她还认为我们兄弟之间有血仇未了,因此,我无法自己去向她劝说!邹鸣是个糊涂人,白玉娘回到香港来,闹得满城风雨,邹鸣以为蜘蛛党又可以从新打天下,他藉故和我闹翻,很可能是投靠白玉娘去了!吴鸿洲,这件事情并不只关系我,也关系你的家庭至深,该交由你全权去办吧!”金山泊说完,把白玉娘的地址留下,让吴鸿洲至荔园戏院及太平洋酒店去找寻白玉娘。 是夜,是“南洋百花歌舞团”临别纪念最后一天的演出,卖座的情况还是不怎样。 吴鸿洲怀着恐惧的心情,走进荔园的这家小戏院,是时,刚巧龙玲子正在舞台上表演,吴鸿洲看呆了眼,因为台上的人,真好像死鬼龙图的妻子尤翠;天底下真没有这样相似的人,不论是她的脸庞、身段,都完全相似,尤翠的女儿回到香港来了,那是一点也不假的。 吴鸿洲无心欣赏那些低级趣味的歌舞,他奉金山泊之命,为找白玉娘谈判而来。 他向戏馆里的职员问过路,直接踏上后台,事情非常意外,老五邹鸣也正在后台里,他翘高了一条腿,坐在一只戏箱之上,衔着香烟洋洋自得,正在欣赏舞台上的歌舞,俨如他也好像是歌舞团的一份子。 “嗨!三哥,怎么你也来了?”邹鸣发现吴鸿洲踏进后台,高兴得眉飞色舞,连忙向正在化妆间打点场子的白玉娘打招呼:“四姐!三哥来看你了!” 白玉娘扶着钢拐杖,神彩奕奕地自化妆间中大步迈出来。 “对不?”邹鸣拍击着手掌说:“我早说过,除了金山泊的自私自利的家伙以外,我们的弟兄是会再集合的,我们又可以从头再好好干一番了!” 吴鸿洲咳嗽了一声,咽了口气,向白玉娘招呼说:“四妹,你可好?相别有十年了吧!” 白玉娘对待吴鸿洲,可不像对金山泊那样的无礼,她有着江湖人习惯上的热诚,马上伸出手和吴鸿洲握手,一面吩咐她的保镖薛宝给吴鸿洲斟茶递烟。 吴鸿洲满脸忧郁,他不知道话该打从何说起。 龙玲子正在谢幕,向正在鼓掌的观众鞠躬。 吴鸿洲指着龙玲子问:“可是龙图的女儿吗?” 白玉娘笑了笑:“可不是吗?小妞长得挺不错吧?” “唉!十多年不见了,孩子都长得这样大啦,足可以证明,你我都老了!” “三哥说起话来,怎么是老气横秋的?我白玉娘可是不认老的呢!”白玉娘说。 舞台上闭幕了,龙玲子步入后台。 白玉娘即向她说:“玲儿,快来见见你三叔父!” 龙玲子瞪大了一双俏眼,向吴鸿洲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三叔父?莫非就是吴鸿洲三叔父?” 吴鸿洲点了头,若是在规矩上而言,龙玲子是必需要三跪九叩大礼的,碍在后台耳目众多,也只好免了。 龙玲子曾听他的乾妈说过,吴鸿洲有一个女儿,年岁和龙玲子相差不多,她们自幼在一起,相处得甚好,这些琐碎的事情,龙玲子是永不会忘记的,因之,她说: “三叔父,媚姐可好?” 吴鸿洲咳嗽了一声,说:“她在念大学!” 念大学,这是很使人羡慕的事情,龙玲子自叹命薄,她非但没有福份念大学,而且还做了一个低级舞团的舞女,在背地里,她还是一个窃贼呢! 龙玲子是有神经病症的人,她的感情的变化,是很快的,刹时间,脸上已浮上一层忧郁,也好像有点妒忌吴媚呢。 戏馆是散场了,白玉娘还要指点收拾,同时,这天是“百花歌舞团”最后演出的一天,她需要清理场子,还要把所有的帐项和前台清理妥当。 “三哥,看你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欲言又止的样子……”白玉娘看破了吴鸿洲的心情,一语道破。“但是现在我可要忙着清场,你能等我一会儿么?” 吴鸿洲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想找个地方和你详细谈谈!我可以等你的!” 白玉娘两眼一瞬,说:“若是你是替金山泊说人情而来,那可不用谈了!我和他已经是没有话可说的了!” 吴鸿洲弄得很窘,连忙否认:“不!我们兄妹多年不见了,也应该聚一聚了!” 白玉娘点了点头,关照龙玲子说:“那么你和邹叔叔把三叔叔带到旅馆里去,我把事情搞停当马上就来!” 正在这时候,一个青年人雀跃着跑进后台来,正就是金人圣,他和吴鸿洲碰个正着,金人圣可不认识吴鸿洲,金山泊自从收山以后,绝少和吴鸿洲往来,吴鸿洲也不愿意和金山泊接触,所以,吴鸿洲和金人圣根本不相识。 “咦!邹叔叔,你怎么在这里?”金人圣向邹鸣说。 “我怎么不可以在这里?你能来,我也能来!”邹鸣很俏皮地说:“你的父亲已经不让我在他的家里呆下去了,我必得要另找地方栖身呀!” 金人圣见邹鸣的语气不对,即拉着龙玲子说:“这个人..你认识么?” “他是我乾妈的结义兄弟!”龙玲子答。 金人圣大感诧异,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家中的老管家邹鸣会有上这些关系。 吴鸿洲听他们的说话,感到奇怪,把邹鸣扯在一旁,偷偷地问:“这孩子是谁?” “嗨,是老大的公子,你竟忘了么?”邹鸣答。 “嗳,怪不得我说为什么这样面善?唉,我们的第二代都长大的了!” 在太平洋旅馆白玉娘的房间内,吴鸿洲要求白玉娘把所有的人一并摒退,他希望能和白玉娘单独谈话。 吴鸿洲是蜘蛛党这一代之中有了名的窝囊废;白玉娘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已经可以猜测得出他的来意了,但是她仍然按照吴鸿洲的要求,把其外的人统统驱出房外,掩上房门。 “你有什么话,可以痛快的说,不过,假如你是专意为金山泊说话而来的话呢,我可不要听!金山泊曾经是我们这一辈的掌门人!不听从祖师爷的教诲,一意孤行,把蜘蛛党擅自解散,这是大逆不道的反叛行为,我们做弟兄的,应该起义师实行问罪,你若是为他求情而来,我们会把你和金山泊连在一起,当你们是狼狈为奸,一起算帐!” 吴鸿洲为难,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他的心中,像蔴团一样的更乱。 白玉娘在旅馆里早预备好了上好的酒菜,摆开来,好像是专为弟兄之间欢聚的,她给吴鸿洲满满的洒了一杯酒,端起来说:“这杯酒,是为向祖师爷致敬的!” 吴鸿洲不敢不饮,一杯下肚之后,他呐呐说:“我并非为老大金山泊说人情而来,试想,金山泊为了贪色,横刀夺爱谋杀了二哥龙图,我们怎能原谅他?不过,金山泊既是我们这一代的掌门人,他已经宣布把蜘蛛党解散了,我们承继人老二已经死了,你残废了半边身子。” “但是还有你,你既不残废,也活生生的,为什么蜘蛛党不能传延下去?”白玉娘很干脆的打断了他的话,正色说:“金山泊财雄势大,而且,有一贯恁作恁为的作风,十年前,他宣告解散蜘蛛党,我敢怒不敢言,谁教我残废了半边身子呢!所以,我怀着愤懑的心情,流浪海外,我把龙玲子携走,也是这个道理,我一息尚存,不能看着祖师爷传流我们的血脉阴消阳散,因此,我培植了第二代!” 吴鸿洲吃惊不小,金山泊的说话是已经证实了,白玉娘果真的干了傻事,她把龙玲子训练成一个蜘蛛贼,为的是承继香火呢。 “那末,最近在香港所发生一连串的案子,全都是你的杰作了?”吴鸿洲心惊肉跳地问。 “自己人面前,我不说假话,这是龙图在天有灵,他的女儿为他很争气!”白玉娘很散闲地含笑着说。 吴鸿洲眉宇紧锁。说:“但是,四妹,我们的祖师爷有教诲,我们的戒条是不允许杀人的呀!” 白玉娘冷嗤一声:“哼!龙图之死,我残废了半边身子,这就是我们蜘蛛党的戒条错误的地方!我们是可以有权更改的!在必要时,我不杀人,人必杀我,所以,我并不认为龙玲子犯有什么错!” 吴鸿洲已经没有勇气再劝说下去了,他垂首附胸,想不出适当能劝息白玉娘的话。 白玉娘似能看透吴鸿洲的心情,她拍了拍他的肩膊说:“三哥,你只管放心,假如你不愿意参加我们的话,我绝对不勉强你!而且,我们之间的义气还存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绝对不会连累你,你只管放心好了,但是对金山泊,我们可不同了!他和龙玲子所有的一笔帐,是迟早应该结算清楚的!” 十多分钟之后,吴鸿洲已被送出太平洋旅馆,他给金山泊打电话,告诉金山泊说,他向白玉娘的劝说已完全失败,请金山泊自作主意。 是夜,金山泊正在书房内闷闷不乐,他自保险箱中,取出了祖师爷传留下给他的一副五爪金龙金钩,捏在手掌之中把玩。 这件小巧而又精致的蜘蛛党传家用具,是传延蜘蛛党的命脉所有的象征。一般的小弟兄所持有的,全是钢制的,只有金山泊所有的一副,是特别镀金的。 他抚心自问,已经是收山十多年了,假如在这时候,又把这件宝物取出来应用,无异等于再度出山,这岂不是破坏了收山时的誓言,那真是太笑话了。 吴鸿洲那窝囊废已经有话回过来了,他和白玉娘的谈判已经宣告失败,白玉娘很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金山泊又无法再找白玉娘谈判,这个老太婆一往是顽强不堪的,她已经决意一意孤行,借着蜘蛛党之名,再在香港闹下去,将来可真不堪设想了。 金山泊又苦在不能向警方告密,在师兄妹的道义上,若是他向警方检举,那等于是出卖师妹,金山泊不能做个不仁不义之徒,有过去龙图之死的误会,金山泊不能一错再错。 现在唯一的一个方法,可以制止白玉娘狂妄下去,就是金山泊亲自去和龙玲子作一次详细的谈话,把误会解除,逼令他们收山。 龙玲子认定了金山泊是她的杀父仇人,金山泊不容易和她接近,何况还有白玉娘那可恶的老太婆从中作梗?所以,金山泊想和龙玲子单独见面的话,唯有利用正捏在手中把玩的那副金钩——五爪金龙。 金山泊踌躇不决,收山时向祖师爷宣下了的誓言,不到必要时,又怎能破坏呢? 金人圣在固定的时间,差不多都会去和龙玲子会面,他走出花园时,金山泊自窗户上看到。 金山泊不免仰天长叹。说:“孩子啊!你可千万不能和她谈恋爱哟!” 金山泊借酒消愁,酒入愁肠,愁上加愁,他把玩着那副五爪金龙,往事重重,重复于脑海之间。 不久,他微觉得有点醉了,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忽觉得有一种奇特的声音惊扰了他。他的心绪,在极度不安之下,张开了眼,房内是黝黑的,空气很沉寂,壁上的电动挂钟,搭搭地响个不停。 他的眼睛向斜旁望过去,他已发现床旁有一团黑影,再细看时,那是一个人,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是蜘蛛党的夜行打扮。 金山泊唬了一大跳,他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可摆在眼前。好在他是夜行人出身,可以沉得住气。 那企立在床前的,还好像是个女人,那身段紧束在夜行衣里,玲珑浮凸,她的手中正持着一截窗帘绳索,似乎就欲向他下手。 金山泊不敢张声,也不敢动弹,他要看那女郎的下一行动,他准备好了应该怎样,同时,心中在想,这个女郎,是否就是龙玲子呢?她是为父报仇而来了。 只见那黑衣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既不进也不退,似乎心中踌躇着什么事情。 金山泊更是不懂了,假如当前的那女郎,果真是龙玲子的话,那末她是为报父仇而来?或是授命于白玉娘,是下警告而来的呢? 空气仍还是那样的沉静,渐渐的,金山泊已略可以分辨出,那黑衣人的脸孔,正就是龙玲子,窗户外投进微弱的光亮,正好照射在她那俏丽的脸庞之上。她真和她的母亲相似,尤翠所有的一切动人的优点,她全有了,但是尤翠的缺点,她一点也没有,尤翠已经可称得上是个绝世的美人了,龙玲子可比她的母亲更胜一筹呢。 龙玲子既是为报父仇而来,为什么还迟疑着不肯动手呢?金山泊作试探性的翻了个身。 只见龙玲子那晶莹的俏眼,灼灼地闪露出一阵青光,她的脸庞,由艳丽而变成可怕,充满了杀机。 金山泊大感诧异,他几乎要坐起身来要喊龙玲子的名字,他在这一移动的一刹那间,那黑衣女郎已向他扑过来,手中的那根绳索已圈向他的脖子,马上绞起来收缩…… 金山泊早有了准备,在必要时,他一定要反抗,扬手一掌,照着龙玲子的脸孔打去,龙玲子踉跄退出几步,手上的绳索也松掉了,金山泊可就跃下了床。 “龙玲子,龙玲子,”金山泊呼喊。 龙玲子在地上打了一滚,如一缕黑烟般,向窗户窜出去,金山泊扑上前,龙玲子飞起一脚,是朝着金山泊的咽喉踢去的,金山泊不得不避,他朝后一仰身之间,龙玲子已跨上窗框,窗户外正挂有一条绳索,龙玲子如一只猿猴般,飞身向空间纵去,双手抓住那条绳索,如荡秋千般,轻轻一飘,已经站落在花园的围墙上。 金山泊伸手去抓时,已经来不及了。龙玲子用手一抖,那只五爪金龙已经脱离了屋檐,龙玲子性急收起绳索,再向墙外一跳,就不见人影了。 金山泊知道,就算再追也没有用处了,龙玲子的一举一动,全得到蜘蛛党的真传,正等于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金山泊在事先没有准备,想追赶她,实在比登天还难了。 不久,他听到远处有一阵汽车骋驰的声响,大概是接应龙玲子的人,已载她逃走了。 金山泊吁了口气,在他的猜想之中,白玉娘曾受过祖师爷的真传所训练出来的门徒,是绝对不会弱的,但他可没估计到龙玲子会是如此的高强;简直比白玉娘更高一筹,只看她一打滚,一飘身之间已失去了踪影,身手简捷俐落,绝非任何普通蜘蛛党的门徒可比。 在若干年前,教金山泊表演这些手法的话,他还可以胜任,但是歇息了这么许多的年,骨头也硬了,手指头也僵了,金山泊徒唤奈何,他唯有自叹莫如了! “爸爸,我好像听到你的房间里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出了什么事情么?”忽然,金人圣在他的房门外高声问。 金山泊的卧室,是在二楼,正好和金人圣的寝室是一上一下,所以将金人圣惊醒了。 金山泊呆了片刻,说:“我没什么事!”他马上把房门拉开,只见他的儿子,正穿着睡衣,站在他的房门前,于是,他说:“孩儿,你进来,我想和你详细谈谈!” 金人圣感到有点意外,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几点钟了?午夜四点了,马上就要天亮啦!有话不可以留着明天再谈吗?” “不!这是最好的机会,屋子内的下人全睡着,我们父子可以详细谈谈!”金山泊说着,掣亮了电灯让他的儿子进入房内。 “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来,我老觉得你的性情有点古怪,时喜、时乐、时忧、时郁,不知道是为什么?”金人圣说。 金山泊让他的儿子在床畔的凳子上坐下,斟了两杯酒,说:“我们父子,从来没有相对喝过酒,我一直认为未成年的孩子,是不适宜喝酒的,但我不知道你已经开始在谈恋爱了,这表示你已经成年了!” 金人圣揣测不透他父亲的用意,笑了笑,说:“恋爱有什么不好呢?爸爸,你也是过来人,据邹叔叔告诉我,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人物!你的罗曼史也相当的多呢!” 金山泊咳嗽一声,面上的表情甚不自在,说:“我并非说,恋爱有什么坏处,只是恋爱应选择对象。” “我并没有选错对象,虽然,她是个舞女,这只是职业问题,在这个文明的社会里,职业有分什么高低么?一个画家和一个艺人是相等的,未成名与已成名的身价是两样的,我是一个未成名的画家,和她是个未成名的艺人,是相等的。” 金山泊渐觉得情形有点异样,金人圣是从来绝少这样反呛过他的。“邹叔叔还向你说过些什么没有?” 金人圣楞住了,“你所指的,是属于那一方面的?” 金山泊欲言又止,他将那杯酒喝尽,迟疑了半晌才说:“我指的是关于我的过去。” 金人圣格格大笑了起来:“你过去的故事太多了,平日邹叔叔闲着无事,就给我讲你的故事——爸爸,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邹叔叔为什么忽然离开我们的家?难道说,你什么事情得罪了他么?”他说时,充份流露了天真。 金山泊不想再把这些问题讨论下去,他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长吁了口气说:“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房去睡觉,属于你的恋爱问题,那个跳舞女郎不是你的对象!你若是肯听我的话,我还是遵守前言,把你送出国,先到欧洲去游玩一番!” “做舞女有什么不好呢?”金人圣提出了反抗,显然他迷恋龙玲子已到了无可自拔的程度。“这只是一个人的出生和她的命运的问题,假如用我来做例子来讲,假如我不是生长在这个家里,能获得丰衣足食,受到良好的教育,反过来说,我是生长在一个贼人,或是一个乞丐的家里,我长大了之后,还不是一个贼人或一个乞丐吗?在廿世纪时代,阶级观念早应废除。” 金山泊听到贼人二字,大起反感,连声说:“够了够了!假如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劝告,我也只好随便了。”他在盛怒之下,将他的儿子驱出房外。 金人圣深为诧异,近些日子里来,他老觉得父亲的行径怪诞,好像心理变态,令人不可思议。 第四章 天伦旧梦 金山泊已得到消息,昨夜他的邻居发生了窃案,一座置在书房里的小型保险箱被打开了,贼人席卷了里面所有的财物,包括有现钞、首饰、和两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幸好就是没有杀人,也许是因为那间书房和寝室并不相连,窃贼未碰到任何一个人的关系。 那位邻居,是位殷实的商贾,住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洋房,和金山泊是点首之交。 金山泊听得下人传说,得到这消息,便赶在警探未到达现场之先,假借慰问为名,先到现场去侦查一番。 金山泊是凭他做蜘蛛贼的经验,先打量那间洋房的外形,若是自己夜行出马要采取实际行动的话,面临如此地形的一间屋子时,应该如何进入屋子? 金山泊依照自己所下决定寻出进屋路线,果然的他就发现了许多痕迹,是五爪金龙所留下的,证明贼人进屋的路线正就是蜘蛛党的那一套手法,而且高明得和掌门人相同。 金山泊已经明白,那必然是龙玲子所为了;昨夜他先到这里行窃,然后顺道探望金山泊一次。 金山泊了解内情之后,即假惺惺地向主人慰问了一番,便匆匆离去。 为了避免莫狄探长来找他的麻烦,金山泊整天在外留连,他在考虑,应该是时候了,该下决断性的行动,阻止白玉娘和龙玲子胡闹下去,他们已经将香港这小小的海岛,弄得风声鹤唳,鸡犬不安了。 本来,在蜘蛛党的戒条规定,不论在任何行动之先,是绝对禁酒的,但是金山泊却喝了很多的酒,他需要很大的勇气,重新穿上那一套陈旧的夜行衣,蜘蛛党的一切,都和他陌生了,他需要从头来。 时间已是深夜了,钟声敲过一点,他把玩着那根五爪金龙软索,手指头都生硬了。他将祖师爷的神位请了出来,焚香三拜九叩,禀明重新出山的原因,祈求祖帅爷庇灵佑。 他祷告完毕,立在凉台之前,踌躇不决,是时,夜已深了,这夜月黑风高,天上寒星疏落,很显出寒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山泊始痛下决心,将手中的金钩软索腾空舞了几舞,向着远离凉台的五六十码的一株老榕树抛去,五爪金龙搭牢了之后,他纵身一跃,双脚腾空,抓牢了绳索,向花园荡下去…… 当他脚落地之时,长叹了一声,“唉,是不行了,人已经老啦!”脚跟落地之时,有点疼痛,尤其一双手,几乎连绳索也抓不牢了。 也许这是长久疏练的关系,但是这样到外面去很容易出洋相,金山泊是这一脉人的掌门人,而且又收了山,是绝对出不得洋相的。 他再度运用功夫,荡上凉台去,加以练习一番。 金山泊在凉台上站稳了之后,觉得掌心也有点隐隐发痛,毕竟这一套功夫,是要经常不断的磨练才能行的,生疏了十多年,就等于前功尽弃,行不通了。 他长吁短叹的,就只差没有落泪,他又开始喝酒,数杯下肚之后,痛苦莫明,倒在床上,心想放弃这项计划。 这一夜,龙玲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样也不能入梦,“南洋百花歌舞团”是解散了,这无需再依靠卖弄大腿,出卖色相 751f." >生活,照说心情应该轻松愉快得多了;但是她的乾妈白玉娘却有一项新的计划,教她和白金凤两人公开扮装成高级交际花,以交际事业作为掩护,好让她们放手使出蜘蛛党的全副本领,誓必要把香港这小小的海岛搞得天翻地覆。 记得龙玲子在七姊妹海滨的一间别墅行窃,将名闻港九的交际花周悌莉杀死了,此后。这间屋子便被社会认定为是凶宅,无人敢问津,据说,它还经常闹鬼——其实,那是白玉娘的阴谋,她利用她的两个门徒,经常在那凶宅制造古怪之事,如三更半夜将屋内的电灯忽然完全打开,又打开收音机,以最大的声响,播送爵士音乐,吵得邻里不安,有时候,花园里的花盆又会跑到屋顶的瓦背上去。 又有时候,窗帘无故着火,几乎把屋子也烧掉了,同时,在那空屋子之内,竟有一个古怪的女人的声音,会拨电话至消防队……诸如此种怪诞的事情发生,还有什么人敢光顾这间屋子?连看守空屋的长工也跑掉了。 白玉娘便以最廉价将这独栋别墅购进,这是她长久的计划,龙玲子和白金凤展开她们的交际场面,必需要有一个理想的环境,这间精致的别墅,正适合她们的理想。 白玉娘已经和屋主把一切的条件都谈好了,定洋也付一半,还有两天的时间,就可以搬进这间华丽的新居里去。 龙玲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她担忧着未来新的生活,交际花的生活对她是很隔膜的,这就是她不能入睡的原因。 龙玲子又憧憬出昨夜行窃的情形,她不希望杀人,但是老毛病犯上了,就无法忍耐,昨夜是很成功的,她的意志战胜了她的病态,居然顺利将保险箱内的财物搜刮尽后,在经越过屋主的寝室,小孩子及佣人的卧室时,她念念有词地念着,不要杀人……不要杀人……竟顺利地没使老病复发,她没有变态,便离开了屋子。 而因为金山泊是这个人的邻居的关系,龙玲子便忽然决意要查探一下这个杀父仇人的家庭情形。 她运用蜘蛛党的武功技艺,很容易的就进入屋子里去,首先,她潜进金人圣的寝室,这个可怜又可欺的痴情人,龙玲子只略用了手腕,就能如吸铁石般将他吸得牢牢的,这是龙玲子的报仇计划之一,先由金人圣着手。 但是,人与人之间,总归是有感情的,金人圣是个善良,诚恳又热情的青年人,几经接触之后,龙玲子就对他完全改观。 龙玲子和金人圣的恋爱是很微妙的,龙玲子受白玉娘的教养,十多年来,心中只有仇恨二字,她欲杀金山泊一家人以报复旧恨,因之,回到香港,第一件事,就是要和金山泊算帐。 听说金人圣是个画家,事情就好办了,白玉娘带来的是歌舞团,歌舞团的演出是需要广告的,请画家设计广告是名正言顺的事,白玉娘动了很多脑筋,由朋友辗转介绍,算是找到了金人圣,龙玲子和金人圣有了接触,岂料双方一见钟情,龙玲子不忍向金人圣下手,同时,也没找到该如何下手的方法。 龙玲子夜探金山泊的住宅时,也曾偷进金人圣的寝室去,那时候金人圣的睡态正浓。龙玲子的心绪,完全被情丝所绕,老病没有复发;至于她进入金山泊的寝室之后,仍然口中念念有词: “我不要杀人……今夜千万不能杀人……” 龙玲子虽然对金山泊有深重的仇恨,那是杀父毁家之仇,但在她的童年的回忆之中,她老觉得金山泊是慈爱的长者。 因之,她面对金山泊时,曾经呆了许久,她不希望杀人的病发作,结果,金山泊,一个大翻身,惊吓了她,因而刺激了她,马上病态发作,龙玲子所患的,是神经分裂症,每在病发时,是六亲不认的。 龙玲子也知道自己的病态可怕,她原是个心地善良,性情可人的少女,对自己变态后的行为也感到非常恐怖,她在正常时,是蝼蚁也不愿杀生的,但等到病发之后,很奇怪的,她会使出残暴有若兽性的行为,龙玲子的心中也明白,只是残忍战胜了她的善良,一直要等到被害者命绝时,她受到血淋淋的恐怖刺激才会恢复常态。 龙玲子曾偷偷的向香港著名的心理学医生请教过,自然她不会向医生说明,她有时候会忽然残暴成性,必定要杀人才能息怒。她说:“有时候,我嗜爱和平,但有时候,受到某种刺激,即极希望战争,直至流血为止。” 心理学医师为龙玲子细心检查。查她的血型,是“AB”。这类血型的人,原就有着“A”“B”的双重性格,前者是先天带些忧患情绪的,后者则是完全达观的。经常心理矛盾,再加上遭受到特殊的精神刺激,很容易得到“精神分裂症”。病发作时,和病未发时,判若两人。 龙玲子觉得很恐怖,她的这种病症,也等于是不可告人的病症,尤其在短短的期间之中。已闹出了好几条命案。 她不愿意让那位医师知道得更多,匆匆的付过诊费就溜走了。 龙玲子怎样也睡不着,她服了安眠药,眼帘是疲倦地老欲盖下来,但是神智老是清醒的。 她仍在思索,许多关于今后的问题,如何应付白玉娘的要求?如何摆脱金人圣的扰缠,她知道和金人圣恋爱下去,是绝对不会有好的结果的;金人圣是她的杀父仇人的儿子,绝对无法共偕白首,同时,她自己也知道,她不是个正常健全的女子,又患有一种无可告人的病症,这种病症相信在世界上都没有医药能够治愈的,这就没有资格再去谈什么恋爱了,龙玲子泪如泉下,她想到自己的命运,和可怕的未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曾想到要求白玉娘,放弃一切,回南洋去,再过那种朝餐露宿的流浪生活,甚至于南洋地区发展蜘蛛党的技能,以饱白玉娘发财的欲望,但是,她相信白玉娘绝对不会顺从她的要求,若是谈到对付金山泊而言,白玉娘会认为那是蜘蛛党共同的仇恨,而非龙玲子个人的仇恨,她不会接受龙玲子的要求的。 当天色将接近黎明之际,蓦地,龙玲子听得窗外有一阵唏唏嗦嗦的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窗外爬动。 她回转身来,已经看到一团黑影,出现在她的床前,那是一个人,动作可真快,已经来到她的床前了。 龙玲子惊呼出声,她的嘴巴已被人用手堵住,那人在她的耳畔说: “孩子,不要出声,我想和你详细谈谈。” 龙玲子瞪眼看时,那是一个黑衣人,相同的是干她的这一行的,是蜘蛛党的衣饰,正就是她的仇人——金山泊,龙玲子大惊失色,她欲挣扎时,金山泊强将她压倒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金山泊再说:“孩子,相信在你的印象之中,还会认得我,不要惊慌。我是要和你作一次个别的谈话,所以才这样来找你的!我知道,假如要经过白玉娘的许可,她必然阻挠!” 龙玲子原是个软心阳的人,金山泊既没有恶意而来,她的神志就比较冷静了。 等到金山泊的手掌以试探性的离开了她的嘴巴之时,龙玲子说: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呢?” 金山泊说:“在你的心中,你会以为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吧?” “当然,那是不共戴天之仇!”她说。 “你错了!你以为龙图是你的父亲,其实,我才是你真正的父亲!” 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龙玲子全身都好像触电一样。瞪目惶悚。“这……这怎么会?” 金山泊也是费了很大的勇气才揭开这个秘密,他那略显苍老黯然无神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郁。他露出极为恳挚的态度,点了点头,说:“这是真的,而且我还有证据给你看!所以,你和金人圣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为你们的恋爱而担忧,因此,我冒险,还毁了我收山的誓言,特意来告诉你这件事。” “我不相信!”龙玲子摇着脑袋,略带着惶恐地说。 “我说过,有证据给你看,是你母亲亲笔所写的信!” “为什么乾娘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她和你是结义兄妹!” “白玉娘并不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事情的,只有我和你的母亲。” “那么信快给我看。”龙玲子焦急起来。 金山泊忙说:“不!这件事情,还需要有很多的补充解释,绝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完的!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而且,天也快要亮了,我需要离去,假如你肯相信我说的话,明天中午,不!应该说是今天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中饭,顺便谈谈。嗳!在九龙的雄鸡餐厅如何?那地方比较僻静!” 龙玲子对这件事情半信半疑,她自幼就等于是个孤儿,跟着白玉娘流浪海外,对自己的身世,是一点也不清楚的。 “好的!我会到!”她说。 “那么,我等你!”金山泊说完,即纵身穿出窗外,五爪金龙软索还挂在那里,他揪着绳子,双脚一蹬,已荡落巷心。 金山泊站稳了脚,正欲收下绳索之际,忽而,自那黑巷的暗处里扑出一个人,手中捏着一短剑,朝着金山泊迎头砍去。 “老贼,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蛊惑我的女儿了!” 金山泊赶忙闪身避过那把剑,向后纵身一跃,退出三四步远,定睛一看,那正是白玉娘。 原来,白玉娘午夜惊醒听得龙玲子的房间内有古怪的声音,便潜至龙玲子的寝室门外偷听。 她的耳朵是很灵的。马上就听出房间内有金山泊的声音,而且,龙玲子还在和他谈话。 白玉娘怒不可遏,原欲拍门进内,但回心一想,这一惊吵,金山泊必然逃掉了,于是,她偷偷的潜下楼,出到街外,找寻金山泊进屋的所在地,静静地等候着。 “白玉娘,我告诉你!我和龙玲子之间的问题,由我们自己解决,你不得过问!”金山泊以叱斥的口吻,指着白玉娘说。 白玉娘因为残废了一条腿,行动不灵,而且她那条独臂,既要扶着手杖,又要持剑作武器,她很困难,不能够再向金山泊扑过去,但是这个老太婆一贯的作风,是说干就干的,她以独脚跳的方式,又向金山泊扑过去了。 金山泊手中没有武器,他又不能逃走,一个做大哥的人,不能被小妹子辈的一把小刀子就赶走了。 白玉娘毫不理喻,气势汹汹的,一次接一次的向金山泊乱砍,金山泊一再闪避。他的手中只有一条软索,实在是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了,他将手中的软索一抖,朝着白玉娘的手臂卷去,马上那绳索在她的手腕上缠住了,金山泊揪紧了软索的另一端,使劲往怀里一带,白玉娘冷不防有此一着,立足不稳,一个筋斗扑倒在地上,金山泊即跃身上前,一脚踩住了白玉娘的手腕,随着,即把她的那根短剑夺在手中。 他说:“白玉娘,这一次饶了你,再有下次这样穷凶恶极时,我就不客气了!”他说完,将白玉娘的一把剑扔出巷口之外,又收起了绳索,一拧转身子,即如一缕烟般向巷口外遁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动作之快不愧为一个掌门人。 这可怕的一幕,龙玲子在窗户上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做声,也不愿意去帮忙那一方,金山泊已经是逃走了,他所用的完全是蜘蛛党的手法,假如龙玲子遭遇到这种情形时,她也会采用这种相同的手法逃走。 不久,白玉娘自地上爬起,拾起手杖,如疯妇般追上楼,来到龙玲子的房间门前,龙玲子早已经把房门打开了。让她的乾娘进入房内。 白玉娘很急燥地说:“孩子,金山泊那家伙,向你说了些什么?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为什么会和他交谈。你们谈了些什么?” 龙玲子摇了摇头,说:“没谈什么,他既然来了,我要和他把帐算清楚,究竟是谁是谁非!” “嗨!孩子,你还不知道吗,这个人向来狡诈贼滑著名,你千万别听信他的蛊惑!” 白玉娘再三向龙玲子追问她和金山泊所谈及的内容时,龙玲子恁怎样也不肯说,只含糊其词,敷衍了事。 白玉娘已猜想得到,内情绝不简单。龙玲子年轻幼稚,说不定中了金山泊的诡计,为了大局。她得另行设法阻止她和金山泊再次接触! 这天正午,金山泊已坐在雄鸡餐室里,安静地等候龙玲子驾临,他预备好了许多证件,证明龙玲子是他的骨肉,那有许多照片,和龙玲子的母亲尤翠所写给他的情书。 那一封封的情书,那是尤翠亲笔所写,述及当年她有眼无珠错识了龙图,和这残暴之徒结了婚,龙图如何虐待她的情形,一字一泪,尽倾诉在纸上! 在后,她和金山泊热恋,那些情书更是缠绵了,尤翠虽不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但文笔不弱!她写情书悱恻动人,直至她怀孕,而事情又被龙图发现,由此开始了他们悲恋的命运。 面对着这些物件,不免又勾引金山泊的新仇旧恨,到今天为止,金山泊对尤翠仍未忘情。只是他们似已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上了。 回忆这些,顿使这个蜘蛛党的老大哥老泪纵横了。 龙玲子好像爽约了,金山泊由十二点钟开始,呆坐到下午三点钟,不见龙玲子的踪影。 龙玲子为什么爽约呢?金山泊猜想,只有两个理由:一是她不相信金山泊所说的一切,二是白玉娘阻止她前来。 金山泊大为失望,他的这个计划又告失败了,长叹了一声后便离开了雄鸡餐室。 金山泊所猜的第二个理由是对的,白玉娘自从发现龙玲子和金山泊接触过。而龙玲子并没有为报父仇和金山泊发生冲突,他俩心平气和地相谈。暗意此中必有蹊跷。 白玉娘很懂得金山泊的为人,一向是善用心计的,诡计多端,狡诈贼滑,以龙玲子那小小的年纪,初出茅庐,怎经得起金山泊花言巧语诈骗,她不知道金山泊曾经向龙玲子说过一些什么话?龙玲子竟会把这二代的仇恨都遗忘了。 白玉娘为自己的大局计,她不得不监视龙玲子的行动了!她让白金凤和邹鸣及薛宝三人,要不分昼夜,将龙玲子盯牢,绝对禁止她个人自由行动。 白金凤应命后,要搬进龙玲子的房间,和龙玲子同房,但被龙玲子严厉拒绝,这不为别的,龙玲子担忧的还是她的病症,白金凤和她同房的话,万一在午夜间她的老病发作时,白金凤性命可能丧在她的手里,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因之,她们两姊妹为此事而大大的吵闹了一顿。龙玲子恁怎样也不肯让白金凤和她同房。 白玉娘无可如何,她只有扣留起龙玲子的五爪金龙,禁止她夜间由窗户出进。 这天,白玉娘已购妥了七姊妹的那间海滨别墅,是乔迁之日,白玉娘大发请帖。举凡略有关系的藏书网社会名流,一律发请帖,除了酒宴之外,还开盛大的舞会,请了香港一流的乐队,及许多影星歌星之流来给她撑场面。 这是白玉娘为龙玲子和白金凤展开交际生活序幕,她自认是个眼光远大的人,铺路需要下更多的功夫。 是夜,这间华丽的别墅,灯火辉煌,临时雇来的佣仆成群,迎接客人,由花园直至大门口,气势之大,比得上任何豪门巨贾。 这别墅的室内布置,全都是流线型的家俱,充满了艺术感,全都是金人圣一手设计的,墙壁的四周,全嵌上巨型的热带水草和山景装置成一幅一幅的图画。 金人圣自然也是这宴会的客人之一了,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小礼服。俨如半个主人自居,不时接受各方面来的客人对屋子内的布置称赞。 白玉娘所邀请的客人,在政府机关里,除了港督未请之外,差不多高级的华籍官员,全请到了,内中还有一、二位太平绅士。 酒宴差不多开始时,龙玲子和白金凤才由二楼上姗姗下来,她俩的打扮。也教人喝采,雍容华贵,美丽大方,全是最新式的法国晚礼服。 龙玲子所穿的是白色透明碎花,衬有肉色底子的尼龙纱晚装。袒胸露背,腰儿束得细细的,把她那健美的身材。和玲珑的线条表露无遗,她含笑缓步,仪态万千由那盘旋式的楼梯落下来,引得客人们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白金凤的身材较为娇小,她穿的一身是玫瑰红色的晚装,相映之下,显得娇柔万状,也是怪动人的,只见她裙带款摆,莲步轻摇,轻俏俏地跟随着龙玲子落下楼梯,也引起一阵掌声。 仆欧已开始迎引客人入席,白玉娘学的是洋派的摆设,“T”字型的长餐桌,只在片刻间已坐满了客人,白玉娘据正中而坐,她的两个乾女儿分坐两旁,余外的就是看来宾的地位而坐上席与下席。 邹鸣和薛宝不能算是客人,他们算是“把场子”的,要料理这场面上的大小事情。 当酒宴开始。第一道冷菜上桌之时,白玉娘敬酒向来宾致谢。 薛宝趋至她的耳畔嘀嘀咕咕地说话。 原来,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没有请帖,迳自来的,白玉娘愣住了。当在这么许多的高贵的来宾之前,她不能下令动武。 那不速之客,正是金山泊,他在香港经营针织厂,在社交场合上,已经有相当的地位,一般在社会上稍为活跃或是在公共场合经常露面的政府官员及太平绅士,他差不多全认识。 白玉娘还未有想出对策之际,金山泊已经迳自闯进门了,他将手上搭着的风衣和手杖全交给下人,然后频频和在座所有熟悉的来宾打招呼,找了个空坐位,便自行入席了。 白玉娘大怒,但是她一时想不出对策。 龙玲子暗喜,白玉娘禁止她自由行动,她无法和金山泊擅自会面,到底,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如何,没得到解答。今天,金山泊自动闯上门来,目的所在,总归是给她带来明确的交代!和那些需要给她看的证据。 白金凤有张惶之色,她没有经验应付这种场面。 邹鸣内心有愧,早已回避得远远的了。 薛宝只要看他的主人的吩咐,便实行动手。 金人圣倒是感到出乎意料之外,他离坐匆匆趋至金山泊的身旁,说: “爸爸,你怎么也来了?” 金山泊早知道金人圣是这宴会的贵宾,所以,他的态度很平常地说:“到这种地方来,也无需要分身份,也无需要分辈份,你也是客人,我也是客人,只要不失仪就行了!”他挥手,让金人圣退回他的坐位上去。 以后,金山泊和旁坐的客人,谈笑风生,在一个交际的宴会上,他的表现是非常正常的。 酒过三巡,秩序就稍有点不同了,毕竟这不是什么拘谨的宴会,说不上要摆出什么尊严……客人们相互一敬酒,场面就有点乱了,有些客人纷纷更换坐位去闹酒。 白玉娘便迳自来至金山泊的身旁,说:“你今天擅自上门,有什么用意?” 金山泊笑了一笑,很俏皮地说:“听说你今天的宴会有酒有美人和舞会,但是并没有余兴节目!” “这不关你的事。我并不欢迎你!”白玉娘说。 “我是为你表演余兴节目而来的!”金山泊说。 白玉娘不免暗暗吃惊:“你要表演什么余兴节目呢?” “那自然是我最擅长!蜘蛛党的技艺!反正你逼令两个乾女儿展开交际生活,为的是要把蜘蛛党在社会上发扬光大,今天是很好的机会,各级的来宾到得很多,正好让他们去见识见识!” 白玉娘大怒,她咬牙切齿地,指到金山泊的鼻尖上说,“你假如有胆量这样做。我会杀你的。” 金山泊心平气和,仍然很稳重地说:“主人,你的态度失仪了,要知道在场的全是你的来宾,你指着客人的鼻尖说话,恐怕于你的身份不太适合罢!假如你要杀我呢,也很简单!我是来者不怕,怕者不来,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不过你做主人的,忽然变做凶手,这于你的交际事业没有什么帮助吧!” 白玉娘被他的几句话唬住了,自觉失仪,幸好四座的客人并没对她注意。客人们正包围了龙玲子和白金凤。 金山泊忽然又笑了起来,扬起了大姆指,说:“我又真佩服你的交际手腕,能在短短的期间把场面摆得这样大,看!你把警察署里的猎犬也请来了,这并非是黄鼠狼拜年,而是老鼠宴猫!”他向白玉娘递了递眼色,指着一个个子不高,目光精锐,穿着夜礼服的中年人说:“那人就是警署里的著名的华人探长莫狄先生,蜘蛛党一连串的在香港犯案,已成立了专案小组,正就是由莫探长负责。我是被他严密监视中的人物!你怎么把他也请来了!” 白玉娘楞了楞,她记得名单之中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不!我没有这样的一个客人,一定是你把他引来了。” 金山泊说:“假如这样,那可真是黄鼠狼拜年了!哈,瞧,他已经向我们走过来了!” 白玉娘好不自在,只见那神色奕奕,两眼矍烁的老猎犬,果然就是朝着他们走过来了!他笑口盈盈地向金山泊打招呼。 “喂,金老前辈,许久不见了。近况如何?” 金山泊马上起立,说:“莫探长,好久不见,您好?” 随后他替白玉娘介绍,白玉娘心中暗起狐疑,不知道金山泊的葫芦中卖什么药,她怀疑莫探长是金山泊故意邀来的。 在这种场合之中,白玉娘又不得怠客,她和莫探长握手之后,连声说:“以后请多多指教。” 莫探长也很谦虚地说:“不敢当,以后请多连系就是了!” 金山泊即谈起正题:“最近的那些案子可有什么进展没?” 莫探长摇了摇头,说:“老前辈不帮忙,那会有什么进展?” 金山泊说:“这并非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我的困难比你更多!像我这样,等于蒙受了不白之冤!官方老认为我是可疑人物,实在是有苦也说不出来。试想任何一个人,自出娘胎,不一定都是好人,要看命运的造化,和社会的环境培养。贼父贼母生出来的是贼儿贼女,传宗接代再下去的是贼子贼孙,我不幸投错胎,吃上这一行饭,虽说是洗手了十多年,但是你们吃公事饭的仍不肯把我放过呢!” 莫探长笑了起来,指着金山泊向白玉娘说:“这位老大哥真不愧是个高度幽默感的人物呢!” 金山泊再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并非说是能改过自新的浪子那么值钱,而是古人教训后辈从善,应走正途而莫入邪道!但是在今天的社会里,作奸犯科者,比比皆是,但是他们能有一个伪君子的驱壳,社会上,甚至于政府的官员也奈何他们不得,相信这种情形,莫探长曾遭遇过不少。” 莫探长被说得很尴尬,这一夜,他纯是为跟踪金山泊而“自撞”登门的。 白玉娘的身份,他也早经注意到了,线索是由金山泊和金人圣的身上得到的。香港一连串发生了可怕的案件,既怀疑到和蜘蛛党有关,金山泊既是蜘蛛党这一代的掌门人,在他身旁四周,及新旧所接触的人物,都得加以注意。 莫狄探长的情报网所得到的许多资料,如金山泊的儿子和白玉娘的乾女儿龙玲子谈恋爱,金山泊亲自到荔园戏院后台去和白玉娘交谈,被白玉娘驱赶出来,金山泊的管家邹鸣,脱离了金宅,投靠了白玉娘。 这些资料,若是仔细研究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若>是说它复杂,那也相常的复杂。 这就是莫探长之所以开始对白玉娘注意的原因。 金山泊再说:“蜘蛛党在世上派流,已有好几代,我虽做了一脉的掌门人,但是管不了支流,而且,在同一香火之中的弟兄,是否一定会听从掌门人的命令也是很玄渺的事情。假如你一定怀疑我,我无法剖白,唯一的,是我肯为你作现场表演,看每一件案子的发生,凶犯的技能是否和蜘蛛党是相同的?” 白玉娘原本想早就回避开,但是听金山泊越说越不对劲,她连半步也不敢离开,若是金山泊不顾道义,将她的身份供出来,将她出卖,那么白玉娘等于是前功尽弃了。 莫探长已看出金山泊的语气之中略带火气,他不希望和金山泊伤和气以乱大局,连忙说: “老前辈是言之过重了。” 这时候,酒宴已经撤去,舞会开始,音乐队已在客厅的墙角架好了一座小小的音乐台。 前奏曲开始,是一曲兴奋的进行曲,金人圣抢先请龙玲子跳舞。 他俩以急促而熟练的舞步,在舞池中旋转。 莫探长借此机会,把话题岔开,说:“看!这两小口子,真是璧人一对!” 莫探长的这句话,使金山泊的心有了感触,他逼得要回避,他不愿意再和莫狄谈下去,这只会损害他的自尊和多露马脚。 金山泊便向莫狄指着白玉娘说:“今天是白女士的宴会,白女士是今天的新贵,我们只看她的场面是如何的奢侈,交游是如何的广阔,我们当不应该在这里给她扫兴呀!” 莫探长原是老江湖,世面见得多了,他在未有弄清楚金山泊和白玉娘之间的关系之先,当然不好让他们为难,这也是为了大局。 金山泊趁此机会,匆匆的走开了,留下了莫狄和白玉娘。金山泊自动赴宴而来,是有目的的,他希望能和龙玲子接触,最好能和她有另一次的约会。 莫狄也正好和白玉娘寒暄一番,藉此机会,他希望能再进一步了解白玉娘的来历,和她与金山泊之间的关系。 莫狄装上笑脸,指着金山泊向白玉娘说:“这个人真是一个怪人,你们可是老交情了?否则,你又怎会请这个客人呢?” 白玉娘哈哈大笑,以四海的口吻,说:“他和你是一样的!莫探长!他也是白撞上门的客人。” 这句话使莫探长非常难堪,好在白玉娘是用取笑的口吻,莫探长也以哈哈大笑报之。 金山泊离开了白玉娘和莫探长之后,原是希望找机会和龙玲子接触。 金人圣和龙玲子正在舞池之中热舞,以他俩的才貌相等,堪称璧人一对,羡煞了多少单身汉。 只有金山泊的眼中冒出火花,他曾告诉过龙玲子!金人圣和她是异母兄妹,为什么她俩还表现得那样火热? 只见他俩脸贴脸的,如胶似漆,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教人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 忽而,在金山泊的身畔,出现了一个装扮入时的女郎,她向金山泊招呼。 “嗨!你不认识我了吧?” 金山泊一愕,他偏过头去,假如不是他的记忆力很强的话,他根本就无法记起来了。 “嗳!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我怎会忘记?你是吴鸿洲的女儿!”金山泊笑着说:“你又怎会仍还记得我呢?” 吴媚笑着说:“因为你是家父需要回避的客人,这其中必然有着特别的原因!” 金山泊也笑了起来:“你的记忆的确不弱,但是你怎会是这宴会的客人?” “我是被同学邀请来的!但是邀请我来的人,却迷恋了那个小的女主人!”吴媚指着一个正缠着白金凤的油头小光棍说。 “呵!你倒是挺量大的!任由他拈花惹草。” “噢!这是无所谓的!反正大家都是朋友!交朋友交这种小光棍,老觉得他们幼稚得可怜;现在的女孩子找男朋友,总希望能找比她们的年龄略大的!” 金山泊起了一声咳嗽,到底年代是不同了,女孩子们说话都比较大胆,这也是接受了文明社会新派教育所发生的效果。 吴媚再说:“我也有大批的色狼追在背后,正想找一个人保护我哩!” 金山泊耸了耸肩膊,含笑说:“那么,我请你跳这个舞如何?假如你不嫌我是个老头子的话!” “这当然是好的!像你这样洒脱的绅士,向我求舞的话,我能拒绝吗?而且,说不定我的那个正着了迷魂阵的男朋友,可能就会马上赶回来了!”吴媚倒是很风趣的,她落落大方地,似向金山泊挑逗,又好像故意谈笑,在这种交际场合之中,她竟没有一点忸怩,这就不容易了,当金山泊将她请下舞池之际,她自动张开玉臂,如一头小鸟般,自动投进金山泊的怀抱。 她又说:“我真不明白,家父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交结?我看你并不像个坏人!我可否问你一句话?你和家父,可有什么芥蒂么?” 金山泊打了个哈哈,支吾以对。 不久,金人圣被人斩舞,龙玲子被人抢去了,他退落池畔,分外无聊。 金山泊发现,立刻将吴媚拖了过去,给金人圣介绍,说:“你们年轻人应该玩乐在一起,我年龄不对,应该退休了!” 吴媚大笑,“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父子都很英俊!”她招呼了刚好打身旁路过的一个托着鸡尾酒盘侍役。“来,我们三个人共饮一杯!” 龙玲子一直很注意金山泊的行动,金山泊和什么人接触,和什么人饮酒,她全加以注意。 这时候,她只见金山泊父子和吴媚在舞池之畔,嘻嘻哈哈的,惹人注目,心中不悦。 吴媚也是在白玉娘计划之中邀请来的客人之一,白玉娘的目的,无非是想借此机会和吴鸿洲的家人加以接近。吴鸿洲也是蜘蛛党收山长辈,白玉娘欲重打天下的话,多少还要和这些长辈们有一点串通的消息。 龙玲子对吴媚的用意却不同,初时,她决意要向金山泊报仇,自然这种报仇不会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所选的报仇方式非常毒辣,要给金山泊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教他慢慢地在忧郁之中死去,正如龙玲子跟随白玉娘流浪海外,一直在忧郁之下生活所受到的折磨一样。 所以,龙玲子选定了两个路线,一条是在金人圣的身上下手,另一条,却是找吴媚下手。 龙玲子知道吴鸿洲和金山泊不睦,她可以利用吴媚,更进一步挑拨他们双方冲突,这叫做借刀杀人,让吴鸿洲去杀死金山泊岂不干净俐落? 但这时候,金山泊自称和龙玲子是有着骨肉关系,事情出乎意料之外,龙玲子不得不暂时停止她的阴谋的进行,她必需要把事实的真相弄清楚,否则出了差错,将来会遗憾终生的。 龙玲子对金人圣是一见钟情,仇恨按捺不住少女的怀春,初恋是人生的一件大事,龙玲子斗不过的,尤其金人圣是个有为的青年,年轻、洒脱,朴实、热诚,没有一点所谓的时代青年的那种油腔滑调,早已占有了龙玲子的芳心。所以,她的报仇计划迟疑不决,没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这一点,连白玉娘也暗起疑心呢! 至于吴媚方面,龙玲子的想法可不同,她和吴鸿洲父女既不认识,也没有感情,关于吴鸿洲和吴媚的生死,她一点也没摆在心里。 这时候,吴媚在舞池之畔,和金山泊父子两人有说有笑,似还好像是故意逗引旁人注意,龙玲子的心中既妒又怒。 龙玲子原是AB血型的女人,此类血型的人,多半是犹豫不决,多方疑惑,内心矛盾的,她不知道吴媚和金山泊父子在高兴些什么?她相信他们也是初次相识,为什么在顷刻之间便会这样热络? 她很怀疑金人圣会见异思迁,吴媚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女。若和金人圣相配的话,确实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这就是龙玲子妒忌的原因,她恨不得马上将吴媚剥皮抽筋,杀之了事!不过龙玲子又在疑虑,假如金山泊所说的事实,金人圣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的话,那么,她和金人圣之恋是乱伦的,这种妒忌,等于白废。 刹时间,龙玲子的心绪乱得可以,茫然不知所适,连着有好几个欲讨好她,请她跳舞的客人,她都把他们得罪了。 龙玲子是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她借故来至金山泊身旁,假装着是巧遇。 “啊!金经理,好久不见,今天难得能请到你光临,真是荣幸之至!”她以普通的礼仪和应酬其他的客人没有两样。 “龙小姐,今天很高兴能够看见你,你比以前更漂亮了!”金山泊倒没想到龙玲子会自己过来和他打招呼,很显然的,龙玲子也希望能及早知道真相。 龙玲子一和金山泊接触,即引起白玉娘和她的爪牙注意,白金凤跟着就要赶过来,白玉娘也立即撇下莫探长,她要过去遏阻龙玲子和金山泊交谈。 金山泊也预料到这些,他早有了准备,在未赴宴之先,已写好了一张小字条,暗藏在衣袋之中,当他和龙玲子握手之际,那字条就传到龙玲子的手心去了。 白金凤已经来到龙玲子的身畔,说:“玲姐,乾妈有事情要找你!” 龙玲子的手中既多了一张小字条,心中也有数了。于是,她向金山泊说:“失陪了!”她匆匆的走开,当然她也知道白玉娘并不会真个找她有什么事,她便周旋到其他的客人丛中去了。 金人圣已开始和吴媚跳舞,吴媚的风姿已经引起许多客人的注意,这些色狼除了包围两个年轻的女主人以外,这时候又多了一个目标。 白玉娘又来到金山泊的身畔,以请他饮酒为藉口,强拖他来至那座小型的酒吧之旁,再加以警告说:“假如你再蛊惑龙玲子的话,小心我会杀你的……” 金山泊冷笑说:“最近你口口声声不离杀字!是否蜘蛛党的教义全被更改了?你有重整蜘蛛党的野心,看样子以后会大开杀戒、把生灵当做蝼蚁了?” 白玉娘说:“你已是退休了的掌门人,这些事情已无需要你过问了!” “但是在兄弟之中,有人妄作胡为的话,我就不能不过问。” “你的自私和卑劣的行为,败坏了我们的门风,你的退休是你的明智之举,否则我们也会把你废掉!今天我再出山,还是请你把掌门人的权物让出来,否则,我就要主动去取。” 这句话,可使金山泊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白玉娘的胡为,竟然会强硬到这个程度。甚至于要占夺他掌门人的地位呢。 他冷笑说:“你的胡闹应有个限度;谁授权你这样做呢?祖师爷交付与我的权物,你以为凭你的一点恐吓,我就会转让给你么?这也未免太可笑了!” “并不可笑,在我们五个弟兄之中,除了死掉的龙图,其他的两个弟兄都拥护我的!”白玉娘傲然地说:“邹鸣脱离你向我投奔,就是一个最大的证明;还有吴鸿洲也被我说服了!” “你能说服吴鸿洲?”这问题又足以使金山泊惊诧的。 “当然,你既然收了山。我们一致主张把你废了!”白玉娘说:“所以请你交出权物!你会以为祖师爷交付下的东西,我们都愿意让它绝了命脉么?” 金山泊不愿意再谈下去。“想拿权物,那你是妄想!我且再警告你!以后少提杀字!” 白玉娘冷笑一声。“我也警告你,限你在三天之内,把权物交出来,否则,你的儿子可在我的手中。”她将独臂的五只手指头捏了一捏,瞟了瞟正在舞池中嬉乐的金人圣一眼。“把这孩子抚养成人可不简单罢!相信他不知道他的父亲的经历呢!” 金山泊打了个寒噤,一时冲动起来,伸手一把捏 7740." >着了白玉娘的独臂,狠声说:“假如你敢在我的孩子身上打主意,那我是能说得到做得到的!我会来个同归于尽,让大家都在这个世界上玩不了!”他说完,拂袖而去。 金山泊没向主人告辞,也不向任何客人招呼,悄悄地离开了白玉娘新购下的那间别墅。 在若干年前,七姊妹原是公共的海水浴场,有一湾澄黄色的沙滩。时间的改变,这海湾建筑了私人的豪华别墅。 每在入夜后,浪潮澎湃,衬配了豪华的宴会,夜夜笙歌…… 景色是宜人的,金山泊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白玉娘的作为,几近狂妄,已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进,这时候已不再是单纯的社会安宁问题了,金山泊要为他自己的安全着想,也要为他的儿子着想。 金山泊一再考虑,他还需要谨守蜘蛛党的戒条,他无法和警方合作。 假如他将真实的情况向莫狄探长报告的话,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一个掌门人密告自己的弟妹,那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传闻至帮会之上,会引起公愤,任何人都不容。 金山泊在想,白玉娘之狂妄,全仗赖了她的两个乾女儿,龙玲子和白金凤;假如能把她的两个女儿拆散的话,白玉娘便会成为无爪的螃蟹,再也狠不起来。 龙玲子的问题容易解决,只要她能清楚自己的身世,了解她和金山泊之间的关系,自然她就会背弃白玉娘,不再为白玉娘躯使;主要的还是白金凤那孩子难以对付。 不过,金山泊是个眼光敏锐的人。他可以看得出,白金凤的身体羸弱,不会是个全能的蜘蛛贼,这样问题又比较好解决一点了。 参加这个宴会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了,一张字条已经传递到龙玲子的手中,以后就要看造化如何了! 金山泊顺着沿海的铁栏杆蹓躂,倏而一辆黑轿车追踪在他的背后,金山泊开始警觉时,那汽车已驶在他的身畔停下。 车中坐着的是莫探长,他伸出头来,说:“金老前辈,你的自用汽车呢?” 金山泊心中暗暗咀咒,这只老猎犬对他是一时一刻都不肯放松的,但是对这个人,他又不能不加以敷衍。 “啊!我早打发它回去了!”他答。 “难道说,参加这个宴会,还有什么神秘性么?”莫探长取笑说。 金山泊胁肩笑了笑,说:“这种交际场合,你是知道的,莫探长,你没和尊夫人一起到会,就可想而知了。” 莫探长赫然大笑,“来吧!那么我送你回家,总比你徘徊在大马路上,无所适从要好,这点交情总该有的吧!” 金山泊只好钻进汽车,莫探长向司机一挥手,汽车便如流星似地去了,遗留下只是寂寞道路,浪潮澎湃,和悠扬的爵士乐。 白玉娘的宴会,是通宵达旦的,这种欢乐的时光,是最易消逝的,不知不觉已经将接近黎明了。音乐台上的乐队,已渐显得疲乏,有气无力的继续演奏下去,但客人们的余兴好像未尽。 好在白玉娘和她的乾女儿是习惯于过夜生活的,尤其白玉娘精神矍铄,周旋于客人丛中,以她的一副老辣的交际手腕,健谈得能使每一个客人都不感寂寞。 龙玲子和白金凤在这舞会之中,等于是时装表演,她俩顶多在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之间,就要更换一件时装,好像故意随时随地让客人有新鲜的感觉——这是做交际花必备的条件之一。 龙玲子的心情很焦急,因为金山泊暗中所递给她的一张字条,她始终没有机会将它看一遍,每一次更换衣裳时,白金凤必然牢跟随在她的背后,更衣时她也更衣,甚至于噜噜苏苏找些无关重要的问题逗着龙玲子闲谈,绝对不让龙玲子有些空余独处的时间。 龙玲子简直没有机会将那字条取出来读一遍,心情焦灼万分,假如宴会散掉了的话。相信更少会有机会了,白玉娘和她的爪牙实在将她盯得太牢了。 这一次,她换了一袭法国式称为热带鱼装的晚礼服出来,那张字条仍藏在她的胸围之中。 她走出寝室之时,白金凤也跟出来了,白金凤所换的是一套日式的蝴蝶和服。这件晚装,是够奢华的,是一个冤大头特地由日本带回来送给白金凤的。 金人圣已经拦在门口,他已饮酒过度,略显得有点醉态了。他笑口盈盈地说: “这一次,我绝不放弃机会,整晚上,只和你跳了一支半舞,那是舞会开始之时,现在,舞会快将要结束了,也该轮到我们再欢聚片刻啦!”随着,他摇了摇头,再说:“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乾妈的交游是如此的广阔,交际事业的发展竟是如此的快!” 龙玲子心中灵机一动,她暗想大可以利用金人圣,把白金凤支开,于是,便说:“舞会结束,时间尚早。你盯着我,有什么意思呢?白金凤是我的妹妹,你不请她跳一个舞,在礼貌上好像也说不过去罢?” 金人圣一想,也很有道理,于是他说:“很好,我依你的,但是请你要留一点时间给我!” 金人圣便趋前向白金凤一鞠躬,说:“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请白小姐赏舞!” 白金凤私恋金人圣已久,不免冷嗤一声:“哼!整个晚上见你是昏昏迷迷的,不是玲姐提醒你,你还想不起我呢!” 白金凤当然是希望能有机会和金人藏书网圣独处在一起的。有这种机会,她岂能错过? 她边向金人圣咀咒,边挽着他的臂膀,朝楼梯落下去了。 这是龙玲子的大好的机会,白金凤是奉白玉娘的命令寸步不离盯牢她的,她可以趁此空隙时间,溜回房间里面将金山泊递给她的字条仔细看一遍。 她静等待着,直等到金人圣和白金凤已在舞池之中起舞。 龙玲子假装做衣裳的拉链出了毛病,匆匆忙忙退回到房间里去。 当龙玲子将字条自胸衣中取出,慢慢的展开,刚要阅读时,蓦地背后伸来一只怪手,将字条夺去。 龙玲了唬了一跳,猛回首,只见邹鸣在她的背后,这老枪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潜躲在龙玲子的房间内,窥探她的行动。 龙玲子要夺回她的字条,然而被邹鸣用手架开,他还要抢读那字条呢。 “邹鸣,你是什么东西?”龙玲子动怒了。 “你乾妈要我这样做的。监视你的行动!”邹鸣嬉皮笑脸地说。 刹时,龙玲子两眼灼灼,似是露出了青色的火焰,左额角上,那撮白色的头发又显露出来了。 邹鸣还在细读她的那张字条,他所认识的字不多,看这几个字也很吃力。 是时,龙玲子已好像僵尸似地行动,整个人似是麻木着,她已取起了床上一只玻璃丝袜,扯猛了之后,在手中绞了两绞,慢慢地她移至邹鸣的背后,刚要把丝袜向邹鸣的颈上套时,邹鸣忽的抬起了头。 “咦?这个字是什么?”在他一抬头之间,刚好梳妆台的镜子反映出他背后有一张可怕的怪脸,邹鸣吓了一跳,猛然回首,龙玲子手持的丝袜已经向他的颈上套过来了。 “玲子……你怎么啦?”邹鸣急忙闪避开。 但是龙玲子早已失去了她的本性,这时候只知道要杀人,邹鸣就是她要杀的对象,她又再次的向邹鸣扑过去。 幸好邹鸣也是蜘蛛党出身,还懂得一两下手脚,闪躲得法,“玲子……有话好说。” 龙玲子已是在不说话的行动了。她只要杀人。 “我的妈呀!”邹鸣又再次闪避开,他急忙拉开房门拔腿就逃。 龙玲子的动作也是够快的,她飞起一脚,横扫在邹鸣的脚踝之上。 邹鸣正要扑出房门外去,被扫了一脚,立足不稳,立刻栽了一个大筋斗,已来到楼梯口间,马上好像坐滑梯一样,砰砰砰砰,由二楼上直滚到楼下。 这一来,可把所有在场的客人全惊扰了,连乐队也停下。 “怎么回事?”金人圣急忙撇>下白金凤越过邹鸣,向二楼上赶去,他说:“龙玲子在楼上呢!” 白玉娘的行动不灵,她赶过来欲加以拦阻时,金人圣早已经窜上楼去了,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向白金凤传递眼色。白金凤便跟在金人圣之后,匆匆追上楼去。 幸好邹鸣自楼梯上滚下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重要的伤害,他的神智仍然清醒,马上将龙玲子手中夺来的一张字条,交给了白玉娘。 白玉娘也来不及看那字条,她已经知道苗头不对,而且是关系龙玲子的问题,因之,她向宾客招呼,宣告舞会结束,其实这时候也已经天亮了。 金人圣赶上楼,他看见龙玲子昏倒在地上,急忙将她抱上床去,是时白金凤也追上楼来了。 原来,龙玲子将邹鸣一脚扫倒之后,邹鸣惨叫一声,滚下楼梯,她吃惊而惊醒,性格就转弯了,因而昏倒。 白金凤是个心眼机灵的人,她一看龙玲子的情形,就猜想龙玲子的旧病可能又犯了。 在白玉娘家中,单只有白金凤较为清楚龙玲子所犯的病情的底细,知道她的神经不太正常,易喜易怒,经常心理变态,就只不知道最可怕的一点,是龙玲子在犯病时容易杀人。 白金凤对龙玲子的心理也是不正常的,白玉娘对两个乾女儿,特别宠爱龙玲子,在若干地方上,造成白金凤心理变态,由妒生恨,由恨生恶。 以龙玲子所学的技艺比白金凤高,身体比她壮健,人比她长得漂亮,白金凤不断的设法要找寻龙玲子的短处。 侦查她的毛病,因此她略知道龙玲子的怪病,好在龙玲子还有着一种坚强的忍耐力,极力掩饰,使白金凤无法知道她的病情的底蕴。 是时,白玉娘也走上楼来,赶进房间了,白金凤连忙趋至她的耳畔低声说: “我早告诉过你,玲姐有一种怪病,你不肯相信,现在邹叔叔可以给你证实了!” 白玉娘仍不肯相信,龙玲子有胆量把一个长辈自楼上打下楼梯,这是很难思议的事情,这绝非是病情的关系。 她判断是因为金山泊的妖言把她迷惑住了。但她对龙玲子的偏心和宠爱是没有办法改变的,费了十年的心血,始才把她训练成功,而且又是那样的出色。 白玉娘命令金人圣离去。 金人圣好焦急,忙说:“要不要我去请个医生?” 但这时候。龙玲子在床上却瞪?开了眼,她好像觉得充份的疲倦,说:“不用医生。我没有病!” 白金凤即抢着说:“玲姐,你是有病的!” 龙玲子不乐,说:“我说没有病,就是没有病!请你们全退出去,我太疲倦了!” 白玉娘禁止她俩争吵,也就命令白金凤和金人圣退出房去。 之后,白玉娘便向龙玲子说:“你怎么可以把邹叔叔推下楼梯?他的年纪这样大了!” “什么邹叔叔?请他以后少惹我!少管我的闲事!否则以后不仅只推他下楼梯,我还会杀他的!”龙玲子恨极了,咬牙切齿地说。 第五章 智斗群雄 次日下午,金山泊很安静地坐在半岛酒店的咖啡室之中,静等候龙玲子赴约,没想到侍者竟来请他去听电话。 金山泊走进电话室拿起电话筒,就觉得情形不对,电话是空的,发出嗡嗡之声,对方早把电话挂断了。 金山泊止诧异间,背后有一根钢制手杖向他伸过来,在他的肩头上一敲,份量相当的沉重,他猛然回头,只见那刁狡的老太婆白玉娘已经站在他的背后了。 白玉娘把脸色一沉,说:“我是代我的乾女儿赴约来的,不知道你约她有什么事情?” 金山泊知道又失败了,露出苦笑说:“你我没有谈话的必要,她姓她的龙,你姓你的白,你无权代替她,我也不欢迎你这个代表者!” 金山泊要离开时,白玉娘却用手杖将他截拦住:“但是我却有话一定要和你讲清楚!不需要很多的时间,此后,你爱怎么做时完全由你!” 这几句话,充份的含有威胁与恐吓性,金山泊怔了一怔,说:“也好,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于是,他们找了个幽静的卡坐,坐了下来,侍役过来,他们要了两杯酒,就把侍役打发走了。 白玉娘双手扶着拐杖,脸色严肃,首先打开话匣子,说:“龙玲子是我的乾女儿,我把她扶养长大!她的生活,行动思想,应由我管制。” 金山泊摇头:“龙玲子是我的女儿!老二龙图死后,她的母亲将她交由我抚养,我视她如同亲生,你暗中将她盗去,即算已经抚养长大,我也要把她讨回来!” “奸夫淫妇的作为,能算数吗?龙玲子的母亲根本没有资格将她安置。”白玉娘冷嗤着说。 “我警告你,你侮辱我不要紧,你侮辱龙玲子的母亲,你想龙玲子能接受吗!” “我把她抚养成人,花了十多年之心血,将她训练成蜘蛛党的好手,我有两条路给她,第一条路是听由我的指挥,好好的发挥她的所学,将来收山,她可以恢复自主,结婚也好,收门徒也好,我不再过问;但是在目前,一切可要听我的!第二条路,我把她养育成人,也可以把她毁灭!” 金山泊暗吃一惊,几年的分离,没想到白玉娘完全性格大变,她的作为和她的思想充满了残暴,这也许是半身的残废,运势坎坷造成她心理变态。 “你不觉得你说的太过份吗?”他说。 白玉娘态度自若,说:“一点也不过份,我曾经做了半辈子的傻瓜,讲什么仁义道德,行侠仗义,但是所得的结果是如何?掌握我的生活支配我的行动的,竟是淫人妻子,谋害亲夫,出卖弟兄的恶贼,还夺盗他人的儿女。” 金山泊实在忍受不下去了,猛然一拍桌子,把桌子的一杯酒也打翻了,他站起来,正要拂袖离去之时,白玉娘的拐杖又把他拦住。 “你也会难堪,受不了么?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现在我还是要你交出权物!你的掌门人的地位早结束了!该由我来延续!” 白玉娘的嚣张霸道,金山泊实在忍受不下去了,他气得脸色铁青,双手一挥,将白玉娘的手杖拨开,咬牙切齿地说:“白玉娘,我自问一生待你不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绝情绝义的人,好吧!今天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你只管放开手去做就是了,我会应付你的!至于权物,你一辈子也休想!” “我活了这一辈子,本来这条命就是龙老二给我捡回来的,了不起你出卖我,杀了我,让我成为第二个龙图!但是权物不到手,我是死也不饶你的!还有,这只是我个人的部份;另外龙玲子要怎样向你报仇?吴鸿洲和邹鸣怎样向你算帐?那可要请你自己去应付他们了!” 金山泊狠狠地唾了口气,拐头就走,他自己知道,以后的情形只会更恶劣。 白玉娘目送金山泊走出酒店的大门,脸上露出胜利的笑意。 吴鸿洲是蜘蛛党金山泊脉下的老三,以他的性格而言,根本就不适宜吃这一行饭,他待人处事,都是温吞吞的,尤其胆小如鼠,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收山这么许多年,他也的确过了多年平静安逸的日子,开了一间古董店,专做外国人的生意,这是“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的买卖。有洋冤大头上门,一票生意下地,就足够他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吴鸿洲已有了一儿一女,大女儿吴媚已经念大学,儿子吴刚年岁尚小,今年才十四岁.99lib.。念香港的洋学堂,这种洋学校,是倒头算的,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吴刚已经念五年班了。 吴鸿洲心安理得,以为这一辈子就可以安安逸逸地过下去了,只要?扶养儿女长大成人传宗接代,他的一生就可平平稳稳的过去。 没想白玉娘带了她的两个乾女儿回到香港来之后,兴风作浪,搞得天昏地暗,不由得不使吴鸿洲提心吊胆。 吴鸿洲所处的境地,和金山泊是相同的,他们两个人也不愿意再度出山,正如金山泊说,若是白玉娘再继续胡闹下去,难免会将旧案全部翻出来。 而且,白玉娘对金山泊旧恨未忘,一直想拉拢吴鸿洲和金山泊作对,这不由得不叫吴鸿洲每日心惊肉跳,事实上他最好是不和旧日的蜘蛛党任何一个人交往。 他拒绝金山泊做说客,劝息白玉娘收山;也拒绝白玉娘所请和金山泊作对。 这天是星期天,她的女儿吴媚并没有上学,晨间起来读报,忽而向她的父亲说: “爸爸!你看,又闹血案了,为什么最近老是窃盗杀人的新闻?” 吴鸿洲正在吃早饭,一惊之下,几乎把稀饭也喷出来了。他急忙抢起报纸,把那占了巨大篇幅的凶杀案新闻细读了一遍。 那是一点也不假的,和过去的几件杀案完全相同,现场上有五爪金龙的痕迹遗留!新闻记者还加以评议,讥讽警方的无能,对香港的市民的生命和财产无保障。 吴鸿洲惊愕地向吴媚瞪了一眼,心中暗暗诧异吴媚为什么会对这类的新闻注意。 “爸爸,你读过这段新闻没有?”吴媚很天真地再说:“依我的看法,这许多案子,都是相同的一个人做的!” 吴鸿洲咳嗽了一声,指着吴媚斥骂说:“以后我不许你再注意这些新闻!谈都不许谈。” 吴媚奇怪。“爸爸,这是为什么呢?” 吴鸿洲解释不出什么理由,心中困惑,正在这时候,他的儿子吴刚自寝室内走出来,高声说: “爸爸!我们家里也发生了怪事!” 吴鸿洲已是惊弓之鸟,忙说:“什么怪事?” 吴刚说:“我房间的窗头上多了一只大匣子,不知道是什么人给父亲送的寿礼!” 吴鸿洲不解,叱斥说:“不要胡说八道!” 吴刚不管,强拉他的父亲进房去看,这是吴刚的独居室,背向后院,靠窗的地方,有一座小洋台,在那座窗台上,端端正正的放置了一只巨型的硬壳纸匣,纸盒的顶上,有一片四寸见方的红字,上面恭书“寿礼”二字。原来,吴鸿洲还有几天就做五十大寿了,但是这份寿礼来得古怪。 吴刚再说:“昨晚我做功课做得很晚,做功课完毕后,还清理了房间,就是没看见这东西,不料今晨醒来,这东西就安置在窗台上了!爸爸你看里面是一对很精致的康熙古瓶呢!” 吴鸿洲开始惊诧:“会不会是在晨间佣人给你送进房里来的?”他一面急切地将盒盖揭开。 “不会的!昨夜我是锁着门睡觉的!”吴刚答。 吴鸿洲将盒子内的一对古瓶取出来细看,那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康熙时代的古董,论它的价值,那起码是港币万元以上的价值,假如说是寿礼的话,那么这寿礼也未免太名贵了。 查遍了整个盒子,瓶里瓶外,除了那“寿礼”二字的红纸之外,再也找不到有任何片纸只字,究竟是谁送来的寿礼呢? 吴鸿洲渐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他两眼一瞬,即走出阳台外去,细细地在石栏杆上观看,他已开始心惊肉跳了,因为石栏杆上有很明显的五爪金龙痕迹。 吴鸿洲明白了,这一定是白玉娘搞的鬼,白玉娘一直希望拉吴鸿洲再度出山,联合结帮对付金山泊,所以把寿礼送来了。 吴鸿洲的额上马上现了汗迹,他不明白白玉娘为什么这样做,即使送寿礼来联络感情,大可以光明正大,也不必用上蜘蛛党的行事方法,而且,采用蜘蛛党的行径时,还把这份礼物传递到他的儿子的卧房里,这种动机使人莫测。 白玉娘也该知道,吴鸿洲是不愿意他的儿女知道他过往的丑恶事迹。 吴鸿洲想起这许多问题,激动得混身发抖。 “爸爸,你的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他的女儿吴媚发现情形不对,马上问。 “爸爸,有什么事情不对吗?”吴刚也问。 “没有……没有……”吴鸿洲连忙否认。 吴鸿洲终日闷闷不乐。关闭了房门,借酒消愁,脑海之中老惦念着这件可怕的事情,他考虑到许多未来的问题——白玉娘野心勃勃,早已经把香港这小小的天地闹得天翻地覆了;将来继续发展下去,不知道会成什么后果? 吴鸿洲原是想置身事外的,但是白玉娘老计划着要把他拖下水,这份寿礼,就是一个证明,吴鸿洲是开古董店的,白玉娘给他送来了名贵的古董攀交情,相信这两件古董,也是盗窃得来的!若是给警方知道,窃赃与盗犯是同罪的,吴鸿洲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吴鸿洲的妻子,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她下嫁于吴鸿洲之日,就已经知道吴鸿洲过的是作奸犯科的生活,至于蜘蛛党五个弟兄之间过往的那段历史,她也完全清楚。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一种对妇女封建式的美德,吴鸿洲之所以能有勇气收山,洗手从头做人,全仗吴三嫂鼓励之功。 吴鸿洲自从接到那两只古瓶寿礼之后,闷闷不乐,坐立不安,吴三嫂暗察情形,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便向吴鸿洲劝息说:“你应该鼓足勇气。去向白玉娘解释,收山多年,所练的功夫全废了,而且儿女已经长大,请她绝对不要再把你卷进漩涡!” 吴鸿洲长叹一声:“唉,你不知道四妹的脾气,一向是刚愎自用的,任何事情,她是会说到做到的!而且她利用金山泊和龙图两家的一段仇恨,以主持正义为藉口,一直要把蜘蛛党这一代的败德事情搞清楚……既然这样,我不能不下水!” “以白玉娘和金山泊斗,那她是自不量力了;金山泊的智慧,和所练的武功,都比她高明得多,而且,一个是站在明处,一个是站在暗处,无论在那一方面,她都会吃亏的!她没有能力能把金山泊怎样,将来把你拖下水弄巧成拙后,大家落个同归于尽,那我们的下一代要怎么办?” 她越说,吴鸿洲越感不安,心理上的恐怖使他无法忍耐下去,不得已,他只有鼓足勇气,硬着头皮亲自到“七姊妹”白玉娘的别墅去走一趟。 吴鸿洲将一对古董退还,并说明来意。 白玉娘被弄得莫名其妙,她取起那对古瓶细看了一番,搔着头皮说:“奇怪,我并没有送你寿礼!假如你不见怪的话,我说实话,分别了十多年,我早把你的生日给忘了!而且,我若是要送礼物给你的话,大可以光明正大的,何必要利用蜘蛛党的手法?” 吴鸿洲愕然,白玉娘的说话并非没有道理,那么这份寿礼究竟是谁送的呢?为什么又会利用“蜘蛛党”的手法? “你的乾女儿呢?也许她们年轻,有意和我这个小老头开开玩笑!”吴鸿洲再说。 白玉娘摇头:“不会的,没我命令,她们绝对不敢这样做!而且,连我都不知道你将要做寿,她们又怎会知道!” 吴鸿洲更加感到奇怪了,他没想到事情搞错了,而且错到这个地步。 白玉娘犹豫了半晌,忽然跺了跺脚,急忙寻找出最近几天的报纸,翻开新闻版找寻窃盗新闻。 “可恶,可恶的老贼!”白玉娘咒骂起来。 原来,有一段小小的盗窃新闻,一个太平绅士的家中在午夜间遭遇了盗窃,保险箱被打开了,失去了些许现金和两件价值昂贵的古玩。 龙玲子每次夜出做案,都是奉白玉娘的命令而行的,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她的心中都有数,这件盗窃案与龙玲子无关,当然是另外的人所干的,而且用的是蜘蛛党的手法。 白玉娘已猜想的到,那必是金山泊所为了;这个老家伙已经再度出山,他将盗窃来的古董当做寿礼匿名送给吴鸿洲,用心何在? 这是不难可以猜测得到的。 吴鸿洲是蜘蛛党这一代中,最弱的一个,收山以后只求养儿育女过安稳的日子。 白玉娘有意拖吴鸿洲扎帮,发展势力,金山泊知道吴鸿洲不会肯,但是环境的驱使下,吴鸿洲又必得倾向白玉娘的一方面去。 白玉娘等于已经向金山泊下了战书了,金山泊便行先发制人,先拖吴鸿洲下水。他用匿名的方式给吴鸿洲送寿礼,这也等于是栽赃的手法,吴鸿洲自不会相信金山泊会出山犯案,那么这件寿礼吴鸿洲必会认定是白玉娘送的,也等于说是白玉娘拖他下水了,这老家伙竟利用这种恶劣的手法以挑拨他们之间的情感。 吴鸿洲接到寿礼之后,心中难免会害怕,这就等于是中了金山泊之计了,吴鸿洲必定会自动去劝说白玉娘收山,如此,无形之中,他等于是倾向金山泊那边了。 吴鸿洲不解白玉娘为什么喃喃咀咒,叫骂老贼不已。 白玉娘马上解释,说:“这件卑鄙的事情,必定是金山泊那老贼干的,他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你我的感情!这是一种栽赃的手法,诬赖是我的乾女儿干的!” 吴鸿洲愕然,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他瞪着眼怀疑白玉娘的说话。“不会的罢?金山泊强迫我们收山,既在祖师爷的神位之前发过血誓,又怎会再出来犯案,这是难于令人相信的事情!” “我敢担保,这个老贼是什么卑污的事情全干得出来的!”白玉娘一口咬定。说:“假如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指天发誓,假如我白玉娘有说半句假话,我必死在粉身碎骨之下!” 吴鸿洲迷惑了,他开始半信半疑,究竟这是怎么回事呢?吴鸿洲和金山泊虽然不睦,两人绝少见面,但是每一年,将近他寿辰之日,金山泊便会派人送一笔钱来,给他贺寿,但从未送过其他的寿礼,更没有利用过蜘蛛党的手法。 白玉娘一口咬定是金山泊的作为,吴鸿洲也没有办法,而且,白玉娘还逼他把那两只古瓶捧回家去。 “我无法替你保留这两件古董,因为这已经是见了报的赃物,我不当傻瓜!” 吴鸿洲愁眉苦脸,回返家中,又和他妻子吴三嫂商量,他将白玉娘谈话的一切情形,向他的妻子重述了一遍。 吴三嫂也很困惑,她矜持着说:“金山泊再度出山犯案,实在很难使人置信;但是假如白玉娘相逼得太厉害的话,金山泊这个人很难说……” 正在这时,金山针织厂有人求见,金山泊是金山针织厂的老板,吴鸿洲不知金山泊又要搞什么花样,急忙迎出门外。 那来人倒是很礼貌的,他送来一叠厚厚的钞票,用红纸包着,上写“鸿洲贤弟五十华诞之庆,贺仪,金山泊敬贺”。 原来,金山泊还是按照往年的习惯给他送钱来了,这无异把白玉娘所说的一切的话,全推翻了。 若在往年间,吴鸿洲一定拒收,表示他对金山泊并不原谅;每一次,都多半是来人把钱扔下迳自离去,但这一次吴鸿洲是为身边的恐怖事件弄昏了头,他糊里糊涂的就把那叠钞票收下了。 以后,他将那叠钞票交给他的妻子看,边说:“我早说那古瓶不是金山泊送来的了,你看,这不是金山泊每年都照样送来的寿礼吗?” 吴三嫂虽是个老派的妇人倒也是个相当精明的人,她犹豫了片刻,说:“我很怀疑,金山泊为什么迟不送早不送,偏等在这个时候送来,很可能是他故意布的疑局!白玉娘说得也对,他是有意离间你和白玉娘之间的感情,他怕你和白玉娘联合起来对付他!其实他不会不知道你是希望置身事外,恁怎样也不会再出山的了!你着实也该找个机会向金山泊表达一番,他们自然就不会设法想争取你了,再者,你和金山泊之间,原是无冤无怨的,又何必为龙图之死,造成一个死冤家活对头的局面?死的,已有十多年了,骨头也化了灰,你们冤冤相报下去,又有何益处?在世间上,多一个友人,总比多一个仇人要好!何况金山泊待你不薄,他的表现,只看他每年都牢记着你的寿辰,这就不容易了;人心是肉做的,你也该反省反省了!” 吴三嫂的劝说很有效,为儿女及今后安宁的生活着想,吴鸿洲也不得不这样做,吴鸿洲果真的就登门去拜访金山泊了。 这是自从龙图死后,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金山泊很高兴,到底这一仗他是战胜了,白玉娘的手段虽然恶辣,但是这一次可败在他的妙计之下。 金山泊迎出大门之外,接待吴鸿洲进入他那所华丽的客厅,十多年了,弟兄之间还没有好好的叙过。 “我特来向你道谢,你送的寿礼!”吴鸿洲说。 “区区之意,不要见笑!”金山泊答。 “我说的是那对康熙古瓶,实在是太美了!” “什么古瓶?”金山泊还故意装出诧异之色。“我并没有送你古瓶!” 吴鸿洲原是以试探的方式,欲把这件古怪的寿礼的来龙去脉搞个水落石出。 但是金山泊绝口否认他会开出这样的大玩笑;吴鸿洲把当天早上发生的怪事及后来去拜访白玉娘的情形重述一遍,希望金山泊能给他一点新的见解。 金山泊大笑说:“白玉娘恨我入骨,随时随地欲置我于死地!试想我收山十多年了,而且在我的弟兄之中,我都尽力劝导你们能够从头做人,过善良安静的生活,我已经在祖师爷面前发过誓了,还会在自己的弟兄面前玩这种技巧吗?不会的,白玉娘是故意诬赖我!” 吴鸿洲被搞得如丈二和尚,八面摸不着头。“那么这件事情究竟是谁搞的呢?” “这还用说吗?白玉娘的乾女儿——龙玲子开的玩笑;小侄女儿向叔叔开开玩笑是无所谓的吧!说不定还是故意向你表现表现功夫呢!” “但是她怎会知道我的生日?而且白玉娘和我们分开十多年,她也早已经忘记了!”吴鸿洲眉宇紧锁地说。 “你以为白玉娘真忘记了么?这个老太婆可曾忘记过什么事?”金山泊说。 “你对她的成见太深了!”吴鸿洲答。 金山泊哈哈大笑起来,他推开了一扇窗户,那窗户正面对着他儿子的画室,那画室为了采光,靠这一方面的玻璃窗也是开着的。他向吴鸿洲说:“你能看到那屋子里坐着一个什么人么?” 吴鸿洲已是上了年纪的人,老眼昏花,他揉了揉眼睛,朝对过的屋子望过去,只见那间古怪的玻璃屋子之内,正有着一个青年男人,站在一座画架之前,一手托调色盘,一手执着画笔,正不断的在描绘。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郎。 吴鸿洲细看之下,不禁惊呼起来,原来那女郎不是别人,正就是他的掌上明珠吴媚小姐呢! “怎么?我的女儿?她怎么会在这里?”吴鸿洲大为惊恐。 金山泊点首笑了笑说:“不必惊奇,令嫒已和我的孩子成了好朋友!” “他们怎么会相识的呢?金老大,难道说又是你故意设计的?”吴鸿洲略有怒意,他自己本人,不愿意和金山泊交往,更不赞成他的家人和金家的任何人交往,他向来把吴媚视若掌上明珠,比命根子还重要,吴媚是初出茅庐的女孩子,他担忧她会上什么当。 “他们相识有什么不对?这总比你的女儿和白玉娘交往要好得多吧?”金山泊故意装做很悠闲地说。 吴鸿洲暴跳如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都想拉我下水,不惜用尽千方百计,现在还想陷害我的家人么?我早说过,我不再参与你们的犯罪行为!而且不愿意让我的儿女知道我丑恶的过去……” 金山泊挥了挥手,说:“你稍安毋躁,听我说话!你的女儿吴媚,和金人圣是在白玉娘家里的宴会中相识的,而且,我是他们的介绍人!别说你不愿意让你的下一代知道你过去的事情,金人圣又何尝知道我的往事呢?好在吴媚和金人圣都不知道你我的关系,让他们年轻人交朋友,有什么不好呢?” 吴鸿洲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感觉到和金山泊一家人接触,都可能是有罪的。“奇怪,吴媚又怎会和白玉娘相识呢?” “你可知道白玉娘有着什么样的计划么?她购买了七姊妹凶杀案的那间豪华别墅,利用她的两个乾女儿,龙玲子和白金凤展开交际事业,以交际花的姿态和港澳的达官显要,豪门富绅交往,等到门径熟悉之后,便展开蜘蛛党的行动!她千方百计,先网罗了金人圣以控制我;再网罗了吴媚以控制你!现在金人圣还陷入了情网,和龙玲子在恋爱,我无法阻止,除非我把过去的往事澈底告诉这孩子;吴鸿洲,你以为我忍心这样做么?这些年轻人都是天真无邪的,他们憧憬着有美丽的远景和光明的前途,我能忍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是歹徒、是贼人吗?让他们在社会上蒙羞耻么?我不能这样做!这就是你我两人的共同的弱点!” 吴鸿洲被说得额头上渗出了汗迹,环境于他越来越是恶劣,他茫无对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瞪着眼,不时朝那间画室望过去,只见那对青年男女,情绪好像很合得来,有说有笑的,金人圣正在聚精凝神替吴媚写画像。 金山泊把窗户关掩上了。“我们做老人家的,别打扰他们罢!至于刚才我们说及你的生辰日期,可能是吴媚泄露的,吴媚和白玉娘、龙玲子已经成了好朋友,她们交往甚密,白玉娘之所以要和吴媚接触,原是有阴谋诡计的!他利用吴媚刺探你一切的情形,当然这种事情吴媚是做梦也不会想得到的;关于你的寿辰,那是很平常的事情,随口就会泄漏了。同时,我再警告你,那两只古瓶,你要设法收藏,千万别摆在你的古董店里,要知道能保藏这件古玩的人家,绝对是非凡的人家,没有钱的话,必定有势;一旦失窃,警方定将受命倾全力去破案,你要切切小心,尤其是你是古董店的老板,一旦被赃追上了门,那以后的麻烦可就多了!” 吴鸿洲哭丧着脸孔,怏怏地离去后,金山泊吁了口气,忍不住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他似乎做得过火了一点。这两只古瓶,的确是金山泊放置吴鸿洲的家中的。 吴鸿洲是个懦弱的老实人,很容易就会被蒙骗。 这等于是给白玉娘栽了赃,硬赖定是这老太婆干的!白玉娘即算有口也难辩,谁教她口口声声要重整蜘蛛党,千方百计吸收邹鸣,又要拉吴鸿洲重新入党扎帮呢! 金山泊是重新出山了,他是被逼才出此下策,也认为这是唯一可以对付白玉娘的方法。 这一着金山泊是胜利了。吴鸿洲相信金山泊的话比白玉娘的成份要多,当然他就不再会倾向白玉娘那去了。 金山泊已在祖师爷的神位面前暂时收回了誓言,他请祖师爷恕罪,只要把大局平定好之后,他必从此收山。 金山泊一贯的作风,不干则已,一干就要干到底;他要好好运用当初祖师爷传授给他的全部技能。 吴鸿洲走后,他在他的公事档案柜橱之中取出了一大堆仪器和各种药物,开始埋头配制。 蜘蛛党是在清朝末年就有的黑社会组织,当时金山泊的祖师爷行事,所配制的蒙药,都是沿用古方制法。 金山泊之所以能成为蜘蛛党这一代的掌门人,是有着他特别的天资和过人之处,他配制蒙药,改良了土方,渗入新的科学方法,因之,药物的功效较古方所配制的要强得多。 这一招,白玉娘是没有的;蜘蛛党的每一代,蒙药的配制,仅只传授给掌门人,只有掌门人才懂得配制,余外的弟兄外出行事,必需携带蒙药之时,得向掌门人索取。 配制蒙药的种类,也有多种,有针对人用的;有应付畜牲用的;也有燃化成气体传递到空气间的;还有混在饮料中使人麻醉的;或有洒在布物上应用的…… 金山泊收山多年,已有好久没有配制这种药物,一旦配制起来,又得从头下功夫。 蒙药的香料成份很多,可使满屋芬香。 忽然,大门推开了,吴媚和金人圣嘻嘻哈哈闯了进门。金山泊愕然,这时候他想掩蔽,收拾那些未配制完成的药物也来不及了。 吴媚的手中执着一幅画像,她高兴了起来,笑着说:“金先生,你看令郎的杰作,看他把我画成什么样子!简直怪相!像妖怪一样!天底下人替人画画像也有用印象派的么?” “这仅是打了个底,还未完成,你太性急啦!”金人圣解释。他们两人都有着年轻人的活力,那一股劲,为了争夺那幅油画,边抢边闹,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咦?屋子里为什么这样香?”吴媚的嗅觉起了作用,非常诧异的问。 “咦?奇怪,真是香得很?”金人圣也感觉到了,他看了形色尴尬的父亲一眼,即朝那办事桌趋过去。“爸爸,你在弄什么呢?” >金山泊已无法掩饰。只有撒谎说:“我在调配化学原料,这是针织厂要用的!” “很奇怪,我以前怎么没看过你调配?”金人圣并不敏感,只因为他父亲的形色不对使他诧异。 “嗯,香的很呢!”吴媚拈起了些许药沫,在鼻孔上嗅了一嗅,金山泊欲阻拦也来不及了,这一嗅,可起了反应,吴媚被呛得起了剧烈的咳嗽,“呵哟,好浓的香料!……奇怪,针织为什么要用香料呢,难道说,你准备织造有味针织品么?” 金山泊答不出来,“不!这是机械上用的!” 此时下人叩门,进屋传报,莫探长拜访。 金山泊正好借此机会,摆脱两个年轻人的扰缠,说:“你们还未成年,什么也不会懂!还是快到外面去玩乐罢!我要把这书房锁上!” 吴媚和金人圣自书房里退出来时,吴媚矜持着说:“你的父亲是个很奇怪的人,我老觉得他的行径有点神秘,而且他所交往的朋友也很特别,像交际花、侦探长……” 金人圣抿了抿嘴,说:“你好像很关心他老人家呢!” “他是一个很有趣味的人!” “莫非你被他的幽默吸引了!” “少胡说,快替我把画修改好,否则我会拧掉你的鼻子!”吴媚发娇嗔说。 莫狄探长在三两日之间,必会到金宅去串串门,在表面上,纯是友谊性的拜访,但金山泊知道,他是莫狄探长唯一重视的线索,而且,他的行动已被莫狄探长牢牢监视之中了。 金山泊所面临的环境是困难重重的,既要应付白玉娘,还要敷衍警方,他既不能出卖自己人,也不能得罪官方。 金山泊和探长握手之后,吩咐下人斟茶递烟,边说:“最近的进展如何?” 莫探长摇了摇头,说:“老前辈不帮忙,那会有什么进展?而且情况好像越来越糟了!” “莫探长是在说泄气话罢!”金山泊打了个哈哈。 于是,这个鹰鼻犬眼的侦探长便取出他的剪报资料递到金山泊面前。说:“你只看这件案子就够了,什么人不好惹,去惹太平绅士?完全是教我们吃公事饭的为难,而且这位太平绅士的花园里养了有两三条狼犬,这个窃贼居然也能平稳出进,同样是采用蜘蛛贼的手法,在现场上发现有好几个五爪金龙的痕迹,”他燃了烟卷,目光灼灼地注意金山泊脸部的变化。“这案情的重点并不在五爪金龙的痕迹,最重要的,我还是留意那几条狼狗,我查验的结果,它们都吃过了蒙汗药……” 金山泊的心里自然有数,但是他极力不动声色,静听莫探长说下去。 “据我所知道,蜘蛛党的组织之中,只有掌门人能配制蒙汗药!劫案的一再发展,和以往稍有不同,就是以前都未有用过蒙药!这真是耐人寻味的线索!”莫狄探长边说着,边观测金山泊面部的表情变化。 莫狄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金山泊丝毫不敢大意,他很冷静地,故意打了个哈哈,以取笑的口吻说:“怪不得莫探长最近不离左右的向我跟踪,原来还是怀疑我在外犯案呢!怪不得有人说,吃公事饭的人的眼中,没有一个人是好人,所以莫探长对我这个已经收山十多年的老头儿也不肯放过呢!哈!” 莫狄被说得有点难堪,也连忙打哈哈,改变了轻松的口吻说:“老前辈言之过重了,我只是讨教来的!就像当初陈福老给我引见之时,就曾经说过,在江湖上已经收山了的人物,我们应一律以老前辈视之,加以尊重,他的过去,我们不得过问,我姓莫的也并非是个不讲情理的人,只是短少了学识,今天社会上有这种怪事发生,我才特意来讨教!实在是上级逼得太紧,案子一再拖下去,将影响整个社会的安宁,为职责所关,我不得不给我的上级有个交待!” 金山泊皱着眉宇,两眼瞬瞬的,他听出莫探长的说话,似有弦外之音,似乎暗示着在必要时,他会采取极端的行动。 但是金山泊仍表现出一副寻常的样子,搔着头皮,呆凝着,反观莫探长形色,以猜测他所用的心计,过了片刻,他说:“至于蒙汗药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简单的答覆,蜘蛛党所有的蒙药,和普通的一般鸡鸣狗盗所用的没有什么多大的分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莫探长忙抢着说:“但是据我所知道的,蜘蛛党所用的蒙汗药,分门别类的很多,用以对付人和对付牲畜的都不同!”他说时,笑口盈盈的。 金山泊心中暗暗咀咒,这鹰鼻犬眼的家伙真的不好对付,好像他已经蒐集了蜘蛛党不少的资料。他又很平常地答:“这也没什么稀奇,现在科学昌明了,那些土法配制的蒙汗药,那能比得上新式的药品,所谓蒙汗药,不过是麻醉剂而已。” “我有个不情之求,不知道老前辈可否给我抄个单方?”莫狄正色问。 金山泊早想得到,莫狄或会有此一着,马上摇首拒绝说:“不!我在收山之日,已经在祖师爷的面前,发下海誓,绝对不再碰蜘蛛党的任何物件,自然连这单方在内!” 莫狄也早预料得到,金山泊必然会拒绝。他再说:“但是这单方与案情的侦破有莫大关系,而且还可以给你洗脱嫌疑……” “洗脱嫌疑?”金山泊怪叫起来。“原来你们真的把我看做嫌疑犯了!” “这是我手下弟兄们的意思,你该知道,他们办案的经验不足,有时候会乱来的,所以我说,这张单方关系重大,可叫你洗脱不白之冤,因为最近出现五爪金龙的案子居然有了蒙药成份呢?”莫探长的语气之中,充份含有威胁。 金山泊说:“不管你是否威胁我,蒙汗药的单方已垫了祖师爷的神位,我已发了誓,是怎么也不会拿出来交给任何人的!要知道,这东西流传到社会上去可不得了!遗害社会的程度恐怕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莫狄见金山泊意志坚决,也搞不清楚是真是假,便笑着说:“你别生气,我不是来试验你,我也不希望这单方流传到社会上去呀!” “原来莫探长对我的不信任到这种程度!” “希望以后我们还是密切合作!将来破案,还倚仗你的大力帮忙呢!”莫探长告退了。 莫狄走后,金山泊深深吁了口气,形色非常不安,莫狄向他进迫,是越来越紧迫了,这种情况对他是非常不利的,虽然他矢口否认自己将蜘蛛党配制蒙汗药的单方取出来使用,但是莫狄那老警犬是很敏感,尤其最近所发生的案子,有使用蒙汗药的迹象,莫狄还会不设法追寻线索吗? 金山泊呆想了良久,仍还是回到他的书房里,继续配制着他的蒙汗药。 自从莫狄拜访的这一天以后,金山泊已觉得他的周围都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不用说,是莫探长派来的,这只老警犬一直在怀疑金山泊已经重新出山犯案了。 从大清早间,金宅的周围,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在附近徘徊,甚至在固定的时间还可以看到他们换班。 金山泊的行动虽然已受到影响,但是他并不在乎这些低能的小警探所采用那“公式化”的监视方法。 金山泊自量,假如他的行动因被几个警探监视而失去自由的话,那么他在蜘蛛党之中,也不会成为掌门人了。 莫狄探长既注意到金山泊这里来,对于白玉娘那是极端有利的,金山泊也希望如此,白玉娘所利用的是她的两个乾女儿龙玲子和白金凤,这两个女孩经验不足,万一失手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白玉娘的性格是死不饶人的,她必然会将事实真相和盘托出,连吴鸿洲也不放过,大家落个同归于尽。 所以,金山泊并不在乎莫探长对他的严密监视。在白日间,金山泊仍然照常的自己驾着汽车赴他的“金山针织厂”去处理业务,让那些负责跟踪他的警探认为他的生活是正常的,在晚间时,有适当的应酬,他还是照常地去参加。 歇息了好几天,等到那些警探经过连日的疲劳跟踪之后,认为根本不会有事情发生,他就开始行动了。 第六章 盗亦有道 这一夜龙玲子和白金凤也有行动,他们所选定的是一个华人税务司的公馆。 这税务司也是个老色迷,也是白公馆的座上客,他看中了白金凤,曾数度邀请白金凤出游,他曾向白玉娘吐露,有意将白金凤纳为小妾,只希望白玉娘开个价钱。 白玉娘婉辞拒绝,说:“这年头,男女恋爱自由,虽然白金凤是我的乾女儿,但是我也不能干涉她的婚事自由呀!” 白金凤却利用许多的机会,把这老色迷的家庭刺探得一清二楚;甚至于她还让那老色迷借着宴会的机会,还请她到他的公馆里去参观过一次。 这是一间洋房,每个窗户都设有防盗的栏栅,白金凤借机会把整间屋子的来龙去脉全摸清楚了。屋子的正后门下锁之后,唯一可以通行进屋的是三楼的一间厕所里的一扇两尺见方的窗户,因为它三面皆是陡壁,所以也没再装栅栏。 龙玲子的行动,是按照白金凤的指示而行,时正凌晨四时,她还是采用蜘蛛党一贯的手法,以五爪金龙飞索攀墙进入花园去。 “今夜,我最好是不要杀人!”龙玲子喃喃自语说着,她进入花园,又用飞索抛上屋顶平台,如猿猴般升上去,只片刻间,她已来到屋顶上了。她的行动,真如一只午夜黑猫般敏捷,在一踪一跳间,已越过了平台,她将五爪金龙在石栏杆旁挂好,绳子垂下去,对准了三楼厕所间的窗口,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去。连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龙玲子好像毫不费气力,已经安然进入屋内了,厕所的门键已旧了,扭动时,稍为有点声响。 她又自语说:“千万不要杀人,不论在任何的情形之下,切莫再杀人了……今天的心情很好,相信还能够忍耐下去。” 她有详细的蓝图,知道那老色迷的寝室在何处,这个老家伙还有儿女成群,龙玲子全知道,那一间是大小姐的闺房,二小姐的三少爷的…… 龙玲子首先潜进老色迷的房间里去,那老家伙夫妻两个,睡得像两只猪一般的香,龙玲子很顺利的翻箱倒箧一番,她得手了,那老太婆的手饰,还有她的私蓄、黄金美钞及英镑一大把,全给她洗劫一空。 没有杀人,她离开了寝室。据说那老色迷的大小姐也有不少值钱的饰物,机会不可错过。龙玲子又进入大小姐的独居室去了。 数分钟后,龙玲子退出房来,她又很顺利的得手,一套珍珠耳环项链,胸针,戒子……还有一枚近一克拉的钻戒,而且龙玲子的身上还多了一件貂皮大衣,相信这大衣比钻戒还要值钱。 龙玲子摸索走出客厅,她还想再掠取那大少爷的。 蓦然间,客厅有人说话:“客人来了,倒茶,倒茶。” 龙玲子大吃一惊,急忙伏地下。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这一次行窃,进出的口道是三楼的厕所的窗口,若被人发现,逃走是非常困难。 龙玲子的额上也现了汗迹,目露凶光,若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人的话,那是非行凶不可的了。 人声没有了,这事情好像有点奇怪,在午夜间,居然有人说:“客人来了,倒茶,倒茶!”这该不会是防盗器,也不会是有佣人睡在客厅里说梦话。 龙玲子呆了很久,她壮着胆子,摸出小型的手电筒来,向着发声的地方照射了一下啊,原来客厅里饲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客人来了,倒茶倒茶……”那只被锁在一根木棍上的飞禽又在说人话了。 “可恶的东西!”龙玲子咒骂一声,擦去额上的冷汗,自地上爬了起来。这场虚惊刺激了她,她恨不得将那只鹦鹉杀死。“假如你是一个人的话,我一定杀你……”她指着鹦鹉说。 正在这时,又出了意外情事,走廊上的电灯亮了,那条通道,正是龙玲子要离去时的出口道。 龙玲子以为是她的行动不慎,把屋子里的人惊醒了,这一来可糟糕了?99lib?呢,她急忙闪身贴近墙壁,静观动静。 只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女佣,披着一件晨衣,睡眼蒙胧地向厕所摸索过去——那正是龙玲子唯一的出口道。 龙玲子急了,假如再有另外的人醒来,她可连逃走的出路也没有了。 “客人来了,倒茶,倒茶……”那只鹦鹉又在说话,大概是主人训练了它,凡看见陌生人,都说这句话。 龙玲子焦灼不已,她受到惊恐的刺激,又逐渐起了变态,柳眉倒竖,目光炯炯闪露出青光,左额角上的一撮头发又渐变成白色了…… 她手中的一根绳索,又扯紧了,用手腕圈了两绕,她已追踪在那老女佣的背后,忽而像闪电似地行动,那绳索已套在女佣的颈项上了,使劲猛向后扯,那老妇连哼一声的机会也没有,顺着龙玲子的身子,徐徐向后倒下去,直条条的躺在地上,连一点声息也没有。 “杀一个老妇人,实在是太容易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龙玲子用力过度之后就会渐渐的清醒,她擦着额上的冷汗,站立起来,恢复了原状。 她忽而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杀她呢?凭这样的一个老妇人,还会有能力拦阻得了我的去路么?杀死她太不应该了。” 龙玲子能够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是太迟了,老妇人早已告气绝了。 这又是一桩命案,明天的报纸上又会大肆渲染,搞得官方手忙脚乱了。龙玲子心中想着,她已经好久没犯这个毛病了,为什么又突然旧病复发? 她退出了税务司的屋子,白金凤驾着小汽车等候在小巷里给她接应。 龙玲子把赃物带进汽车之后,白金凤是最最注意龙玲子的神色。 她说:“瞧你的神色,大概今天晚上又是一条人命了?” 龙玲子瞪她一眼,没有回答,事实上她杀人后,回复正常时,良心是很不安的。 白金凤再说:“据我的判断,你这种杀人的习惯是一种病症;为什么不找个医生好好治疗呢?” “闭你的嘴,少说话!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宰掉你这个长舌妇!”龙玲子咬牙切齿的说,她每在发怒时,都是目露青光的。 白金凤立刻害怕起来,连话也不敢说了。龙玲子显得疲惫不堪,她仰首靠在椅背之上,闭目养神,也似是在忏悔。 汽车驶返七姊妹别墅之时,龙玲子在车中睡熟了,额上香汗淋漓,朱唇微微震动,似在发着呓语。 白金凤将汽车在车房停妥后,先取出那包赃物,然后将龙玲子推醒。 “玲姐,到家了,去向乾妈报告罢!” 龙玲子每在病发之后,都是疲倦不堪的,她睁开倦眼,很勉强地跨下汽车,冷汗仍流个不止。 “真干不下去!”她摇着头自语说。 是时,天色将近放明了,晨雾若一片蝉翼轻纱,笼罩着整个大地,白金凤提着那包赃物,让龙玲子扶着她的肩膊,两人徐徐地由车房出来,越过花圃,要回家里去歇息,蓦地,可出了怪事…… 她俩的耳畔,忽听到一阵呼呼的飞索声响,在半空间,她俩全是夜行人出身,这种飞索的声响是不会分辨不出来的,这分明是蜘蛛党在抛掷五爪金龙飞索的声音。 龙玲子和白金凤,还不及反应,也分辨不出飞索发出声响的方向,忽而自高空上,落下一团黑影,正落在白金凤的身畔,那是一个人,和她俩所穿的一式一样的夜行衣,以黑巾罩着头,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在一弓身之间,已经将白金凤手中的一包赃物夺去。 绳索仍在他的手中,五爪金龙是高挂在花园中的一株柏树之上,也正就是他落下之处,他扯猛了绳索,纵身一跃,又腾空飞起,随着冲荡的力量,已飞跃至那丈余高的墙头之上了,他用手一抖,五爪金龙脱离了古柏树,再一瞬间,黑影已告失踪,飞出墙外去了,好敏捷的身手。 龙玲子和白金凤惊吓之余欲行阻止时,好像已来不及了。龙玲子的动作也不算迟钝,她早已摸出了飞索,向墙头上搭去,但等到她爬上墙头之际,那拦路夺赃的贼人,早已鸿飞冥冥,不知下落何处了。 这黑衣人,自是蜘蛛党中的老手,他拦路夺赃,有着什么用意呢?凭他的一身本事,还怕找不到财路吗? 这贼人,会是金山泊吗?龙玲子心中想,金山泊的年纪这样大了,还会有这样俐落的身手吗?这是很难令人置信的事情。 这一次,龙玲子等是空手而归了,虽然她很顺利的得了手,又杀了人……但是所得到的一切,全被劫去。 龙玲子自墙头上下来,她不再迟疑了,和白金凤两人,急忙去向白玉娘报告。 白玉娘乍听之下,气得浑身颤索,连声咒骂老贼不已。她说:“好的!老贼竟用这种卑污可恶的手段,我也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龙玲子绉着眉宇说:“乾妈以为是谁干的呢?” 白玉娘咬牙切齿地说:“除了金山泊那老贼,还会是谁呢?” “他的年纪这样大,不会有这样俐落的轻功吧?” “这个老贼,一向是越老越刁的!”白玉娘说。 白金凤同时还向白玉娘进馋言,说:“乾妈!今晚上玲姐在税务司的家中,老病复发,又杀了人了!” 岂料白玉娘答:“管他的!老贼既然恢复出山,我必定闹他个满城风雨!杀,杀,杀……杀得他也不好受!玲儿,以后只管杀罢。” 邹鸣奉白玉娘之命,带了薛宝,在清晨之间,来找金山泊算帐。 经过下人传报,金山泊哈哈大笑起来,他亲自迎到大门之前,抱拳当胸,朝着邹鸣故意说:“我是从来不究既往的,五弟既去复来,我照样欢迎!”他朝薛宝看了一眼,又故意说:“咦!这人不是白玉娘的保镖吗?怎么和五弟一起来?难道说,五弟去而复归,还要带一个打手不成?” 邹鸣脸色铁青,毫无表情地说:“金老大,别弄错了,我是替四姐兴师问罪而来的!” 金山泊故意装做含糊,点了点头:“哦!原来老五已变成为白玉娘跑腿的了!这倒使人想不到!那么请罢!”他照样很有礼貌地延请他们两人进屋去。 因为客厅随时随地都会有客人出进往来,说话不大方便,所以金山泊让他们在书房里落坐,金山泊亲自给他们递烟点火,表现出大哥风度。 邹鸣来势汹汹,以理直气壮的口吻说:“四姐叫我向你说,你收你的山!她行她的路,昨晚上的事情,未免做得有点过份罢?半途截财,这种事情在我们蜘蛛党之中,似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金山泊豁然大笑:“昨晚上的事情有趣吗?你可以回去告诉白玉娘!以后有趣的事情将会经常发生,除非她将那龙玲子交还给我,由我管教!否则以后会有更多有趣的事情!” 邹鸣流露出怒意,狠声说:“我是代表四姐来讨还昨夜的东西!” “不义之财,在我蜘蛛党之中有严明的规律订明,我们的宗旨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白玉娘利用龙玲子和白金凤二人,杀人取财,已有不少次数,所得一切,完全挥霍在她个人的享受之上,可曾做过半文钱的善事吗?我身为掌门人不得不过问!”金山泊说。 邹鸣跺脚说:“不行!你既然宣誓收山,一切的事情就不由你管了!我是来讨还昨夜所失之物!” “很抱歉,我已经替你们捐赠给一所孤儿院了!”金山泊很悠闲地说。 “你别胡说八道,这笔东西,我非取回不可!”邹鸣仗着有薛宝做保镖,张牙舞爪,并有随时动武之意。 薛宝原是个浑人,楞头楞脑的,连话也不大会说,若是叫他打架的话,那可就是万人莫敌了!自然,他只要邹鸣的命令一下,就不管金山泊是什么身份,必然先揍了再说,这时候,他早已卷高了袖子,只等待着邹鸣的示意。 “金老大,这是你的公馆,假如在这里揍你,于你的颜面不太好看吧!”邹鸣气焰万丈,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 金山泊冷嗤一声:“凭你这个吸毒犯,加上一个楞人,还想在这里放肆吗?”他忽然指着薛宝手中捏着的一根香烟说:“你知道我给你的打手的那根香烟是特别配制的吗?吸过一两口后,是否已觉得精神疲倦,昏昏欲睡,而且唇乾舌燥?” 邹鸣大愕,他回过首去看薛宝,果然的,薛宝如一座木头人似地站在那里,眼帘几乎都抬不起来了。虽然,他还在等待着邹鸣发出动武之命令。 “傻小子!你想强硬的支持着是不行的!乖乖的给我躺下罢,否则你会三两天都起不了床呢!”金山泊再指着薛宝说。 薛宝中了蒙药,原就是摇摇欲坠的,经金山泊这么一说,就好像着了催眠术一样,眼睑一合,一个筋斗栽到地上去,以后就好像是死人一个,再怎样也爬不起来了。 金山泊再指着邹鸣说:“现在,麻烦你把他杠走吧!像你这样的弟兄,以后别想再跨进我的大门半步!假如你下次再有胆量进门,我会叫你爬着出去,现在滚罢!”他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邹鸣失去了薛宝这保镖,再怎样也狠不起来了,无论在那一方面,他都不是金山泊的对手,他没有胆量继续讨赃,只奇怪着金山泊同时递给他和薛宝两人,每人一根香烟,为什么薛宝中了蒙药,他一点事也没有。 邹鸣是老枪一个,骨瘦如柴,薛宝却如庞然大物,凭他个人的力量,怎杠得动薛宝呢?金山泊便招了两个下人进来,帮忙邹鸣把薛宝杠出大门外去。 金山泊再加以警告说:“邹鸣,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下次再上门,可要小心了!同时,不妨告诉白玉娘,以后有趣的事情可多着呢,除非她亲自到祖师爷的面前来认罪!” 邹鸣狼狈而去,他原是乘坐薛宝所驾驶的龙玲子私有黑色小汽车而来,这时候,可得亲自驶车而去——这是连金山泊事先也没有考虑得到的,这辆小汽车,马上就被驻守在金山泊住宅周围的警探跟踪着。 莫狄探长早有了命令,命他的手下中注意金山泊所接触的任何人。 在这清晨间,两条大汉到访,回去时,一个人被杠着出去,那些小喽罗们还会不加以注意么? 马上,莫探长得到电话报告。莫探长早已经怀疑白玉娘的一家人了;再加上手下人的证明,在清晨间去探访金山泊的,正就是刚由金山泊家中搬出去不久,投奔了白玉娘的邹鸣,还带着白玉娘的保镖薛宝同去,薛宝又是被杠出门的,这内中的情形自有隐秘。 莫狄原就是在江湖中打滚出身的人物,后来改邪归正的;对江湖上的老前辈,他不敢轻易放肆,尤其像金山泊这种已高达掌门人的地位,又已经洗手退休在社会上已经成为有钱有势的人物;得罪这种人,稍有不慎,包保会吃不完兜着走!莫狄只能暗中侦查,好在他已经有一条新而有力的线索——那就是白玉娘,这可疑的户口。 金山泊还自鸣得意,认为他这一次的行事做得非常成功,至少可以把白玉娘狂妄的锐气予以打击一番。直到中午时,金山泊一觉睡醒,在用午膳时,展开午报!(香港的地头上,分开早、午、晚三种报纸,午间所出之报纸,称为午报。)事情可不妙了。 华人税务司公馆里的午夜窃盗杀人案,占了社会版的整个篇幅,新闻记者的神笔描写得活龙活现的,他们很敏感的已经把所有过往发生的窃盗杀人案连在一起,认为这是相同的人干的。 这种判断当然不会错,已不止是看在金山泊一个人的眼中了。 但是金山泊可做错了大事,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次的窃案之中,又出了人命案!龙玲子已经好久没有犯这种毛病了,因之,金山泊用拦路夺赃的方式,将龙玲子所得来的财物劫走。 这一天晚上,原也是凑巧,金山泊以夜行人的方式至白玉娘公馆,他的目的,是希望出其不备,会晤龙玲子,续着他们的前话,以证明龙玲子确实是他的女儿。 然而,他在白玉娘的那所别墅里,出进数次,龙玲子的寝室老是空着。他曾偷看邹鸣在吸毒,薛宝在他的守卫室内鼾声有若雷鸣,白玉娘独个儿在她的起居室内用扑克牌在卜卦,这个老太婆像是静候佳音信息。 白宅内的形形色色,金山泊全看得清清楚楚。 整间屋子里,就单只不见龙玲子和白金凤二人,金山泊猜想,龙玲子和白金凤可能又是奉白玉娘之命,外出行事去了。 金山泊决意着给白玉娘难看,打击她的狂妄,因之,他下了决心,要等候龙玲子和白金凤回来,他选择了一条她们必经之路,专诚等候龙玲子她们回来,实行拦路截劫。 在蜘蛛党的祖师爷留传下来,有一种严明的训令,就是要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任何一脉的门徒,仗靠祖师爷流传下来的技艺行窃,至少要以三分之一的所得,救济贫穷。 以往,金山泊在未收山时,他和他的弟兄有行动时,帐目是公开的,循规蹈矩,必以三分之一所得做善事,因此,常有慈善机构会收到无名氏的捐款。(其实在江湖圈子里,多的是这种规例,是称为取之社会,还之社会。否则,许多帮会都无法延传了。) 金山泊决意和白玉娘开一次玩笑,所以将拦路拦劫所得的分出一半,赠给XX孤儿院,另一半,赠给中华养老院,所用的手法,也是开玩笑的手法,用白布包着,写上无名氏赠,向慈善机构的院子一扔就了事。 但是现在出了血案,情况可不同啦,赃物的出手,情况必然不同:若是警探追究起来,这些慈善机构都会有麻烦。 金人圣和他的父亲是同餐桌用膳的,由于父子之间的感情融和,平日在用膳时,多半是谈笑风生,有说有笑的,尤其金山泊是个忙人,也难得有时间和儿子聚聚,只利用吃饭的时间和金人圣聊聊家常闲话。 金人圣已经看出,他父亲最近的情形有点异样,终日愁眉苦脸的,似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困扰了他,连吃饭时也不大开口,过去的那种风趣的谈吐,已不复见了,好在金人圣有艺术家浪漫自由的性格,无需要过问的事情,便不过问。 这一天的情形,可更特别,他的父亲在用餐时边阅读午报,忽然脸色大变,把报纸掷在桌上,整个人呆住了,像着了魔般。 金人圣大感诧异,他怀疑也许是报上刊载了什么特别的新闻,予他父亲的事业上有重大的打击,所以使他老人家如此,他溜至父亲的背后,偷看那张报纸,什么也没有,最重要的头条新闻,只是一件窃盗杀案。 “爸爸,我看您最近情绪不宁,可有什么事情使您不如意吗?”金人圣自是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件窃盗凶杀案和他的父亲有着莫大的关系。 “哦……”金山泊惊觉。“没有,没有。这不是你小孩子该过问的事情,”他饭也不吃了,赶忙拾起那张午报,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去,紧闭房门。 金人圣不得要领,摇了摇头,也只好不过问,他和吴媚在午后还有一个约会,草草用完午饭,便离家外出。 金山泊闷坐在书房内,将那段新闻详细读了有两三遍之多,他搞不清楚,龙玲子已经许久不犯凶杀案了——他以为龙玲子以前的杀人,是事出偶然,在被逼无可如何的境况之下,不得已而下毒手的,但是这一次,竟是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女佣,这问题便不简单了。 “唉!这一次可砸了,事情做得大错特错!”他喃喃自语说。 金山泊以夜行装扮,拦路劫龙玲子所盗取的财物,分别给蜘蛛党做了善事,一半送给孤儿院,一半赠给养老院,他满以为此次可打击白玉娘的野心,又力行了蜘蛛党祖师爷留传下来的诺言,说什么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但是血案一出,那就不再是行善,而是行恶了。 万一那孤儿院和养老院将赃物出手,警方马上就可以得到线索,而且人命关天,届时那主持孤儿院和养老院的慈善家必定受累,此行真是害人不浅了。 “应该设法把赃物取回来。”金山泊的心中这样子想,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是无能为力的,至少要等到午夜之后。但在这一段时间事情的变化,又不知道会怎样了? 下人传报,莫探长到访。 “妈的,这讨厌的老家伙,永远不肯放过我。”金山泊喃喃咀咒,但是他仍还得外出相迎。 这只老猎犬跨进门,即打了个哈哈。笑着说:“找你可不容易,今天零晨四时,我曾打电话给你,铃响了约有廿分钟,始有你的下人接电话,说你夜出还未回来!” “零晨四时,正是香梦正酣的时候,谁愿意起床接电话?是我关照下人如此回绝的!”金山泊答。 莫狄点了点头。“今天的午报可看了吗?事情可闹大了!” 金山泊含糊说:“还未有看过报纸,可又有什么重要的新闻发生了吗?” “正统的蜘蛛党已经露形了。他们除了劫财、杀人以外,还做善事。昨晚,华人税务司的公馆被窃,杀死了一个老女佣,事后,那些被劫夺取去的财物,有一半竟出现在一所孤儿院里,另一半出现在中华养老院里!这不证明了正是蜘蛛党所谓的行侠仗义吗?好在事后这两间慈善机构都先自行报了案,否则他们的麻烦可大了!” 这句话使金山泊得到安慰,至少,他的行善并没有连累外人。 “以前,曾闹过多次五爪金龙窃案,但是始终还没有发生过以赃物施舍行善济世的行为;这一次,情形特别,所以我说正统的蜘蛛党出现了!”莫狄探长再说。 “难道说,莫探长又怀疑我了不成?”金山泊反驳说。 “不!不,我的意思,是另有掌门人出现了!”这老警犬狡狯地摇着头。“也许,这是连你也不知情的!” 金山泊知道,莫探长意在指桑骂槐,心中有了怒意,便指着窗外说:“莫狄,你在我的周围,不分昼夜,早已布下了眼线,我的行动日夜均被监视!这样还不够么?假如我有违法的行动,你的手下还不会向你报告么?何必苦缠着我?” 莫探长便大笑起来,说:“好啦,好啦,别生气,事关整个社会的安全,人命案迭出不穷,我是求你帮忙而来的,我想请你去看看税务司家中现场,不知道你有兴趣没有?” 这一着金山泊倒含糊了,他怔了片刻,搞不清楚莫狄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他不能拒绝这请求,否则便更是露底了。 于是,他坐上莫探长之警车,两人同赴税务司的公馆。 当前的环境,于金山泊是恶劣到了极点,莫狄探长的扰缠是无法摆脱的。 他们驱车到达华人税务司的公馆后,这位脑满肠肥的税官,正在向那些办案的探员大发雷霆,咆哮如雷。本来,这种官员平日就是作威作福成为习惯的了,何况一旦他的公馆内发生了这样大的案子? 莫探长耸了耸肩膊,向金山泊苦笑说:“你看我们这一碗饭真是不容易吃的罢!” 他没理会那位税官的咆哮。只请金山泊帮同查验凶手留下的各种痕迹。 金山泊很奇怪,整间屋子唯一进出的口道,就是那三楼里厕所间的那口两尺见方的窗户;龙玲子也真是艺高胆大竟然铤而走险,照样的将税务司的公馆洗劫一番,她杀了人,还能够从容的携走全部的赃物。 这是一个非常杰出的蜘蛛贼的所为。莫狄根据所发现的种种可疑的痕迹,要求金山泊把蜘蛛贼如何进退下手,及行动时的种种动作加以详细说明,俾以帮助破案——换句话说,这等于是叫金山泊替凶手作现场表演呢。 金山泊勉为其难,尽他所知道的,尽可能全盘告诉莫探长。 “只是关于杀人一节,我无可奉告,因为蜘蛛党一往是禁止杀人的!”他最后说。 “但是这一次,凶手没将凶器留下,据验尸官的报告说,凶器是利用一种软靭的绳索,所以我在想,也许就是蜘蛛党所惯用的五爪金龙软索了,你认为我的猜想正确么?”莫探长咬着烟斗问。 金山泊一耸肩:“我无可奉告!” 莫探长便说:“我有一个不情之求,因为你是蜘蛛党过去的掌门人,五爪金龙软索一定有的,我想借出来一看。” 金山泊不悦,说:“我收山之日曾宣誓过,这种东西永不再出门半步,除非我再出山!” 莫探长露出险恶的笑意,说:“我再请教一个问题,是否蜘蛛党的弟兄们所用的五爪金龙它的形状,和它的大小,都是相同的?不过,以我们吃公事饭办案的经验而言,像类似‘五爪金龙’这样的钢爪,每一个所留下来的痕迹,大多是不相同的,尤其是它已有年龄,和它被使用过的次数。” 金山泊还是同样的一句话:“无可奉告!” 莫探长便不客气了,说:“假如说,我要拿你的五爪金龙出来比对爪痕,你又如何说法?” 金山泊大愕,自然,他得设法拒绝。 莫探长再加重了语气说:“我原是以交朋友的方式,想和你打个商量,朋友之间是不适宜动用公事的!但是到了必需要时,也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逼我把收山废用的东西取出来?”他很沉着地问。 “上面逼得紧,为求破案心切,再加上类似税务官这类不好应付的人,说我不近人情也要请你原谅!”莫探长露以真情,以恳挚的口吻说。 “这样说,你需要搜查证才行,叫我自动取出来的话,恐怕不容易办得到罢!”金山泊毫不买帐,他说完,礼貌地辞出了税务司公馆。 莫狄无可如何,他摇了摇头,对这个江湖圈子内..的老前辈他不敢轻易得罪。假如没有确实的证据,他能真个拿着搜查证去搜索金山泊的公馆吗? 金山泊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态度强硬,他和莫探长之间的关系,原是由“三合会”的老长辈陈福老介绍的,若是莫狄有不近人情之举,非但得罪金山泊,而且在陈福老面前也交待不过去。 金山泊返家途中,一路上在盘算今后的对策,最重要的是停止龙玲子的杀人行为,否则将来对各方面都无法交待。 当金山泊来到他家宅的花园大门之前,却发现一个穿长袍的老人态度焦灼在那里踱来踱去,定睛看去,原来竟是吴鸿洲。 “咦?老三,你怎么在这里?”金山泊问。 吴鸿洲看见金山泊,脸色即铁青,他伸出一只指头,直点到金山泊的脸上,牙齿在打颤,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打击了他,呐呐地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金山泊知道,在他的住宅四周,几乎每个角落,都有警探的眼线包围着,吴鸿洲不说话比说话更好。 “你为什么站在屋外不到屋子里去?”金山泊问。 “我不要进你的屋子,我发誓再也不要走进你的屋子,你的行为实在令人愤懑,连鬼神也不会相容……”吴鸿洲咬牙切齿地咀咒。 金山泊被咒骂得莫名其妙,他满以为吴鸿洲读阅到报纸上的新闻,那是蜘蛛党劫取财物捐赠孤儿院及养老院的消息,证明金山泊再度出山,因而愤慨。 吴鸿洲略为定了定神,再说:“我的女儿,吴媚,现在在你的屋子里,没想到你这一把年纪,还勾引我的女儿,而且我们还是结义的兄弟辈。” 金山泊大愕。“这话从何说起?”他拉着吴鸿洲,朝街外走。“既然你不愿意进我的屋去见你女儿,那么我们找个地方谈谈,这里说话不大方便!” 由金山泊的住宅过去,约步行两三条街距离,即有一间小型的咖啡馆,金山泊和吴鸿洲找了一个僻静的坐位坐着,他静听吴鸿洲将事情经过的情形说出。 原来,吴媚竟对金山泊是一见倾心,相识之后经常借故到金宅去。 吴媚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恋爱方式都是比较含蓄一点,金山泊自不会知情,像这样的少女爱上一个老年人,岂不怪哉?金山泊连做梦也没有想到。 吴鸿洲是怎样发现的呢?自从那一天在金宅,吴鸿洲发现金人圣给吴媚绘画像以后,吴鸿洲就非常注意吴媚的行动。 不管金山泊的如何解释,吴鸿州自是不愿意和金山泊的家人交往,只是他想不出一个适当的理由加以阻止。 吴鸿洲和他的妻子商量,吴三嫂向吴媚劝说:“这世界,人心险恶,你在求学时期,切莫滥交朋友,若是稍为不慎误交了坏人,一失足成千古恨,终身悔恨。”她也说不出一个适当的原因,尤其更不便指说金山泊一家人,除非她有勇气将金山泊和吴鸿洲之间的关系和盘托出。 吴鸿洲夫妻两人,非常苦恼,他们唯有苦口婆心,劝说吴媚,教她努力求学,在求学时期,一切都谈不到。 一天,吴鸿洲在吴媚的寝室内,发现一张照片,那是用一只非常精致的小相框装起来的,安置书桌之上。 吴鸿洲惊惶失色,因为那张小照,正就是金山泊呢! 吴媚把金山泊的照片安置在书桌之上是什么用意?难道说,他们在恋爱么?一个少女,将异性的照片安置在自己的书桌之上,那除非是她所倾慕的恋人。 吴鸿洲自不会知道吴媚是单相思,他以为是金山泊刻意勾引她女儿,藉此以拉拢和吴家的关系。 吴鸿洲爱女心切,又和他的妻子商量,结果还是由吴三嫂出面,向吴媚查问,却没想到母女因而大吵了一顿。 吴三嫂说:“媚儿,这老头儿是什么人?” 吴媚初时,羞人答答,因为这一张照片,是她擅自在金人圣画室内的书桌玻璃板下偷窃而来的,她怩忸地向她的母亲说:“妈妈管得真多,连一张照片也要管!” “看这人的相猊,是老奸巨滑,绝非善类,你怎会和他认识的呢?”吴三嫂又说。“媚儿,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在求学时期,一切都谈不到,难道说,是这老队伙勾引你吗?” “妈!为什么说得这样难听,这人是个正人君子,是个织造厂的经理。” “胡说!以他的年纪,做你的父亲足足有余,你怎会和他恋爱?” “谁说我在恋爱了?难道说一张照片就是恋爱么?”吴媚开始咆哮。这也是少女的羞怯,最怕被人窥破心事,尤其类似这种单相思之恋的真相。“妈,你和爸爸怎么搞的,最近好像有点心理变态,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我真不明白!” 吴三嫂劝说不下去,恨不得马上就将金山泊的身份拆穿,但是她不能够这样做。 “我的事情请你们俩老不用管,你们只管放心,我已经受大学教育了,我有我的智慧和知识,什么样的人可以交朋友,什么人不能当朋友,我自己会选择,不用你们操心。” 之后,她们母女相吵起来! 吴鸿洲说至此间,金山泊忽然以指点唇,示意教吴鸿洲轻声,原来,他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窗外,形色诡秘,似在向他们两人注意。 金山泊猜想,那可能是莫狄探长的爪牙,在他的身旁周围,尽是形形色色的眼线,这女人也可能是眼线之一。 吴鸿洲正在冲动期间,他可能忘了形,说话的声响越来越大,经金山泊点醒,始才冷静下去。 金山泊说:“你要小心,不过可不要害怕,因为白玉娘在外胡闹,我已被官方注意,在我周围,随时随地的都有便衣牢牢监视着,所以,以后你要和我见面,切记不要在这种公共场所!在家中会面,比较安全!同时,在这最近的期间内,还是少和我接触为妙,因为每一个和我接触的人,官方都有记录,假如你沾上了嫌疑,会影响你的家庭,你收山已经有多年了,希望过的是安静的生活,我不愿意连累你!关于你的女儿,我可以发誓,我除了不禁止她和金人圣交往以外,我会照顾她的,尤其你的女儿,也等于是我的晚辈,我不是畜生禽兽,你对我大可以放心!” 吴鸿洲心绪不宁,他偷偷地注意着窗外立着的那女人,果然的,她真好像是特别奉命来注意他和金山泊的行动的,那情形可以想像得出是够紧张的了。 他也不再谈论吴媚的问题了,他忽然压低了嗓子,向他的拜把兄弟说:“我今天读报……” “我知道,你是指税务司家中的血案,以及孤儿院和养老院的赃物……” “难道说,你真的重新出山了?” “不!我只是想遏制白玉娘的狂妄,我半路拦截了龙玲子所劫走的赃物,分赠给两个慈善机构,但是没想到这之中竟有着一条人命……”金山泊低声说话。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以前,龙玲子她们不过是个人行动,现在会被人疑惑为有组织了,我劝你撒手,白玉娘是个狂人,除了由她个人去胡闹,自生自灭外,你根本无法劝阻她的。” “不!我只是为龙玲子着想,我之所以出来,是因为我想吸引官方注意,让他们不轻易再会怀疑到她们的身上去了!” “唉!”吴鸿洲长叹一声,无话可说。“没想到你还着重这点情义,但是也请你要为我们弟兄以后的日子着想!” 金山泊也摇头叹息不已,他和龙玲子的关系特殊,这绝非是吴鸿洲所能明白的。 窗外监视他们的人更换了,同时,在他们的邻座也来了两个客人,这间咖啡室的空间虽小但空位却很多,这两个客人偏偏选择与他们相邻的座位,这还用想吗?又是莫狄探长的爪牙,是负责前来监视金山泊的行动的。 吴鸿洲也机警,不再谈那些有关蜘蛛党的问题了,他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经不起风涛骇浪,马上就告辞了,临行时,他自怀里掏出金山泊的照片,这是他自吴媚的相框里取出来的。 他掷还给金山泊轻声说:“我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我说过我的女儿是我的命根子!希望你能爱护她像我做父亲的爱护儿女一样,她是自幼被宠惯了,为这一张照片,和她母亲吵了一大架,不欢而散,其后便离家出走了,我偷偷的跟踪她,结果,见她跑到你的家里去了,相信现在她也还是在你的家里等候着!” “你大可放心,金人圣大概在陪着她!”金山泊说。 “不!”吴鸿洲摇着头,露出忧郁,说:“金人圣早已经外出了,大约在你离家后廿来分钟,一辆小汽车将他接走了,驾车的是一个女郎,我没看清楚她的面貌,很可能就是龙玲子!” 金山泊无法拒绝接受这个安排,人生有许多的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像他和龙图,及吴鸿洲,他们三个人的下一代还99lib?t>会相处在一起,而且还闹纠纷。 他们在咖啡馆的门外分手,金山泊说:“我能保证,你的女儿很快的就会回家!”吴鸿洲离去,金山泊安步当车向他的住宅走回去。 一个便衣跟踪在他的背后,金山泊突回过身来,朝着那小子,面对面的说话。“假如你是莫探长派你来的话,那你的跟踪技能是太差劲了,若是我是莫狄的话,一定给你撤职!” 那家伙正就是奉命负责监视金山泊的行动而来的,顿时,脸色苍白,支吾着狼狈走开。 金山泊只冷冷一笑。 果然的,吴媚是独自坐落在金山泊的书房里,因为她和金宅的下人厮混得很熟络,所以她能够在屋子内行动自由,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金山泊返家,首先向下人查问,当他知道吴媚是留在他的书房里的时候,他急忙向书房走过去。 当他推开书房的大门时,暗吃了一惊,原来,吴媚擅自打开了他的书橱,将他用以配制迷魂药的用具和药剂,一样一样的取了出来,这也是少女的好奇心重,她正在研究这些药沫的用途和功效。 金山泊惊惶之际,欲加拦阻,因为吴媚在玩弄的,正是“鸡鸣香”,那是一种具有强烈性的迷魂剂药物,若扑进鼻孔里去,起码七八个小时不会醒转。 吴媚正在嗅那些粉沫,它是有着一种特殊的芬芳的气息的,有点像巴黎香水的气味,吴媚一嗅再嗅,金山泊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吴媚已经中了药力,她疲倦不堪,几乎连眼帘也抬不起来。 因为金山泊推门的声音惊扰了她,吴媚勉强抬起眼帘,向他看了一眼,似有很多的话要说,但她只笑了一笑,便一头伏到桌上昏迷不醒。 这可糟糕了,金山泊曾向吴鸿洲保证过,要吴媚马上回家去,但这会儿吴媚着了鸡鸣香,起码没有七八个钟头,是不会醒转来的。 吴媚伏在案上酣睡了,金山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好,他急忙将那些配制药物的用具和原料收藏起来。以后,再也不能利用这间书房来做配药室了,他需要另换一个安全妥当的地方,同时,也说不定莫狄探长会随时随地来搜索他的屋子呢。 金山泊为了要教吴鸿洲放心,命他的下人打电话到出租汽车公司招来一辆小汽车,让专责洗衣烧饭的老妈子将吴媚送回家去。 他只让那老妈子向吴媚的家人说,吴媚是饮醉了酒。 金山泊考虑到,也许此后,吴鸿洲和白玉娘都会被莫狄探长登载上嫌疑人犯的黑名单上去,实在是不巧得很,晨间,邹鸣奉白玉娘之命来讲斤头;下午吴鸿洲又为追踪吴媚呆等在金宅的门前,他们都不知道金山泊已经被警方的眼线包围,在严密的监视之中,他们是自动闯进嫌疑人犯的名单中,这对他们都是很不利的,尤其是真正具有野心,在外犯案的白玉娘。 第七章 棋差半着 是夜,白玉娘的海滨别墅,有一个特别的宴会,外人不多,只有几个专诚为打牌而来的阔朋友,金人圣作了陪客,在席间,白玉娘似有意似无意地泄漏了这天是白金凤满十八岁的生日。 这刁狡的老太婆一本正经地教训她的女儿说:“从今天起,你开始是十九岁的人了,看你一事无成,枉我教养了这么许多的年头,说不定在一年半载之后,你就要嫁人了,那时候离开了娘,遇上个刁蛮的婆家,我看你可要吃足苦头咧……” 客人哗然,吵闹起来,纷纷责怪白玉娘不近人情,事先都没有通知,说明这宴会是为白金凤而设的。 有一个追求白金凤甚烈的小开,他是一间名闻港澳的钟表铺的小老板,白玉娘的目光摆在他的身上已久,只是还未有清楚他家中的详情,所以迟迟没有下手。 这小子还未知死活,他首先站起来说:“这不成话,我们变得都好像是为白吃而来的……哦!也许乾妈以为我们送不起礼!” 白玉娘含笑说:“你说这话,可要罚酒!假如你一定要送礼的话,大可以补送!要知道,女孩子多半是不愿意被人知道岁数的,我是多喝了酒,泄漏了天机!” “女孩子未过三十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岁数;过了三十,才怕被人知道岁数!”另一个阔客说:“白小姐未过二十,就怕别人不知道岁数?我证明乾妈,是有意给我们难堪的,要罚酒、罚酒……” 金人圣也说:“金凤的生日,应该开个大派对才是!礼物我们一定补送。” 白金凤便趁机站起来了,指着金人圣说话:“别人多嘴,我不见怪,你可不够资格!” “为什么?”金人圣不解。 “你一心一意,把一切心思都摆在玲姐身上!”她说时瞟了龙玲子一眼。继续说:“你替玲子画像,起码画了不下一二十幅,但是我要求你替我画一幅,到今天为止,可有一点影子吗?还说送别的礼呢?” 金人圣尴尬不堪,呐呐说:“我要画时,你没有空,等到你有空时,我忙别的……” “请你们各位要送礼的客人说公正话,金人圣要不要罚酒?” “要罚酒!”自然,这是异口同声的。“而且非罚酒不可!” “你们大家就罚他喝酒,当为给我送礼罢!”白金凤指着金人圣说。 “该罚,该罚!”每个客人都异口同声地说。 于是,他们便开始向金人圣攻酒了,金人圣初入社会,酒量不佳,三数杯下肚,已经是昏头胀脑的了,何况大家拿他当做目标围攻。 金人圣还是个好强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不肯坍台,反正喝就喝吧!他实行硬拼到底,结果弄得酩酊大醉,呕吐狼藉,倒在沙发椅上,爬也爬不起。 白玉娘并不雇车送金人圣返家,就让金人圣在沙发椅上躺下,命邹鸣好好的给他照料。 筵席散后,喜爱玩牌的客人继续玩牌。金人圣还在昏迷不醒,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酒醉,倍感痛苦,酒后吐真言,他发着呓语时,频频呼着龙玲子的名字。 龙玲子原是应该招呼应酬其他的客人的,她看见金人圣痛苦的情形,似觉得于心不忍,不时走过来代替邹鸣照应他。 白玉娘特别关照龙玲子说:“你怎样照应他都可以,就是不许给他吃解酒的药物!” 龙玲子自然知道,白玉娘之所以要灌醉金人圣,是有着她的特别阴谋的。 这时,金人圣在发着呓语:“玲子,我真不明白……家父一再叮嘱,不许我和你接近……这是什么原因呢?他老人家说什么都可以……我做什么也行……但是这一点,是恁怎样也不能答应……甚至于,要我离开家庭……怎样也可以……” 龙玲子好言予他安慰,可是这一来,金人圣的牢骚话更多。 “玲子……你可知道,我是怎样的爱你……我能离开你吗?……我宁可牺牲我的一切,恁怎样!玲子……希望你也不要离开我……” 龙玲子非常感动,差点儿热泪畅流,她趋过去和白玉娘说:“乾妈!我看金人圣痛苦不堪,还是把他送回家算了。” 白玉娘勃然大怒:“你这是算什么?算是着了感情的魔么?我们今天花费了这么许多的钱,摆酒宴客,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因为白金凤的生日么?……” 龙玲子仍坚持着说:“你需要对付的并非是金人圣,他是无辜的。” “呸!”白玉娘叹了一声:“你别再为他求情了,否则我打断你的狗腿!我做事有我的分寸!不会教你为难的!快别多说了!去应酬你的客人吧!” 龙玲子无可奈何,她闷闷不乐地,干脆就回房去睡觉,什么事情也不管了。 不久,赌牌的客人也散去了。白宅内灯光全熄,金人圣仍然躺在客厅的沙发椅上,迷迷糊糊的算是睡着了。 时钟敲过三点,那是凄寂之夜,白宅内外,一片黝黑,阴风凄凄,树影摇拽,白玉娘和邹鸣可静守在窗前等候着。 薛宝却守在花园的大树之下,他不明白白玉娘的用意,究竟在等什么呢?在此午夜之间,还有什么人会来光顾么? 时间又过了半个钟头,约再过一两小时,天就会亮了,邹鸣是靠吸毒来维持精力的,他向白玉娘埋怨不迭,他认为白玉娘估计错误,金山泊绝对不会因为金人 5723." >圣一夜不归就会冒险来找寻的。 白玉娘的意志非常坚定,他说:“假如没有过晨间发生的事情,金山泊也许不会来,你早晨去讨赃,被他戏弄了一番,打了回票,他绝对会怀疑我扣留金人圣做人质,金山泊知道我的脾气,我也知道他的为人,你耐烦点,等候着就是了!” 邹鸣无奈,他的精神挺不住,又醺了一包白的! “你假如能戒毒,相信精神会比较好些!”白玉娘皱着眉宇说。 “唉,我这把年纪,若是再戒这玩艺的话,那准保没命!”邹鸣懒洋洋的回答。 薛宝是守在户外的,既疲倦,又寒冷,香烟一根接一根。他心中想,假如姓金的那老小子再不来的话,他可能就会在树底下睡着了。 正在这时,忽然,花园的东角隅,“噗哒”一声,薛宝拐过头去,在一瞬眼间,似是看见落下一团黑影。 “噢!大概来了。”他心中说赶忙将香烟熄灭。同时,用碎砂向白玉娘守在的窗户打去,那是暗号,表示有动静了。 白玉娘和邹鸣同时提高了警觉。 “对不!我说我很清楚这老贼的性格,不会错罢!”白玉娘洋洋得意地向邹鸣说:“现在该我们来接待这个客人了!” 邹鸣说:“我早准备好了!” 薛宝所发现一团黑影落去的地方,正是他们的花园内的花圃,花架林立,围着卵石路,还有一排矮树。正是供夜行人最好掩蔽身形的地方。 薛宝看过那黑影一眼之后,再也没发现任何动静,他是以守株待兔的方式,蹲伏地上,屏息凝神,要等候那夜行人再出现…… 但是,除了刚才噗哒一声,好像有一团黑影坠下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发现,夜是凄寂的,寒风飕飕,周围是一片黝黑,树影摇拽,有几分恐怖。 薛宝开始疑惑,也许是自己眼花撩乱,看错了,要不然金山泊既已经来了,为什么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呢?假如真个看走了眼,这个笑话可闹大了,少不了白玉娘会给他一顿大排头吃。 薛宝又呆了片刻,真的,根本就好像没有那么回事,他实在忍耐不下去,于是匐匍行了过去,同样的利用那排矮树掩蔽身形。 他闪闪缩缩地来至那些排列整齐的花架之前,东张西望,除了那静幽幽的花架和树影以外,他什么也没有看见,薛宝不免自认晦气。 他长叹一声,正站起来,准备回屋去认命,接受白玉娘的一顿大排头,蓦地,他的背后伸过来一双手,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搂过来使劲夹着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持着一方有浓厚药味的手帕,蒙在他的口鼻之上。 薛宝嗅到那突然侵袭的刺鼻的药物,整个人的神志恍惚,浑身幌了一幌,他欲挣扎,但那条胳膊像钢钳一样,夹住了他的咽喉,他几乎要窒息了。 薛宝一再挣扎,没有用处,他的眼帘渐渐垂下,身体像散了脊骨的水蛇一样,渐渐的软下了。 连一点声息也没有,金山泊已经教他乖乖的躺到地上去。 原来,金山泊已经到了,他利用软索,上了墙头,居高临下,窥看整个屋子内外的动静,他早就感觉到情形有点异样,屋子内外,连一丝丝的灯光也没有。 这是很少见的现象,连花园及大门口的电灯也灭掉,金山泊猜想,内情必有蹊跷,因之,他小心翼翼,伏在墙头上动也不动,静观变化。 也是薛宝不小心,吸香烟一支接一支,在那黝黑的环境之中,每当他吸一口烟时,烟头的火花一亮一亮的,好像黑夜里航船的灯号。 金山泊立刻就明白了,花园内有人暗藏着,就是在等候他的光临呢! 凭他的猜想,那守候在花园里挨冻守候的,除了是白玉娘的保镖薛宝以外,再不会是第二个人,这个楞人是很容易对付的;问题就是白玉娘、邹鸣和龙玲子及白金凤究竟躲藏在那里?他是单人匹马,若是陷入了他们的重围,那么一生的英名可就付于一夕了。 金山泊在墙头上静默思索。以他做夜行人的经验,以薛宝留守在的地方,和那屋子内直接视线所及的窗户,他猜想白玉娘和邹鸣等人,不外乎是躲藏在那几扇窗户之内。 金山泊一再观察好环境之后,决意一显身手,于是他找好了地点,搭好了软索,攀绳悬空而下,他的动作快捷,以夜鹰归巢式,向花园内的花棚坠去。这地方,正是薛宝守在处的背后,有一株棕榈树挡着,也不是白玉娘他们躲在的窗户处视线所及的地方。 薛宝已经算是特别的敏感了,他略听到一点声息,立即回过头去,在瞬眼之间,似看到一团黑影下坠,他预觉到就是金山泊光临了,立刻撩熄烟蒂,给白玉娘发出暗号。当然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行藏是已给对方发现了呢! 金山泊既落入花园之中,采取以静对静的方式,静等候薛宝行动。 金山泊是蜘蛛贼出身,臂力过人,薛宝虽是高头大马,孔武有力,但还是敌不住金山泊的突然袭击。连一点声息也没有,薛宝已着了迷魂药,躺到地上去了。 金山泊将薛宝解决之后,不再有后顾之忧,但他仍然采用以静制静的战略。 白玉娘和邹鸣在屋子内得到薛宝的暗号之后,就好像断了线索,薛宝再也没有一点消息传递给他们,白玉娘暗暗称奇,屋外静得可怕。 邹鸣有点沉不住气了:“莫非薛宝反被他拿住了?” 白玉娘叱斥:“别胡乱猜想,沉着一点!” “不!我要外出去弄掉他的汽车,让他没有退路,天亮之后他能穿着夜行衣走回去吗?” 白玉娘一想邹鸣的话也对,便吩咐邹鸣小心进行。 邹鸣又吸了一口白粉,精神饱满,扎紧了腰带,缩了缩脖子,偷偷的自后门溜出屋去。 屋内就单只剩下白玉娘一人了,初时,她并不感到孤单,满有把握,以为这一次准可以把金山泊制服了,但等到邹鸣走出屋子的后门之后,久而久之,薛宝仍还是没有一点消息递过去,到底金山泊是真到了还是假到了,不得而知。甚至于连邹鸣走出屋子之后,也一去不归。 白玉娘渐渐起了恐慌,感到孤单起来,她已经是个半残废的人了,若是金山泊真个到来,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应付得了的。 白玉娘这一次利用金人圣计诱金山泊入网,目的是为在报复金山泊拦路劫赃之恨,她希望藉此要胁,能得到金山泊配制蒙药的单方,和掌门人权物,因此,她甘愿冒险布下这场局。 她的钢制拐杖内,原是一柄利剑,不过她知道这无足以对付金山泊,她的腰间,另外别了一支手枪,在必要时,她再也顾不了什么情义不情义的了,她会向金山泊开枪的。 不久,在静寂的屋子里,突然有玻璃窗破裂的声响,乒,乒,乒……一连破了好几块。 这是怎么回事?白玉娘毛发悚然,她尚希望那是薛宝传递给她的暗号。 “薛宝!薛宝……”她轻声呼喊起来,那可怪了,连一点回音也没有,她细看时,那是好几扇窗户被击破了呢,而且玻璃破碎的地方,全是关键的所在处。 也许是薛宝真个遭了金山泊的毒手,白玉娘心>中想,但是邹鸣外出去劫夺金山泊的汽车,不论成败,在时间上计算,也该折回来了,为什么竟连一点音讯也没有? 莫非邹鸣也遭了毒手? 白玉娘越想越恐怖,忽而,与客厅相隔的餐厅里,也起了玻璃被击碎的声音,哗喇喇的,有许多玻璃碎片跌落地上。 白玉娘咀咒起来,她扶着拐杖,匆匆向餐厅赶过去,刚好推开餐厅的大门,只见一扇窗户自动而开…… 白玉娘一狠起了心肠,干脆将手中的拐杖弃掉,拔出腰间的手枪,心中说:“妈的,老贼,一枪把你杀死,了不起我去报案,屋宅内有蜘蛛贼夜袭!” 那窗户自动被推开后,只见窗户伸进来一个黑影,动作迟钝粗蠢,白玉娘急忙扬起手枪,向那黑影的脑部瞄准。 当白玉娘欲扣枪机之际,可又觉得情形不对,那黑影破窗伸进屋子之后,像一具木偶一样,垂挂在窗槛之上,简直好像是一个布物所伪造的假人般,而且那体形庞大,不可能是金山泊。 白玉娘急切收下手枪,冲上窗前,细看之下,原来那所谓的黑影,竟是薛宝呢;他是中了迷药在昏迷状态之下熟睡,被人破窗送进来,搭挂在窗框之上,双手直垂,除了还有呼吸之外,和死人无异。 这不用说,是金山泊干的了,除这个老贼之外,还有什么人会有这种手法? 白玉娘更加紧张,好像这次注定了她是要惨败似的,蓦地客厅内又有了声息,好几扇窗户被打开了,白玉娘只得弃下薛宝,拾起手枪,又急忙向客厅赶出去。 “乾妈,怎么回事?屋子内有古古怪怪的声响?”是白金凤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在问话。 这一夜的阴谋设计,白玉娘原是不希望让龙玲子和白金凤参与的,除了她利用白金凤所谓的生日,将金人圣灌醉以外,给龙玲子双份的安眠药,还命令白金凤好好去睡觉。 白玉娘知道,龙玲子已中了金山泊的毒,内情如何,她不大清楚,看近日里,龙玲子对金山泊的仇视已大为减退,不像以前那样的急切要报父仇就可明白了,至于白金凤,她是个幼稚得可怜的小女郎,她的思想及她的愿望全流露在她的表面上,可以一目了然,她单恋金人圣已经不是一天了,白玉娘还会不知道吗? 所以,白玉娘要打击金山泊而把阴谋香饵设在金人圣的身上,因此她的计划也就不想让这对小姊妹知道。 这时候,白金凤被惊醒了,她不知道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情形白玉娘好像十分慌张。 白金凤在白玉娘的面前,是特别喜欢卖乖巧的,她已经猜想得到,事态不会平凡,因为白玉娘替她虚设了一个生日宴会,必然有用意在内,加上在此凌晨之间,这老人家还持着手枪守在客厅里。 她匆匆地趋至白玉娘的身旁,低声说:“乾妈,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白玉娘说:“金山泊那老贼又来挑战了,薛宝已吃了亏,邹鸣到外面去夺他的汽车,没有回来……” 白金凤听说金山泊到了,她一眼看见金人圣仍然醉卧在客厅的沙发椅之上,就猜想得到金山泊必然是为儿子而来,白玉娘是欲利用金人圣做人质对金山泊有所要胁。 “乾妈,我要怎样帮你的忙?”白金凤问:“要不要把下人全唤起来?” 白宅的下人,是另住在后花园背后的佣人间,假如要把她们唤起来,还得走上一段路。 白玉娘不希望让下人知道这些事情,忙说:“不用了,薛宝正倒卧在饭厅的窗槛上,你去把他拉进屋子!然后过来看牢金人圣,别让有人进来将他夺走!千万别吵醒玲儿,我给她吃了双倍的安眠药,一会儿半会儿她是醒不了的!” 白金凤便先跑进餐厅,将那个倒在窗槛前昏迷不醒的薛宝拖进了屋子。跟着便趋至金人圣醉卧的沙发旁。 这时候,蓦地在后门口又砰然起了一声怪声,那好像是有人用脚将板门踢开的声音,跟着,就是“噗哒”一声,好像一件重物被摔进了屋子。 白玉娘和白金凤急忙趋至后门口去观察,一点不错,一个人缩做一团,被扔进屋子里来,那情景和薛宝是一样的,昏迷不醒,是中了迷魂药,一看而知,那是邹鸣。 这个老枪是自告奋勇要到宅外去弄掉金山泊的汽车的,但是相同的他也着了金山泊的奸计,被迷魂药薰倒,金山泊将他扔进屋子里来了。 白玉娘又失去了一个臂力,这一夜的行动计划,她原是主动的,但在瞬刻之间,她已>成为被动,薛宝和邹鸣先后都被金山泊利用迷魂药迷倒了。 白金凤:“邹叔叔又怎么啦?……”她赶过来,帮同白玉娘将邹鸣扶起。 邹鸣昏迷不醒,除了呼吸存在之外,好像是一条死掉了的壁虎一样,就只差没化成一滩水。 白玉娘知道,这一夜又是完全失败了,她原是布置了陷阱静待金山泊入网的,岂料金山泊只在一反手间,已将她的阴谋完全突破,这会完了,她反被困在不利的地位之上。 “乾妈,今晚上是怎么回事?是你故意引他来的吗?”白金凤很关切地问。 白玉娘的脸色非常难看,她已经是恼羞成怒了,持紧了手枪一拐一拐的冲出屋外去,四面仍还是黑黝黝的,也不知道金山泊那厮是躲藏在什么地方。 她高声怪叫起来:“金山泊!偷偷摸摸的算个什么男子汉?有种的跑出来,让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你有种么?” 没有一点反应,晨风柔拂,树影摇拽,加上草虫凄鸣,金山泊那厮不知道在那里向她窃笑。 白金凤跑了出来,讨好地向她的乾妈劝慰说:“乾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气坏了身体可不行,金山泊既然来了,必定会出现的。” 白玉娘叱斥说:“不用你管,你好好的回屋子里去看牢了他的儿子,在必要时,可以宰掉他!” 白金凤见白玉娘的火气大,自然不敢再多说话,她退进屋子里去了。 白玉娘再次咆哮:“金山泊,你有种么?有种就挺身出来,让我们面对面说话!否则,你做你的退隐客,去做你的买卖,做你的商人,我可要接掌你的掌门人的地位了,不管你答不答应。” 蓦地半空里落下一团黑影,那正是金山泊,他没有躲在多远的地方,刚好是在白玉娘的头顶之上,那是大门口,门灯的石檐之上。 他纵身跃下来,正落在白玉娘的身畔,顺手一搭,勾住了白玉娘的独臂,一记劈掌,将白玉娘的手枪击落地上,然后双手一送,将白玉娘踉跄推出五六步,四脚朝天跌在地上。 金山泊从容地拾起手枪,冷嗤一声,说:“自己弟兄,还要动真刀真枪么?被祖师爷知道,那是腰斩之罪!” 白玉娘怒火冲天,她夺身跃起,还有和金山泊拼命之势,金山泊的动作快,一个箭步,已窜在白玉娘的跟前,扬手一指,指在白玉娘的鼻尖上,狠声说:“你想自抬身份做掌门人么?那是你自不量力,好高骛远,夜郎自大罢了!一个人在你的头顶之上,你全不知情!像你这样愚蠢的人,竟想登龙座,做一个领袖人物,那岂非是想把我们的祖师爷所留下的光耀完全消灭殆尽?” 白金凤听得屋外金山泊说话的声音,急忙赶出来,金山泊头也不回,反过手来,就指着白金凤说:“白金凤!不要管这码子闲事!我和你的乾妈是姊妹辈,我们的事情,可以由我们自己解决。” 白金凤手无寸铁,同时,她也自量,自己知道绝非金山泊的对手,便呆在那儿不动。 白玉娘已经是败了,形状十分尴尬,她欲爬起身来,但金山泊踩住了她那条半残废了的腿,假如她真个要逞强的话,金山泊只要稍为狠心,那么她的那条腿便全完了。 白玉娘不愿意让她的乾女儿看到她的情形是如此的狼狈。因之,她也挥手,向白金凤说:“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但是乾妈,你……”白金凤还不忍心看着她的乾娘被人踩在地上。 “女儿!听娘的话是不会错的!”白玉娘吼喝着说。 这样,白金凤只得退进屋里去了。自然她不会走得太远,她躲在门缝之旁,仍然要偷听他们的说话。 金山泊夺得白玉娘的手枪,这时仍捏在手中,他将弹匣抽开,将匣内的子弹完全取出,然后连枪一起扔在地上。 他帮助白玉娘自地上爬起来,边说:“今晚上为什么要设这圈套陷害我?你的目的就是要做一任掌门人吗?” 白玉娘弹去身上的尘垢,睨了金山泊一眼,狠声说:“哼!别以为我会稀罕你的权物,我是可以自立门户的!” “那么,今晚上你扣留了金人圣是什么用意?要知道孩子自出娘胎以来,从就没有一夜外宿!你是利用金人圣设下陷阱,希望我入网!” “金人圣酒醉,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熟了,你不会自己进内去看么?” 金山泊冷笑了起来:“那躲在户外的薛宝,和你手中的这一支枪,又是准备对付什么人的呢?大丈夫敢作敢为,假如图赖的话,那还能当得了家么?” 白玉娘羞惭满脸,但是仍然逞强到底:“我是要对付那些不仁不义,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之徒。” “白玉娘,我警告你,以后再也不得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打主意!在我们的弟兄辈之中,有什么难过,恁你明来暗来,全都可以!若是想利用下一代胡来的话,天地不容!”金山泊是理直气壮的。“你是个半身残废的人了,我不愿意惩罚你,若是你能善用两个乾女儿给你捞的所得,享这后辈子清福,又何乐不为?否则我会教你孤苦伶仃过日子,那时候你将会后悔不迭的!” 金山泊说话,有严重的威胁性,白玉娘原是个敏感人,马上警觉,金山泊似乎想要报复,在她的两个乾女儿的身上打主意。 “你是说要拆散我和我的女儿?”她呐呐地说。 “假如在需要的时候!” “哼,我知道了,你本来就是存心不良的!你为了担忧龙玲子为父母报仇,在找藉口斩草除根,你的心肠未免太过恶辣卑污了。” “白玉娘我再警告你,不得用这无赖的手法栽到我的头上,要不然你作孽自受!”金山泊看看时间已不早,马上就要黎明了,他不需要毫无意义地和白玉娘争吵下去,只要金人圣安全无恙,他即告退。 他撇下白玉娘迳自进入屋去,这时候金人圣仍然醉卧未醒,白金凤在他的身旁,她虽是奉了白玉娘之命严密看守金人圣,但是她的内心中有着一种含蓄的爱意流露在表情之间。 金山泊是善观颜色的人,早注意到了。“这小子怎么样了?” 白金凤对金山泊原是仇视的,那是在她未见其人之先,经过一两次的接触之后,她开始感觉到金山泊的为人并不如乾妈所说的那样丑恶;自然,其中部份的原因也是看在金人圣的份上。 这一夜,金山泊的表现,机智英勇,以单枪匹马击破白玉娘布下的重重陷阱,更是教白金凤私心窃慕。 “乾妈说的没有错!他是喝了过量之酒,醉倒了一夜未醒!”白金凤指着金人圣向金山泊回答。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汽车载他回家呢?这孩子毕生还未外宿过!而且你们有的是汽车!”金山泊说。 白玉娘已赶进屋子里来了,她扯了金山泊一把,说:“好吧!老大,我算服了,让我们来和谈!” 金山泊并不立刻理睬白玉娘,他仍朝着白金凤说:“金凤,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那么,我就将金人圣交给你了,他的安全由你负全责!希望你好好的照料他!等到他酒醒之后,将他送回家,同时别告诉他,他的父亲来过!将来我会好好的酬答你的!” 白金凤芳心窃喜,她很愿意听这句话,金人圣是交给她了,但是,在她的下意识之中,却另有隐忧,据她所知,金人圣所爱的并非是她,金人圣追求龙玲子热烈,龙玲子对金人圣也是情契相投,似乎是一个非她不娶,另一个是非他不嫁。 金山泊所说的有什么用处呢?这年头,已非父母可命令子女百年好合的年代了,恋爱自由,婚姻自由,金人圣在龙玲子与她之间,仍还是会选择龙玲子的,除非她能把情敌除去。 白玉娘又扯着金山泊说话了,“我愿意和你和谈,你接纳否?” “金凤!你答应我的要求么?”金山泊再问。 白金凤娇羞地一点头,已成了默契。 于是,金山泊便转过去和白玉娘谈判了,这个老太婆既已提出和谈,条件一定不简单,金山泊倒要领教一番。 “你提出和谈,我希望能先听你的理由,否则,单方面的要求是谈不成功的!”金山泊态度从容,含笑颔首说:“同时,我的时间不多,在天亮之前,我必需要离去!” 白玉娘处在劣势,但她向来是顽强到底的,她让金山泊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边考虑边说:“今晚,不错,我是特地设了圈套,我坦白承认,我是准备叫你入网的,但是你的精明,不减当年,真不愧是我们的掌门人:类如邹鸣薛宝那两个脓包,经过考验之后,绝非是你的对手,已经有事实证明——但是祖师爷曾说过,失败并非是耻辱,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只是事后应详细加以检讨。” 金山泊冷笑起来:“今晚上你所设的圈套,无非是想夺取蜘蛛党的权物,你想自立门户,自尊为王,过一任掌门人的乾瘾,但我已经给你证明,你的条件还差得远!在你的这一生当中,已经没有希望能登上掌门人的席位了,不如放下屠刀,去修正果!” 白玉娘将脸一沉,说:“你估计错误,今天晚上的目的,我并非是在权物之上,我年已老迈,又是半残废的人,只要对得住天地,对得住祖师爷,又何在乎区区的掌门人的席位?今晚上,我的目的,是为你的蒙药单方!我极需要它……” 金山泊目光灼灼,静听白玉娘说完,答:“祖师爷有明令,历代相传下来的权物与单方,要传给仁义并重,德威皆俱,贤能双全者,四妹!上述条件,你一项也没有,同时,一味逞强自大,目无尊长,尊兄敬长之表现奇劣!你想,我这张单方会随便传给你吗?” 白玉娘又恼了火,眼珠内满露红筋,但她仍然极力冷静,避免又和这个曾一度指挥过她的掌门人冲突起来,她苦笑了一下,再说:“其实我的要求,是希望和你互相得到谅解,等于言和,最近血案迭出,这于你我各方面都不好,假如我们有蒙药的话,也不致于动辄即杀人,我相信你也会明白这个中道理。” 金山泊制止她说下去。“祖师爷有训令,我们虽然为盗,但是,是义盗!我们取自社会,还之社会!以劫富济贫从中取生活,此为之盗亦有道;但是杀人即需填命!你所制造的命案已经不少了,将来怎样归偿?你可曾考虑过没有?” 白玉娘实在忍耐不住了:“单方你留着没用,何不给我?” “我丑话已说在前面,我要传留,也传给光明磊落、仁义并重的人物!四妹,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金山泊,你这样待我,你会后悔的!”白玉娘指到了金山泊的鼻尖上狠声说。 “我毕生做事,从未有后悔过!”他伸手拍开了她的指头。 白玉娘又告恼羞成怒。“杀人填命么?那么你杀了龙图,又害了龙图的妻子,你将怎么归还给他们?你的满口仁义道德,我已经听腻了!” 金山泊猛然怒击桌子。“住口,假如你不是残废人的话,我会痛揍你一顿!但是我仍愿意饶恕你这长舌妇,我和龙图之间的恩怨,我会自行了断,而且真相事实,迟早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无需要你到处播弄是非。”他话未说完,转身就走,临出门之际,又指着白金凤说:“金人圣我就给你了,希望你能守信!” 白金凤见她的乾bbr>藏书网妈怒容满脸,不敢怎样回答,只勉强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刹时,金山泊已如一缕黑烟,穿出后门,三两个纵步,跃身一跳,已抓住了他预先挂好的在大榕树下的软索,双脚腾空,有若猿猴似的已荡在墙头之上,一个挺身,双脚在墙头下站稳,收起软索,再一转身,已跃出墙外,再也踪影不见。 白玉娘追出门外,咒骂不绝:“金山泊,你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总有一天,我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且把这句话记着。” 金山泊的汽车,是停放在海滨的棕树之下,距离白玉娘的别墅并不太远——这一点,白玉娘和邹鸣都能够猜想得到,就是因为如此,邹鸣自告夺勇,要越出户外去找寻金山泊的汽车,弄掉他的交通工具,这是在蜘蛛党之中最大的致命伤。 但邹鸣未及走出花园,就已经被金山泊发现,一记就将他打垮,反像死人般的被扔回屋子里去。 金山泊几个纵步,借着晨光月色掩蔽身形,已来到停放汽车之处,他拉开车门,穿身进内,他早预备好一套便服置在车中,因为蜘蛛党的夜行衣容易被发现,在行事完毕,套上便装即不容易露痕迹。 他穿上便衣之后,正要发动马达,双手把在驾驶盘之上,却触到一张纸条,是以胶纸贴在驾驶盘上的,这事情便有点古怪,金山泊忙扭亮了电灯细看,这字条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上面写着七歪八倒的几个字。 写着:“明日下午,浅水湾会”下面没有署名。 金山泊灵机一动,这必定是龙玲子所写的,一点也没错,他的心机没有白费,龙玲子仍是急切的需要和他见面,这小妮子,还是希望把他们之间的问题搞清楚。 龙玲子虽吃下了大量的安眠药,但楼下剧烈的打斗及吼喝声还是把她惊醒了,但浑身无力,在搞清楚是白玉娘和金山泊在谈判,便强自撑着软趴趴的身躯偷出户外,找寻到金山泊的汽车,将字条留在车上的。 金山泊的心中,感到无上的欣慰,因为他已经获得证明,龙玲子是急切的希望能够和他见面,把他俩之间的问题弄清楚。 金山泊满怀得意,扭开了火擎,踏满了油门,很轻松地向他的寓所驶回去。 金山泊的寓所的四周,到处都有莫狄探长的爪牙暗布着,不分昼夜的监视金山泊的行动,金山泊又如何能够出进自如呢? 原来金山泊在建下这间豪华的住宅之日,也正是他为蜘蛛党的掌门人之日,他亲自设计,有好几条秘密的出进道路,在他的屋寓之旁,另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洋房,和他的花园仅只差一条小巷相隔,也是他的私产,两间屋子的底下有一条地下通道,可以出进往来的。 这种设备,原是为万一案败时以防万一的;自金山泊收山以后,这条地底通道已经废用了,自从金山泊为白玉娘事件重新出山以后,他又重新利用这条地下通道,至于这间小洋房内,住有两个孤苦的老太婆,其中一人,既聋又瞎,是个十足的残废人,另一个据说是金山泊的乾妈,其实根本就是蜘蛛党上一辈的遗族,大家都称呼她为刘婆婆。金山泊有义务要奉养她们终生,所以这间小洋房,成为了她们的养老院。 至于那个既聋又瞎的老太婆,倒像是个神秘人物,大家都叫她做张妈妈,她很少和外界接触,这也许是因为她是个残废人的关系。 服侍这两个老年人的是一个白痴孩子,结结>.99lib.巴巴,连话也说不清爽,他连姓都没有的,喊他“阿土”,他就会答应;据说当年金山泊在山之日,有一次行窃,误将一个空头大户以为是财主,经过洗劫之后,这家人原形毕露,全家服毒自杀,就只有这个阿土死里逃生,被医院洗肠救活,为孤儿院所收容,但此后却变成痴儿了。 金山泊的天良受到谴责,便将这孩儿自孤儿院里领出来收养,此后,便让他服侍这两个孤苦的老太婆。 因此,金山泊再度利用这条地下通道时,一点也不碍事,反正这小洋房内所住的人,每一个人都会遵从他的吩咐的,消息绝对不会泄漏。 金山泊将汽车停妥在小巷隐蔽处之后,并没有惊醒屋子内外的任何人,那地下通道的另一端是设在他自宅中汽车房的底层,那儿有一块揭板,若是不注意,只以为它是通水的水沟,金山泊由地道回到车房之下,推开揭板便悠闲自在的回到他的寓所去了。 出口处是一座古式的壁炉,那好像已成为屋子里的装饰品了。是时,天色已告微亮,他探首外望,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下人们全没有起来,金山泊不愿意惊扰他们,以免泄漏身份,他轻步登上楼梯,向他的寝室走去,但他没想到他已被等候着了。 金山泊推开房门,进入那半亮不亮的房间,当他正脱下外罩的便装,要再脱下他的夜行衣之际,可有人在说话了。 “等你好久了,老前辈!” 金山泊骇然大惊失色,猛然回首,只见他的寝室内的沙发椅上,安详坐着的竟是那阴魂不散的莫狄探长。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猎犬,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进了这间屋子,又在他的寝室内等候着。 这时候,莫狄掣亮了沙发椅旁的台灯,一面又燃着了烟卷含笑地站起来。 金山泊可谓是原形毕露了,他的身份,正穿着蜘蛛党的夜行衣,又在天色放明的时候回来,他还能再说什么?想赖都无法赖掉了。到底,莫探长棋高了一着。 “你怎么进来的?”他呐呐地说,在毕生之中,他还没有这样窘迫过! 莫探长猛吸了一口浓烟,悠悠地吐出,然后点了点头,取出一张证明,递至金山泊的面前,说:“我有搜索证,但是我还未有开始搜索!是你的下人让我进屋的,因为发现你又深夜外出,所以我需要等候,同时,我命你的下人一律去睡觉,像平常一样的要装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叹了口气:“等你回家倒是一段长时间啦!” 金山泊无法解释是为了找寻金人圣,假如他说出来的话,等于是把白玉娘她们全供出了,又是出卖自己人。 “那么你是要现在开始搜索了,对吗?”金山泊问。 “现在无需搜索了!”他趋上前,将金山泊身上所穿的夜行衣的料子抚摸了一番,啧啧赞叹说:“这种料子是二三十年前的老货了,今时今日恐怕还买不到这样牢固的衣料了!” 金山泊做梦也没想到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栽倒在莫狄探长的手里,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何话可说呢?“你或许会以为我在外做案,对吗?我可以给你保证,明天绝对不会有什么乱子……” 莫探长一挥手,说:“不!我并不怀疑你在外做案,也许你是外出去探路,也或许是去探望你的同党,这就很难说了,自然我也希望明天没有乱子发生!否则以前的这些命案叫我如何结案?万一有了差错之时,陈福老是你我二人的介绍人,我还能有脸孔去见他吗?” 金山泊长叹了一声,坐了下来,说:“其实我也不否认,最近我的行动神秘,但是我的用心,仍是希望能帮助你把这些可怕的案子平息下去,虽然我无法帮助你捉拿元凶,但最低限度是,我希望以后再也不要有这种类似的案子发生!” “感谢你的帮忙!”莫狄探长颔首说:“你是承认了,有其他的蜘蛛党在活动了!” “我可以承认,但是我绝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也不会带引你去捉拿他!这是我们蜘蛛党训条下最起码的义气!” “你身为掌门人,打算任由他们在外杀人行劫吗?” “杀人是违规的,但因为我已收山退职,我便无权再惩罚凶手!” “交由政府惩罚不可以吗?” “我只是不能担负出卖党徒的不义罪名!” 莫狄探长知道,讲究江湖义气的人,再怎样相逼,也没有用处。于是他扔下烟蒂,接上另一根,缄默了片刻,又说:“你的儿子金人圣今夜也没有返家。” 金山泊大惊失色,忙说:“探长,你不能够怀疑到这孩子的身上去,他是一个很纯洁的孩子,连他父亲过去的历史也全不知情!” 这是金山泊最大的弱点,莫狄探长在必要时,一定要加以利用。他说:“我也希望能够相信他!” 金山泊已露出了紧张,说:“莫探长,你一定要相信他,他只是个小孩子,今晚上,一位朋友家里有晚会,他喝醉了酒。” “你竟夜外出,如何会知道?” “我在未出之先,他的朋友有电话打来……” “你所说的朋友,是否就是龙玲子?据我所知道,她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金山泊没办法不承认。 莫探长便点了点头。“我相信那就是了!”他自动趋至床畔,取起金山泊脱下的外衣,那口袋之中有着一根五爪金龙软索。他迳自取了出来,在手中抛了两抛,说:“今晚上,算我搜索过你的屋子了!这五爪金龙,我借去一用!” 第八章 恐怖之恋 金山泊还未起床,下人已经进房来将他唤醒了,说是有女客到访。 金山泊可没忘记午后和龙玲子在浅水湾之约。 “谁找我?”他问。 “那位经常来的吴小姐,她怒气冲冲,好像是要找你兴师问罪!”下人答。 提起吴媚,金山泊就感到头痛。 他不明白,像吴媚这样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为什么偏会爱上一个像他这样的老头呢? 这也许是吴鸿洲自幼将她娇纵惯了,使得这个小女郎任性所为,她爱怎样做时,谁也拦阻不了她。 “让她在客厅上等候着。”金山泊将下人打发走之后,立刻洗漱更衣。 当他走出客厅之时,吴媚的踪影却不见,原来,她早已经进入书房去了,在书橱上寻找金山泊的药品。 “你在干什么?”金山泊问。 吴媚猛然回头,怒容满脸地说:“我要找寻上次你所说的化学药品!” “你要找寻它,有什么用意呢?我早把它搬到工厂去了!”金山泊表示毫无所谓地说。 “这东西可怕,把我害苦了,它将我迷昏,十几个小时也未醒。” 金山泊转换了话题,说:“令尊已经和我见过面,他不赞成你再到我这地方来。所以,我也只有劝告你……实在,我们的环境和年岁都不相称。” 吴媚即露出了少女的娇羞,她实在没想到她的父亲和金山泊是相识的。她刚和母亲吵了架跑出来的,她支吾着说:“我要找寻那药物,因为它是迷药,害我漏掉了一次小考。” 金山泊分辩说:“我早告诉了你,它是工业上用的原料,有毒素的,但对人、畜没有伤害性!” 吴媚呶着小嘴,仍然露出一副很不高兴的形色,其实她根本就是找藉口而来的,为的是想和金山泊接近。“那么,我问你,为什么我会被迷倒,人事不醒十多个钟点?” 金山泊再次把话题岔开,说:“你真该回家去了,令尊一再警告过我,以后你再向我家里跑,若是出了乱子的话,该由我负完全责任!” “我就是为这件事,和妈妈吵过架故意跑出来的!我发过誓,永远再也不回家了!”她耍出她的刁蛮脾气。 金山泊大为困惑,他的这一觉,已经是睡到下午一时了,若是吴媚再扰缠他,必然会误了和龙玲子在浅水湾之约。“你这样跑出来,你的父母岂不是又会把责任加诸在我的头上吗?”他说:“这样不行,我可要打电话通知你的父母,教他们把你领回去!” “你好像是在向我下逐客令!”吴媚撒娇。 金山泊不语,他迳自趋至电话机前。当他要拈起话筒之时,吴媚可趋过来了,一手将话筒按下,怒目圆睁,说:“假如你不高兴我到这里来,我马上就走!” 金山泊弄得很尴尬,但是他又不能不让吴媚就走,因为他另有.t>约会。 吴媚见金山泊缄默着,再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走出这间屋子,仍然是不会回家的!”说完,她拐转身来,悻悻然地昂步而去。 金山泊似乎于心不忍,喊了一声:“吴媚。” 吴媚止步,以为有了新的希望。以期待的眼光,望着金山泊,金山泊的心中立即起了警觉。于是说:“再见!” 浅水湾是香港的风景区,有一片广阔澄黄色的沙滩,远眺海洋,一望无际。 在滩岸靠山的地方,有许多私人的海滩别墅,有小巧玲珑的,也有建筑宏伟的,自然,看那些建筑物,就可以分别得出它的主人们的身份。 金山泊如约,驱车来至浅水湾,这时候,他始才想起,龙玲子并没有给确实的地址,浅水湾的地方这样大,叫他如何找寻? 这时候,海滩上倒有不少的弄潮儿,有远道而来的,也有附近居住豪门的阔客,各式各样的小汽车,停满了在停车场上。那幅黄沙上却张满了七颜八色的太阳伞。 金山泊猜想,龙玲子也许是游泳而来的,因之,他也到“海滩管理场”上去,租了一把太阳伞,和一把帆布椅子,要了一点饮料,独自欣赏这海湾风光。 弄潮儿的年轻的男女较多,他们成双成对,有在海水中嬉玩,也有在海滩上追逐。 年轻的孩子们有玩沙的,也有大伙儿玩球的。 金山泊自觉形影孤单。记得约廿年前,他也曾在这儿有过约会,而那不是龙玲子,而是龙玲子的母亲——尤翠。 金山泊的脑海里充满了幻想,海面上飘过,有许多私人的游艇,那是一种特殊阶级的奢侈享受。 金山泊也曾经有过一艘游艇,不过那已经是近廿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一艘银白色小巧玲珑的游艇,有布帆和摩托两用的。 他还给那艘游艇取了个名字,叫做“翠岭号”是为他的情人尤翠所取的名字,那时候,他和尤翠正在热恋之中。 这些回忆,是很残酷的,往事像尘烟般过去了,他落个孑然一身。 浅水湾还是老样的景色,可是人事已非了。 一艘银白色的游艇,在白浪与?99lib.绿波之中驶过,艇上坐有两对男女,只见其中的一个穿红色泳衣的美女,在船椽纵身跃水,哗喇喇激起了一阵水花,过了许久,始冒出水来,真像一条人鱼,动作敏捷俐落,只刹那间,她已游到沙滩之上了。 金山泊很注意那条美人鱼,她的泳衣鲜艳夺目,衬上洁白的肌肤,玲珑浮凹出身材,那细细的腰……和他的老情人尤翠十足相似。 倏而,那美人鱼抬起头来,金山泊暗吃一惊,因为她的脸孔也和尤翠相似,那是龙玲子啊! 龙玲子没有爽约,到浅水湾来会面了,金山泊急忙站起来相迎,但龙玲子并不和他打招呼,霎了霎眼睛,向金山泊示意,她朝着在海滩摆设着的饮料篷走了过去,金山泊知道,也许游艇上的另一女郎,就是白金凤,她是白玉娘的耳目,龙玲子需要避讳。 他也不动声息,徐徐的尾随在龙玲子的背后。 龙玲子在饮料篷购买了一瓶可口可乐。用麦管啜着,金山泊也佯装购买饮料。 龙玲子说:“你来得太早了,最好现在离去,等到晚上七点钟,仍在那老地方等我,就是你现在置太阳伞的地方!” 原来,白玉娘新近交结了一个富翁,在浅水湾这地方有一间豪华的别墅,也有华丽的游艇,这富翁姓贾,叫贾仁心,也是色狼一个,他追求龙玲子甚烈,这天是他在别墅之中为龙玲子设宴。 贾仁心有一个儿子,名贾杰克,在白日间,贾杰克和他的一个同学邀龙玲子和白金凤玩游艇。 龙玲子昨晚得到了消息,不肯将机会错过,顺便将金山泊也邀请来了。 金山泊见龙玲子的态度神秘,希望能多得到一点真相。他正要开口时,岂料龙玲子又说:“看!白金凤又跑上海滩来找我了!你快走吧!她是个长舌妇,一点形迹都不能被她发现!” 金山泊皱上眉宇,说:“没想到你怕白玉娘会怕到这一地步!” 龙玲子不乐,沉下了脸色说:“在事实真相未搞清楚时,她是我的乾妈。” 金山泊只好如命离开了,当他来到一株棕榈树下,偷偷回首,果然不错,白金凤是追踪到了,她奉命盯着龙玲子,竟是一步也不肯放松呢!在她的背后,还跟着有两个阿飞式的青年人。 白金凤说:“哟,我早就猜想到,你就是溜到这里来了!” “口干嘛,我请你们喝可口可乐!”龙玲子笑着说。 金山泊无可奈何,他来到了市区,找到一间弹子房,独自消磨了一段时间,又在咖啡室内吃了一杯咖啡,用过晚饭之后,约七点钟,始才回到海滩上去。要熬过这段时间,是最难受的事了。 在晚间,气候渐为寒凉,但仍有少数的弄潮儿,那多半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尤其以青年男女最多。 金山泊还是遵照龙玲子的约定,守候在原来的地方,就只是没租太阳伞就是了。 果然的,龙玲子并没有爽约,她已经换了一套便装,匆匆的跑出来了,拍了拍金山泊的肩膀,说:“快走,我是溜出来的!” 金山泊说:“晚饭吃过了没有?” 龙玲子说:“酒席还没有完,我推说有点不舒服,到海滩上来吸点新鲜空气,趁机溜走。” “那么,将来你的乾妈不会责备你吗?” “我们必需要快走,否则那老家伙和白金凤都会出来找寻我。” 金山泊便匆匆的带领龙玲子,进入他停在海滩旁的汽车。 他俩进入车中,还没坐定,岂料车内早已经坐定了一个人。 她冷嗤一声,说:“哼,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以为恋爱还有年岁上的差别的,原来你们两人已经私下往来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金山泊和龙玲子俱大惊失色,猛然回首,原来,背后坐着的竟是吴媚,是吴媚问题倒容易解决,若是白玉娘的话,问题可就麻烦了。 原来,吴媚在离开金宅之后,根本就没有走开,她看出金山泊行色匆匆,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约会,因之,她唤了一辆街车,守候在路旁,直追踪到浅水湾,金山泊和龙玲子怎么会面,金山泊至弹子房打弹子,到咖啡室去吃咖啡,在什么地方吃晚饭,吴媚一直都跟踪着,金山泊自命是老江湖了,但是吴媚向他跟踪,他可全没注意。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金山泊怒颜于色,很不痛快。 吴媚悻然说:“假如一个人是光明正大的话,又怕什么盯梢?” 龙玲子勃然大怒:“吴媚!你是在侮辱我了,你出言不逊,口带渣滓,可要考虑后果!” 吴媚也不示弱,说:“了不起,你把我杀掉。” 这句话正戳中了龙玲子的心境,立时,她怒火冲天,马上起了变态,脸露杀机,额角上的一撮头发也逐渐变白了。 金山泊害怕把事情闹大了,他知道假如发生了任何事情,对每一个人都是不利的。他必需要立即将她俩之间的冲突压制下去,金山泊能够牺牲和吴媚之间的友谊,但是他却不能放弃龙玲子,尤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金山泊已经费尽不少的心机了,好容易才难得有这个机会,让他们父女单独一诉苦衷;吴媚却莫名其妙的插了进来,最莫名其妙莫过于她正在追求一个老头儿。 “吴媚,你盯着我干吗?论我的年岁,比你的父亲还大些呢!”金山泊毫不留情,这是他唯一的办法,可以将吴媚马上摆脱。 龙玲子也趁口说。“假如你搞不清楚,大可以回去问你的父亲.,他和我们之间,有着什么关系。”她是脱口而出的,金山泊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吴媚大愕。“我的父亲,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金山泊和吴鸿洲之间曾经有过密契,他们都同样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会知道他们过往的事迹。因之,他说:“吴媚,别管我们的闲事,你有你的去处,相信你年轻的朋友也很多,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去玩乐?来麻烦我干吗?” 吴媚也露出狠劲了,她指着龙玲子说:“我需要问的,是我的父亲和你们有着什么关系?难道说,他也是你们白府名单上的客人么?” 龙玲子霍然起身,几乎就要动手,幸好金山泊制止。 他命令吴媚,说:“我请你下车,即算是我对你的不礼貌!我也没办法了。” 吴媚大怒,这是她有生以来所受到最大的侮辱,一往是娇生惯养的她,怎么受得住这种气?立刻,她自动推开车门,连头也不回,匆匆而去。其实这时候,吴媚已经是伤心欲绝了。 金山泊自然不会在乎和吴媚绝交,只是心中也略有一点难过就是了。 吴媚的踪影已逐渐在海滩上消失。 金山泊自车厢中探首注望良久,回过头来,他发现龙玲子正在吞吃药丸。不胜诧异,以龙玲子的体格而言,够得上健美二字,她的面貌,也没有丝毫病容,金山泊便问:“你吃的是什么药?你有什么病吗?” “你管这么多干嘛?”龙玲子很不礼貌地回答。“别以为今天是我俩的什么特别约会,我只是想把你我之间的关系搞清楚而已!” 金山泊很难过,吴媚既然已经走了,他就无需要再有什么顾虑,推上牌档,踏满了油门,驾着车,驶离了浅水湾,边说:“我已经明确的告诉过你,我们是父女的关系,我是你真正的父亲!你是我的女儿,你之所以姓龙,不过是挂名而已,我无需要给你什么证据,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句话使龙玲子的精神大为振奋。“你带我去见谁?他可以做我们的证人吗?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金山泊露出苦笑说。 “我的母亲?”龙玲子毛发悚然。“她……她老人家仍活在人间吗?噢……可是真的?” “她活在人间,你可知道你的母亲的姓名吗?” “我知道,她姓尤叫做尤翠,据说是一个绝世美人,乾妈曾经一再向我提及过,说我的容貌,和她十分的相似。” 金山泊点顿:“一点也不错,你和她长得十分相似,我看见你等于看见她年轻的时代一样……” “她老人家的身体健康吗?”龙玲子很关切地问。 “到时候,你们母女相见,就可以知道了。”金山泊呐呐说,于是,他踏了油门,汽车风掣电驰,驶到统一码头,连汽车一起乘轮渡过海。原来,金山泊的针织厂是设在九龙的郊区元朗的,龙玲子的母亲尤翠,可能就是住在工厂里。 在夜间乘轮渡过海,另有一番滋味,香港是一个繁华的小岛,五颜十色的灯光,罩成一座灯山,海面上是平静,有稀落的灯光露出渔船,遥望九龙,又是另一个繁华的世界。 金山泊伏在船的栏杆旁,抽着烟卷,龙玲子原是对着海水沉思的,她幻想了许多光明灿烂的未来,母女会面,该是多么教人喜悦的事情呢?屈指一算,将近有二十年了。 “我听乾妈说,我的母亲和我长得非常相像,可是真的吗?”龙玲子也是耐不住寂寞,又向金山泊打开了话匣子,可是她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又再次问了已问过的问题。 “别再提你乾妈了!”金山泊说:“现在,你可以看到你的生母,假如不是你的那位所谓的乾妈多管闲事,你们母女会分别十多年吗?” 龙玲子黯然,但是她的心情仍然是兴奋的,相隔将近二十年,能见到亲娘,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何况在乱世之秋。 轮船的汽笛响了,呜……呜……呜……将近拢岸了。 金山泊扔下烟蒂,向龙玲子一偏首,说:“我们坐进汽车去,上了岸,我就开快车,让你尽速看见你的亲生母亲!” 轮船拢了码头,机动的绞链搭上了跳板,乘客鱼贯上岸,然后就轮到汽车登岸了。 金山泊驾车自船舱之中驶出来,越过闹区之后,他即开飞车,朝元朗驶去。 龙玲子又说:“我仍有疑问,你自承认是我的生父,但是你怎样能够证明呢?虽然,你和我的母亲有暧昧的行为。” “你问这话未免太过愚蠢了!”金山泊再说。“你颈上带的那颗首饰就是我送给你母亲的。” “但是我总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 金山泊吁了口气,说:“我当然有证据在手,当年,你母亲给我的信件,及你出生时,我和你共摄的照片,有许多呢!……而且,你见到你的母亲之后,她会给你说明白,假如她的精神还正常的话。” “假如她的精神还正常的话?”龙玲子讶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山泊自知失言,支吾着说:“你现在不必多问,最重要的还是得赶到目的地,到时候你就可以明白了!” 之后,金山泊就再也不开口了。他拼命加快速度,汽车在陆地上飞驶。 龙玲子困惑不已,忽然,她又说:“我老觉得有一辆汽车在跟踪我们……” 金山泊自回望镜上看去,果然的有一辆汽车跟在他们的背后,相距约有百余码,它的速度也相当的快。 “很可能是吴媚余心不死,是她在追踪,我们别理她就行了!”金山泊说。 汽车仍然在公路上飞驰,不久,“金山织造厂”在望,那是一间规模相当大的工厂,不过这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工厂内除了管大门的以外,就没有人了。 金山泊将汽车停放在路旁,那辆追踪的汽车却没有追过来,它失了踪。 龙玲子含笑说:“吴媚倒是个相当机警的人物呢!” “我们别管她就是了!”金山泊说着,带了龙玲子,朝一条岔巷走去,他并不走工厂的大门,在那条岔巷尽头,有着一道厚木板门。配有自动开关的钢锁,他携带有特制的锁匙,扭开了门键。即听到有一条雄壮的恶犬的叫吠声音,在那广大的花园间,如流星般扑过来一团黑物。是金山泊向那只黑狼犬在吼喝。“DARKIE,安静一点!”随着,他俯身去抚摸那条黑狼犬的头部。 这条恶犬认识它的主人,马上就摇尾巴了。 花园内显得有点凄清,充满了恐怖气氛,落叶遍地,野草杂芜,面对着有一间古老的洋房,罩满了长春藤,灯光昏黯,像一个害了黄胆病的老人,看样子,这座屋子和那工厂是根本分隔开的。 金山泊招呼龙玲子进内,未及数步,屋子内已奔出一条粗眉大眼的恶汉,手中持着一管鸟枪,凶神恶煞地吼喊: “什么人?站住!” “阿汉!是我!不用紧张!”金山泊回答。 那名叫阿汉的粗人,是楞头楞脑的,立刻收下了他的鸟枪,欢迎他主人和一位从未见过面的女客进了屋子去。 龙玲子暗暗称奇,这地方门卫森严,形成一幅禁地,假如她的母亲尤翠住在这个地方,也用不着这样严重,瞧那些门窗,都装上了极粗的防盗铁栏。 阿汉赶至金山泊的耳旁,极其紧张地说:“龙头,尤娘娘今天又犯了……” 金山泊点了点头,制止他说下去。以后,他便带领龙玲子进入屋子里去,屋子内的陈设,还够得上水准,说不上华丽,但样样俱全。 金山泊笑着说:“是我的另一个家!” 龙玲子点头,说:“家母就住在这里吗?” 金山泊不答说,好像这屋子里并没有其他的佣仆,就单单有阿汉一人看守着。 阿汉给龙玲子端上茶来。 金山泊向他吩咐说:“我们需要喝一点酒,到酒橱去取一点好酒来,要陈年的威士忌,和义大利的葡萄酒!” 阿汉应命去了,龙玲子老觉得环境不对劲,实在屋子内冷寂得怕人,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好像再也没有第四个人了。 “你不是带我来看我的母亲的吗?”龙玲子说。 “自然,我的目的是要让你们母女相见!”金山泊矜持着说:“但是在你们还没有相见之先,我想向你说一个故事,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这个故事,你是必需要听的!否则你无法了解你的母亲,更无法了解你自己的身世。” 阿汉已将两瓶美酒端上来了,还有两只洁净的玻璃杯,和冰箱里取出来的冰块。 龙玲子需要了解真情,也只有静下来听金山泊说故事,金山泊替龙玲子斟满了一杯葡萄酒,他自己却一连干了三杯威士忌,似乎,他的内心之中隐藏着许多苦痛,他要借酒的力量,将它发泄出来。 他的眉宇紧锁,千头万绪的话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又再喝了一杯酒,开始说:“你的母亲,尤翠,是一个出身可怜的孤女,她的舅母将她收养成人,但她的舅母的出身也不是正当人家,尤翠刚长成,便逼她下海做舞女,因此,尤翠一直生活在火坑之中,她的思想是纯洁的,而且她立志要跳出火坑……” “我的父亲龙图,也是一个贼,她既要从良为什么要嫁给他呢?”龙玲子问。 “你别打岔!听我说下去!龙图并不是你的父亲!”金山泊正色的说。“尤翠并不知道龙图干的是什么行业,那时候尤翠在舞厅里工作,经常被流氓欺侮,龙图在偶然的机缘下,仗义挺身护花,此后和尤翠交往甚密,尤翠感恩知遇,以身相许,龙图付了一笔钜款,给尤翠赎了自由身,终于他俩结合了!”说到这里,金山泊顿了一顿,斟满了一杯酒,长叹一声,倾饮而尽,他似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提及往事,使他的眼眶也有点红润,他又继续说下去:“但尤翠并没有搞清楚一点,龙图在我们五个结义兄妹之中,是最为残忍暴戾的一个,他所结的仇人不少,随时随地都会有仇人寻找上门。尤翠在婚后,非常本份,纯是以贤妻良母的表现,使我们大家都感动,龙图却变态异常,动不动就向尤翠辱骂殴打,他经常向尤翠咆吼,‘……要知道,我不是娶你来的,我是花钱买你来的!假如你不高兴,可以随时随地滚蛋……’尤翠忍辱吞声。我为她很不平,我连络了吴鸿洲、白玉娘、邹鸣,向龙图相劝,但龙图反而讥讽我们多管闲事……”他的泪珠已掉下来了,这是——“英雄不落泪只因未到伤心处”,他深恐被龙玲子发现,急忙背转身去拭擦。 龙玲子表示不明白:“龙图既然爱尤翠,才会和她结婚,为什么婚后又会对她虐待?” “龙图是交结仇人过多,内心恐惧,随时随地都会有遭仇人暗算的可能,他恐怕连累尤翠,心理变态,他既爱尤翠,又希望尤翠早日离去……那一年我的儿子人圣出世,他的母亲难产丧了命,医生救了人圣的性命,却牺牲了他的母亲,所以人圣生出来,就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尤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她很同情我们父子两个,人圣可说是经她的帮忙扶养长大的!” 龙玲子点着头,似乎十分赞同她母亲的所为。“也在那个时候,你们产生了情感,对吗?” 金山泊摇头,“龙图还是经常的殴打尤翠,她在我的家中走动时,经常可以看到她的身上是伤痕斑斑的,但尤翠还是极力掩饰,不希望家丑外扬……记得那是一年的夏天,我儿子人圣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了,龙图忽然失踪,什么话也没有给家里留下,连影子也不见了,初时,我们以为在三五天之内就会回家的,后来过了几个月,龙图还是没有出现,我发动了全副力量找寻,龙图好像是石沉大海……我们大家都相信他已经死了,我是一个丧妻不久的鳏夫,尤翠等于是一个新寡文君,我俩每日接触,渐生情苗,我没忘记她是我的弟媳,但情感是作弄人的,那时我已坠入情网不能自拔,我宁背着不义之名,也要和尤翠结合,也因为这样,吴鸿洲、白玉娘等人对我大起反感,也因为这样,阻延了我和尤翠的婚事。” 龙玲子没有丝毫的同情之心,她摇着头说:“你别捏造故事唬我,据我所知,龙图是在盗窃香港港督的公馆失手,被日本人乱枪打死的,那时候日军正占领香港……龙图并非失踪而下落不明,而且,那天晚上,是你告的密。” 金山泊大怒,狠声向龙玲子斥骂:“现在是要听我说,还是听你说?” 龙玲子可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任何人,但她立即摄服在金山泊的咆哮之下。 金山藏书网泊又斟满了一杯酒,他的目光,露出愁绪,将酒一口饮尽,又继续说下去:“……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龙图失踪一年多,突然间又出现了。那时候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了,香港陷在日军手中,我们蜘蛛党的长辈吩咐我们大闹香港以反抗日军的暴政,龙图之突然出现,于我们的工作很帮助,但是对我和尤翠的恋爱,却有甚大的打击,那时候,尤翠已经身怀六甲,腹中有了你!”他指着了龙玲子,“你可知道,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受了多少的苦难,没想到你长大成人之后,竟连生父生母都不相认!” 龙玲子既是尴尬,又是羞愧,但是她又不能够因为金山泊的三言两语,就承认了他是她的父亲。 “龙图的失踪,是因为躲避仇家寻仇,另一方面,他溜至北方,是要追踪一个仇人,追了年余,将仇人一家五口杀绝。他回来之后,发现尤翠怀孕,心中既妒又怒,把他失踪年余,抛下尤翠死活不顾的事情全忘记了,只怪尤翠不守妇道,经常拳脚交加,好像以虐待尤翠为乐,尤翠每日以泪洗面,要求离婚,他又不许,尤翠逃走,又被他抓回来,当时,尤翠是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而忍辱偷生……”说至此间,金山泊已是老泪纵横了。 龙玲子开始不安,因为她就是那腹中的孩子,她倒没想到,她在母胎之中时,就使她的母亲受到这么许多的痛苦。 “你可知道龙图怎样对待你的母亲吗?”金山泊忽而又说:“他给你母亲一把刀子,命她自己把腹中的胎儿挖出来!”他说时自身上取出一大叠陈旧的情书,和照片,那些照片,都是当年他和尤翠欢乐共游时所拍的,另外还有龙玲子孩提时代的照片,由龙玲子还是婴儿,到她会坐,会站,会走路,蓄长头发……那幅蓄长发穿洋装的照片,起码已经有七八岁了,也就是金山泊所持有的最后一张照片,之后,她便被白玉娘拐走了。 瞧其他的婴儿照片,看不出什么,略为只有一点轮廓,但是瞧蓄长头发的那一幅,可就不同了,完全可以看得出,那确实就是龙玲子。 金山泊自那叠情书之中,拿出一封,交给龙玲子说:“这是当年你母亲给我的亲笔信,备述当时龙图如何虐待她的情形,可以证明我所说的一切并非假话。” 龙玲子取出信函细读,她的母亲称呼金山泊仍是大哥。内中有一段,是这样的:“龙图仍然怀恨我腹中的胎儿,近来他疯狂的态度变本加厉,昨夜酒醉后,摔破了盃子,用碎玻璃片划破了我的脸,还禁止我哭泣,他说:‘一个荡妇,应连哭的资格也没有……’之后,他又取出一把日本人的武士切腹刀,命我自己将腹中的胎儿挖出来,限我廿四小时内动手,否则他就亲自动手了……大哥,教我如何是好?我现在是求死不得,求生没趣,请救救我,看在腹中的孩子的份上,这是你的孩子呢,大哥……” 龙玲子也忍不住,辛酸之泪畅流,当时的情形,由这短短的几行字句之中,就可想像到当年的情景是如何的可怕了。 她流下了眼泪,将那张滴满了泪痕的信纸,重新塞进信封里去。忽而说:“是否因为如此,你为了救我的母亲便设计陷害龙图,向日本人告密?” 金山泊摇首,这件可怕的事情相信在他脑海之中仍有回忆,他的嗓音微有战栗,扣动了指头,命龙玲子安静坐下,说:“玲子,我有不白之冤!这件憾事,我也不必同世界上的任何人解释,因为你与我之间关系不同,我承认你是我的女儿,我也希望你不忘本而认双亲,所以,我愿意坦白向你说明……”他已经略有醉意,但仍然酒不离手,一连又喝了好几杯,似乎是希望藉酒精的力量来减却心中的痛苦。“我们奉蜘蛛党长辇的吩咐,实行大闹香港,当然,打蛇是要打头,我们要闹港督府,一切的行动,全是我设计,原是万无一失的好戏;我准备洗劫了日本军阀的港督公馆之后,再给他在屋顶之上挂上一面国旗,另外用白布大书,叫日本鬼子滚出香港去……可是,在数分钟的演变之下,我的全盘计划完全倾覆,而且害龙图丢掉了性命,白玉娘断了膊胳,蹶了腿……我担当了一切的罪名……”他又拼命喝酒,好像这件事情,他根本无法解释得清楚。 龙玲子更是无法了解,她对金山泊垂怜,但是也怀疑金山泊是在做戏,她以为金山泊在争取他的同情。 金山泊老泪纵横,但他自命还是个英雄人物,要坍台,也不能坍在这地方,因之,他极力忍耐,反而含笑说:“我的设计,向来是万无一失的,那天晚上,负责行动的是龙图和白玉娘,不管我们弟兄之间交恶到什么程度,龙图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因之,他和白玉娘按照计划行事去了,在港督府的周围,日本卫兵,几点钟至几点钟交班?几点钟至几点钟负责守卫的是些什么人?他们是勤?是懒?我全有记录,当然龙图和白玉娘是要找他们势虚之时攻入,又要安全脱逃出来,我全计算好了,那是万无一失的……我和吴鸿洲是负责的接应工作,在我未赴使命之前,趁空去看了尤翠一面,假如我不去,也许于我在蜘蛛党中的地位,还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此去,问题就发生了,我看见尤翠在她的寝室之中痛哭流涕,痛不欲生,为了什么事情呢?她宁死也不肯说,就只是痛哭,经我再三逼问,她始说出来,但是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想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龙玲子惊惶说:“是尤翠告了密么?” 金山泊黯然点头,说:“尤翠忍受不了龙图的虐待,竟然下毒手,向日本港督府告了密,我欲援救,已经是来不及了,当我赶到日本港督府去之时,不幸的事件,早已经发生,龙图负了重伤,和白玉娘驾着汽车逃亡,日军军警穷追不舍,幸好龙图在临终之前,尚明大义,将白玉娘放生,让白玉娘逃得活命,但是,也因为白玉娘能够死里逃生,能获得活命,天下就此也就大乱了……” 金山泊的醉意已露,他再要倒酒时,龙玲子已加以制止,此情此景,就相等于当年金山泊和尤翠热恋,无法摆脱圈子内的闲言闲语,而藉酒消愁,尤翠向他阻劝……龙玲子是尤翠的女儿,在十余年后之今日,龙玲子居然也阻止他喝酒,触景生情,金山泊不免抚今思昔,龙玲子的容貌,和她的举止,一切都和她的母亲太过相似。 “我不希望你喝醉,我希望能听完你所说的故事。”龙玲子说。 金山泊缄默了半晌,趋至窗前,拉开了窗门,他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玲子!你不会明白,在江湖上言恩仇,那不是简单的事情,尤翠出卖自己的丈夫,陷丈夫于死地,凡是龙图的亲属,以及圈子内外的朋友,都可以处置尤翠,那种报复,可以制造成史无前例的惨案,我不忍尤翠受辱,唯一的办法,只有自己挺身而出,我承担了告密的罪名;因为我是蜘蛛党的掌门人,吴鸿洲、白玉娘、邹鸣,他们对我无可如何,就算我有再大的过错时,他们也无权过问,所以,我把龙图的事件全承当下来了,然后宣布收山,将蜘蛛党解散。从江湖上的道义而言,白玉娘的报复方式,是合理的,她培植龙图的下一代长大成人;替父报仇,但是内情她搞不清楚,龙图是虐待自己的妻室而召致恶果,我只是代人受过,承担了罪名,但是在江湖的道义上而言,收山以后,任何恩怨都可以一笔勾消……” 龙玲子非常感动,她已经是泪痕斑斑了,她扑倒金山泊的怀里抽噎不止。 “没有谁会知道你是我的亲生骨肉,除了龙图以外。”金山泊再重复说了一遍。“所以龙图死后,我马上将你们母子接到我的家中去居住,江湖上的恩怨,以报仇而言,是可以报三代之仇!你的母亲尤翠,在一念之差,害杀亲夫,我挺身认罪,白玉娘他们倒无可如何了,但是我也因此而丧失了我在蜘蛛党中的领导地位,我并非是可惜失去了这个掌门人的地位,但是在江湖上我却无法交待得清楚,我已经成为一个不仁不义之徒了,为了爱情,我值得如此,可是……”他顿了一顿,拭去了泪痕,又说:“自然从这事件发生以后,尤翠受刺激过度,心理起了变态,神经失常,她已经成为一个疯妇,有时候,她与常人无异,但偶而遭到不愉快的事情,马上会成为另一个人,杀人,放火……或者是自杀,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干得出,可怕至极!曾有一次,她连我也要杀!我延聘了港九内外科医生,精神病专家,心理博士给她医治,真是倾家荡产的拼尽了全副力量,但是连半点作用也没有,所有的大夫,都劝我将她送到精神病院去,但是,我能忍心吗?尤翠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只因她遇人不淑,而得到如此后果,她是我毕生所见最伟大的女性,最可爱的一个女人,我无法将她送到疯人院去,因此,我在这针织厂的后面,购买了地皮,另盖了这栋洋房,是专为尤翠治病用的,我尽能力延聘最高明的医生为她医治,并且还特别重资请了一个懂得柔道的女护士,专门服侍她一个人。已经是十多年了,尤翠的病一点也没有好转,时愈时发,她倒无所谓,因为她是病人,痛苦的是我,我哀求上帝也无法能使她复元,十余年如一日,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过的!” 龙玲子在拭抹泪,这是一件令人动容的人间惨事,原本以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病情发作时,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所以在港九二地,一连串闹了十多条命案,她没想到母亲也是如此,相似的也是一个神经病的病人,这很可能是遗传性疾病了。 “现在,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只是阿汉刚才向我报告,尤翠的老病又发了,今晨她计划要将护士小姐杀掉,幸而并没有成功,否则事情又会闹大了,所以,在我未让你们母女相见之前,我要把一切的情形向你讲清楚,否则临时出岔子,就是任何人也无法解释的!” 龙玲子点首,她已经相信,金山泊所说的一切都不会假,她急切要见面的,就是她的母亲,能和尤翠见面,一切的问题就都可以获得证实了。 究竟金山泊是否为杀龙图的真凶?尤翠是真疯或是假疯?——白玉娘曾说过,金山泊害死龙图之后,将尤翠也杀掉了。 金山泊便在前面领路,这间屋子的建造是巨型,阴森森的,仿如一座古刹。 由一条幽深的通道进去,上了一道盘旋的石级楼梯,已可以看到一座巨型上了锁的铁闸门。 龙玲子有点不安,说:“这好像是监牢!” 金山泊苦笑:“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她老人家的病,竟严重到这个程度么?”龙玲子黯然,她想到了自己,心中有着无可言喻的滋味,她去和分别十数年的亲娘相见,而这个老人家竟是一个疯子,而又和她自己所有的疾病略略相似。 金山泊按了那装在闸门旁的电铃。 不一会儿楼梯上现出一个穿白衣,高头大马的女护士,她粗壮得像一头水牛一样。 龙玲子心中暗暗感叹,这不是看护,而是狱卒吧…… 铁闸门打开了,金山泊点了点头,给龙玲子介绍说:“这位是张小姐,她是留日的,懂得柔道!” 这位张小姐的面孔奇丑,忧隐着一种特殊的寡寂,没有笑容,她点首为礼,即向龙玲子说:“你的母亲正渴望着见你。” “她现在怎样了?”金山泊问。 “又和常人一样了!”张小姐答。 由石级上去,上面还有一道木门,推门进内,里面是一间广阔的客厅,除了沙发椅,和一些粗糙牢固的家俱之外,连一点摆设也没有。 金山泊了解龙玲子的心情,即说:“不用奇怪,她在无法控制自己之时,会将一切东西都砸光!” 龙玲子的心情是沉重的,她不再说什么,一心只希望能见到自己的亲娘。 这屋子充满了恐怖的气氛,窗户很多,但都设置有双重的防盗栏栅。 金山泊行在前面,那是一座饭厅,由饭厅进入走廊的拐角处,有一间别致的寝室。 门推开了,可以看到一个白发斑斑披着晨衣的妇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在梳理头发,她的那面镜子,并非是玻璃的,而是用铝片制成的。 当她在镜子上看到有人进门之时,徐徐的回过头来,说也奇怪,她并不显得老,仍还是一个绝世的美人,就只是头发花白了。 她的面庞,的确和龙玲子十分相似,差的只是已失了年轻人的朝气,她的眼采无神,落落寡欢,忧郁和寂寞困扰了她。 龙玲子是看到亲娘了,她的心中,也分不出是喜是悲,顿时热泪盈眶。有说不出的辛酸滋味。 “玲儿,我知道是你来了,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这也是老天爷的造化,能让我们母女活着见面。”尤翠点着头,她是个坚毅而刚强的女人,沉静而寡欢,和女儿相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流露,她点着头说:“分离十多年了,能看见你长大成人,我很高兴,这十多年来,我一直被病魔缠着,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正是所谓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的痛苦,不是任何人能够了解的,玲儿!我相信你也有你的痛苦!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难得有如意的,上帝把我们用泥土制造成人,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游戏?消遣?古人有说:‘天上一夕,人间百年。’他将我们耍弄,要我们演出许多不同的戏剧,供他赏玩,因此,我们都是他的演员,听他的指挥活下去,演出人间的各种悲剧,喜剧……”她抿着了嘴巴,咳嗽了一阵子,龙玲子已徐徐的趋去她的跟前,跪倒在她的脚下。 龙玲子渴望,能和生母相见,不是一天了,她的乾妈白玉娘曾向她说过,她和她的亲娘,长得一模一样,龙玲子怀疑这句话,因为在她孩提时代的印象之中,除了金山泊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印象,她的亲娘,是怎样的一个人,无从记忆。 尤翠又说:“孩子,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应该明白真理是非,江湖上的生活不好过,绝非是你能够混下去的,你的父亲,也知难而退,实行收山了,但是你现在比你父亲当年在山时闹得更凶……做女人与做男人不同,女人的责任是看家、养孩子,随便你怎样逞强,在社会上有什么成就,到后来仍然要找寻归宿,有一个好的家庭,养儿育女,像我这做母亲的就不行了,自出娘胎以后,就没有过过好日子!命途多乖,堕落风尘,又遇人不淑,致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女儿,你切莫踏母亲的覆辙……” 尤翠说话时,险上是木然毫无表情的,龙玲子却哀恸不已,她从未享受过依偎在母亲怀中的滋味,现在她在母怀里听聆教训,感到份外的温暖,亲切。 “妈……”龙玲子被感动了,她认亲娘,喊了一声,即几乎泣不成声,她抽噎着说:“你既然仍活在人间,为什么不早让我知道?” 尤翠说:“十多年了,无从知道你的下落,我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你,我偷生人世,无非是指望着能有机缘再和你见上一面,我老在猜想,不知道你长大成人之后,还会认我这个亲娘不会?” 龙玲子急了:“妈,我不是畜生,怎会不认母亲呢?只是我的命运也太苦了!” 尤翠便点了头:“你在别人的怀里长大,能够了解人生的大义,这是很不容易的,那么,你可要听娘的话,及早回头,跳出江湖圈子去,切莫胡混下去了,找一个好收场,话说到这里,你可以走了,这一生能和你见这一面,我死也瞑目了。”她竟然挥手,命龙玲子离去。 龙玲子不解,分离十多年好不容易母女两人才有机会见上这一面,为什么只在瞬刻之间,就命她离去? 金山泊也上前相劝,说:“玲儿,你母亲的身体不好,不能使她太累了,我们就走吧!” 龙玲子不肯,扯着尤翠说:“妈,你为什么不外出和我们一起生活?既然你还惦念着你的女儿,那么就让我们生活在一起吧!玲儿要好好照料您,妈,你的病如果能变换环境休养,我想一定会很快复元的。妈,你能答应玲儿吗?”龙玲子说到最后,满脸充份表现出企求的神态。 尤翠摇首,很坚决地说:“不!孩子,你不会知道,自从你出娘胎以后,我得了一种不可告人的病症,我是过着一种双重生命的人,有时候是这个人,有时候是另一个人,为什么会转变?什么时候转变?我自己也全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已快不久于人世,今天能够和你见面,我很高兴,可说是死也无憾了!你快走罢!可能十分钟之后,我就是另一个人了!……”她说时,也不禁珠泪畅流,但是她极力忍耐着悲伤的表情,免得使龙玲子看出她内心的痛苦。 龙玲子更是哀伤。她很怀疑母亲所说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因为白玉娘曾说过,金山泊是最刁狡的老贼,这计也许是他故意布置的疑局,且看那重重的铁门,木门,铁窗,分明是他将尤翠幽禁着。 尤翠已经起立,推着龙玲子,命她走路,金山泊也帮同相劝。 龙玲子说:“妈!我不能了解,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尤翠不再说话,她只频频点着头,挥泪命龙玲子离去。 龙玲子由金山泊扶着,掩面而行,由那原路步下了石级,那阴暗的道路,和寂寞寡欢的女护士,楞头愣脑的阿汉……,这些都足够使人害怕的,她想起母亲这许多年来非人的生活,不禁悲痛欲绝。 第九章 疯狂世界 当那扇铁闸门和大木门重新锁上的时候,龙玲子痛不欲生。 金山泊扶龙玲子再次在客厅上坐下,说:“你母亲患的是精神分裂症,我延聘了所有港九二地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据他们说,这种病,绝非是药物能够治疗得好的,需要精神上的治疗,尤翠忘不了过去生活上的恐怖,因此,怪病缠身,时愈时发,她也曾经自杀过,假如她不是等着和你见上一面,相信她早不在人世了;我千方百计,费尽了心机,就是要你们母女相见,了解真情,以后如何做人,那在乎你了;你自幼等于是个孤儿,没有父母,如今虽然你不能和母亲共同生活,但是你已经有了父亲,你的父亲是随时随地欢迎你回来共同生活的……”他正说时,忽然二楼上起了一阵凄厉恐怖的怪叫声:“我要杀你……”正是尤翠在怪叫呢! 龙玲子大感恐怖。惶然说:“这是怎么了?” 金山泊说:“她病发了!”然后长叹一声:“我们走罢!” 龙玲子不乐,说:“她病发了,难道你不守在她身旁?” 金山泊摇头,“她患的这个怪病,每发作时,变成另一个人了,甚至于她连我也不认识了,也要杀我……直至她筋疲力尽,恢复原状,才会变回原来的尤翠……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但这是事实,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我内心的痛苦的!” 怪叫之声越是凄厉,好像还起了打斗,大概是那名懂得柔道的女护士正在和发疯的尤翠扰缠……这好像是件残酷的事情,看尤翠体型瘦弱,气力有限,恁怎样发疯,相信也不会是那个壮如水牛样的女护士的对手,何况她还懂得柔道。 天花板上起了砰砰蓬蓬的声响,那是她们在摔跤,打得十分激烈,龙玲子简直不能相信。 金山泊催促着,龙玲子满腹狐疑,皱着眉宇,懒洋洋地由屋子里出来,再走过那落叶满庭的院子,阿汉出来相送。 金山泊向阿汉说:“她的病情变化怎样,等一会打电话告诉我!” 阿汉藏书网点点头。送他们出了院子,将大门重新上了锁。 龙玲子心中悻悻不平,对金山泊之所为感到不满,金山泊自命和尤翠相爱苦恋,在尤翠未患怪病之时,两人也曾经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事至如今,尤翠被逼疯,在她病发之际,竟然忍心离去。 汽车仍停在老地方,金山泊驾着车,送龙玲子返家,沿途上两人都缄默不语,觉得仍有一辆汽车向他们追踪,不过他们猜想那可能还是吴媚,便不予理会。 龙玲子回到七姊妹别墅,这时候,已经是子夜一时了,白玉娘和白金凤全没有回来,大概是富?豪贾仁心的宴会未结束,这一对唯财是命的母女还贪恋着和他们厮混,要把环境完全摸清楚,然后让她去下手行窃。 下人告诉龙玲子说,白玉娘曾数次打电话回家里来,查问龙玲子是否返了家?为什么不告而别? 龙玲子便关照下人说:“假如乾妈再有电话打来时,告诉她我不舒服,我需要休息,切勿打扰我!” 以后,龙玲子便回返房间里去了,掩上了房门,伏在床上,她和母亲尤翠相见的情形,萦绕脑际,尤翠所说的每一句话,她全都记得,但是越想,觉得越不对。 龙玲子认为尤翠好像是有难言之隐,有许多话都是吞吞吐吐的,似乎仍有未尽之意,她说的话似乎是为金山泊而说的。 是否金山泊虐待她?或故意制造事实,让她自以为是神经失常的疯妇,让她自愿遭受囚禁?金山泊的目的,旨在保存他的声誉和地位?到底,在江湖上和弟妇恋奸,是很不名誉的情事,何况龙图死于意外,金山泊能负担谋害拜把兄弟的嫌疑,却不能规避谋妻夺爱的嫌疑;所以,他将尤翠囚禁起来,以为可以让大家将这件事情淡忘掉? 龙玲子的心情很乱,她胡猜乱想,也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精神分裂是一种极俱可怕的病症,这种病症,也有遗传性的吗?龙玲子已经是精神分裂症的病人了,没想到她的母亲,也有相同的病症! 龙玲子越想越不相信这是事实,依照金山泊所说,尤翠的病情好像比她更为严重,经常演变至疯狂的状态,那么将来,她是否也会变成和尤翠一样呢? 龙玲子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忽然,她下了决心,爬起床来,匆匆换上夜行衣,把一切配备都准备妥当,外面再用一件风衣披着,她不惊扰下人,溜出了屋子。她有一辆自备的小汽车,那是专为她夜行所用的,她驾着车,独自朝元朗去了。 在午夜间驾汽车乘轮船渡海,每一个小时,只有一班,所以龙玲子必定要将时间算准确,乘几点钟的渡轮过海去,乘几点钟的渡轮回来。 “或许金山泊不在场,母亲能吐肺腑之言,会有更多的话可说!”龙玲子的心中这样想着,所以她的心情至为兴奋。 汽车上了九龙,她踏满了油门,风驰电闪,直朝元朗的金山织造厂驶去,同时,心中在盘算进屋去的方法,那间恐怖的古屋,处处都有防卫,绝非是凭五爪金龙就可以入内的。 不久,汽车已来至那间规模庞大的工厂之前了,龙玲子将汽车停放在老地方。 她独个儿穿进那条黑黝黝的巷子去,这时候,她的心情可和平常行窃的时候不同,行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谋财;而这时候呢,她却是去私会母亲,去看一个可能是患了疯狂症的母亲。 那间古老的屋子,永远是隐约透露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恐怖气氛,这时候的灯光,较原先的时候更为黯淡了,好像苟延残喘的病人,不久即要气绝了。 龙玲子吸了一口凉气,脱下风衣,壮着胆子,取出五爪金龙软索,舞了两舞,向墙头上搭去,钩子挂牢之后,她借软索的助力,如一头小黑猫,一纵身之间,已上到了墙头,因为屋子内有一头凶猛的恶狗,龙玲子不敢大意。 她伏身在墙头之上。又舞动了软索,再次向那座古老的屋子钩99lib?挂过去,很顺利的,那五爪金龙搭挂在二楼的露台的栏杆之上,龙玲子将两边都扣牢了,便利用猿猴爬藤之技,徐徐的攀到古屋的那方面去。 虽然,她已经立身在古屋的露台上,但这屋子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户,全装有粗圆的铁栏栅,她仍还是无法进入屋子里去,倘若是想把铁栏栅橇开的话,那不是简单的事情。 龙玲子再三考虑,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把守门户的阿汉弄醒,于是她在猜测阿汉的寝室所在,以她干夜行人的经验,曾摸索过各种不同形状不同的屋子,什么地方建客厅?什么地方建卧室?建佣人房……她比建筑师还要灵敏,以她的判断,绝不致于会错误到什么地方去。 龙玲子认定了阿汉的寝室所在,他必是住在楼底下的;因为屋子内已经没有主人住,阿汉自不会住佣人房里,那一间寝室是最大最舒适的,必为阿汉所占有了,龙玲子利用她的五爪金龙软索,能由一座凉台而窜至另一座凉台,连一点声息也不发出,她已来至宅子内最大的一间寝室露台上,利用软索,以倒挂金钩之方式,捡了一块石头,猛力向那装有铁栅枝的玻璃窗内掷去,玻璃被击碎了,哗啦啦的起了一阵声响。屋子内睡着的人并没有被惊醒,相反的,花园内的那条黑色狼狗闻声而来,龙玲子不敢怠慢,急忙回返露台,伏身匿藏。 那条狼犬向着她的匿藏处猛吠不已。 好在这工厂建设的所在,是在一座荒山之下,邻近并没有居民,狼犬的叫吠声,只吵醒 4e86." >了屋子的护士小姐。 “阿汉,阿汉,屋子外面怎么回事?”只听得张小姐在叫唤,但是阿汉并没有被喊醒。 那条狗好像发了疯一样,叫吠不比。连龙玲子也寒了心,她没把握能应付这种局面,因为这不是一件窃案,她是探亲而来的,否则她早已经逃掉了。 “阿汉,醒一醒!狼狗在外叫得一塌糊涂!你知道吗?”大概是张小姐打开了铁闸门,又启开了木门,冲进阿汉的寝室里去了,她将阿汉自床上拉了起来。 这正是给龙玲子最好的一个机会,她只要突破大门进口处,很简单的就可以闯进屋子去会见她的亲娘了,但是她该怎样突破那扇大门呢? “阿汉!醒醒!”张小姐仍在阿汉的床畔。 不久,电灯亮了,由窗户内射出来一线灯光,正好照射在那条发了疯的狼狗身上。 “怎么回事?”阿汉被惊醒了,没想到这楞汉也略有头脑,他听过张小姐所说的情形以后,很安静地说:“你急个什么劲?你到这里来有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过?那条狗,和野狗没有分别,它看见了野鼠,嗅到了草蛇,也要乱吠一通的!” “但是总要小心为妙!也许有贼人偷进屋子里来了!”护士张小姐郑重说。“金太太很惊慌,万一因此惹她的老毛病再发,出了什么乱子,我们可对不住金先生了……” “唉,你只管放心,倘若出什么问题,由我负完全责任!”阿汉用调侃的口吻说:“这屋子,四周都有铁门铁窗,比监狱更为牢固,那还怕有什么人能钻得进来?更不怕一个疯子能溜得出去!管她娘的!张小姐,我在这里已经十多年了,日夜如此,只感到人生空虚,寂寞,相信你也是如此!我老在希望能有机会,找寻一点刺激,相信你也是如此!来!我们何不痛快痛快……” 以后,便听得出阿汉是要拉张小姐到床上去的声息,并自窗户内传出两记掴耳光的声响,清脆响亮,“劈”!“劈”!不消说,是那位懂得柔道的女护士回答了阿汉的柔情蜜意。 “你怎么打人?”阿汉惊喊了起来。 “打你又怎么样?”张小姐说。 龙玲子在露台上窃听,不免噗嗤笑了出来;她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大致上可以有机会突进屋子去了。 因之,龙玲子不管那条狼狗是如何的凶猛,她利用五爪金龙软索,越过每一座露台,又守候在屋子的大门口间。 狼犬追着吠叫,龙玲子并不在乎,狼犬越是吠得更凶,于她便更为有利,阿汉是必定得要开门出来观望的了。 龙玲子已经在门首找好了地方隐伏,她将绳索也准备好,过了不久,果然的,门键起了声息,是阿汉出来了,他的手中持着一只鸟枪。 “什么人?快出来,否则我开枪了!”他向着空旷吼喝,在吓唬人。 龙玲子在注意那位张小姐是否也跟出来,她十分谨慎,静待了许久,事实已经给她证明了,那懂得柔道的女护士并没有跟出来,她只要对付阿汉一个人,那就简单得多。 阿汉正在向那只凶猛的黑色狼犬斥骂:“你这畜生可是疯了?外面既没有人,干嘛乱叫乱吠的?……” 龙玲子舞动了她的软索,蓦地就向脚底下搭去,她的技术原是经过严格训练而成的,不偏不斜,那软索正好搭在阿汉的脖子上,还缠了两圈,龙玲子赶紧将软索一收,双手使劲向上一提,阿汉便好像挨了绞刑一般,两脚腾空,悬在半空中,他连叫喊的机会也没有了,喉咙间被勒住了,立刻嗓子也哑掉,手中的鸟枪也脱了手。 龙玲子对付这彪形大汉不敢大意,她手劲是足够的,但并不想取阿汉的性命,只要将他吊昏,就足够了。 她扯紧了绳索,又向上提了两提,阿汉只略为挣扎,双手就徐徐下垂,只片刻间,已好像是一个被吊的死囚一样,僵直了,连动也不动。 龙玲子不能让他气绝,否则又是一条命案;她松了手,阿汉便像一条死猪般地被扔在地上,龙玲子即窜身下来。那只狼犬仍在吠个不已,她唾了一口,将这牲畜吓退了三五步,匆匆解开了缠在阿汉的颈项间的软索,然后遁身闪进了屋子,复将大门掩上。 屋子,仍还是老样子。那姓张护士小姐也没看见,可能是她已回返楼上去了。龙玲子对她更要特别小心,因为她是懂得柔道的。 龙玲子将软索收卷在手中,这是她随身所持的武器,她既已经来过一次了,对这间屋子的门道便已经清楚,要上二楼去,是有一定的门径,她绕过堂屋向通道走了进去,上石级,那扇大木门并没有上锁。 龙玲子轻轻的将它推开了,闪身而上,那大铁闸也没有上锁,可能是那位张小姐上楼去之后,还准备再下来的,这正方便了龙玲子,她以最敏捷的动作,窜上二楼去了。 原来,护士张小姐是听得尤翠呼喊,所以匆匆赶上楼去,所以两道门都没有下锁。 尤翠已恢复了正常,她正在查问屋外吵闹的原因。 龙玲子闪在一边,听到尤翠正在关照张小姐说:“也许是天机泄漏了,吴鸿洲白玉娘和邹鸣他们都来找我算帐了,只要把大门关牢,别理睬他们就是了” 护士小姐唯唯喏喏,说:“我已经让阿汉到屋外去查看了!” 以后,就不再听见尤翠说话。龙玲子守在石阶之旁,她在考虑,该如何对付这个护士小姐,假如她的判断能够证实的话,她决心要将她的母亲救出这人间地狱外去。 龙玲子已来至二楼上,纵身一窜,闪至一个幽暗的角落隐蔽。不久,只见那张小姐走出来了,她似要落下楼梯去,大概是奉尤翠之命,到房外去查看究竟,看阿汉发现了什么没有? 因为张小姐是懂得柔道的,龙玲子有了戒心,必需要一举将她打昏才行,她乘那护士不备,突然窜至她的背后,舞动了软索,向着张小姐的背影一抛,龙玲子的功夫已有了火候,那根软索好像闪电般飞出去,绞缠在张小姐的身上,一转一转的,直缠到她的腿上,龙玲子再把软索的末端一收,往怀里一带,张小姐还不及惊呼,已经倒头栽向石阶下去了。 龙玲子再窜下楼,趁张小姐跌得七荤八素之际,赶忙将她捆缚,她将这个劲敌捆牢之后,在这间恐怖古屋之内,就只剩下她一人,可以随心所欲了。 龙玲子带着骄傲的笑意,慢步再次走上楼梯,她要去会见她的亲娘,这时候,应该再没有第二个人会给她阻碍了。 龙玲子还未到达二楼,骇然大惊,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妇人,正是尤翠,她的脸色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样可怕? 龙玲子惊惶不已,但她仍还喊了一声:“妈……” “你还到这里来干什么?”尤翠叱喝。 龙玲子哽咽着说:“妈,我要单独再来看你一次,我要在没有人监视下,更了解你的环境,我知道,你并非真有什么病,只是被人幽禁了,你是过着不自由的生活,好像是一个囚犯……” “玲儿……趁我还没有病发之先……你快走……快走!”尤翠叱喝着,她的头发原是只略现花白的,但这时候,有肉眼可以看到,渐渐的全头白了,白得像银丝一般,就只是左额角上,有一撮乌黑的头发伸出来,直伸至脑盖顶。 龙玲子在病发时,是满头黑发,而只露出一撮白发,和尤翠恰巧是相反。 “妈,我要和你单独详谈……”龙玲子说。 “有什么好谈的?”尤翠怒目圆睁,扬手就给龙玲子一记耳光,幸好龙玲子闪躲避过。 “妈!为什么对我火气这样大?我们分离已十多年了,难得活着相聚……”龙玲子问。 尤翠咬牙切齿:“你害苦了我,假如不是因为你的话,我也不至吃了半生的苦头,你在娘胎里就给你亲娘带着可怕的命运,我为了要抚养你在人世,使得龙图发了疯,待我像对畜生一样,我忍辱偷生,希望把你养大成人,但是我请问,我今天过的是什么生活?你把我三代遗传的疯病,全逼出来了,我的家中,世代是疯人,我不愿成为疯人,但是被逼疯了……”她惨叫一声,突然向龙玲子扑过去,双手掐着龙玲子的喉咙,死命捏下去。“我要杀了你,你是我的黑煞星!害了我半生,到现在还要来缠我……” 龙玲子挣扎,她虽有一身本领,应付尤翠是有余的,但是她不忍对母亲下毒手。 “妈,妈,妈……”龙玲子连声叫喊。“为什么对我这样?” 但尤翠似乎是恨透了。她掐着龙玲子的颈子,死命捏下去,一面说:“你还来干什么?你把我害苦了,你在娘胎之中,就开始给我带来恶劣的命运,假如不是因为你,到今天为止,我也不致于吃这么许多的苦头!有人说,我是一个疯子!是谁把我逼疯了?除了你以外,有谁能把我逼疯?” “妈……你快把我扼死了……”龙玲子挣扎着,幸而,尤翠并没有练过蜘蛛党的技艺,虽然这时她是疯了,但是腕劲并不大,龙玲子还可以挺得住。这也是她的一番孝心,她并没有实行反击,尽情地在忍耐。“为什么要杀我?我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在娘胎里面就开始对不起我;做娘的为了要养你在人世,含辛茹苦,受尽灾难,忍受一切的折磨,没想到到今天为止,你仍还成为一个贼人,早知道有今天,我也不必把你养出来了,我该让你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死掉,我恨透了,恨透了……” 龙玲子一?99lib.再挣扎,也没有用处,尤翠有杀她而后甘心的形状,龙玲子用最大的力量抵抗,但是尤翠的变态越来越是可怕,她的满首白发之中的一撮黑发,越来越是变得乌黑,黑得发亮,无神的两眼闪露出青光,那是一个可怕的色彩,龙玲子已渐感到不支,她不能因为尤翠是她的生母,就毫无抵抗的丧失了生命,她掉下了泪珠,她已获得证明,尤翠的确是一个精神分裂症的病人,而且她的病况比龙玲子的更为严重,她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要杀…… 龙玲子也起了杀机,她不颜意被人杀掉,求生的欲望使然,龙玲子需要反击,她扬起手来,就给尤翠一记猛击,击在脑门之上,尤翠被击得退出了五六步。 龙玲子即跳跃起来,指着尤翠说:“那有杀儿的亲娘?我已经忍受够了,从今天起,你也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也没有你这个妈妈?在娘胎里出来,这不是我的错,谁叫你要怀我?我没有叫你怀孕,怀孕需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腹中要有我?” 尤翠根本听不懂龙玲子的说话,她只是恨透了,假如当年,她的腹中不是有了龙玲子的话,她就不致于要忍受龙图的虐待,大可以一走了之,或者自杀了事,但为着腹中的孩子着想,她忍受一切,把孩子养下来,又决心将她抚养长大…… 所以,她成了一个疯人,每在疯性发作时,她变得残酷、嗜杀成性,任何人碰在她的手中,她是非杀不可。 “你还有脸来见我……我恨透你了,恨透了……你害得我好苦,我要报复,报复……”她又再次扑上前,死命地掐在龙玲子的脖子上。 龙玲子冒险而来,为了一片孝心,没想到反而要被处死,她一再忍受之下,但还是需要求生,她不能够就这样死去,这并非是挣扎就可以逃出尤翠的残害。她在眼前间已不再是她的生母,她已是另一个人,一个失去了人性的疯妇。 龙玲子双手紧抓着尤翠的双腕,扯开了她死命向下掐捏的力量,但那没有用,尤翠似有取她的性命而后甘心,那是一种狂劲。 龙玲子又反击了,她扬起一掌,是照着尤翠的颈项间砍去的,她还保持了力量,砍得并不太重,因为她还知道那被击者是她的生母。 可是尤翠已完全失去了知觉。她并不感到疼痛,一掌没有用处,龙玲子只有下猛劲了!她紧捏了拳头。 “妈……我不忍伤害你……但是!……”这一拳,她打得很猛,像平常对付别人一样,是朝着尤翠的脑门击去的。 尤翠并不觉得受了创伤,她只跌了一跤。 但这个疯妇,并不因此而清醒过来,她跌在地上,仍还喃喃的咀咒:“只要你一出现,就给我带来恶运……”突然间,她又再次的向龙玲子扑来。 这情形太可怕了。龙玲子已经是泪流满脸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母亲会疯到这个程度? 这一次,她发了狠,使出蜘蛛党所练的武功,全副力量运用在手腕之上,照着尤翠的下颚打去。不要说尤翠吃不住,任何的一个人也会受不了,尤翠仰天跌在地上,再也不弹动了。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那兽性的脸孔已恢复了原状,双目紧闭,好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满首白发,额角上的那一撮乌黑的头发也逐渐消失。 龙玲子痛哭流涕,她抚在尤翠的身体上哀恸不已,这时候,她自觉得浑身的血液沸腾,情感也麻木了。这是她病发的开始。 精神分裂症这种怪病,每在发作时,恁怎样也无法阻止,她和她的母亲的怪病有点相同之处,尤翠满首白发,病发时,额角上会露出一撮黑发,而龙玲子乌亮的一头黑发,会露出一撮银白色的白发,那是年岁的关系,其实病状是相同的。 龙玲子搞不清楚,她怎么会得到这种怪病?假如像尤翠所说,他们一家数代都是疯子的话,那么这病该是遗传性的了。 龙玲子额角上已升出一撮白发,这是她病发的开始,她自己知道,病发时是六亲不认的,她很可能就会将她的母亲尤翠杀掉。 她的双手已经在开始颤动了,手指头在摩擦,似欲找寻一些足以勒毙人的凶器,但她的神志之中,却在斗争,是龙玲子自己本来的意志,和另一种意志斗争,她跪倒在尤翠的身旁,口中喃喃地说:“妈……我不愿杀你,我要走了,很快的离开这里,我今天算是白跑一次了。” 龙玲子还算是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在她的怪病发作时,她尚能知道,那躺在地上,毫无抵抗能力的老妇人就是她的亲娘,她可以杀任何人,但是不能将母亲杀掉。 因之,她急切需要离开,只要能和尤翠远离,尤翠便不会有性命的危险,龙玲子急急切切地夺门而逃,她不愿意杀母亲,就要和尤翠远离,离得越远越好,她放开了脚步,飞似的落下楼梯去了。 那个女护士张小姐仍被软索捆绑在地上,龙玲子需要那根软索逃走,她得要解开那女护士。 “也不要杀她……”龙玲子心中说。 但那位护士小姐早醒了,也活该她倒霉,她的双手能够活动之后,以为可以拿贼领功,她双手执住了龙玲子的手臂,背转身子来,就给龙玲子摔了个大筋斗。她还不知道当前是一个杀人的魔王呢,龙玲子已经是饶她一命了,她自己却找上门来。 龙玲子被一跤摔在地上,幸好她是练过蜘蛛党武功的,可以挨得起摔跤,一哈腰之间,她又已站稳了脚,张小姐又向她扑去,龙玲子已经目露青光了,左额上那丝银白发直竖…… 张小姐自以为有柔道保身,扑上前去,龙玲子迎面就给她一拳,跟着抛起软索,朝张小姐的颈项搭去,这一招,非是懂得柔道就可以解的,她的脖子又被软索勒住了,龙玲子再扯猛了绳索,向怀里死命一带。 张小姐的呼吸塞窒,急忙双手去扯那勒住在颈间的软索,但这一次龙玲子可是要命的了,她趁势一脚将张小姐踢翻在地,然后用脚踏在她的胸脯之上,双手扯猛了软索的两端,没命的狂扯,这样的做法,很容易就能要一个人的命的。 那位护士,已经是两眼翻白了,她要挣扎,没有用处,蜘蛛党练就的就是一双力大无穷的腕劲,加上一只脚的力量,这时就算是她更熟练柔道,也无用武之地了。 张小姐已在生死边缘,幸好这时候,尤翠在楼上悠悠醒转,她不再是个疯人了,她恢复了她自己的原性,慈祥,和蔼,她也选知道,是她的女儿龙玲子来了,因为她的病发,将龙玲子吓跑了。 她在呼喊:“玲儿,玲儿,快回来,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我是病了,我将你吓跑啦……玲儿,快回来呀……” 龙玲子正在病发之间,她需要发泄心中的那股残恶的兽性,否则无法恢复正常,那起码是取一个人的性命。 忽而,她们听到有人向她叫唤,那是一种慈爱,亲切的叫唤声。 “玲儿,玲儿……快回来……你要原谅你的母亲,我实在不是有意的……母亲含辛茹苦,偷生人世,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希望你长大成人呀……孩子,快回来……” 龙玲子感动了,她额上汗如雨下,似受惊恐,也似在旁徨,这好像是一剂灵药,使她的怪病急切转变,她渐恢复原状了。 但是她害怕,怕得像孩儿犯了错要被母亲责骂一样,她急切需要逃走,匆匆忙忙解下了护士小姐的颈项间的软索。 张小姐已是奄奄一息了。假如不是尤翠及时出现,她早已成为冤鬼,命丧黄泉了,这时候她舒了口气,仍摊在地上不能弹动。 龙玲子收起软索,她溜了,一溜烟窜出大门,刚好阿汉也醒过来,昏昏沌沌的抚摸着脑门正要跨进屋子。龙玲子怕他拦阻,飞起一脚,正踢在阿汉的胸脯之上,阿汉踉跄一跤,又跌下去了。 龙玲子冲了出去,一个箭步,纵到墙缘,舞起五爪金龙,要越出墙去。 “玲儿,玲儿……”尤翠已追下楼来:“你为什么不理睬我了,你不原谅你的亲娘吗?玲儿,玲儿……快回来,我不能失去你呀……” 但是龙玲子已经远去了。 尤翠她目睹这个分别已有十多年的孩子像一只黑猫似地窜上了墙头。“孩子,你太绝情了,我要咀咒你,我要杀你……杀你……”她在心境不佳之间,在一怒之下,似又第二次要发病了,她冲出了大门,迎面的就是阿汉,他被龙玲子踢了一跤,跌得七荤八素刚爬起来,要再走进屋子。尤翠又扑了出来,双手向他的脖子叉去。“我要杀你,杀你……把我当囚犯一样的幽禁起来,就是你,我要杀你,杀你,就是你阻拦我,使我失去了我的孩子……”这老妇人,满首白发中间,又露出了一丝黑发。 院子里狼犬在叫吠,它在追着一条爬上墙头的黑影。 龙玲子已越出墙外,她收起五爪金龙软索,跃下了墙头,双脚刚在黑巷之中立稳,可没想到在她的眼前,却立着有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拿着一只短枪。 “不要动!我已经等你好久了!”那是莫狄探长,他高声叱喝。 原来,这只老猎犬,守在门外已经很久了,金山泊和龙玲子在浅水湾约会时,金山泊被跟踪,驾汽车追在他们后面的就是莫探长,莫探长欲知道金山泊把龙玲子带到元朗金山针织厂去干什么?在该时,金山泊还以为跟踪他们的只是吴媚呢。 莫探长发现了这间古屋,觉得内情有蹊跷,他在屋外设法研究,直至到金山泊和龙玲子离去。 但是莫探长驾车跟踪到海边轮渡后,知道他们要返回香港去,便又驾车回返到古屋旁边停下,他猜想或者破案的关键就悬在这间神秘的古屋左右,他测量地形,又在他的警车中和手下人通电话,要查明金山泊购买这间屋子的时间,有没有改建过?建筑师是谁? 他的手下在电话之中请示,需不需要派人来做帮手?莫探长并没有打算进入屋子里去实行突击检查,因此,他没有召助手来。 莫探长一直认为,对付金山泊不能像对付其他的罪犯一样,只可明来明往,暗事不能做,因为他并不是全案的元凶;当莫狄探长正欲离开“金山针织厂”之际,可被他发现了奇事,蜘蛛贼出现了,他亲眼看到一个黑衣人,利用一条软索飞上了墙头,又攀绳进入屋子里去了。 莫探长大开了眼界,那蜘蛛贼果真的身手不凡,和普通的鸡鸣狗盗之辈完全不同,动作敏捷俐落,只在一刹间,那黑衣人已越过了围墙,他是有十余年丰富经验,算是资格老到的老警探了,但却无法越过那座高墙追进屋去,又不敢打草惊蛇。蜘蛛贼在港九二地已闹得天翻地覆,出了十多条命案,莫狄探长都是事后研究,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好容易今天能够看到了真正的蜘蛛贼,怎肯轻易将他放走? 因此,他用守株待兔的方式,把守在贼人进屋的地方,在他一再研究下,知道了一些蜘蛛贼的习惯,多是由什么地方进去,就由什么地方出来。因之,只要将那条小巷子守牢了,他不怕那贼人不束手待缚。 莫狄探长无法分身去找人来帮忙,甚至于也没功夫跑回他的警车去打电话,他牢守着那据点连半步也不敢离开,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严密注意看,手枪一直拿在手中,假如是以一对一,莫探长自忖有把握能应付得了。 他在猜想这蜘蛛贼可能是行窃而来的,不久,他听到屋子内似有一阵吵闹的声息,因为相距过远,又隔了一道高墙,无法听得清楚。 他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了人命才好。 不久,有五爪金龙软索舞起的声响,呼,呼,呼,卡嗒一声,搭挂上了墙头了,一条黑影冒出来,好俐落,轻飘飘的就已经落到地上了。 莫狄不敢怠漫,马上冲出去,扬起了手枪,高声吼喝:“不要动!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龙玲子大惊失色,她练的是夜眼,早已经看出立在她跟前的是莫探长了,她和莫探长曾有数面之缘,都是在宴会之上,对这种危险人物,她不会不记牢的。 幸好她还是立在暗蔽处,莫探长无法认别她的脸孔,但是那支手枪可怕,假如她起反抗的话,莫探长一定会开火。 “你已经给我麻烦不少了,现在乖乖的跟着我走吧!”莫狄说着,一面掏出一副银色亮幌幌的手铐。 但龙玲子蓦然间有了动作,她将手中的五爪金龙软索快如闪电般向前一递,那条绳子便笔直的直搭在莫探长持枪的手腕之上,卷了两卷立刻就缠住了。 龙玲子是拼了命的,她扣紧了软索的末端,使劲蹲向地上一带,那五爪金龙便抓破了莫探长手腕的皮肉,跟着他手中的一支手枪便脱手落地,龙玲子再拐转身来,用背脊的力量,猛向前一个纵步。 莫探长虽然是老探目。各式各样的贼人见多了,但毕生之中,还未和蜘蛛贼交过手,这一次可吃了大亏。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一根软索之下。那绳子搭过来,一拉一扯,他非但手枪脱手落地,而且整个人也倒了下去,这种奇特的武技,似乎已和时代脱了节,莫探长根本想都没想到。 也许,是因为他年过五十,体力不若从前,被软索扣着手腕,猛劲一摔,整个人踉跄摔了跤,即跌得头昏脑胀,再要爬起来时,龙玲子已回过头来,飞起一脚,跺在他的胸脯上,莫探长受此打击,几乎连呼吸也窒息,险些儿一命呜呼。 龙玲子弓下身来,解开了缠在莫探长手腕上的绳索,再扭转身子,她已一溜烟人影不见了。 莫探长挣扎着爬起身来,他只看到一辆汽车,疾驶而去,连号牌也没看到。 据他最近办案的经验,如有蜘蛛贼发现,必有命案发生,而他和蜘蛛贼直接接触,却能够不死,已经是大幸了! 龙玲子的汽车隐蔽得适当,连莫探长这老警犬也没有发现,她逃出莫探长的掌握,驾车以最快速度离去。 莫探长虽谈不上老迈年高,但经过一场刺激性的打斗,脑海里已是七晕八素的,几乎连爬也爬不起身,他擦去额上的热汗,立起身的当儿,那条黑巷子内的尽头,高院墙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莫探长猛然回首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已经扑至他的面前,举起双手,捏在他的喉咙处。 “你要伤我的女儿……你要伤我的女儿……我不放过你……我不放过你……” 莫探长已惊魂未定,突又遭此意外袭击。他已经是一个负了伤的人,头脑是昏昏沉沉的,又突然遇到这种意外,此刻,他心中想,假如这妇人和那蜘蛛贼有相同的本领,那么他一定完了。 这也是莫探长大意轻敌所致,吃了十多年的公事饭,这个筋斗可栽不起,假如在初时,他发现有蜘蛛贼出现,便马上打电话召手下人增援,就不至于会有这种危险发生了。 这时候,他需要挣扎,但一点气力也没有,那老妇人双手掐在他的咽喉之间,死也不放,他经不起一再袭击,心中一焦急,渐感不支,徐徐的倒下去。昏迷了过去。 第十章 四面楚歌 次晨,金山泊尚未起床,已有客人到访。 下人将他唤醒,递上一张名片,他看到是吴鸿洲三个字,心中不免诧异,再看看时间,这时只不过是清晨七时,金山泊心想,吴鸿洲向来不愿同自己往来的,今天怎么竟找上门来,而且还这样早? “是否,我的钟停了?为什么还只是七点钟?” 下人摇首说:“不!老爷,你的钟没停,现在正是七点钟!” 金山泊便知道事情不妙,吴鸿洲在这时候来访,必然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他急忙披了晨衣,匆匆的赶出客厅外。 吴鸿洲有着一副苦老头的形状,满脸愁容,他吞吞吐吐的似有着什么说话难以启口,金山泊便将下人全打发开了。 “昨夜,吴媚自杀了,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吴鸿洲说。 金山泊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服毒?现在人怎样了?” 吴鸿洲吁了口气,说:“幸而发觉得尚早,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我没把她送到医院里去,只召了相熟的医师来替她洗了肠胃,现在已经离了危险,只是哭哭啼啼,什么话也不肯说。” “你这个女儿,是你自幼将她宠惯坏了,做事太任性了!”金山泊摇头叹息:“时代是改变了,下一代真难管教!” “刚才,内人向她逼问,她只说了一句话!”吴鸿州的眼眶有点红润,也许是他整夜未眠,疲劳所致。 “说了什么?”金山泊猜想,可能是涉及他 7684." >的问题了,否则吴鸿洲不会一大早来将他拖起床。 “吴媚说,昨晚上,你侮辱了她!” “天哪……”金山泊几乎要昏倒,他回想昨晚在浅水湾的情形,在那环境之下,他宁失去吴媚的友谊,但不能失去了他的女儿龙玲子,也许在情急之际,出言不逊,得罪了这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但绝无侮辱她的含意。 金山泊年纪大了,不愿意惹这种属于无中生有的是非,他担忧吴鸿洲或许会因此冲动,他让吴鸿洲好好的冷静一番,亲自倒了两杯酒,请吴鸿洲喝下去。 随后,金山泊便将该天和龙玲子的约会,和吴媚怎样出现,直至她驾车追纵至元朗的情形,和盘托出。 他说:“鸿洲,你该相信我!也许,在当时,我被怒火遮了眼,有出言不逊,但是并不是没有理由,吴媚不该对我这样!你该明 767d." >白,白玉娘在香港闹得天翻地覆,对你我都不利,龙玲子是白玉娘的最主要助手,龙玲子只为报复我和龙图之间的仇恨,我好不容易将她打动,有机会对她解释当时的情形,吴媚却突然出现加以破坏,我实在恼火!” 吴鸿洲半信半疑,他长叹一声,说:“唉,这也是冤孽!但是,这孩子,我爱她如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惟你是问!” 金山泊无言以对,吴鸿洲便要告辞了,他还要赶回家去,看看女儿的病况,金山泊将他送至门外。 以后,金山泊闭门静坐,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吴媚是好,这女孩儿,也未免太任性,太痴情了;只短短的数面之缘,她竟爱上一个比她大双倍年岁,头发已告花白的老头儿,假如要消灭她的痴心,那除非是金山泊另寻新欢,或者是干脆娶了她。 “娶她?那太笑话了,吴鸿洲是我的血盟结义的兄弟,我是她的伯字辈!伯伯和侄女儿结婚,那太笑话了。”金山泊自言自语。 但是怎样才能摆脱吴媚的扰缠呢?一想再想,他忽而启开了房门,落楼下上,闯进了金人圣的房间,金人圣尚高卧未醒,他将儿子自床上拉起来。 “吴媚服毒自杀了,你知道吗?” “为什么?爸爸?”他揉着眼睛,露惊诧的神色:“好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寻短见?” “据我所知道,是你不好,你绝情绝义,对她一直冷淡,因为你迷恋一个交际花。” “你指的是龙玲子?噢!不!爸爸,你处理世事待人,都太过武断了,龙玲子是个好女孩,环境逼她如此,她的养母逼她如此!我很同情她,说实在的,她的心地纯良,比任何女孩子更好,我学的是艺术,在艺术的圈子内,是没有境限的,更没有所谓的阶级观念,什么称为门当户对我全不懂!我认为她是个好人,就是好人。” 金山泊很焦急,因为金人圣已扯到题外去了。“我和你所谈是吴媚的问题。” “不!据我知道,吴媚私恋的是你,你对她曲解!这女孩很不错,就只是太成熟了,她不爱年轻的小伙子,追求的是成熟老练又有事业地位的人,您正是她理想的对象——爸爸,您别以我为念,我自幼失去了母亲,但我希望有一个新的母亲,也许您以为年龄悬殊,对我不好,但我是无所谓的,艺术对年岁也无关,吴媚也许比我的年龄还要小上几岁,只要她是好人,又热爱着父亲,父亲愿意娶她,我就会承认她是妈妈!” 金人圣越说越离题更远,金山泊大窘。“不要胡说八道!” “不!这是真的,吴媚也曾向我表示过,她曾问我,假如我有一个比我年岁更小的妈妈,问我作如何的感想?当时我笑了一笑说:中国人以孝悌忠信为立国齐家之本,若是家父喜欢娶一个年轻的女郎,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尤其家父的配偶,因生我而亡,父亲因我而失去了配偶,我还会为难他老人家吗?” 金山泊听这些话,更不好受。立刻说:“人圣,不管你的看法如何?今天,你要听我的,吴媚自杀获救,现在躲在家中,她需要有人给她安慰,以恢复她的生存意志,你应去看她一次,给她送些鲜花,以表示你对她的关心,帮助她将脑海之中不如意的事情忘却。” “假如是为爸爸的话,我愿意这样做,但是万一给龙玲子知道的话,我真是百口莫辩了。” “你的心目中,就只有一个龙玲子!” “是的!我已经发下海誓,除龙玲子以外,再不娶任何人!就算您说我不孝,也是如此!” “唉!”金山泊长叹一声,他无法解释他和龙玲子的关系,若是将整个的故事完全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因此伤害了金人圣的自尊心。“人圣,你真的除了龙玲子以外,任何女人也看不中么?你不觉得吴媚要比龙玲子好么?” “那是爸爸的看法,据我所知,在你的脑子之中,对于男婚女嫁,还有一种守旧的看法,就是要门当户对!你小看了龙玲子,介意她出身是个舞女,现在又过着类似交际花样似的生活!其实这是环境使然,在今天这乱世的时期下,曾有多人被环境转变,逼得连灵魂也要出卖!但是龙玲子却不同,她的环境恶劣,但是却出污泥而不染,保持了她高超独特的人格!她曾告诉我说,她也是好人家出身,她的父亲,和你完全是一样的!” 金山泊一怔,“什么一样的?” “她的父亲,以前也是开织造厂的!只因为性格刚强,经常意气用事,所以广结了仇人,被仇人暗算丧了命,因此家道中落,投奔了她的远房阿姨,就是白玉娘,以后就靠出卖色相过日子了!这样的女人,应该值得我们同情,而不应该只是一昧地诋毁,爸爸,你说对吗?” 金山泊能说不对吗?他心中暗暗咀咒,龙玲子实在是太会撒谎了,金人圣竟完全地相信了她的谎言,在短时间之内,相信他是恁怎样也无法将金人圣说服的了;他正疯狂地迷恋着龙玲子,多说也是枉费唇舌,倒不如听由他们自由发展。 好在龙玲子已经看过她的亲娘,她该会明白,她和金人圣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根本不能结合成为夫妻,她会自动设法打消金人圣的念头的。 “不要扯得太远了,我需要你帮忙的,就是送花去给吴媚,并安慰她让她恢复人生的乐趣!”金山泊说。 “当然可以的!但.是爸爸也应该接受我的条件!不能干涉我和龙玲子的婚事!否则,我拒绝为你服务。”金人圣说。 金山泊皱着眉宇,说:“好罢,随你怎样!但是假若龙玲子拒绝你的婚事时,你可不要怨我!因为交际花的目的,只着重在金钱之上,也许她只是在耍弄你。” “假如爸爸不捣鬼的话,她绝对愿意嫁给我!”金人圣已开始怀疑他的父亲或另有阴谋。 “不!我不会对我自己的孩子施逞阴谋的!” “好的!我愿意为你去走一趟,但是我要声明,鲜花是你送的!” 金山泊只希望能将金人圣打发走,他还有什么条件不能接受呢?问题只在龙玲子的身上,他相信只要龙玲子将关系搞清楚之后,是绝对不会答应金人圣的婚事的。 金人圣很高兴,他洗漱整齐,穿上毕挺的西装,匆匆出门去了。 金山泊在想,以后的问题也许更难以应付了,待龙玲子弄清楚了他们之间关系,必然会拒绝金人圣的婚事,那时候,金人圣定会怀疑是他从中捣乱! 金山泊正在为此问题烦恼之际,苦思不得良策,下人又进房传报,有客人到访。 “又是谁啦?”他问。 “莫探长!”下人答。 奇怪,这只老猎犬又到了,金山泊犹豫不已,在这清晨间,这老家伙又突然到访,难保又会有什么意外的事将发生。 金山泊急忙整理好衣裳,走出客厅去,他看到那只老警犬已不像从前那样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了;他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刚自斗鸡场里出来,额上贴有药布,脸上有被手指抓破的伤痕,还涂一些红药水。手腕上也缠了纱布,又敷了跌打药膏。 金山泊大为惊诧,忙说:“怎么啦,莫探长,出了什么意外么?” 莫探长很友善的让金山泊将下人完全支配开,然后正色说:“我本可以立刻逮捕你!但是我不愿意这样做!”他坐落在沙发椅上,燃着了雪茄,然后,又说:“国家讲法,江湖讲理。我在江湖上打滚有二十余年了,为办蜘蛛党这案子,陈福老将你介绍给我,为的是他要证明你已收山,恐怕有不肖之徒借蜘蛛党名义在外胡为,因为蜘蛛党向是不杀人的,而此次犯案者在外杀人累累。人命关天,所以他介绍我来求你,可是,你非但没有指点我破案迷津,还将我带入迷途,如今真相大白了,你要怎样给我一个交待?” “真相大白?”这于金山泊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字眼,他顿时脸色也转变了。“莫探长,你在说些什么,我完全不懂!” 莫狄怒形于色。指着了金山泊说:“昨晚,你带了一个女郎,赴元朗的‘金山织造厂’去,所经过的情形,我希望你给我详细说一遍!” 金山泊一听,知道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灵感告诉他,昨夜跟踪他和龙玲子的,并非是吴媚,而是莫狄这老猎犬;最低限度,这老猎犬已经会将怀疑的眼光摆在龙玲子的身上了,这是够可怕的。 “我已知道那女郎是谁,就是白玉娘的乾女儿龙玲子,那位有名的交际花。”莫探长又说。 金山泊仍还声辩说:“是的,我和龙玲子邂逅于浅水湾,她想参观我的工厂,我带他去了,这又有何不可?” 莫探长赫然冷笑起来,说:“我知道,你们是七点卅分去的,八点卅分出来,并不是参观工厂,而是到工厂后头的一座古老的屋子,是我亲自跟踪盯牢了的!” “不!那是后门,由后门也可以进工厂去。” 莫探长不悦。“金老大,到现在为止,你还不肯给我说实话,我本可以马上逮捕你的,但我已卖了陈福老的一份老交情,只希望你能将元凶交出来——你且看我身上的许多伤痕!要知道,在你们八点卅分出来以后,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为研究那间古屋,一直待到我受伤为止!” “在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啦?”金山泊更是焦灼,他希望龙玲子别又擅自转头去。这问题便更闹大了。 他所料的是一点也不差,龙玲子是转头又独自去了,为的是要和她的生母再见一面…… 莫探长便将之后又发现了蜘蛛贼的情形全盘说出,他鹄守在冷巷间,直等到那贼人出屋,他在冷不防间被打倒,贼人逸去,另外一个老妇人出现,指责他危害她的女儿,那些似乎失去了理智的话语,莫探长犹记在心中。 “你要伤害我的女儿……你要伤害我的女儿……我不放过你……我不放过你……”。 莫狄探长吁了口气:“……我已经是五十来岁的人了,经不起搏斗,何况还是和一个患有疯狂病的人搏斗,之后,我昏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醒,直到天亮后,我在草地上被冷风吹醒,我不知道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何以饶我一命?又何时离去?我全不知道,后来自己驾车赴医院去疗了伤,就到你这里来了!” 金山泊充份感到莫狄是够朋友的,他既没有报警立案,也没有再次进屋去逮捕凶手,实在是太够意思了;金山泊该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因此就将龙玲子供出来,龙玲子到底是他的女儿呀! 莫探长自身七掏出自金山泊处取得的一根五爪金龙软索,放在金山泊的跟前,很冷静地说:“我在江湖上打滚已有廿载历史,吃公事饭,也有十多年了,有许多人都认为吃公事饭的人不讲理,但我可是讲理的,每凡办一件案子,一定要得到充份的证据,以免冤狱,保障人权,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如今,我所收集的证据已经充份,也可以入你以罪!蜘蛛贼在港九二地,所闹的案子,不下二十余起,其中有两件为金老大您所干的。第一案,盗窃了两支精致的康熙古瓶;另一方案,在血案发生后,调查现场,这是在案发后第二天,我发现了新痕迹才注意到的!”他咽了一口气,再说:“有你的五爪金龙软索的爪痕为证据!蜘蛛贼所用的工具虽然是相同的,但它所留下的痕迹却不一样,正等于人类的指纹一样,我已经过悉心研究,任何人都瞒不了我!在这许多案子之中,五爪金龙的爪痕共有两种,一种是你的,另一种,就是凶杀案的元凶,也就是昨夜所出现的蜘蛛贼,她是一个女贼!她在墙头上所遗留下的痕迹,正如每一件血案的现场所留下的爪痕完全相同——以我的判断,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是你的妻子,那出现的蜘蛛贼就是她的女儿,也正就是你的女儿,否则,那老疯妇怎会说,‘你要伤害我的女儿,我不放过你?’” “莫狄探长!你的猜想,也许是全对的,国家讲法,江湖讲理!我做父亲的,有爱护儿女的责任,她犯了错,但不是出于自愿的,我为了救她,已用尽了苦心,这能怪我吗?换句话说,我也是在帮助你,希望能早日将那些恐怖的血案平息,因此不畏嫌疑而再度出山……这是我需要声明的,至于所盗取的东西也并未纳入私囊,立刻就捐出去了你也是知道的……” “我明白你的苦心,所以今天并不会逮捕你!但其中有一点,我需要明了,你的妻子,是一个真实的疯人吗?” 金山泊长叹了一声:“她患的是精神分裂症,在她正常的时候慈祥和蔼,可是有了感触即会马上变性,凶恶残暴,我已延骋过所有港九二地著名的医师为她治病,但是并未见效。”金山泊说这话时,心中似有无限的感伤。“我将她幽禁起来已差不多有十年啦,她就生活在那方小天地里。” “你认为这种病会有遗传性吗?”莫探长问。 金山泊愕然,他从未考虑过这一点。“我想,是不会的罢。” “那么,你的女儿为什么会杀人呢?”莫狄探长目光灼灼地说:“据我所知道,你自己也说过,蜘蛛党的戒条,是绝对不许屠杀生灵的!” 金山泊的形色很尴尬,他经常考虑许多问题,可是却从未想到龙玲子的.杀人举动,会是因为尤翠的精神分裂症所遗传的。 金山泊以为龙玲子之所以杀人,是受白玉娘的断臂折足的影响,是白玉娘教唆她杀人的,白玉娘曾说过。“我不杀人,人必杀我,龙图就是一个例子!”她因不想步龙图的后路,而需要自顾生存,因此,港九二地,才会有一连串的命案发生。 莫探长的说话可将金山泊点醒了,龙玲子可能也真是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女孩?这病症可太可怕了,他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你为什么不答覆我的问题?”莫探长再问。 金山泊垂头丧气说:“我从没想过这些,我的女儿,自幼被人领养,分隔有十多年了,她是否患着怪病?我不得而知——莫探长,你以为谁是我的女儿呢?” “第一个可疑的是龙玲子,其次是吴媚!我早已经在注意龙玲子了,你的管家邹鸣搬到白玉娘处去居住,自可证明白玉娘和你其间有特别的关系;最近古董店的老板吴鸿洲和你又频频接触;问题的症结,就是收山与出山的问题!我查你过往的记录,你这一派的人,有五个结义弟兄,其中死去一名,剩下的,除了你以外,还有邹鸣、白玉娘、吴鸿洲,一共四人,是否如此,尚待证实!” 金山泊对莫探长不得不赞服,这老家伙真不愧为一只老警犬,似乎他料事如神,但也或者是陈福老所出卖的情报。 “莫探长,你再没有怀疑其他的人吗?”他问。 “最近你们的接触,只有这个圈子,吴鸿洲来看你数次,也曾去看白玉娘数次,证明你们有三角的关系,连日期时间,我全有记载,说实在话,我监视你.99lib?们已经不止一天了……”。 金山泊长叹一声,故意说:“幸好,我没再连累其他的人!” 莫探长知道金山泊又在卖弄狡黠,忽而趋至他的跟前,沉着脸孔说:“你能告诉我,你的女儿是谁吗?你希望我逮捕龙玲子,或是吴媚,在这两个女孩儿之中,总有一个是元凶,也许,你会希望我逮捕吴媚!因为她的嫌疑并不重!”他说时,目光灼灼。 金山泊很困惑,但也很冷静,他矜持着,一再加以思索,过了良久,始才说:“事已至今,我何需要再瞒你?在江湖中有一句话‘杀人填命,欠债还钱。’不管谁是我的女儿,反正杀了人的人,就是凶手,谁是主凶,谁是帮凶,我全会交给你,但是目前,时机未至,可否再给我一个宽限的时期?” 莫探长笑了笑,“我也有上级,上级交给我的是限期破案!时限还有一个星期,你能在这一个星期之内给我答覆,让我对上级有了交待,在陈福老面前也可以说得过去,天底下谁都是养儿育女的,为儿女着想,可以多费苦心;我和你的处境是一样的,像我的儿子,就是不良少年,他仗着父亲在警署里做探长,有着一种优越感的少年犯罪心理,我自己无法管教,只有把他关禁起来了!” 金山泊摇头,他和龙玲子之间的关系,和莫狄探长及他的儿子绝对不同,莫狄在警探界混有廿余年,平日很少对家庭及下一代的教养注意,因此他的儿子仗着父亲的钱与势,在外妄作胡为成为不良少年,这是合乎情理的推断;但龙玲子可不同,她自幼被白玉娘拐走,将她训练成为蜘蛛贼,做她所不愿做的事情,她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也没有得过父母之爱,在残酷之下训练长大成人,如今犯了滔天大罪,相信连她自己也不会明白,这未免太冤枉了。 金山泊为弥补这过失,求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需要帮助龙玲子解脱,稍减她的罪行,他希望能尽最大的努力达到。 “金老大,不管你的理由是如何,命案终归是命案;我吃公事饭,目的只是要找寻出命案的凶手,我已尽了力,所得到的线索和证据就只有这些,我了解你的困难,看在陈福老的情份上,我放弃领功,给你一个期限,在一个星期之内,希望你带领凶手自首归案!你看如何,我会在法、理、情三方面上,酌情尽量减轻凶手的罪名,我的能力范围内,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答不答应,只看你了!” 金山泊能不答应吗?他和龙玲子都处在不利的地位之中,莫探长待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抚着头儿,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 “但你切莫让凶手逃亡,否则于你更不利!”莫探长加重了语气正色说。 “不会的,探长,你能尽仁义,我也会尽道义,我会带凶手归案的!”金山泊说:“在一星期之内,但也许需要拖延一二日的时间,希望你多包涵!” 莫探长点首嘉许:“你真不愧是仁义大哥,所以陈福老介绍你我相识之先,曾一再关照我,不得和你为难!” “这是陈福老照应我了,他是老前辈,和师叔是血盟弟兄,所以有此举!” “我在出山之日,也曾拜陈福老为爷叔,这样说来,我们该算是同辈弟兄了!”莫狄笑了笑,接着他又抚着下颚,侧脑思索说。“论昨晚上的情形,我应该是死定了,到底是谁救了我?我又怎会从那老疯妇的手中脱险?到现在为止,我还无法想通!” 金山泊很了解,莫探长是不好意思实行公事公办去搜索那间古屋,但是古屋内之谜一日不解开,他也就无法结案。 “探长,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那间古屋之内,总共住有三个人,一个是你所指的疯妇——也就是我的妻子;另一个是懂得柔道的护士,是专为服侍她的,她的年薪高过你薪资的一万二千元,另一个是看门的佣人,名叫阿汉,是一个楞人……” “既然有两个人服侍你的妻子,为什么她还会脱出屋外去行凶呢?” “我也搞不清楚,我八时卅分即已离开那屋子了!” “所以,我希望再去看看,是否你能允许我?”莫探长很礼貌地说。 金山泊能不答应吗?他早已预料到,莫探长会有此要求,事实上他也不了解,他和龙玲子分手之后,龙玲子为什么又会偷偷的擅自回元朗去和尤翠会面?又为什么会发生殴斗?又让尤翠跑出了户外? 反正这种种的情形,于金山泊都是非常不利的,他自己也希望能了解当时的情形。 他答应了莫探长,一再和古刹通电话,但电话不通,他便匆匆洗漱,换上整洁的衣裳,同时,吩咐下人,准备两份精致的早点。 第十一章 反间之计 早餐之后,他即和莫探长驾车往元朗去,他先请莫探长至他织造工厂的办公室内稍坐,因为这时间,工厂早开了工,他得略为处理厂务。 “以前的时候,还有一个邹鸣帮帮你的忙,现在剩下你一个人,怎样忙得过来?”莫探长也是好奇的人,一方面,他也是在找寻调查的资料。 “邹鸣好吃懒做,他帮不了我什么忙。” “但是你又有必须养他的义务!”莫探长笑了笑。“据我所知道,邹鸣还是个吸毒犯呢!” 金山泊仍很泰然地带领莫狄,自工厂的后门,向那座神秘的古屋走去,那儿有一座高及丈余的红砖墙间隔着,荒草没胫,大铁门上挂有白漆木牌子,上书黑字,“内系住宅,闲人莫进。”油漆经过日晒雨淋,早已经脱落了。 金山泊用自己的钥匙,将铁闸门的锁键扭开,那扇门早已枯锈了,推开来有一种寒风刺骨的咿哑声,也不知道已有多少时日未有打开过了。 金山泊引莫探长进内,隔着墙,好像是两个世界,只瞧那落叶和野草,堆叠起来,约有半尺厚,得用脚踢开才能看到小径。 显然这是一座少事修饰的院落,也显示了金山泊对待的妻子的心情,也许已经是灰心到家了。 那头猛犬向他们扑来,初时是狂吠,经金山泊一吼之后,这只牲畜又拼命的摇尾巴。 金山泊将铁门反锁了之后,领莫探长了走过约十余二十码之地,他们到了屋宇的后门,同样的用自备钥匙扭开了锁键进入,在那堂屋的拐角之处,就是这里男佣所使用的寝室。 “阿汉,阿汉……”金山泊唤了两声,没有反应,屋子内是凌乱得一团糟,显然已经过一场恶烈的打斗了。 莫狄是吃公事饭的人,情形稍有不对,即会开始注意观察这个环境。他趋至大门前,大门早已下了锁,牢牢的锁着,他再趋至那装有铁栏栅窗户前探首外望。他看到那座黑衣人进出所在的高墙,距离屋子约有五十来码,这也就怪不得屋子内发生了意外,他会完全没有听见。 金山泊已推开了佣房的大门了,这是整间屋子内最大的一间寝室,相信原是屋子的主人所有的,但现在只成了一间佣房…… 房内的床上,躺着一名惊恐的大汉,他满身满脸血迹,已折断了一条膊胳,一手提着一根鸟枪。 “你再向前一步,我杀了你……”这汉子挣扎起床,以他手中的鸟枪指向大门,叫嚷着说。 金山泊骇然,忙说:“阿汉,你疯了么?”他再细看阿汉时,原来他已少掉了一颗眼珠,是被挖掉的,所以混身血迹淋漓。 “啊,主人,是你到了,我已尽了我的能力啦。”这个忠心的佣人,颓然倒下,鸟枪也随着脱手跌落地上。 “阿汉,怎么回事?”金山泊急忙将他扶起,摇动着问,然而这条大汉已落在昏迷状态之中。“莫探长,请打电话召救护车……” 莫探长急奔出客厅,取起电话,但电话机早折开成为二段,不知道是被何人把话筒砸坏了。 “电话机坏了!”莫探长说。 金山泊猛然想起,这会不会是尤翠的病发,造成此恶果,但历年来,她的疯病可从来没有这样可怕过?就连一个护士与一名大汉也照顾她不住?不要连那女护士张小姐也遭了毒手,他急忙舍下了阿汉,匆匆上楼去。 果然不出所料,张小姐躺在楼梯口间,被一只打破了的磁花瓶的破片割破了咽喉,因而丧生,她咽喉间所流出的鲜血,已淤于紫色,丧命起码已有三四个小时了,看地板上的血迹,张小姐的遇害处,还不是在楼梯口间,她是在她的寝室内被人突袭,欲奔下楼去求救,跑至楼梯口间,血流过多,体力不支,因而气绝身亡。 瞧这些洒遍地板上的血迹,直由她的寝室内散滴出来,再看寝室内的床铺,被单,枕头,全染满了血就可想而知了。 莫探长心惊肉跳,他不希望再发生血案,但是血案又发生了,每逢有蜘蛛贼出现的地方,十次有九次就有命案发生。 金山泊心中却在想:这不可能是尤翠干的罢?她虽有疯病,可从来没有这样严重过!张小姐懂得柔道,曾经将她摔惨了,没有谁能将她制服,只有这位张小姐,她畏张小姐如畏虎,张小姐之突然丧命,又是被破磁片割破了咽喉,这实在是太意外了,……可不要是龙玲子干的…… “我早就预料到,必有命案发生。”莫探长开始埋怨,以他吃公事饭而言,这的确是伤神费事不讨好的案件。 金山泊突然惊觉,他舍下了张小姐的尸首,急忙向尤翠的寝室跑去。 他的脚步刚踏进房间,眼前就是一阵眩晕,几乎要昏倒跌在地上。莫探长急忙将他扶住。 原来,房间的屋梁上正悬挂了一具僵硬的尸首,尤翠早已悬梁自缢毙命了。她疯患了十余年,中外医师束手无策,药石罔效,竟落个如此结束残生。 尤翠是金山泊毕生唯一所爱的人,她的生命,就是他的生命,眼看着所爱之人,如此结局,怎能教他不伤心,他真的昏倒了。 莫探长检查过尸体已是回天乏术,即算抢救也没有用处,他很冷静地用冷水将金山泊喷醒。 “尤翠……你岂忍心,就这样撒手?舍我而去?”金山泊悠悠醒转时,含泪喃喃自语。 莫探长说:“我的判断是不会错的,那个杀人的刽子手出现,必定会有命案,现在,果然不出所料,她将她的母亲也杀害了。” 金山泊说:“噢!不!这是自杀……我知道尤翠为什么要自杀?你不会明白的,尤翠在清醒时,她是一个极端善良的人,她爱护任何一个人,像爱护她的亲人一样……”他已是老泪纵横了,目睹他的老伴,像僵尸样的吊在梁上,怎使得他不伤心?他哽咽着说:“以我的判断,她是因为会见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受到刺激,在病魔着身时,把张小姐杀害了,等到回复清醒时,后悔之余,为不愿意连累他人,所以悬梁自尽,尤翠的性格我还会不知道吗?” 莫探长有成见,他认为金山泊所说的,并不尽然。 他帮助了金山泊将尤翠的尸首解下,放在床上,金山泊抚尸哀恸不已。 莫探长却迳自外出,到织造厂去了,打电话招来了一辆救护车,将两具尸首,及负了重伤的阿汉载走。 这间大厦,不会再有人有兴趣居住了,它将会成为鬼屋,金山泊所挚爱的老伴在这恐怖的环境之中生活有十多年之久的怪屋终将被废弃了。 金山泊随着他的老伴的尸体踏上救护车之后,向莫探长说:“我希望这件事能严守秘密,切莫让新闻记者知道,见诸报章!” 莫探长说:“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在一个星期内,带凶手归案,至于新闻记者,他们是无孔不入的,新闻能否封锁?谁能知道?到底这是两条命案,一件重伤案,谁也不能够有把握能瞒得了人!” 金山泊知道,莫探长不过是在为难他自己,在他的权力范围之下,想封锁一条新闻,应该并非难事。 尤翠死了,在她没有看见到亲生的女儿时,她还有生存的勇气和意志;如今心愿已了,死而无憾,也可说是见到龙玲子之后,才生起索然自行结束生命的念头。 尤翠在恶病暴发中,先杀害了看护她的女护士,又伤害了阿汉,逼得她要自杀。否则,这一血案将如何了?但她却没想到,她这一死,可连累了她的女儿,莫探长正怀疑尤翠之死,也是遭蜘蛛贼之害呢。 教金山泊带自己的女儿去归案,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管怎样,龙玲子已经是背负着十多条命的嫌疑犯,尽管她并非出于自愿,或在人压逼之下,但她还是无法取得法律的谅解的。 莫探长在表面上看来似是对金山泊宽待,而事实上他是因为还未抓到龙玲子杀人的真实证据!香港的法律也同样的是需要人赃并获,单凭莫探长个人的怀疑,罪证是无法成立的,何况龙玲子的乾妈白玉娘虽然返回香港不久,但交游广阔,似乎还成了颇有社会地位的人物呢? 金山泊在想,他如何能使龙玲子逃出法网之外? 以龙玲子之罪状而言,(英国已取消死刑,当年尚属英属殖民地的香港,一切依英国法律为主。)必定是终身监禁!无期徒刑,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儿,让她的有生之年,生活在监狱里,这未免太残酷了。 尤翠是为龙玲子而死,她不忍心连累女儿,无言的自缢丧了命。金山泊和尤翠,经过多少苦难,养出了一个龙玲子,而龙玲子也同样有苦难的命运,如今,尤翠为女儿牺牲了,金山泊不能让她死而有憾,应该让尤翠死而无憾才对。 “如何救龙玲子呢?”金山泊宁可向莫探长违背道义,他一定要救龙玲子逃出法网,设法让龙玲子逃走罢!但是龙玲子愿意逃么?白bbr>玉娘又允许她逃么?这许多问题,都不容易得到解答。 不久,救护车已到达国家医院,这是警署的法定医院,所有的医生,也都是法医,尤翠的尸体,被用白布蒙着,推进了太平间,据莫探长说,还需要解剖,以证明她确实是否有患精神分裂症? 人死了之后,还要被解剖,金山泊不忍,他和莫探长据理力争,但是没有用处,不解剖的话,莫探长无法结案! 金山泊在太平间内,凝视着尤翠的遗容,他相信在今生之中,这该是最后的一次见面,忍不住老泪纵横。 莫探长向他说:“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你已亲口答应过我!一星期之内,带你的女儿归案!” 金山泊唯唯诺诺。他乘车回返家中,疲累不堪,躺到床上,思前想后,百感交集,一心只觉尤翠实在是太可怜了。 忽而,金人圣冲进了门,怒容满脸,悻悻然地说:“爸爸,我实在受不了,你让我去送花给吴媚,我却受到了侮辱。” “怎么回事?”金山泊勉强支撑起床。 “我一踏进门,吴媚就在床上向我辱骂。”金人圣怒气冲冲,但他忽而楞了一楞:“咦?爸爸,你眼睛……,好像是哭过了?” 金山泊说: “别问我的事情,谈你自己的事情!” “爸爸从来不掉眼泪的,什么事情使你伤了心?” “别胡说八道,我只是眼睛进了尘沙。” “不!你两只眼睛都是红的,不会两只眼都进了尘沙罢?难道说,你有了什么困难吗?” “说你自己的事情,要不然给我滚出去!”金山泊已触动了怒火。 金人圣仍是怀疑,他的父亲必然有不如意的事情,且有难言之隐,要不然不会这样喜怒无常的!他呐呐地答。“我当然要说……” “吴媚怎样侮辱你?”金山泊心平气和地问。 “她看见我就号啕大哭!她指我是替父亲受罪去的!她命我滚蛋!”金人圣气愤填胸,似受了无限的委屈。 “既然这样就算了。” “我对一个病人,自然不能光火,只好忍气吞声,她又叫我不要献殷勤,她看见我们姓金的就讨厌,老天,我什么时候献殷勤了?我可从来没有追求过吴小姐!事实上吴小姐就算长得天姿国色、家财百万,我也不会摆在眼内!虽然以前我们曾经有过几次同游,但是没有一次是我约会吴媚的,全都是吴媚约我,我能忍受这种侮辱吗?再说,去探病也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金山泊忙阻止他说下去。“这些话你全向一个病人说了吗?” “不!当然不会!对一个病人应有的礼貌,我还懂得;我尽能力忍受,当我忍受不了时,我转头就走了!” 金人圣和吴媚情况是相同的,他俩自幼都是娇生惯养,受不了一点闲气。“爸爸,你说我冤枉不冤枉?我早说过不要去看她,自讨没趣!” 金山泊无语以对,他又在静静地想,想的并非是吴媚的问题,吴媚的问题并不使他烦心,最重要的还是龙玲子的问题。 莫狄探长是个精明人,他怎会怀疑到吴媚的身上去,相信这是他故弄玄虚布下的烟幕弹。 龙玲子是他心中的嫌疑犯,已成定局,就只是没抓到真实的证据而已;香港还是讲究法治的,人证物证不齐全,休想抓人!任何人犯,只要是有政府注册的“律师楼”出面,一个签字就可以保释出去,何况类如龙玲子、白玉娘之流,在社会上已略有名声地位,莫探长在没得到足够拿人的证据之前,他还需要利用金山泊。 他故意将吴媚也圈在嫌疑犯的名单内,欲将金山泊也陷进迷途,莫探长心想,金山泊或许会借此机会布置疑局,将警探人员的眼光导入歧途,将一切的线索移至吴媚身上去,以救龙玲子出法网,如此,莫探长便暗中尽量找寻漏洞,使龙玲子法网难逃! “好了,你对一个病人,能够忍耐的风度不错,以后,我就不会再让你去看她了!”金山泊抚着他儿子的肩膊,加以安慰说。 如何救龙玲子?这思维老在金山泊的脑海之中盘旋,其他一切烦琐的问题都不足以烦恼他,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救龙玲子逃出法网! 金山泊困惑不已,他有生以来还未遭遇过如此空前的困难,尤翠自缢死了,总不能让她死不瞑目,一定要设法救她的女儿! 忽而医院方面有电话打来,说是他的佣人阿汉已经清醒了,他有话急着要同他的主人说。 金山泊猜想,阿汉或许是要述说当时发生的情形,要交待他的职责,金山泊急问:“莫探长在不在?” “莫探长早离开了!”医院的办事人员回答。 “哦,那么我这个佣人可有性命危险吗?” “危险时期已经度过了,就只是流血过多,需要继续输血!” 金山泊拖着疲乏的身体,又急急的赶往医院去了,他真是一个大主顾,一上门,就是两具尸首,和一个垂死的病人。 医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对他侧目,马上有一名护士自动给他领路,踏进电梯,上到三楼。 三楼全是头等病房,护士领他来至尽头,靠单边的一所病房,那儿的门口围有一大批医生和护士,金山泊不知内里,他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意外,莫非阿汉流血过多,发生休克?对流血过多的病人,休克是随时可以致命的。 “怎么回事?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 “病人闹着要见他的主人,拳打脚踢,好像发了疯一样,医生们吩咐,将他当疯人一样捆绑起来,以免惊扰其他的病人!”一个穿白衣裳的男护士回答说。 金山泊忙排开众人,赶进病房去,他吓了一跳,因为躺在床上的病人阿汉已不成人形了,他的脑袋,自嘴部以上完全被纱布包缠起,只露出一只眼洞,和透空气的鼻孔,形如一具木乃伊,这时候,五六个大汉护士,正将他牢牢按住,其中一个还用纱布堵在他的嘴巴间,禁止他发声,为的是恐怕他惊扰了其他的病人,而且,正准备替他穿上一件疯人衣。 疯人衣就是一个有袖子的布袋,将整个人袋装起来,手脚完全捆绑,使他动弹不得,然后注射精神安定剂,让他安眠,因为阿汉实在是闹得太凶了。 金山泊挤进人丛,高声吼喝说:“阿汉,你还认识我吗?” 这个病人,立刻瞪大了一只独眼,整个人都软下去了,也就不再挣扎,金山泊的一声吼喝,比他们五六个人用武力还来得有力量。 金山泊再将堵塞着阿汉的嘴巴里的布物扯开,这个狂汉,非但不再怪叫怪嚷,而且哽咽着,似受到无限的委屈。 他点了点头,号啕大哭起来,显然他对金山泊是折服的。 “阿汉,你清醒了吗!”金山泊问。 这具像木乃伊似的脑袋,又点了点头。“金老大,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话要向我说呢?”金山泊边说着,边替他将绑着的双手解开。 阿汉便用手指了指,房门口间堵围的许多人,事关金山泊的声誉,耳目众多,于金山泊的确是不利的。 于是,金山泊便返身向围堵在门口间的医师和男女护士说:“这病人,是我的忠仆,他想单独和我谈谈!” 医师共有四位,其中两名较为年轻的,面有难色,惟恐意外再发生,因为金山泊所送进医院的两具尸首,一个病人,其中的一个死尸,就是因为疯狂症杀人,挖掉了另一个人的眼睛,又用玻璃片割破了另一个人的咽喉,始才自缢毙命。 他们深恐怕阿汉也会有癫狂症,万一再次发作时,发生了意外,这责任可担当不了。 金山泊猜测出他们的心理,便说:“不要紧,有什么事情发生,由我完全负责任好了!” “莫探长关照过,这是我们应该严加看管的病人!”一位医生说。 “没关系,莫探长是老朋友,他只是对朋友关心罢了!” 年轻的医师仍不放心,但是两位年事稍长的医师却点首应允了。他俩答应了金山泊,挥手让那些男女护士退下去,又指着墙上的电铃装备说: “你得答应我,若有任何意外发生,你得按电铃!否则我们交待不了!” “这是当然的!”金山泊很有礼貌地说。 于是,那四位医师全退出去了,病房内只留下金山泊和木乃伊似的阿汉。 金山泊将房门掩闭好:“你有什么事情,这样急切的要告诉我呢?” 阿汉激动得连嗓子也发颤,他对金山泊一向都是很忠诚的:“我听女护士告诉我张小姐被杀,主母悬梁自缢死了!我应该向你报告整个事实的经过,这并非是我们监守不力,实在是当时主母的疯狂症转变得太厉害!绝非是我们的能力所能阻止的。” 金山泊安慰他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冲动,慢慢地说。” 于是阿汉便说出昨夜的情形,他说时,心中尤有余悸。 原来,在金山泊和龙玲子离开后,尤翠因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感怀过去悲凉的身世,而旧病复发,阿汉和张小姐将她制服后,将她关禁在房间之内,那时候,夜已静了,但是张小姐发现屋外有古怪声响,命阿汉到门外去观看,阿汉才刚踏出门,就被用绳索吊起,几乎丧了命,他昏倒以后的情形就不知道了,等到他醒来,发现一个黑衣人自屋内狂奔出来,将他一脚踢倒在地上,他糊里糊涂再爬起身来的时候,尤翠又狂奔出来,几乎要了他的命。 尤翠将他打倒了之后,竟开了院子的后门,跑出屋外去了。 “假如不是张小姐在地上醒了过来,将我扶起,我们发现主母打开了院门跑出屋外去了,可又要发生人命案啦。”阿汉咽了口气说:“在那黑巷中,主母掐着一个陌生人的脖子,像要将愤恨泄在他的身上,那人已奄奄一息了,张小姐用柔道将主母摔伤,我俩合力将她抬返屋内,那个陌生人,我们见他仍有气息,将他抬至附近的树下,让他歇息,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是好?生怕他醒过来追究,我们深锁院门,只望他能醒过来后自动离去!” 金山泊知道,那所谓的陌生人就是莫探长。 阿汉继续说下去:“不久,主母恢复正常了,以平常的习惯,她的病发过之后,就可以好好的睡个大觉的,我们便分别睡了,但是午夜间,忽然我听得一声非常悲惨可怕的怪叫声,我被惊醒,那声音是张小姐的,她在叫:‘阿汉……阿汉……救命呀,救命呀……’我大惊失色,打开铁闸门,赶上楼去,那情形太可怕了,张小姐被割破了咽喉,鲜血满地,原来是主母的病又发了,而且发得比以前更厉害,她的两眼闪烁着青光,头发根根竖起,手中还捏着一块血淋淋的玻璃片,慢慢的向我扑过来了!”阿汉回忆当时的恐怖情形,说不下去了。 金山泊倒了一杯凉水,让阿汉喝下去,定了定神,劝他不必性急,慢慢地讲。 阿汉再继续说:“我知道情形不对,马上奔下楼去,准备打电话通知你,同时找个医生来,急救张小姐!当我正在电话机前拨号码时,主母奔下来了,她的形状又比在楼上时,变得更为可怕,她的手中捏着了一条铁棍,大概是自她的铜床上拆下来的,她向我乱敲乱打,我极力忍耐着,惟希望马上将电话打通,忽而她扑上来用口咬我,我一失手,电话筒跌落地上,砸碎了,我将电话筒拾起来时,没想到主母用铜条向我迎面刺来,我还来不及闪避,只觉得眼前一阵剧痛,她将铜条插进了我的眼睛。” 阿汉停了一下又说:“我痛得发狂,跌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她反而狂笑,似乎认为是她胜利了,变态得吓人,连行动也像僵尸一样,她又趋过来,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已,她继续利用她手中的铜条,还要挖取我第二只眼睛,我惨叫,我喊叫她的名字,她全不理睬我,是理智全失了,平常可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只有凭我剩余下的力量挣扎,用脚去踢她,凭良心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将她当做母亲看待,我是不忍心伤害她的,但我没有办法,我将她踢倒,跑回房间去了,她仍向房间里冲进来,我拾起了鸟枪,朝天放了两响,我咆哮说:‘主母,你再疯下去,我可要杀你了!’这样,主母似受到枪声的惊吓,疯狂略醒,她惊惶地一步一步退出我的房外去,不久,她哭了起来,哭得真是凄厉,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回复了清醒?是真哭,还是疯哭?我的眼睛少掉了一只,血如雨下,那种痛楚,绝非是任何的一个人能够抵受的,我也知道,自己随时随地都有昏厥的可能,我极力支持,一再警告自己要清醒,当然,我不能杀主母,但是我也不希望被主母所杀。”说至此间,阿汉的嗓音也嘶哑了,他的一只独眼,泪如泉涌。 病房外有护士敲门,问:“金先生,病人正常吗?” 金山泊黯然,答:“一切都好,劳你们关心!” 护士的脚步离去之后,阿汉再继续说下去。 “之后,情况似乎略有些许转变了,主母在我的房门外哭泣,好像是恢复了正常人,她说:‘阿汉,不要怪我,我只希望到屋外去,我被关禁在这里已经有十年了,这里等于是监狱,我不能终生老死在监狱里呀!现在,我已经找到我的女儿了,我要去见我的女儿,请你给我大门的钥匙,我要去找寻我的女儿,我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刚才我还要杀她泄恨呢……’她的语调,是痛苦不堪的!” “那时候,相信她是清醒,回复常人了。”金山泊说。 但阿汉却摇头,说:“当时我也这样想,主母的疯狂症已经过去了,回复和常人一样,但我没有力气去答她的话,我只感觉到天旋地转,随时随地都会昏迷不省人事,我唯一的意念,就是要保护自己,不被杀害;我的手紧握着鸟枪,假如她再冲进门时,我一定会开枪的。一方面,我将大门和后门的一串钥匙,抛出窗外的草坪上去,我这种做法,正等于您所告诉我的——‘宁可同归于尽,不要连累墙外的人!’所以,我不计自己的生死,先把钥匙丢掉,以绝她逃出屋外的机会。” 金山泊摇首,说:“不!你错了,那时候尤翠一定是醒了,否则她不会求你给她钥匙,要求你准她和她的女儿再见一面。” “不!”阿汉瞪大了他的独眼说:“初时,我也是这样想,但忽然间,主母却咆哮起来,她说——‘阿汉,假如你不把钥匙给我,我可就要对不起了,我要杀你,我要杀你。’好像是一句话不对劲,她的老毛病又复发了,我已经忍着创痛,将房门落了闩。她好像一头猛兽,疯狂撞门,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是好,那块门板早已陈旧了,经不起她这样猛撞,不久就告折裂了,她大有破门而入之势,我为自己生命计,我需得要自卫,我只有对不起主母了,当那扇门折裂倒下之际,主母刚冲进头来,我捏紧了手中的鸟枪,扬起枪柄,对准了她的脑袋撞过去,主母啊哟一声,跌出门外,这时候,我自觉也是支持不住了,是流血过多的关系,我勉强撑持着,将房门顶好,重新闩上,即倒在床上,眼前觉得是天旋地转的,在迷迷糊糊之中,似听得主母在门外哭泣,哭得很凄厉,我无法理睬她,既没有力量,也不敢去开门,直到你的来到,我似忽然由梦中惊醒……但瞬即又失去了知觉……” 金山泊对全盘的经过全明白了;大概是尤翠被阿汉的枪柄一记猛撞之后,立时清醒了,她醒后目睹现场的情形,看到满地血迹大为惊惶,尤其是女护士张小姐被杀,她不忍连累外人,更加上这件事情的发生,于她的女儿有关,因此,她自我牺牲,自缢了却残生。这个女人,毕生藏书网的命运也未免太凄惨了;金山泊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阿汉很悲伤:“金老大,你是我的恩人,事情弄到这地步,并非是我有意的,我没有能力阻止她。” 金山泊说:“我并不怪你,你也用不着难过,这一切都是命运,是命运作弄人而已;你好好的休养,等到病好之后再说罢!唯一的一件事我要特别关照你的,就是任何一个人再向你查问事情发生经过时,你什么也不要说,尤其是对警署的警探!” 阿汉唯唯诺诺。金山泊再好言安慰了他一顿之后,便告离去,正好医院里的护士进来,给阿汉注射药。 金山泊正踏出医院的大门之际,门前的一辆汽车停下,钻出来是莫探长,他说: “听说你的佣人已经清醒了,而且在发疯!” “是的,他受刺激过度,神经已经不正常了!”金山泊答。 “他向你说了些什么没有?” “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莫探长啧啧摇头:“真不幸,你的家中疯人真多!” 金人圣正在他的画室里聚精会神地作画,画的是龙玲子的肖像,他向不是酒徒,从来也绝少喝酒。 可是在他放置颜料的几桌上,可多了一只酒瓶,那是一瓶浓度四十三的蓝带威士忌,只剩下半瓶了。 金人圣的情绪好像受了刺激,满脸是晕红的酒热,同时,他的画笔也很豪放。 金山泊由医院回来,经过花园画室,因为大门是敞开着,他看到金人圣笔下,那幅龙玲子的巨型画像。 金人圣追求龙玲子的心不死,使金山泊非常担忧,龙玲子既已明了了她和金人圣之间的关系,她将会怎样对付金人圣?不得而知。 金山泊在想,也许吴媚的无理凌辱,使金人圣受的刺激很大,再加上龙玲子拒绝和他交往,金人圣年纪轻轻的,能忍受得了这些么? 他跨进了画室,仔细欣赏儿子的作画,同时,他注意到几桌上的那一瓶酒,金人圣似在借酒消愁,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否龙玲子已经向他有所表示? 金人圣画几笔,啜一口酒,酒杯空了,便自取酒瓶将杯子洒满,他的父亲立在他的背后,他全不知情。 金山泊已注意到,在酒瓶子的底下,还压有一张印刷精美的请帖,是由龙玲子出面邀客的,金山泊迳自取起来看。 原来,又是一个盛大的舞会——居住在浅水湾的富豪贾仁心的次公子出国留学,白玉娘聊表欢送之意,开了舞会,让龙玲子出面请客。 大概昨夜浅水湾之宴客,也是同样题目,白玉娘以交际周全之手腕,表示回 656c." >敬。 “爸爸,你赴医院回来啦?”金人圣头也不回,边说,边仍在作画。 金山泊大表诧异,金人圣怎会知道他赴医院去呢?莫非是下人泄漏了机密?“谁说我到医院去了?” “警署来了一位老先生查问,下人说你工厂里有一个工人发了疯,你赶到医院里去!”金人圣回答。 这样金山泊才略微放心,他不希望金人圣知道更多关于元朗的事情。 “本来,这世界就是有着几分疯狂的!”金人圣说:“社会的病态是如此,一个人的发疯,也并不稀奇了。” 金人圣的说话并不可异,但是他笔下的那一幅画却令金山泊开始惊奇,在经过细看之下,金人圣所绘的,并非是龙玲子;那满头的白发,脸上皱纹斑斑,是那样的憔悴,又是那样的疲劳,那是尤翠的肖像。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教金人圣绘的? “人圣,你在画的是谁?”金山泊惶然而问。 金人圣无可如何地笑了起来,说:“你说我画的是谁?所以我说,这世界,本就是一个疯狂世界,任何的一个人都有几分疯狂行为,这幅画,是龙玲子逼我画的,她逼着我,要我想像到她的暮年时代,满头白发,额上皱痕斑斑,要描绘出一个白发红颜的悲哀,要画出人老珠黄的暮景,爸爸,你说这有什么含意?这不是疯狂吗?”他说完将杯中的余酒一饮而尽,但他又必需将这幅画画成,他又重新拾起画笔,继续努力。 很显然的,画的并非是龙玲子,那是龙玲子的母亲,金人圣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内情,龙玲子授意金人圣将她画一个老妇人,用龙玲子原有的肖像,加上白发,加上皱纹,那就是尤翠了,因为她们母女的面貌实在是太相似了。 龙玲子要这幅画,究竟用意何在?是纪念她的母亲?或是要写照她自己,这是令人费解的事情! “究竟用意何在呢?”金人圣似像诉苦地向他的父亲又说:“她还关照我,要在那头白发的右额角上,加上一撮黑发,你说说看这不是疯狂,又是什么?” 金山泊毛发悚然,这情形,正是尤翠恶病发作时的迹象,龙玲子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画?实令人恐怖。 “孩子,你何不拒绝绘这幅画?这样画过之后,你自己的良心也会不安的!”金山泊劝说。 “不!她已经说过了,假如我不依时替她绘好,她就和我绝交!”金人圣说时,有无限的无奈与感伤。 这句话,顿又使金山泊略感安慰,龙玲子是有意和金人圣绝交了,或许她是故意找难题,藉以将金人圣难倒;他安慰了金人圣一番,复又取起那份请帖看了一遍,将时间牢牢记好。 自然,金山泊又是准备要做不速之客了;他知道白玉娘之所以要和贾仁心接近,不用说,又是在准备另一件的行窃案。 金山泊必须阻止这件窃案的进行,因为莫探长既已怀疑到龙玲子的头上,那么,只要她稍有举动,即有被捕的可能,届时人赃俱获,想赖也赖不掉,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被终身监禁监狱里,这是多么可惜又可怕的事情! 第十二章 枝节横生 金山泊屡次设法想和龙玲子见上一面,虽然,他并没打算将尤翠自缢的事情告诉龙玲子,他深恐怕龙玲子因遭受刺激,心理变态,又另生枝节。 但是他一定要设法阻止龙玲子这一次向贾宅的行窃。 龙玲子自从那一夜在浅水湾擅自出走之后,白玉娘对她的监教更严,根本不让龙玲子有任何自由行动的机会。 也因为如此,社会上也获得平静了一个时期,没有蜘蛛贼出现,也没有血案发生。金山泊是应该感激上帝的。但他也很焦急莫探长给他的一个星期限期就快到期了,他对于如何能跟龙玲子取得联系却一筹莫展。 金山泊曾和吴鸿洲打过电话,询问吴媚的健康。 吴鸿洲答:“小女只是服了轻微性的毒药,经过洗胃和悉心的调理,健康日有进步,现在已能起床和常人一样了,就只是她内心的创伤还未平复,这孩子平日是任性惯了,由现在开始,是应该好好的约束她一番了。” “这才是对的!”金山泊答。他的人生路途,好像千痍百孔,他需要在每一处都加以修补。 莫狄探长每有空暇时,即来串门,他绝口不提金山泊的女儿的问题,自然莫狄探长是有他的阴谋的。 这天莫探长上门,带了几份证明书,要金山泊签署。 他说:“尊夫人经过解剖以后,证明是自缢毕命的,并非他杀,致于脑部解剖,法医也找不出她的病情所在,所以,我自作了主意给你结了案,两个死者,一个是主妇,一个是护士,主妇和护士发生了冲突,主妇失手杀了护士,然后畏罪自杀,张护士是孤儿,没有遗族,我可以替你结案,唯一的要求,请你好好的给她安葬!” “莫探长的交待,我岂敢违抗?”金山泊很感激地说。 “另一个案,就是你的佣人阿汉,那是伤害罪,可是凶手已死,阿汉自己不会提出告诉,我不过问,就可以了之!” “我只希望这几件案子,不泄漏给新闻界,就感激不尽了!” “这是一定的,发新闻与否?这在于我!”莫狄探长正色说:“不过我清查了尤翠的底细,她并非是你的夫人,只是你的同居人而已,她是一个寡妇,亡夫龙图,是你的拜把弟兄,据传说,还是你置他于死地的,真相如何?尚待考证。” “这是一件绝大的冤枉事!”金山泊急忙声辩。“我生平从未做过有伤阴德的事!” “我知道你或有说不出的苦痛,但是有一点,我已经获得证明,你的女儿是姓龙的,所以龙玲子的嫌疑,比吴媚更重了!至于这一点,我并不急切需要证明,反正在期限内,你会带你的女儿归案的,当然你是不会胡乱找一个人顶替的,我相信你的人格。” 莫探长说完,收拾起那些文件,便走了。 金山泊木然地坐在客厅之内,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龙玲子的危机,是一步比一步更严重了。 金山泊岂能坐视?他有责任要救龙玲子,他不能让尤翠死不瞑目,只是他又无法和龙玲子接触连络。那除非是他再做一次夜行人,再次夜探白公馆。 金山泊想,白玉娘已经有过一次的经验,防卫相信更会严密,稍有不慎,很容易就会栽在她的手中,同时,莫狄探长似乎是故意泄露风声来的,他将金山泊盯得更紧,目的是为要找龙玲子的证据! 金山泊若是采取行动,很可能就是自投罗网,他倒不打紧,问题是可能因此而害了龙玲子。 金山泊在极度困惑之下,忽而灵机一动,解铃仍需系铃人,这场麻烦,原是江湖上的老长辈陈福老给他带来的,这时候,何不就去求教这位老长辈呢? 他的主意决定,便驾车外出,自然,在这时间之内,金山泊的行动完全在莫狄的爪牙的监视之下。 无论他到什么地方去,免不掉总有人跟踪的,不但他是如此,相信龙玲子、白玉娘、吴媚等,凡黑名单上的人物,都会如此,金山泊已不在乎这些了。 陈福老是江湖上退休了的老前辈,但是在社会上的势力仍有,只看他的那所公馆,前前后后门卫森严,欲进屋去谈何容易,一道一道的传报,不知道的人,以为是陈福老的架子大,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陈福老听说金山泊上门拜访,急忙亲自迎了出来,引延金山泊至堂厅坐下,敬过茶烟之后,陈福老意会到金山泊之突然上门情形有点特别,他一招手,将金山泊带进他个人专用的会客室,那也就是他的烟房。 陈福老亲自关上房门,请金山泊在烟塌上躺下,金山泊并没有这种嗜好,陈福老自己打荷,吞云吐雾吹上了。 金山泊的说话是很难出口的,他慢吞吞的欲言又止。 陈福老却有明见,说: “老弟,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你有困难,有什么事情说不出口,是否为龙玲子的问题?” 金山泊怔了一怔。他奇怪龙玲子的问题,为什么连陈福老也知道了。 “假如龙玲子是你的女儿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带她逃出香港去!”陈福老再说。 “是否是莫探长告诉你的?”金山泊的心中,很快的就领悟到,也许莫探长也是来请示过了。“这样,你岂不对不起莫探长了。” 陈福老忽而郑重其事地低声说:“别管莫探长,将来的善后,我会替你铺平的!问题只有一点,你若真要带你的女儿逃走,可要及早进行,最好在这几天或一个星期之内!否则莫探长也会采取断然的措施,这问题,也并不全在莫探长的身上,他受上级紧逼,也是处在无可如何的地位!” 一个星期,这是非常短暂的时间,瞬间就过去了的,金山泊能有把握就把龙玲子弄出港九二地吗?白玉娘放不放龙玲子逃生,是一个问题,龙玲子自己肯不肯逃走,又是一个问题? “金老弟,不必多考虑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再也没有其他的路道可走!时间就只有那么多,我可以告诉你另一句真话,莫探长搜集龙玲子的资料已经差不多了,他正在布置一个陷阱,准备人赃俱获!”陈福老再说。 金山泊想不出适当的回答,他处在困境之中,陈福老既已经给他指点了适当的路途,又愿意挺身为他善后,这种情谊,在江湖上说,确是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还能够有更进一步的要求吗? 因之,金山泊表示感慨万分,一再声明,请陈老长辈多支持,便告辞了。 陈福老很客气,亲自送到大门之外,还一再叮咛金山泊要在一星期内一定把龙玲子带走。 他最后说:“吃公事饭的人,也有吃公事饭的困难,上级重重,‘一山还比一山高’,上面压下来,谁也受不了,我这话也并非是帮忙莫探长,他这个人,还是算讲道义的,否则,他早已先行抓人了!” 金山泊不愿多说,唯唯诺诺跨上他的汽车走了。金山泊需要和龙玲子再见上面,可是他不希望再做夜行人了,他再打电话到白公馆去,唯一的希望,是龙玲子亲自接电话,金山泊便有机会和她直接谈话。 然而,不凑巧得很,每一次拿起话筒,不是白玉娘,就是白金凤或是邹鸣。 他们的声音,金山泊可以分辨得出来,他马上就将电话挂掉了,这好像和龙玲子见上一面,除了做夜行人以外,根本比登天还难。 金山泊困惑不已,他的难题,好像越来越趋严重,龙玲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女孩儿面向死神,越来越是接近了,她是金山泊的女儿,女儿处在险境,就等于是自己身处险境。 “我怎能够不救她呢?”金山泊自语说。 下人进房报告。大少爷酒醉,呕吐狼藉,而且口中胡言乱语……金山泊早猜想得到了,这是必然会有的后果,龙玲子是在尽情设法,拒绝和金人圣往来。 “大少爷又是打人,又是骂人,我们无法将他驾驭得下,也许老爷去了,就不同……”下人说。 金山泊在年轻时,也曾体味过初恋失恋的痛苦,他点了点头:“没什么,你们把他杠进房间里去,扔在床上就是了!” “但是他打人,骂人,我们受不了!” “我相信你们应付一个醉汉,是足有余力的!”金山泊答。 下人们无奈,只有按照金山泊的吩咐去做。 不久,金人圣算是安静下来了,他被下人扔进寝室的床上,用大被蒙头盖起,慢慢的睡熟了。 金山泊来至房门前,眼看着他的儿子痛苦如斯,也无可如何,谁叫他爱恋上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金山泊摇了个电话给吴鸿洲,说:“我的孩儿,金人圣今夜酒醉了,据说是在昨天,他买了玫瑰花去探问吴媚的病况,受吴媚一顿辱骂,因此借酒消愁!喝个酩酊大醉。” 吴鸿洲被弄得莫明其妙,说:“他俩是一言不合,就分手了的!金人圣离去时,怒气冲冲,还把一束花扔进痰盂里去。” 金山泊忙说:“所以说的是,年轻的孩子们都是如此,一时的意气,就闹得无可收拾,其实把话说开了,相信双方都会没事的——鸿洲老弟,可否听我一句话?这就所谓玉成好事,我们双方都劝劝开好了,明天,你让吴媚来探金人圣的病,如何?反正我能保证金人圣不会侮辱她的。” 吴鸿洲需要考虑,他不能让他的女儿再受到刺激。 金山泊加重了语气说:“金人圣在酒醉时,口口声声呼喊着吴媚的名字,据我所知道,在这恋爱时间的男女,爱即是恨,恨即是爱;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恨,也没有爱!金人圣和吴媚就是这样,他们爱得深,恨也更深——相信你不会以为金人圣会配不上吴媚罢?我也相信吴媚不会配不上金人圣的,我们两老口子,要玉成这年轻的一对!你说对不?” 吴鸿洲呆了好半晌,始才说:“我得看吴媚自己的意思才能决定!”电话就挂断了。 金山泊猜想,吴媚可能会到的;金人圣失去了龙玲子,有吴媚弥补,心灵上总比较好一点,吴媚并非是个坏孩子,就只是龙玲子及早占据了金人圣的全部的心。 但他衷心希望金人圣和吴媚的恋爱能成功。 金山泊不肯再做夜行人了,他的处境已经是够困惑的了,他不希望再招致更多的麻烦。 他无法和龙玲子会面,唯有等候机会。 这天,是白玉娘摆下盛大宴会的日子,为欢送贾公子出国,贾仁心的一家人是主客,余外邀请的全属陪客。 金人圣和吴媚都曾接到请帖,自然,他俩都是重要的陪客之一。 金山泊也准备好了,他又要做一名不速之客,借此机会,和他的女儿相见。 莫狄是个厉害的人物,一大早他就来拜访金山泊说: “今晚上有一个盛大的宴会,你可准备参加吗?” “你指的可是白玉娘的宴会?”金山泊很勉强地笑了笑。“我并不打算参加,因为我并非是被邀请的客人!” 莫探长也冷笑起来,说:“但是金老兄,我交情已摆在前面了,我曾向陈福老请示过,希望你带你的女儿归案?” 金山泊矜持了半晌:“助人助到底,送佛送上天,我请你给我多几天的限期给我考虑!” “在人情上,我有答应你的可能;可是在公事上,我又无法接受你的要求!”莫探长很随便地说:“据我的猜想,你很有可能会带你女儿逃亡!” 的确,金山泊早已经准备好了,他已雇好了一艘汽船,准备向龙玲子说明利害关系,及她的处境,将她说服之后,就带她出走。 甚至于金山泊会不择手段,施用迷药,将龙玲子绑架,这是为她的安全着想。 莫探长告辞了,似乎他的目的,就是来向金山泊说上这几句要胁性的话而来的。 金山泊非常担忧,莫探长是个老奸巨猾的警犬,他的诡计,真是防不胜防。 晚上白宅的宴会,他必定有阴谋。 正在这时,电话的铃响了,金山泊拈话筒,很意外的竟是龙玲子打来的。 “我找你找苦了!你的乾妈实在控制得太牢,你怎么会有机会给我打电话?”金山泊说。 “乾妈和白金凤、邹鸣全外出邀客去了,我借这个机会,想问您个问题!” 金山泊听这句话,心中就是七上八下,忙问:“什么问题!” “昨晚上,我又到元朗的织造厂去,结果,那间屋子好像是废了,里面是空洞洞的,好像鬼屋一样,是否我妈妈出了什么事情?或是你把她迁移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金山泊呐呐说:“你为什么又去了呢?” “那一天晚上,我去过了,正碰上她在精神不正常的时候,她几乎要了我的命,所以,我希望在她精神正常的时候,再和她仔细谈谈!” “你需要和她谈些什么呢?她精神不正常的时候比较多!” “假如我们是母女关系,分别十数年,总应该有多一点的团聚时间罢?”龙玲子关切地说:“你是否要让她回避我而把她迁移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或是妈妈出了什么问题?” 金山泊很难答覆,他仍还是不希望让龙玲子知道尤翠自缢毕命的消息,避免让龙玲子遭受刺激。“这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了事的,可否再找个机会,我们详细谈谈……” “怎么找机会呢?” “今晚上我会做不速之客,参加你们的宴会!那时候我们溜出去,再详谈如何?” “噢!乾妈回来了,我只有挂电话啦!那么一言为定,晚上见!” 白玉娘外出邀客,这是她搞交际事业应有的礼貌,在社会上的巨头之中,除了请帖以外,有时候还要亲自出马邀客的。 她在突然之间返家,一踏进门,她的眼睛是何等犀利,一眼就看见龙玲子慌慌张张置下电话筒。 白玉娘即抓住了龙玲子问道:“你给谁打电话了?” 龙玲子很镇静,说:“我和你一样,也是在邀客!” “你邀谁?” “乾妈,你是把女儿当囚犯还是当什么?否则为什么将我管制得这样严,连打一个电话,也要盘问?” 白玉娘无话可说,长叹一声:“唉,女儿啊,别的我并不担心,我只怕你和金山泊那老贼交往,你年纪太轻,容易受人欺骗!” “我不会受任何人欺骗的!”龙玲子答。 白玉娘见龙玲子的情绪不大对劲,马上改变了语气,含笑说:“裁缝店我已经替你去过了,你的新衣裳马上替你改好送来,今晚上要好好的打扮,要知道,今晚上这宴会,完全是为你开的!” “为我开吗?乾妈对贾宅的行动计划还未有成熟罢!” “唉,孩子,我只是这样说说,你又何必一定要为娘的不好受?” 是夜,白宅的门前,打扫得粒尘不染,屋子内也拭抹得几明桌净,花瓶里插满了鲜花。 不到七点钟,门外的小汽车源源到达,差不多尽是流线型的新式汽车,最寒酸的客人,也是唤计程车而来。 白宅内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客人全有,不过以穿小礼服的居多。 这个宴会,白玉娘特别慎重,她穿了一身新,枯瘦如鹰爪的指头上还戴上两克拉大的钻戒。 邹鸣在白玉娘的逼令下,也穿上一套新西装,他毕生是吊儿郎当的人,生平最恨西装,但是今晚上宴会,是属于洋派的宴会,不得不打扮得比较洋派一点。 龙玲子和白金凤仍还在打扮,她俩是主要的人物,不到宴会开始时,是不会下楼的。 金人圣和吴媚已经是座上客了,他俩相约好,双双而来,两人同是失意人,不同的就只是金人圣对龙玲子仍怀有一线希望。 贾仁心父子几个也到会了,白玉娘特别献殷勤,陪伴在侧,一一替他们介绍到场的客人。 在大客厅的正中央,摆出了凹字型的长餐桌,铺上了白布,和银色灿烂的餐具,差不多两三个座位之间,便有一瓶香喷喷的鲜花。 临时雇用的仆欧早在侍候,白玉娘学足了洋派,耍出西式交际场合的全部功夫。 邹鸣已在摇铃了,那是在催促客人入座,白玉娘先延请主客和贵宾,分别按预先列好名次入座。 是时,楼梯上龙玲子和白金凤同时出现了,龙玲子穿的是一身露胸露背玫瑰红的蝉翼轻纱晚服,有钻石耳坠,钻石项链,钻石手镯,打扮得雍容华贵如同王妃一样。 白金凤却是一身素白的轻纱晚服,她戴的是珍珠耳坠,珍珠项链和珍珠手镯,仪态万千。 邹鸣首先给她俩鼓掌,马上,全体客人响应,掌声如雷。 客人纷纷入座了,正在这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第一个到步的是莫探长,白玉娘自从知道他是一个警务人员之后,对他不会不注意,但是对这个不速之客白玉娘又无可如何,她还得移座特别趋前接待。 等到上菜时,又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金山泊,他打扮得非常整洁,穿了一套小晚礼服,态若自如。自己找了座位,就坐下了。 白玉娘不乐,亦无可如何。 莫探长早已经预料到了,金山泊是非到不可的,并不以为奇,他只淡淡地笑了一笑。 龙玲子很高兴,金山泊在宴会里出现,她正有着许多问题,需要和金山泊当面解决。 白金凤和邹鸣惊愕不已,他们要看白玉娘的意思为意思,他们看着白玉娘板着脸不动声色,自然也不敢有什么表示。 金人圣看见了父亲,也暗觉奇怪,他老人家为什么也会参加此宴会呢?吴媚触景生情,垂下了头。 贾仁心父子,是白玉娘的主要客人,因为金山泊到会后,这父子三人看出每一个的表情都不一样,深感诧异,不由也开始对金山泊注意了。 白玉娘准备的是很丰盛的酒菜,碟数很多,菜上至半途,所有客人都纷纷向主人及主客敬酒。 金山泊也不例外,他端着酒杯,来至龙玲子的面前,龙玲子很机警,马上起立还礼。 “我们怎样找机会交谈?”金山泊问。 “等舞会开始!”龙玲子轻声笑。 白玉娘对龙玲子的一举一动,都是十分注意的,马上就岔上来了,她扶着拐杖挺身在金山泊和龙玲子之间。 她指点着金山泊的胸膛说: “你来干什么?谁请你来的?你假如不要脸的话,我可以当众指斥你是白食而来的,撵你出大门去!” 金山泊冷笑,回答说:“今天我是龙玲子的客人,假如你不给我面子,也等于是不给龙玲子的面子!你要闹,我不在乎,你自己将难下台的!”他似乎是有恃无恐。 白玉娘怒目圆睁,回顾龙玲子。 龙玲子不慌不忙,说:“乾妈,今天这宴会,是用我的名义而开的,我该有权邀请一些客人罢?” 白玉娘大怒,但在此宴会之中,她仍还是主人,无法和乾女儿生气,同时,过来敬酒的客人过多,白玉娘是个爱面子的人,不得不装笑脸和这些客人应酬应酬。 龙玲子给金山泊解了围,也得要应酬客人,金山泊便归座了。莫探长是有着特别的任务而来的,他已移座来至金山泊的身畔。 “刚才的那一幕很精采!我全注意到了!”莫探长散闲地说,他故做轻松状,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据我看你们的表情,很可能是你失败了!” 金山泊并不想回答,但是对这只老警犬他又不能不加以敷衍。他最大的希望,是希望能够拖延时间。“莫探长,你好像知道得太多了!假如不是陈福老从中说话,恐怕你早动手了!” “我知道你曾经去拜会过陈福老了!陈福老交待我应尽江湖上的道义,给限期让你带女儿归案!假如你不能遵守诺言的话,我只好实行我自己的计划!” “由此可见,莫探长不过是个伪君子!所谈的道义,还是为自己表功!步步紧逼我出卖自己的骨肉。” “金老大言之过重!”莫探长有点难堪,呆了片刻,自衣袋间取出一小张纸片,很郑重地说:“不管你对我的看法是如何,今晚上的宴会,很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这张纸片,是刚才在侍役上菜时,压在我的碟子底下的,当时,我并没有注意,等到他们换碟子时,我发现了这张纸条!已不知道悄悄置放这字条的侍役是何人?” 金山泊深感诧异,接过莫探长手中的字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潦草的写上了一行字。 “欲知蜘蛛贼是谁,请即检查衣帽间!” “检查衣帽间?”金山泊楞了一楞。 莫探长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特别到衣帽间去检查了一次!发现了这个——他自衣袋中掏出了一束五爪金龙软索,那正是干蜘蛛贼所持有的证物。” “你在什么人的衣裳里搜出来的?”金山泊问。 “吴媚小姐的大衣里。”莫探长答。 “噢,这太卑鄙了!” “我也明晓得这是栽赃,但是当我到衣帽间里去检查时,有好几位新闻记者盯牢了我,他们也是被邀请的客人!一定要查问我检查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你怎样回答?” “我说这是孩子们跳绳的绳索!但是这些无孔不入的家伙会相信吗?现在我唯一的希望,是明天这消息不要见报,否则,吴媚等于是跳进了污水潭,怎样洗也不会洗得清了!” 金山泊回首去看那和金人圣坐在一起的吴媚,她和金人圣尚有说有笑,把忧郁扔在一边,还不知道已经有大难临头了。 “这条五爪金龙,我已经看过它的爪型,正是每次凶杀案发生所在地的爪痕!” “不!莫探长,你应该查明是哪一个侍役给你递字条?他是奉谁的命令?又应该查明,在你检查衣帽间时,是什么人传递消息,让那些新闻记者过去的?” “侍役容易对付,我已吩咐手下将他们一一登记以后,一一传讯,但是新闻记者就难对付了,在新闻界的行业之中,有一句话,就是新闻不追究来源,我对他们无可如何。”莫探长说。 金山泊取起那张字条,细看上面的字迹,这字条是谁写的呢?不外乎是白玉娘、龙玲子、或白金凤、邹鸣,这四个人,谁会做出这样卑鄙龌龊的事情呢? 他细辩看字迹,邹鸣的字迹他最熟悉,但这绝不会是邹鸣所写的!金山泊能够肯定。龙玲子的字迹金山泊也曾看过,绝对不相同,白玉娘和邹鸣所受的教育并不多,不会写出这样流利的字。 那么,这字条会是谁写的?金山泊想不通,金山泊说: “莫探长,你要在侍役的身上多下工夫,很可能就是他们捣的鬼。” “但是既有报告,又有证物,我怎能不过问吴媚呢?”莫探长含笑说。 “吴媚是一个好女孩,你不能让她蒙受委屈,这女孩子已经自杀过一次了,你不能再打击她的自尊心!” “自杀过一次?为什么我不知道?”莫探长似又抓到了另一条线索。 “他的父母,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只把女儿的性命救回来,就算作罢。” “可是救她的医生,若不将事实报告,这是违法的!我在公职的立场上一定要查究!”莫探长态度坚决的说:“你可知道这医师是谁?” 金山泊不乐:“若是莫探长一定要害人的话,请你自己去调查,今天算是我说溜了嘴,出卖了自己晚辈的情报,将来的道德责任,由我担负就是了!” 莫探长哈,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金老大还是讲道义的!那么,我只好放弃吴媚的线索,静待你把你的女儿带来归案了。” 以后,客人要归座了,莫探长匆匆让开,他看到金山泊的脸色非常尴尬,似乎这个收山了的江湖上的老长辈,已完全陷在他的手中了。 舞会开始时,白玉娘已密切关照过邹鸣和白金凤二人,要切实的盯着龙玲子,绝对不要给龙玲子和金山泊有接触的机会。 白玉娘向邹鸣说:“在必要时,可以引诱金山泊到后花院去,给他一顿苦头吃吃!关照薛宝,他可以做你的护身符!” 邹鸣唯唯诺诺。 这个舞会,请的是香港一批大学生自组成摇滚的业余乐队,都是玩票性质的,有十余人,有奏乐的也有歌唱的,阵容整齐坚强,因为是玩票性质,不在乎金钱,所以,节目都很轻松。 金山泊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有机会和龙玲子单独相谈,这是龙玲子所仅有能逃出“魔掌”的最后机会。 但是,在此场合之中,龙玲子是够忙的,她需要应付许许多多的客人!金山泊很难得到机会。 白金凤却趋上来了,她笑吃吃地说: “金先生,我老想找机会,能和你单独谈谈,不知道你跟我可有‘谈’的兴趣?” 金山泊感到诧异,他很怀疑,也许白金凤是代替龙玲子或白玉娘传话来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白金凤使了个眼色,便穿出客厅,朝花园外出去了。 金山泊跟随在后,心中也没考虑到或会有什么特别的阴谋,白金凤领金山泊来到花园外之后,态度诡秘,她一直将金山泊引至屋后车房的转角处,那地方已和屋子内的每一个视线角度都不接触。 金山泊已开始疑惑了,但态度处之泰然,因为在他的眼中,白金凤还是女儿辈。“你有什么话要向我说呢?” 白金凤始回过头来,马上脸色一沉,说:“我奉乾妈之命,要把你撵出屋子去!” 金山泊一愕,但很沉着地说:“这好像很不礼貌吧?你知道我是龙玲子的客人吗?今天她是这宴会的主人呢!” “你每到一个地方就都捣乱,乾妈无法对你容忍!所以叫我来向你传达,希望你马上自动离去,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要不然就撵你出去!” “你有这个能力吗?” “当然!”白金凤击掌为号,在金山泊的背后便闪出两名大汉,一个是白玉娘的保镖薛宝,另一名却是老枪邹鸣。 金山泊勃然大怒,白玉娘的作风越来越是恶劣了,可谓胆大妄为,以他一个人而言,对付白金凤和邹鸣两个人,是绝无问题的,但薛宝可是个楞人,楞头楞脑的,天生就一股蛮劲,对白玉娘唯命是从,说干就干的,金山泊不得不警惕自己。 “白金凤,你的手段太卑鄙了!”金山泊正色说。 “你自己走路?还是要我们动手?”白金凤噘起了唇皮再说。 薛宝已有动手之意思,金山泊为自卫计早已经戒备,他猛然怒目圆睁,指着邹鸣说。 “邹鸣!你有种吗?” 邹鸣对金山泊向来畏惧三分,当然他没有种,马上退缩了两三步,白金凤一递脸色,薛宝却朝金山泊冲过来了。 对付这种蛮人,要预防他那一身的蛮劲,金山泊退出一个箭步,说:“薛宝,你要自讨苦吃了!”他伸手向口袋一掏,已摸出一幅布包,捏在手中,薛宝不会在意这些,他自持天生孔武有力,像金山泊那种身材的人,三两个人不会是他的对手,他扑过来了。 金山泊已偷偷的解开了手中的布包,等薛宝扑近,蓦地一扬手,布包散开,散出了一团如同烟雾似的东西,直扑薛宝的脸上,将他的眼睛迷住了,薛宝急忙揉眼。 金山泊趁机飞起一脚,朝薛宝的胸脯跺去,薛宝的眼睛着了迷雾,无法招架,踉跄一跤,仰天跌在地上。 金山泊的动作更快,他就利用手中的持着布物,另自衣袋中摸出一小瓶药物,洒在布物之上,一窜上前,用一脚踏在薛宝的胸脯之上,用手中的药抹向薛宝的口鼻蒙去。 薛宝只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弹了,好像死了一样,直条条的躺在地上。 白金凤和邹鸣两人,原是靠薛宝壮胆子的,看情形不对,邹鸣早溜掉了。白金凤还楞楞地站在那里。原来,这药物是金山泊准备好了,为对付龙玲子用的,这会儿,为了应付薛宝,只有先将药沫用掉了。他能制住了薛宝,白金凤和邹鸣两人也不必担心,尤其是邹鸣早已经溜之大吉,只剩下白金凤一个人,对付这女流,金山泊足有余力。他将薛宝迷倒之后,扭转身来,只看见白金凤仍凝呆在那里,贴墙角而立。 “我是蜘蛛党的正宗,你只是旁门左道,你想和我较量吗?”金山泊冷笑说。 白金凤的额上冒着冷汗,到这时候,她才意会到需要逃走不可了,当她在一抬脚之间,金山泊已给她一记扫堂腿,白金凤倒头摔了一跤,金山泊已扑上前,将白金凤按在地上,白金凤欲叫喊,金山泊用手帕将她的口堵上,并压得牢牢的使白金凤连呼吸也告窒息。 白金凤的晚服上有腰带,金山泊将它解了下来,捆绑了她的双手,使她连一点反抗的力量也失去,然后,将她抱进汽车间,那儿多的是废绳,他将白金凤当做了废物,全身上下,用绳索捆得牢牢的,假如没有人解救的话,休想能逃得掉。 金山泊在想,假如把薛宝也拖进车房,让他们两人躺在一起,然后将车房锁上,或可以省掉许多麻烦。当他走出车房之外,欲拖曳那直条条的躺在地上如同死人似的薛宝时,又出了意外。原来龙玲子出现在他的跟前。 “我注意你和白金凤已经很久了!我追踪出来,看到你和薛宝打斗的情形,又看到你将白金凤捆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龙玲子说。 金山泊对龙玲子并不惧怕,呆了片刻,他将白金凤捆牢后,又把薛宝拖了进去。走出了车房时将大门加上了锁,始才说:“白玉娘吩咐白金凤和薛宝,将我撵出宴会去,我不能示弱。” “你这种做法,不怕闯祸吗?” “为了你的安全问题,我不惜牺牲,何况囚禁两个暴徒并不违法!”金山泊拖着龙玲子朝外走:“你的母亲,一定要我将你导上正途,我不得不费心思,甚至于甘冒生命的危险!” “说到我的母亲,你将她藏到那儿去了?”龙玲子瞪着眼睛问。 “唉——”金山泊长叹一声,话犹未出口,屋外已经起了一阵脚步的声息,龙玲子又说:“刚才,我看到邹鸣急急忙忙进屋子去了,很可能是去向乾妈报告,我们要小心。”她主动的拉着金山泊向前跑步,要躲过这方向的视线。 果然不出所料,是邹鸣带着那蹶腿的老太婆,一拐一拐地向车房赶出来了。 龙玲子路道熟,带着金山泊躲藏在黑暗处,蹲伏在地上,屏息凝神,静看他们的动静。 只听得白玉娘斥骂邹鸣说:“车房好好地在锁着,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车房好像是开着的。”邹鸣急答。 白玉娘便去敲车房的门,砰,砰,砰,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个蹶腿的老太婆便恼了火。 “我早关照过你,少吸烟!少喝酒!少打吗啡针!你的神志就不会昏迷了;至少也可以少给我添麻烦。” “四姐,我向你所说的完全是事实,你怎么反向我疑心起来了?”邹鸣有苦说不出口。 “这车房,只有三根钥匙,我一根,龙玲子一根,白金凤一根,谁还能打开这车房的大门?”白玉娘说。 “但是我刚才看见车房门明明是打开的。”邹鸣搔着头皮说:“我亲眼看到薛宝被金山泊打倒,白金凤又被他擒拿,我虽不在现场但是我的确看到了。” “但是现在,他们的人呢?” “四姐,你还怪我不行?我除了嗜好爱吸吗啡以外,什么时候向你撒过一点谎?” “薛宝和白金凤在一起,金山泊即使使用迷魂药,也无法打倒他们两人,你是否存了心在恐吓我?”白玉娘原是个多疑的人物,她在疑惑邹鸣之投靠,是金山泊所用的反间计:“邹鸣!我不说别的,自从你离开金山泊向我投靠以来,你对我有什么贡献?你除了每天向我索钱,花费在黑白两顿上,以及你要嫖、要赌,此外,你还替我做了什么事情?今天,我命令你盯牢龙玲子和白金凤两个女儿,你做到了吗?你所给我一切的答覆是这样的含糊——要知道,今天我赚几个钱,摆出这场面,实在不容易,你不能够把我只当做支钱的钱庄,要老老实实的为我卖上一点力。” 邹鸣连喊冤不迭,但是白玉娘向有这种习惯,她斥骂起人来,是喋喋不休的。 金山泊和龙玲子在黑暗中,这些话全听到了。龙玲子也颇有疑惑,她问:“这车房的大门,你是怎样打开的呢?” 金山泊答:“我有百合匙!” “你怎么将薛宝打倒的?他的块头这样大?” “我用了迷药!对付99lib?这种没有头脑的人是很容易的!” 不久,只见白玉娘和邹鸣离去了,也许,他们是回屋子去找寻开车房的钥匙。 龙玲子便放了胆站了起来,在葡萄藤架之下,找了个座位坐下:“你今天肯冒险来参加这个宴会,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罢?” 金山泊吁了口气,说:“我的目的,是为救我的女儿而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把我的母亲藏匿到那里去了?你的用意,是否是怕我和母亲见面?” “我既然引你们母女相见,为什么还要将她匿藏呢?”金山泊吞吞吐吐地说,他知道龙玲子的时间不能耽搁太久,白玉娘回返屋子之后,发现两个女儿都失了踪,必然会发动她全部的人力,加以找寻。所以,他需要赶时间。“玲儿!我需要向你说明……你不但需要收手,还需要马上跟我走!因为警探网正包围着你,包围着白玉娘,包围着你们这一家人。” 龙玲子半信半疑,扬了扬眉毛,她心中在想,凭白玉娘的交际手腕,及她们平日交结的一些朋友,尽都是上流社会,有名誉有地位的名流,警探方面,又怎会对她们怀疑?而且,龙玲子自命在外犯案,从未失过风,也没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警方又怎会怀疑到她的头上?金山泊的话可靠吗?也许是故意对她恫吓,以逼她收山而已。 “你还未有向我说明,我的母亲到那里去了?”她又问。 金山泊犹豫了半刻,立下决心说:“玲儿,我说出来,怕你受刺激!” “我什么样的刺激都受过了,不会在乎的!”她说。 “我引你们母女相见之夜,事后,你又单独前往,尤翠病正发,几乎将你杀了,你逃走之后,大门大开,尤翠为追你追出了屋子,在屋外,又差点将跟踪着我们的一个人杀了,这个人,就是莫探长!” “莫探长?”龙玲子惊讶起来。“莫探长为什么要追踪我们?” “他要证明你与我的关系!” “道于他有什么用处?” “我是蜘蛛党这脉的掌门人;我收了山,但是我的后辈在外犯案,他不得不追踪我,他怀疑所有的案子都于我有关!” “他已经怀疑到我了?”龙玲子疑惑不已,这好像是不大可能的,白玉娘掩护得这样好…… “是你的亲生母亲给你泄漏了秘密,她追出屋子之后,拼命喊‘我的女儿’,还号啕大哭,莫探长已经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了,命我自动带你归案!” “那么,今天你的目的是为拿我而来的?” “不!我是为救你而来!”金山泊正色说:“玲儿,我已经预备好了一艘船,我们马上动身逃走。” 正在这时,金山泊和龙玲子,又看见白玉娘和邹鸣匆匆忙忙走出了屋子。 龙玲子,比金山泊更是紧张,她拉着金山泊,跑出了葡萄架,因为,这地方,是她们干交际事业的一个重要联络感情的所在,白玉娘或许会找到这地方。 白玉娘有车房的钥匙,她大概是听信了邹鸣的报告,将车房藏书网的钥匙取出来了,将车房打开,扭亮了电灯。 “啊!”白玉娘大吃一惊,事实摆在眼前,和邹鸣的报告没什么两样。 她的保镖,躺在地上,好像是一具死人一样,直条条的动也不动,除了呼吸尚存之外,简直是一具尸首。 另外,她看到她的乾女儿,白金凤,手脚俱被捆绑,嘴巴也被捆扎,躺在那工具架及油桶之旁。 第十三章 棋差一着 白玉娘看到眼前这种情形,她可有点沉不住气了,马上亲手把白金凤解开,急切说:“怎么回事?” 白金凤咳嗽不已,喘气息说:“金山泊用迷药把薛宝迷倒,玲姐来了,他就把玲姐架走了……” 白玉娘大惊,龙玲子是她的精神及行动以及生活上的灵魂,若是金山泊将龙玲子夺走了,就等于将她的后路完全断绝了;她想做蜘蛛党掌门人的野心,也将永远无法实现了。 白玉娘的希望及她未来的理想,全寄附在龙玲子的身上,她不能损失龙玲子,因之,她着了急,不知道金山泊将龙玲子弄到那儿去了。 “金凤,你可看见他们是朝那一方向走的?”她问。 “金山泊将车门关掉了,我看不见。” “龙玲子可是自愿和他一起走的么?” “她好像已投向了金山泊那一边,乾妈,龙玲子和金山泊到底有着什么关系?他们好像很友善呢……” 白玉娘好像恨透了,她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老贼,我恨他深入骨髓,总有一天,我会杀他的。” “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将玲姐带走了!”白金凤抚摸着被绑过紧的手臂,边带着妒忌说:“情形已经完全不对劲了,玲姐好像已中了金山泊的迷惑,投向他那边去了,玲姐?99lib?眼看着我被金山泊捆绑,她非但不帮忙救我,反而和金山泊有问有答,还帮他把车房的大门关上。” “你别胡说,玲儿不会的。” 白玉娘知道,薛宝所着的这种迷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在他们这脉子弟之中,只有金山泊一个人懂得配制,又懂得如何解掉,白玉娘眼瞪瞪的看着,束手无策。 金山泊所用的这种药沫效能极强,被迷倒的人,起码一天一夜不醒,白玉娘既不知如何解救,薛宝在廿四小时之间是休想醒转了。 “四姐,怎么办呢?叫下人来把他抬进屋子去罢!”邹鸣说。 “胡说!屋子内客人那么的多,家丑不能外扬,而且在客人之中还有一个莫探长,这件事情,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白玉娘考虑再三,薛宝若在这车房内的水门汀地上躺个一天一夜,必然会着凉生病的:“邹鸣,你到佣人房去,取两床棉被来,就让他在这里睡二十四个小时罢!千万别让人看见了” 邹鸣唯命 662f." >是从。匆匆的就走了。 “你可知道金山泊和龙玲子跑到那里去了?”白玉娘又问白金凤说。 “谁能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是鬼鬼祟祟的,好像是有着什么特别的私情一样!说不定就会干出情奔的把戏,……我也不明白,玲姐并不是个糊涂人,为什么和这个老头子勾三搭四,若论年龄,金山泊都可以做她的父亲啦!” 白玉娘是个精明人,听白金凤的语气可猜出白金凤是在故意加油加酱,她知道金山泊的为人,和他的性格,金山泊和龙玲子的母亲曾有过海盟山誓之恋,断不会在今天,又来勾引尤翠的女儿;只是,她搞不清的一点,就是近来龙玲子的态度转变得厉害,很可能有反叛之意这是事实。 龙玲子和金山泊究竟有着什么特别的关系呢?白玉娘着实猜不透澈,她抚养龙玲子,已经有十年整了,将她养大成人,又训练成一个杰出的蜘蛛贼,只凭这些,龙玲子就不应该有反叛她的理由。 “乾妈,>?99lib?你在想些什么?”白金凤忽问,她已看出白玉娘的神色不太正常。 “不!我在奇怪,为什么龙玲子和金山泊会搞得这样热络,我用一条手臂,一只蹶腿,把你和龙玲子两人抚养长大,你和龙玲子的意见分歧,那是你们年轻人私底下的事情,但是和金山泊,我倒想不通。” 白金凤大窘:“我和玲姐并没有意见分歧……” “我知道,你们两人的意见不合,是为争夺一个金人圣——金人圣是金山泊的儿子,我在猜想,龙玲子的态度转变,是否为争宠于金山泊?” “噢!乾妈,你老人家误解我了!”白金凤呐呐说。 “我不误解任何人,事实就是事实,我断了一条胳膊,残废了一条腿,但是我的眼睛还是雪亮雪亮的,你和龙玲子明争暗斗,瞒不了我!”白玉娘目光灼灼,理直气壮地说:“你和龙玲子都是我的女儿,我爱你们的份量是相等的,若是你们为争夺一个男人而伤了姐妹的和气,那我可有最绝的做法——我会将金人圣杀掉,让你们两个人谁也得不着!何况,这小子还是我们的仇人之子呢!” 白金凤大惊,私底下,她的确暗恋着金人圣;但是金人圣又对龙玲子专心专意,所以她一直暗地布置阴谋,希望有一日能将龙玲子击败。 但是若以白玉娘的做法而言,来个玉石俱焚,那又未免太可怕了;尤其,她岂能忍心看着金人圣被白玉娘杀害? 正在这时,邹鸣可抱着两床大棉被,又来到车房之间。他们三个人合力,将薛宝抬起。 铺了一床棉被在水泥地上,让他睡下,另又用一床被子,给他盖好。 “金凤,你回到屋子去,好好的招待客人,邹鸣和我一起,去找龙玲子,假如这一次,我发现她和金山泊在一起,又有什么阴谋的话,我绝对不会饶她,我这个人是说得出做得出的!我能将她养大,也能将她毁掉!”白玉娘向白金凤吩咐之后,紧捏着手中的钢制拐杖,带着邹鸣,跨出了车房的大门,复将大门锁上。 白金凤因为曾在地上打过滚,身上衣裳全脏了,需要回闺房去更换衣裳才能再见客人。 白玉娘和邹鸣已开始在花园内搜索。 以上的情形金山泊和龙玲子在暗敝处窥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候,他们更需要躲避白玉娘的视线,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金山泊说:“玲儿,你的时间不多了,假如你相信我的话,你现在就跟我走!反正船已准备好了,我马上带你逃出香港,过了明天,恐怕又会另生枝节……” 龙玲子不肯,说:“不!我不把我和母亲的问题搞清楚,我是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的!恁是天崩地裂,我也只有逆来顺受随着命运支配,绝不会告饶的。” 金山泊很焦急:“玲儿,你已经和你的母亲见过面了,难道说,你还对我有什么怀疑?” “对!我还要和母亲再见上一面,在她清醒,没有病发的时候,我要她亲口告诉我,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当时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我就会跟你出走吗?我不是那样头脑简单的人。” 金山泊非常困惑,龙玲子的要求是怎样也无法帮助她实现的了,因为尤翠已经自缢丧了命,龙玲子在此生之中,是休想再和母亲见面了。 “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尤翠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么?难道说你还不相信我么?”金山泊很急切地说:“要知道,警方已给我限期,之后会发生些什么样的 4e8b." >事情,谁也不能预料……” 龙玲子的态度坚决,摇头说:“你把我和母亲分隔开来,禁止她和我自由见面,有着什么用意呢?——瞧,乾妈和邹鸣已经找寻过来了,我们得快离开这里!” “玲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们正好借这机会离开,一走了之,要知道,我为你已牺牲一切,把事业家产及一切的事情全都抛开,专心为救你出难!我和你一起走!” “不!我还需要明了许多问题!问题未搞清楚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的!” “但是现在我们不离开这屋子,迟早总会被白玉娘找到的!” “乾妈已搜查过车房,我们现在到车房去,那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应该不会再进车房去搜查一次罢?”龙玲子说完,再不征求金山泊的同意,领在前面,绕过屋子去,避过了白玉娘的视线,又来至车房前。 金山泊有百合匙,很容易的就能将车房的大门再次打开,他们溜进门去,复又将大门扣上。 薛宝那厮,仍还躺在地上,只是他的身上已多了一床棉被覆盖着。 龙玲子将电灯灭去,为的是恐怕灯光泄漏了机密,她在事实真相未搞清楚之前,不希望被白玉娘找到。 是时,自然是白玉娘很焦灼地,急切要找寻龙玲子。 车房内,是黝黑的一片。 龙玲子已找了一个车垫子,铺在地上,坐下了,金山泊惴惴不安,在燃吸着香烟,他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 金山泊为了要救女儿,不辜负尤翠所留交给他的使命,他需要努力,将一切的难题“解决”,救龙玲子出险境。 他必得要将龙玲子说服,但这女孩子已经野够了,能将她制服吗?她的劣根性已经染上了江湖气息,绝非是三言两语,能够将她说服的;金山泊所带在身上的迷药,原是为应付龙玲子所用的,在必要时,他可以将龙玲子迷倒,以绑架的方式,携带龙玲子逃出了香港这地头再作道理。 但是,他为了应付白金凤的攻势及薛宝对他的凌辱,金山泊已经将携带在身的药沫用光了。 龙玲子主要的目的,是要逼金山泊将尤翠的匿藏处供出来,她自然不会知道尤翠早已经自缢丧命。 尤翠之死,会不会影响龙玲子的病况起变化呢?——这问题直在金山泊的脑海之中盘桓。 龙玲子一再逼问……“假如你不把我母亲真实情况告诉我,我是怎样也不会相信你的!” 金山泊还是不忍说,他考虑再三。 “不会是你已经把我的母亲害死了吧?”龙玲子忽然说。 金山泊大惊,“你别胡说!我怎会杀害我所爱的人。” “要不然,你为什么老是吞吞吐吐的?老在回避这问题?” “这可难了……”金山泊皱着眉宇说。“玲儿,你可知道……” “知道什么?”龙玲子直接了当,毫不留情地说:“难道说,你所指给我的那位母亲,只是假扮的,你们是在演戏,只把我蒙在鼓里么?” “不……不……绝对不是你所能料想得到的!……事情的演变,太过可怕,我不忍告诉你……你的母亲已经死了!”金山泊在无可如何之下,只有将事实真相供出了。 “死了?”龙玲子大为震惊。“怎么死的?是你害死了她么?” “不!”金山泊非常感慨地说:“尤翠是为你而死——她因为不忍连累她的女儿,尤翠在你逃走之后,她伤害了两个人,女护士张小姐死了,阿汉受伤,瞎了一只眼,在后,尤翠逃出屋外之后,又伤害了一个人,那就是警署的老警犬莫狄探长——她的祸可闯大了,几乎到无可收拾的程度……尤翠不愿意连累你,因之自缢毕命了。” “你说,我的妈妈已经死了?”龙玲子已经起了变态。 “是的,她是为了你。”金山泊连忙解释。 “这未免太残酷了吧?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一定是你害死她的!人死了,总应该有一具尸体,我母亲的尸体呢?停放在什么地方?你总不能够毁尸灭迹罢?” “玲儿你不要冲动!你的母亲,纯是为你着想……” 龙玲子泪流双行,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母亲也会死得这样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金山泊?这可是事实……不要是骗我的罢?你拿任何一个人冒充是我的母亲,然后将她送走,编造怪诞的故事,一定要我相信,今天又要逼我逃亡……”她痛哭流涕,只因为不肯相信尤翠是死得这样的惨。 金山泊只悔恨藏在身边的迷魂药已经用掉了,这时候,欲将龙玲子绑架而走,真比登天还难。 这时候,只见龙玲子的眼睛,渐渐的瞪得比核桃还大,还闪烁着青光,头发的左额角上,露出一丝丝的白发。 这情形,和尤翠发疯时的情形相差不了多少。 金山泊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底,知道龙玲子和尤翠的病况是属于遗传性的,由她们的祖先,传下来就是如此。 这种怪病,每在病发时,绝对是六亲不认的!金山泊不得不警惕自己。他赶忙掣亮了电灯。 “你这魔鬼,你这妖怪……我要杀你,杀你,杀你,杀你……”龙玲子咬牙切齿地说。她左额上的头发越渐见白,那是一根长丝,直透至脑门顶上。 正等于尤翠在病发时,满首白发,只有一撮黑发向上冒升,这情形是一样的。 金山泊侍候尤翠多年,对这个疯的怪病不会不清楚,虽然曾经有好些人向他提出过警告,但是金山泊从未有考虑过第二代的问题。 忽然,龙玲子伸张双手,向金山泊的咽喉间掐去,这是她病发的迹象,正等于她的母亲一样,直至取了他人的性命为止。 “玲儿,你不要疯了!”金山泊需要招架,他掴了龙玲子一记耳光,但那毫无用处,龙玲子似已麻木不仁,直向他逼过来! 车房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金山泊必需要有时间将它打开,龙玲子病发已至六亲不认的程度了。 她好像成为一具行尸一样,像僵尸样的行动,忽然向金山泊直冲过去。喃喃地咀咒说:“我要杀你,我要杀你,你杀害了我的母亲……” 金山泊大恐,提出警告,“玲儿,你要冷静,冷静点!要努力忍耐,忍耐着别让病发!不要学你母亲一样……否则每一次病发之后,病就更加深了。”一面,他偷偷的拉开了门闩。 龙玲子已伸开了双手,向金山泊的咽喉掐过去。她的怪病发了,发至无可收拾的程度,一定要杀人发泄后始才能冷静下来。 金山泊不能再留情,否则自己的性命就危险了。他又掌掴龙玲子的脸颊。 但龙玲子麻木不仁,像完全失掉了知觉一样,已演变成疯狂的杀性。只喃喃地说:“你谋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的母亲,凶手,凶手,我要杀你,我要杀你……” 金山泊不能不逃,他无法将龙玲子打倒,除非下毒手,先发制人将她杀掉。 龙玲子泪痕斑斑,这是她每次杀人时未有的迹象,也许是这一次的刺激特别厉害。 金山泊打开她的双手,拉开门,遁出门外,当他正要喘气时,龙玲子追出来了,金山泊不得不下毒手,他蹲下身来,飞起一脚,向龙玲子足踝间扫过去。 龙玲子跄踉跌跤,金山泊不顾一切,狠心扬起手掌,又劈叭的给龙玲子两记耳光。 “龙玲子!我要你醒来,醒来……” 龙玲子被打,也许是这一次打得特别重,龙玲子受到刺激,略有醒转的形状。 “玲儿,你明白吗?你不能再病发了,这种病,最重要的就是忍耐。” 忽而,龙玲子痛哭起来,哭得异常伤心,证明她是醒转了,金山泊吁了口气,蹲下身子,正要安慰她,将她扶起时,蓦地,龙玲子扭转就向屋子飞奔,金山泊拦阻也拦阻不住。 他担忧龙玲子进屋子去出了乱子,那不是闹着玩的,屋子内宾客众多,而且莫探长也在,若她的疯病继续发下去时,就无可挽救她的恶运了。 “龙玲子,龙玲子……”是邹鸣的声音。他已绕过屋子的花园一转,又找过来了,正好,和金山泊迎面相遇,白玉娘不在,可能是他们分手分头找寻。 “啊……金老大!龙玲子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邹鸣呐呐说。 金山泊怒目圆睁,不答覆邹鸣的说话,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过去。他也好像也有点狂态了,邹鸣很感恐怖,一溜烟,溜之大吉。 金山泊即走进了屋子,这时候,客人仍未散,有些舞兴正浓,尽情找寻他们的欢乐。 白金凤正在敷衍一个国际朋友,她对金山泊非常注意,也许她已经知道龙玲子已回返屋子了。 金人圣和吴媚两人正在啜着香槟,絮絮细语,没完没了,似乎感情已大有进步。 金山泊急着需要知道龙玲子跑到那儿去了,为的是担心她当众闯祸。而且,时间也所剩不多了,他已雇好了船,一定要带龙玲子逃走。 他抓着了一个下人,就问:“你可看见龙小姐跑进了屋子么?” “是的,我看见她匆匆的跑上了楼去了!可能是回房间去啦!”下人说。 金山泊正要上楼去之时,蓦地一个穿黑衣短打的大汉出现在他的跟前,向他招了招手。 金山泊愕然,这个人从未相识,莫非来意不善?他的心中有了警惕,需要特别小心应付。 这个人已赶上前来了,轻声向金山泊说:“我是陈福老派来找寻你的!他现在正在屋外的汽车上,他请你出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你是陈福老的什么人?”金山泊问。 “我是他的学生!” “果真陈福老找我有事么?” “你对我不相信,对陈福老总应该相信!”那大汉低下了嗓子神秘地说:“他在外面等着你,同时,还特别关照过,千万别让莫狄探长看见,有许多不方便!”他说完就匆匆的走了。 金山泊想不透是怎么回事,陈福老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来找寻他?又偏在这地方?究竟有着什么事情呢?陈福老又怎会知道他在这里呢? 金山泊百思不解,但是陈福老既寻到这地方来相请,他又不能不去。 “不要是白玉娘故弄玄虚,故意布的圈套罢?我别中了她的奸计了!”他心中这样猜测。 但这时候,只见白玉娘神色怆惶,由邹鸣带领着,急拐着脚步,奔进屋子里来了。可能是邹鸣向她报告,已经寻着金山泊了。 “我要请你自动滚蛋了,要不然,我撵你出去!”白玉娘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地指着金山泊说。 金山泊冷冷地笑了一笑,说:“我自动进来,也会自动出去,不用你操心,我这就走了!”他说完不顾白玉娘的拦阻,闯路而过,大摇大摆的,朝大门外行出去。 白玉娘和邹鸣无可奈何,他们在许多宾客之前,不能马上翻脸,到底她们摆上这场面,还想继续混下去的,白玉娘做梦也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金山泊向来是英雄主义者,“走到那一步,做到那一步。”他为摆脱白玉娘,迳自走出大门,在意识上,他好像是要去赴陈福老的约,但跨出了大门,寒风扑面,眼看着街头上是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人迹,只在老远的街口转角间,有一辆黑色轿车停放着,是否陈福老在那车中,不得而知。 “会不会是白玉娘故意布置的阴谋呢?”金山泊的心中略有恐怖,他一再回头,奇怪的是白玉娘和邹鸣没有追赶出来。她们是故意回避吗? 屋子的乐声又起,是疯狂性的“加力普骚”,对年轻人舒活筋骨,是很有好处的。他们在叫、在闹……这情景和屋外冷清清的情形,形同两个世界。 金山泊手无寸铁,经过他一再冷静考虑之后,挺起了勇气,便朝那辆汽车步行过去了。 在那辆汽车的周围的黑暗处,似有好几个人在布哨,金山泊小心翼翼,逐渐走近了汽车。忽而,那进屋去邀约金山泊的大汉自黑巷中闪出来了,趋至金山泊的面前说:“我还以为你没有胆量来呢!”他替金山泊拉开了车门。 果真的,车内坐着的是陈福老,金山泊猜疑了半天,没想真个是陈福老在找寻他。 这个老江湖客,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呢?他又怎会知道金山泊来参加白玉娘的这个宴会? 陈福老招了招手,说:“老弟,快进来,我们把汽车开到另一个地方去详谈!” 金山泊便跨进了汽车,陈福老的打手也鱼贯进车,拉上车门后,陈福老便指点司机沿着海岸马路,慢慢行驶。 金山泊先打开话匣:“陈福老!劳大驾找我,可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重要!”这位老人家说:“我需要向你警告,因为,你已经是一个收山归隐的人了,你的烦恼,全因为我一时疏忽,没加以深切的考虑,就给你带来了无比的麻烦,事后,我很觉孟浪,那时候,若是我拒绝了莫探长的要求,今天,恁凭事情闹到怎样的一个地步,于我毫无关系,但到如今,你的苦恼是因我的引荐而起,在道义上,我得负一半责任!” “福老说的是什么话?您是老前辈了,有什么关照下来,我们做晚辈的,是怎样也不会不听的!” 陈福老给金山泊递了一支雪茄,随后,他燃着打火机将雪茄燃上。又说:“你带领你的女儿逃走,可计划得怎样了?” 金山泊呐呐答:“我还未将她说服……” 陈福老非常郑重地说:“我警告你!我手下的弟兄,已经调查出,那个所谓南洋富豪贾仁心,根本就是警署的便衣警探,他和莫探长串通,布置成圈套,目的就是要教你的女儿自投罗网!” 金山泊大为恐怖。“老前辈是怎样调查出来的?” “不瞒你说,装扮贾仁心的两个儿子之中,有一个就是我的学生,这一点,莫探长也不知道。” 金山泊张目惶然,他做梦也没想到莫探长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在布置阴谋。 陈福老又说:“我就是担忧你们的陋习,在收山之前,总是要做一票肥的!贾仁心就是一个好对象,他有洋房汽车,在浅水湾又有一座精致的别墅,儿子又要出国留学,凭这些条件,白玉娘可能就会遣她的乾女儿下手,这样,就等于是中了莫探长的计啦,他们早已有了完善的布置,到时候人赃并获,想赖也无法赖得掉了!” 金山泊心乱如麻,“福老,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是为什么到今天始才告诉我?” 陈福老眉宇紧锁,吸了口雪茄,吐出了烟雾,说:“我也是到今天始才知道真相,我的学生,在先时并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因为他在警署混迹多年,和警探界有深久的关系,今天我派他帮助掩护你和你的女儿逃出香港,他才向我说出真情。” 金山泊长叹一声,到这时候为止,按照陈福老的说法,龙玲子早已经被警方盯牢了,她又是个病人,不肯听指挥,怎样才能将她救出险境呢?他已感到旁徨了。 “唉,福老!我纵横江湖数十年了,在毕生之中,好事多为是我的信条,可是怎会有今日这样的下场?——而且凭心而说,我在山之日,善行也是较恶行为多,天不饶人,徒唤奈何!”金山泊言下,有灰心之意。 “老弟,你只管放心,福老有生一日,总归会帮忙你的!那怕是莫狄探长有三头六臂,他也不能不买我这老儿的帐!所以,在今夜之前,你无论如何,也得将女儿送出香港地区去,就算是跑到澳门去,也可以暂避风头!我的学生,会全力掩护你的!” 金山泊说:“福老也许不知道,我的女儿患有一种怪病,在病发时,是六亲不认的!” “你们蜘蛛党,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迷魂药,你何不拿出你的绝招?你的女儿,会乖乖的跟你上船去!” 金山泊有苦说不出,他很难为情地说:“我原带了迷魂药在身,但是刚才为了对付白玉娘的两个暴徒,已经用光了!” “反正汽车很方便,我可以送你回家去取!”陈福老很直率地说。 金山泊反觉得有点难堪,因为,迷魂药这东西,到底是属鸡鸣狗盗的用物,他在山时,利用这种药沫作夜行人的保障倒也无所谓,但是现在收山十多年了,下三流社会的东西再拿出来,实在贻笑大方。 可是在目前的处境之下,金山泊除了用迷魂药以外,根本没有办法能对付得了龙玲子。 他恳挚地向陈福老道谢,然后麻烦陈福老送他到他的家宅大门。 金山泊不惊动任何人,用自备门匙进屋去,取了大量的迷魂药。 “龙玲子的精神不正常,性格顽强不冥!环境是如此的恶劣,唯一的方法,是只有实行绑架,将她架走了事!”他心中想。 他回返汽车之后,陈福老命司机又向“七姊妹”白玉娘的别墅驶去。 “老弟,我的人事已尽,还看天意如何了!”陈福老又说。 金山泊除了感激以外没话可说。 不久,汽车已来至“七姊妹”海湾白玉娘的别墅前。司机拉开了车门,金山泊要给司机赏钱。陈福老拦阻,说: “老弟!不必虚套了!我祝你幸运!” “福老!一切还仗赖您的鸿福!”金山泊答。“来日当结草衔环以报……” 陈福老指挥司机驱车扬长而去,这位老江湖客的道义,算是讲到家了。 金山泊再度走进白玉娘的别墅,很奇怪的,这时候客人已纷纷告退了,场面凌乱不堪,这通宵达旦的宴会怎么忽的结束了呢?实在还不到散席的时候呢!一定有意外发生。 白玉娘哭丧着脸,正在送客,金山泊一把揪着她说。“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吗?” 白玉娘咬牙切齿咀咒:“就是你把场面破坏了,玲儿失踪啦……” 金山泊大为恐怖,果然不出所料,有意外发生。是时,又有客人告退,白玉娘不得不以笑脸相送。 金山泊已领悟到,屋子内乱糟糟的情形,是因为龙玲子的失踪而宣告把舞会结束。但在这午夜之间,她会跑到那儿去了呢? 趁在白玉娘敷衍送客之际,金山泊以急促的脚步,赶上楼去了,他知道龙玲子的寝室的所在地,那房门半掩着,他踢开了门。 只见房内站着的邹鸣,这个老枪,向来看见了金山泊是有几分畏惧的。 邹鸣正在室内,似在调查什么?龙玲子的一袭晚服脱在床上,玻璃丝玑和银色的高跟鞋,散开在地板上。 “邹鸣!怎么回事?”金山泊问。 “老大……”邹鸣是打了个寒噤。“龙玲子换了夜行衣,不知道上那儿去了?” 金山泊不由得奇怪,龙玲子既是病发了,会在这舞会尚未人散之先,更换了夜行衣,到那儿去? “她的五爪金龙还在么?”他问。 “她携走了四姐的五爪金龙……”邹鸣呐呐回答。 金山泊这可明白了,是白玉娘移赃嫁祸,将龙玲子所有的一根五爪金龙软索,移藏到吴媚的大衣里去的!还向莫探长密报,其心肠之狠毒,可想而知。 而她自己所有的一根五爪金龙,却传留给了龙玲子。 如今,龙玲子换上了夜行衣,又携带了五爪金龙,难道说,是出外犯案不成? 假如龙玲子真的这样做,那可糟糕了,她早已在警探严密监视之中。 到那儿去犯案?她有什么目标呢?莫非是贾仁心? 金山泊想到这点,不禁汗毛凛立,贾仁心是警探化装,陷阱早已经布置好,只等龙玲子入彀? 金山泊趋至窗前,研究龙玲子出屋的路线,白玉娘和白金凤可追上来了。 白玉娘还是那般神气,看见金山泊就责骂:“你给我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给你最后的警告,快滚出我的屋子,要不然……” 金山泊反手一把抓住了白玉娘的独臂,狠声说:“白玉娘,我警告你,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在最近,你的计划中,除了贾仁心以外,还有什么目标?” 白玉娘不乐:“关你屁事!” 金山泊再将白玉娘的独臂使劲一捏。“我严重警告你,贾仁心是警探装的!若是龙玲子现在是去向贾宅下手的话,那可糟了。” 白玉娘愕了一愕,贾仁心,这富豪,白玉娘满以为他是一只肥羊,没想到他竟是警探呢,这太可怕了,金山泊的说话可靠得住吗? “你别胡说,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她说。 “现在不是相信和不相信的问题,现在是救人要紧,你总不会忍心让龙玲子向罗网里闯罢?”金山泊咆吼说:“除了贾仁心之外,还有什么目标?” 白玉娘摇了摇头,最近确实是如此,她认为贾仁心是一个大目标,这一票干到手,几个月的开支可以不愁了,另外没有发现到好对象,也没有其他计划,但没想到这只肥羊竟是警探的化身。 金山泊咆吼:“白玉娘,你还要挨时间么?我需要知道,龙玲子是到那里去了?” 白金凤在旁,也很焦急,她自动插嘴说:“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贾仁心。” 金山泊不禁跺脚,他忽的想起来,屋子内闹哄哄的,就没看到莫狄探长的影迹,类似这种热闹的事情,他是不会不出面的!莫探长那里去了?必然,他发现龙玲子突然失踪,就赶到浅水湾贾宅去布置罗网,只等龙玲子入彀! “你们可是准备好今晚动手的?”金山泊再问。 “我们是准备宴会散后,黎明之前……”白金凤再说:“玲姐不可能将时间自动提早!而且,她每次的行动,都有我做助手……” 金山泊心想,龙玲子可能是因她的母亲死亡的耗讯受到刺激,恶病发作,所以单独行事了。因为在她心中,挂心的只有这件事情。 她是在病态之中,这一次的行动,必定会杀人,金山泊不由得开始觉得恐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龙玲子不是向贾仁心的家中去,否则一切就完了……”金山泊焦灼地说,过后,他长叹一声,放开了白玉娘,匆匆外出。 是时,客人差不多全散了,剩下是一些特别关心龙玲子的朋友,金人圣和吴媚在楼梯口间,大概是他们所说的话,金人圣全听到了。 金人圣原是要闯进门去的,也就是因为听到这些事情,他停留门口间。 “金人圣,宴会已经散了你就该回家啦!这里一切的事情,都与你无关!”金山泊向儿子申斥。 他匆匆的落下楼梯,金人圣可追在后面。 “爸爸!你和龙玲子好像有着什么特别的关系!” “你无需管这些事情,你送吴媚回家,然后自己回家!” “你得告诉我,否则我会永远于心不安的!” 这句话,使金山泊感到伤感,但他急于赶着要去搭救龙玲子,为争取时间,不能和金人圣胡缠下去了。 他说:“我有时间,再向你解释!你快送吴媚回家吧!你们两个人都需要离开这是非之地!”说完,他匆匆下楼,眼睛在场一扫,还是没看到莫探长的影子,这只老警犬,一定是到浅水湾布局去了。 金山泊不免咀咒:“这只老警犬,假如不够道义的话,我准会和他拼了!” 第十四章 天罗地网 浅水湾之夜,海水荡漾着波浪,一片宁静,天空上寒星疏落。 那些矗立的豪华别墅,一幢一幢的,差不多全告乌灯黯火。这一夜,好像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宴会。 在夜行人说来,这是大好的机会,街头上静寂得可以,阴黯的地方,却不时有人在往来活动,尤其有几辆黑色的小汽车,它们好像其他的屋主所持有的汽车一样,安静的停在横街岔巷的停车处,但是那些在黑暗中活动的人们,却以那几辆汽车作为连络的中心站。 原来,那就是莫探长的布置,他们的罗网早已经布置好了,以守株待兔的方式,封锁每一条道路,随时可以出动,只等发现耗子出现。 莫探长和贾仁心都坐在汽车里。 莫探长正在用无线电话,和各警备车连络,整个浅水湾都在警备车的封锁之下,只要号令发出,马上交通就会断绝。 “喂!第五号警车,发现了什么动静没有?” “有一辆汽车匆匆驶过去了,但车中驾驶是个男人!” “留意女人!” 他们盯牢了贾仁心的一所别墅,每个探员配备都是真枪实弹,要让那将投入罗网的蜘蛛贼插翅难飞,莫探长曾有命令,在必要时,可以开火,因为对手是个杀人累犯!但只可打伤不能打死,若能够活擒,那是最理想的。 倏而,一辆汽车急疾向贾仁心的别墅驶去,在那华丽的大门前停下。 莫探长和他的手下人全都注意到了,当然这不会是蜘蛛贼出现了,要不然,汽车不会停在大门口。 不一会,车中的人走出来了,没想到竟是金山泊,他赶来了是为什么?是为救龙玲子吗?他怎会知道呢? 金山泊正要去按大门的门铃。一个便衣已经冲过来了,他擒住了金山泊的手。 “朋友!别动!屋子里是空的,有案子发生!” 金山泊汗毛直竖,吃了一惊:“怎么?案子已经发生了?” 那探员点了点头。“莫探长请你过去!” “金老大!我们在江湖上跑,是讲究道义的!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却不帮我的忙不把犯人带到案!要知道,我吃的是公事饭,上层还有上层,上头逼得紧,我无可如何,蜘蛛贼的问题并不严重,但几条命案的问题却很严重,江湖上也有说:‘杀人填命,欠债还钱!’今天要逮捕的这蜘蛛贼,是个杀人凶手,我必需要拿她绳之于法!” “你应该给我最后的机会……”金山泊已处在哀求的地位。 “据我所知道,你准备带你女儿逃出香港,这一来,我岂不是无法交差了!” 正在这时,莫探长的手下有人暗号传递,表示有动静了,他用手电筒向这方面闪了两闪。 金山泊的情绪很紧张,急说:“怎么样了?” “假如你肯帮忙的话,请不要做声,静静的等候变化!”莫探长说着,便利用无线电话和守在各路口的警车联络。 “一个黑衣女人驾着一辆小汽车闯过去了。车牌的号码是二零三四二!”第七号警报告。 “二零三四二号小汽车停在海滨路,第三条小巷子里,用树影掩蔽停了车;车里走出一个黑衣女人,身形矫捷,动作迅速,她闪闪缩缩的正向贾宅过去了……”第十九号警车报告。 “按照这女人所走过的道路布哨!断绝她的退路!”莫探长吩咐。然后,他又吩咐第六号警车:“蜘蛛贼已经走入你们的封锁线内了,严密监视她,不要有动静,等她进入屋后,再设法将她逮捕!” 由此证明,莫探长出动的警车不在少数,探员也一定很多,龙玲子是插翅难逃了。 金山泊急出一身冷汗,他必需设法阻止龙玲子的愚昧的行动,他偷偷的扭开车门,想溜出去,但贾仁心眼快,一手按着车门,阻止他外出。 莫探长很冷酷地说:“金老大!别作冒昧的事情,我们在抓累犯凶手,假如你妨碍公务的话,他们会用手铐将你铐起来的!” 金山泊只是着急,但也无可如何;莫探长吃公事饭吃久了,每在办案时,是绝情绝义的。 “莫探长,假如你处在我的地位时,你会怎样做?”金山泊忽问,他希望能用情义二字,打动莫狄铁石般的心肠。“陈福老一再关照你要帮助我!” 莫探长皱着眉,楞了一楞,说:“假如你处在我的地位时,你又会怎样做呢?” “嗯,我生平最恨赶尽杀绝!我会给人一条生路!”金山泊答。 莫探长笑了笑。“假如我处在你的地位,我会大义灭亲!要知道,这是社会上的一个祸害!她是一个杀人累犯!” 第六号警车又有无线电话过来了:“蜘蛛贼已利用五爪金龙软索,进入围墙去!” 忽然,又有一辆汽车急疾而来。 莫探长急问:“怎么回事?” “一辆汽车在贾宅的大门停下了,走出一个老太婆……啊,那是白玉娘,还有白金凤和邹鸣。” “她们是赶来阻止龙玲子的,现在可以逮捕他们了!”莫探长说时,睨了金山泊一眼,点了点头,说:“这是我们的事机不密,所以他们全知道了。” “这个女贼,也许不是龙玲子也不一定呢!”金山泊故意这样说。 “但愿如此,你就大可以放心了!”莫探长答。 无线电话又响了:“报告探长,那女贼已经上屋了,她利用软索,上了二楼的露台,又爬上99lib.了三楼的窗户,已经进屋去了!” “探照灯预备好,对准那窗户,我就来!”莫探长说时,向贾仁心递了个眼色,示意教他好好的看守金山泊,然后推开车门,跨出去了。 “莫探长,你许可我跟着你一起观战吗?这时候是你表演黄雀捕蝉,大显身手的时光!”金山泊探出头来问。 “不必了,你还是留在汽车里吧!我不麻烦你,也请你别碍我的事!”莫探长说完,调头就走。 正在这时,却又出了意外,在贾宅的大门前,白玉娘和白金凤、邹鸣被一支手枪押着,但她为爱龙玲子心切,却忽的高喊起来。 “玲儿,小心哪,屋子里有警探,那是陷阱……” 探员压制不住,只有用布条塞住了她的口。“假如你再叫喊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不能见死不救呀!”白玉娘泪痕满脸地说。 金山泊猜得不错,龙玲子是在病态之中,当她悉知母亲因她而自缢身亡,精神上受到刺激,恶病即发,神经分裂症将她化为另一个人,凶狠残暴。 在病发之中出来行动,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若是不见血的话,相信她不会收手的。 龙玲子做梦也不会想到贾仁心是个警探,他们布置好了圈套只等待她闯入陷阱。 龙玲子在病发之时,神经是麻木的,在她的心中,只记得有一件事情未了,就是对贾宅下手!所以,她回返卧室之后,即换上夜行衣,爬窗外出,一怒而走。 她驾了自己的小汽车朝浅水湾贾宅而去,她虽在病发之中,但对行窃下手的方式一件也没忘记,时间尚早,她将汽车停放在海畔,守候了有一个多小时,务必等到夜深人静路上绝无行人之时,始才动手。 她不知道街头巷尾,警方有十多部警车鹄候着,专诚等候着她入网;同时,她的父亲金山泊为营救她也冒险赶至。 她来到贾宅门前,绕着围墙走了一转,勘查过地形之后,找到后院的围墙,由那地方进花园去最为理想,在花园贴墙的地方,有着一株巨树,可供她做出进的借力,因之,她摸出了五爪金龙软索,迎空舞了两舞,便对准了枝头搭挂上去,在一纵身间已上到墙头,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矫捷的身手,这不由得那些在附近窥探监视着的警探咋舌。 龙玲子上到墙头,五爪金龙并未解下,只揪稳了软索,用荡秋千的方式,一飘身,一团黑影已坠入花园的草坪之中。 她解下软索,便朝那庞大的别墅奔去,进了花园,所有的路径,她全是熟悉的,就无需再作考虑,她来到后屋的露台之前,用软索向露台的栏杆搭去,然后又是一个纵身,像猿猴似的攀绳而上,刹那间,已跨进二楼的露台了,但露台的落地长窗可是由内锁着的,三楼上贾宅大少爷的书房的窗户却敞开着。 龙玲子又利用五爪金龙软索向三楼的窗户搭去。 这时候屋子内约有八名警探在黑暗中埋伏着,他们只等候莫探长的命令,即现身出来拿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人赃并获,而且要拿活人。 当龙玲子悬绳爬上三楼书房的窗户之际,白玉娘冲至大门口的铁闸门间呼喊,她的声音太微弱了,龙玲子并没有听见。 马上,白玉娘被制住了。龙玲子跨进了屋子,她是一心一意为贾宅的一座特制的保险箱而来,因为她知道在那保险箱内,有着一枚英皇亨利第八皇冠上的蓝宝石,价值连城,加上黄金美钞,可以教人毕生享受,受之不竭,享之不尽…… 龙玲子和贾仁心在交朋友之日,费仁心曾经将这保险箱打开过,取出那些宝物,在龙玲子的面前展示浏览了一番,龙玲子深信不疑,她不知道这是警方布下的香饵,正要等候她入壳! 龙玲子曾向白玉娘报告,白玉娘学识不足,也认为是有机可乘!好大的一碗肥肉!只要有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夺取到手,她们的计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白玉娘费尽了心机,就等了这一天,她大排宴席,就是要贾宅的一家人分心,好让龙玲子得到机会趁虚下手。 这是一个如意算盘,没想到竟中了莫探长的圈套,假如不是金山泊点醒的话,白玉娘到这时为止,仍被蒙在鼓里。 白玉娘赶到现场,已经是太迟了。莫探长的罗网布置重重,龙玲子又在病发之中…… 白玉娘拼了性命,但呼喊的声音却不够响亮,她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在惊恐之中,龙玲子根本没有听见,她欲再提高嗓子之时,四外包围着警探已经用武力将她镇压住了。 白玉娘的随从——邹鸣,是个窝囊废,经不起惊吓,白金凤也是挑不起大梁的人物,就这样,他们全被镇压住了。 跟着而来的金人圣和吴媚却不同,她俩纯是看热闹而来,这事件与他们无关,金人圣只是关心龙玲子而已。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团黑影,攀绳进入了三楼的一座窗户。 只是金人圣不会相信,像龙玲子这样的一个娇媚柔弱的可人儿,怎么会做贼?又会有这样矫捷的身手。居然履高楼如平地,飞檐走壁,如此轻易便进入贾宅的别墅? 这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他不肯相信,那黑影就是龙玲子! 龙玲子进入贾宅,她是为贾宅保险箱中的财宝而来,这保险箱,是在二楼贾仁心的卧室之中,龙玲子进入的是三楼贾大少爷的书房,她还得落下一层楼。 是时,已经是凌晨四时半了,龙玲子知道贾仁心父子仍在宴会之中未归,可是留在屋中的还有些什么人?可不能将他们吵醒了! 宅内的下人,总共有七八个之多,龙玲子对他们并不含糊,她自命尚有能力可以对付得了,但还是能不将他们惊动为妙。 贾宅,龙玲子来过多次,道路是熟悉的,而且她的动作也够轻巧敏捷,她扭开了书房的门键,在一穿身之间,已来至楼梯的通道处,毫无声息的,沿着楼梯下去,贾仁心的卧房,是在二楼的小会客室的旁边。 可是房门却锁着,龙玲子毫不犹豫,她使出蜘蛛贼特有的本能,掏出一状如黄金似的软铁,对着门锁的匙眼比了两比,用手去弯拗,又用齿去咬了几咬,那根软铁便变成钥匙了,她一再用它和匙眼配合,有不妥当的地方,就靠手去弯,或用嘴去咬,直至能够完全吻合为止。 不久,她将软匙塞进门锁里去,轻轻地扳了一扳,说也奇怪,门锁竟“卡嗒”一声,开了。 龙玲子很小心,她并不冒然地就向房间内闯进去,还静听四方的反应,没有一点声响,她才放大了胆子,推开了门,向房间遁去…… 贾仁心赴宴未回,房间内便是空着无人的了。 龙玲子摸出小型的手电筒,探了路后,小心掩上房门,一窜,来至床畔的保险箱前。 她很细心的,专心专意去设法要将那保险箱打开。 在这段时间里,龙玲子的一举一动,全在警探的监视之中,约有八名干探,奉了命,守在屋内等候龙玲子的光临。 他们全躲在黑暗处没有人注意的地方,虎视耽耽,专诚等候这名女犯坠网。 在这八名警探之中,有一名是专事连络的,他们在楼梯底下的贮物室间,已装置好了一座无线电话机,他的呼号是“第一号警车”,龙玲子进入屋子之后,她的一举一动,全被这名专员用电话机向莫探长报告。 所以莫探长虽留在屋外黑巷子间,龙玲子是如何进入屋子,动静如何,莫探长都了如目睹。 这一次的行动,莫探长是抱着很大的把握和决心的,他动员了所有的人力,将贾仁心的这所别墅布置成天罗地网,只为对付一个女贼;他之所以沉着、冷静,是因为自己有十成的把握,要将那黑夜的恶魔一举成擒,最起码的条件,是要做到人赃并获。 在那八名留守在屋内的探员之中,除了其中一名是负责通信以外,另还有一名是专业的摄影师,他所采用的是特种感光的底片,无需灯光,在黑暗中照样可以摄取照片,照片拍出来,和肉眼所看到的情形是一样的。 莫探长利用无线电话指挥:“拍摄龙玲子的行动的照片,看她用什么方法打开保险箱!” “这贼人的行动很机警,稍有声息,她就怀疑,我们不敢妄动!”探员回答。 在街头上的白玉娘最为哀伤,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整整费了十年的时间,用尽了心血,栽培出这么一个人才,现在眼睁睁的看着,她将要被毁灭……龙玲子完了,白玉娘活着也没什么多大的意义,她已经是一个白发的残废人了,在残生之中,还会存有什么希望? 一名探员用真枪实弹,监视她和白金凤二人,那探员奉了命,若是白玉娘和白金凤有不轨图谋,可以就地乱枪格杀。 这时候,白金凤也不再是幸灾乐祸的心情,固然,在平日间她对龙玲子的一切都非常嫉忌,包括了她的美貌、身材、技能,以及白玉娘的宠爱;但这时候,生死关头,白金凤也焦虑莫名,她为龙玲子的安全,急得几乎连眼泪也落了下来。 金人圣、吴媚是和邹鸣站在一起,他们被另一名警探看牢了,休想有任何不法企图。 金人圣不解,龙玲子为什么会是一个贼呢?又怎么会是一个飞贼?她的身手,好像比任何一个飞贼都要高明呢。 金人圣认识龙玲子,是由她在下级的戏院里做歌舞女郎开始,金人圣是个历世不深的青年,只要是龙玲子和白玉娘任何一人向他说的话,他都深信不疑;他很同情龙玲子的身世和她的遭遇,而且深爱着龙玲子。 假如不是因为龙玲子伤透了他的心的话,他是绝不会在宴会上,故意和吴媚表现热络,来激龙玲子的,这是一种爱情上的报复手法。 “龙玲子是怎么回事?我搞不清楚!”他向吴媚轻声说:“我从没想到过,她是一个窃贼。” “我早就看出,她们一家人都不是善类!像他们那个姓邹的管家,獐头鼠目,站无站相,坐无坐相,绝非好人;又如龙玲子的乾妈,一派老江湖的派头,又断了一只臂膀,一言一语,都要吃人三分。” “你不能太过武断,天底下岂可以貌取人?而且白玉娘只是龙玲子的乾妈!”金人圣反驳。 “上梁不正,下梁歪!乾妈和养母,又有什么分别?白玉娘不是善类,教养出来的人,也只有那么高明。” “吴媚,不要诬蔑人!据我的猜测,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加上白玉娘,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别胡说八道,我们姓吴的,可是清白人家。” “我姓金的又何尝不是清白人家?——你别以为我的父亲今天是社会贤达,是一间针织工厂的大老板,但是他的过去,又有谁能知道?同时,你的父亲,也不过是开了一间古玩店。” 吴媚不乐:“难道,开古玩店有什么不堪吗?” “不是这样说!在我未认识龙玲子前,香港也从未闹过蜘蛛贼凶杀案,我和父亲过着的是安稳的生活,各为自己本身的前途和未来发展而努力——可是有一天,那就是我和龙玲子相识之后,龙玲子要我替她绘画一幅巨型的油画像,当我正在画室中作画用功之际,我记得爸爸和莫探长突然来到,爸爸取起我的画像端详许久,脸色大变,他们好像认识画中人,向我盘问许久。” “我知道,你的父亲也是迷恋龙小姐的美色!”吴媚抢着说:“你们父子所走的是相同的路线!” “你别胡闹,我父亲绝不是这样子的人,他一直劝我,不要和龙玲子要好,这其中一定有原因!”金人圣尽情回忆。 吴媚再说:“可能龙玲子就是你父亲的恋人,所以他阻止你和龙玲子交往!” “不!由那时候开始,莫探长便经常在我家出现,父亲的情绪也时起变化,态度也神秘,每当社会上发生有蜘蛛贼的案件时,他就站立不安,记得有一次,仅为很小的事情,他就向我咆哮!” 吴媚呶起了小嘴:“到现在为止,你好像对龙玲子余心未死!”她发着娇嗔。“这样,我留在这里对你是毫无意义的了,不如我早点走吧!”她说着,就作势马上要离去。 但是,那看守着他们的探员,却不许他们擅自行动。 “我犯了什么法?你要禁止我自由行动?”她又摆出富家大小姐的架子。 “小姐,你识相一点!少说话,否则将会自讨没趣!”探员加以警告说。 “吴媚,这时候不是闹意气的时候了,现在情势这样紧张,我们应该为别人着想。” “关我屁事,反正我又不是贼人!”吴媚悻悻然说。 确实的,局面是非常的紧张,许多探员都往来在贾宅的门前,不断的连络,似等候总攻击令。 只要莫探长的命令一下,他们即会向龙玲子围攻,以百对一,就是要捕获这个女人,不论死活。 莫探长的袋形战术,似是成功了,他的包围逐渐的向贾宅缩小,包围得如铁桶一样,水泄不通。 看样子龙玲子是插翅难逃了。 固然,白玉娘为她的乾女儿的生死安全非常忧伤,龙玲子完了,等于她也完了,但是最为焦灼的,还是被困在汽车内的金山泊,那冒牌富翁贾仁心将他看牢了。 金山泊倚着车窗,眼看着警探的包围网逐渐缩小,他是蜘蛛贼这一代的掌门人,自然能判断当前的环境,是否高明的蜘蛛贼还能否突围逃得出去? 龙玲子出山不久,又有着精神分裂症,金山泊相信,龙玲子绝对逃不出重围,除非是有人从旁帮助她! 到这时候,还有谁能帮助龙玲子呢?她在重重的罗网之中! 金山泊惶急不安,龙玲子是他的女儿,他岂忍心就此眼睁睁地看着龙玲子束手被擒? 他在贾仁心的监视下休想妄动,贾仁心有着手铐和手枪,金山泊稍有不轨时,可能就会受辱。 车外的警探在黑巷之中活动颇繁,包围网更形缩小了,龙玲子驶来的一辆汽车早已被扣,穿了避弹衣的警探,真枪实弹,如临大敌般纷纷贴墙而立。 金山泊假如再不采取行动的话,龙玲子一定完了,他想起了身上尚携有迷魂药,那是陈福老送他回家后取来准备用以对付龙玲子的,这时候若用来对付贾仁心,是足够的。 时间已经不多了,金山泊怎能够再凝呆下去?他偷偷摸出了迷魂药,突然间返身,就向贾仁心的脸上洒去,那是一团类似烟幕似的东西。 “唉呀……”贾仁心觉得情形不对,正要拔枪时,金山泊已一掌掐在他的喉咙之上。 蜘蛛贼所练就的,最厉害的就是一双腕力,十足手指头上都有功夫,金山泊一掌向贾仁心的喉咙掐了下去,手指头跟着收缩,贾仁心的呼吸便告窒塞,加上迷魂药,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他手枪已掏了出来,却被金山泊的另一只手擒住,金山泊用指头功夫使劲一捏,那支手枪,乖乖的顺着沙发落到坐垫底下去。 渐渐的,贾仁心已在半昏迷状态之中,他还有挣扎的企图,金山泊的腕劲用得更大。他真像是拼了命的,不久,贾仁心的双手,徐徐的垂了下去,他已经被麻醉了,倒下去,状如死人一般。 烟雾性的迷魂药剂,是蜘蛛贼的独门秘制,经金山泊改良后,已成为中西合并的特种药物,药性猛烈,数十秒钟,即能生效,唯一的缺点,就是药力并不持久。 金山泊恐怕贾仁心醒转,于他的行动有碍,他又掏出一小瓶液体迷魂药剂,这是一种最有持久性的药物,金山泊曾用它对付过白玉娘的保镖薛宝,薛宝到这时候为止,仍还没有醒过来。 这些药物,金山泊原是为龙玲子准备的,但这时候却不得不浪费在外人身上。 他摸出了贾仁心的手帕,将瓶子药抹在手帕上滴了数滴,然后覆在贾仁心的脸上。 这样,贾仁心在廿四小时之内,是休想醒转了。 金山泊轻轻的推开了车门,这时候,所有在场负任务的便衣警探,全一心一意的注意着贾宅内蜘蛛贼的发展。 金山泊迷倒了贾仁心之后,溜出汽车,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发觉,金山泊不敢大意,他闪闪缩缩的,借着屋宇的暗影掩蔽身形,向贾宅溜过去,他绕道而行,穿进岔巷,可没想到鹄守在巷内也有一位精明的干探把守着。 那干探听得有脚步声,初时尚以为是连络人员又有什么指示,当他猛然回首之际,发现并非是自己人。 金山泊并不认识那干探,但那干探可知道金山泊是谁;他曾经奉命守候在金宅附近,监视金山泊的行动有一星期之久。 “唉!你怎么跑出来了。”那探员惊愕地说。 金山泊受到意外惊吓,他已经是亡命之徒,立时,话也不答,一窜上前,迎面就是一拳,他的出手很重,那探员踉跄一跤,仰天跌倒在地上,就告昏厥了。 金山泊冷静了片刻,擦去了额上的热汗,他将那探员拖至黑暗的一隅,照样的取出探员身上的手帕,滴上数滴迷魂药,以免这家伙醒转误了大事。 障碍除去,这时候,便该是如何设法救龙玲子了。 贾宅是高墙大厦,金山泊没有将自己的五爪金龙带在身边,在此军警林立之中,他无法进入院墙怎办呢?他不进入屋子去,就无法救龙玲子于厄难。 金山泊犹豫了片刻,他忽的想起了白玉娘和白金凤,他们既赶到这儿来,必定有五爪金龙软索带在身边,在这危急关头,除了借用她们的软索外,没有另外更好的办法。 金山泊想到这点,便向贾宅大门方面窜过去,他使出蜘蛛贼的技能,小心翼翼,绝不发出任何声息,他贴着墙边,已看金人圣和吴媚、邹鸣,被一名警探监视着,白玉娘和白金凤却在贾宅对街的一座骑楼黑暗处之下,被另外的一名警探监视着。 金山泊要借用白金凤的五爪金龙,就必需将那名警探打倒,他不愿惊动金人圣,于是绕道过去。 他摸出了一幅手帕和液体迷魂药,将药抹在手帕上洒满了之后,闪闪缩缩,来至那警探的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施展蜘蛛贼的最大本能,一窜身,用洒满了迷魂药的绢帕使劲向那警探的口鼻蒙去,另一只手却猛力夹着他的喉咙。 金山泊是由背面突袭的,很奏效,不费功夫,也没多费时间,那警探乖乖的躺下去了,金山泊将他拖至巷子里间。 “咦?怎么你也到了?”白玉娘很惊奇。 “小声点!别惊动任何人,你们照原样站好!”金山泊说着,将那警探安顿好在小巷内之后,复趋至白玉娘的背后。“你的五爪金龙软索,可有带身边?” 白金凤急答:“有的,我随时都带着!” “快借给我用!”金山泊说。 “你准备怎么样?”白玉娘问。 “我要进入屋子去救龙玲子,她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圈套!……”金山泊焦灼万状地说。即使有五爪金龙在手,他也没有把握能和包围重重的警探们斗智,又究竟该如何救出龙玲子呢? 可是,爱女心切,金山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最重要的,就是得进入屋子去通知龙玲子,这是一个圈套,只等着她入网,如此,总比龙玲子被蒙在鼓里要好! 他能眼睁睁地看着龙玲子被人赃俱获,或被将官捉去么? 白金凤掏出了她的五爪金龙软索,这时候,她对金山泊再也没有敌意了,迅速将软索递交给金山泊。 “你准备怎样?”白玉娘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走着瞧!”金山泊答。“监视你们的警探已经被打倒了,再过两分钟,你们得在警探的阵脚后扰乱,白金凤,相信你会懂该如何做!” 白金凤连忙点首并且说:“保险箱在二楼贾仁心卧房内。”金山泊在一窜身之间,已溜进了黑巷,他要找寻有利地点进入贾宅去。 金山泊是蜘蛛党一代的掌门人,功夫最到家,有五爪金龙在手,他可以飞檐走壁,游走大楼大厦如履平地。 他来至贾宅的围墙旁,在一搭手之间,五爪金龙已经在墙头上搭牢了,金山泊一个纵身,已上了墙头,连一点声息也没有。 他进入了围墙,就开始思考究竟该如何才能把龙玲子救出来。 据他所知,留守在屋子内的便衣督探,大概有八名之多,对付这八名警探,并不太困难,金山泊的身上携带着迷魂药,份量充裕得可以对付这八名警探,教他们一个个的躺个廿四小时醒不过来。 而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屋外还有百余名武装警探包围着,他们各分布在前后门以及龙玲子入墙的地方,连莫探长在内,他们可不是容易对付的。 金山泊为救女儿心切,不能有更多的考虑,他要尽能力做到能走一步就算是一步。 金山泊使出祖师爷传授给他的全套工夫,又尽情运用他的智慧。 他进入花园之后,藉园内的花木掩蔽身形来到大厦的墙边,找到个适当的位置,便扬手将五爪金龙舞动着,递手向三楼屋顶的屋檐搭去,不偏不倚,正好挂在檐缘,他将软索扯牢了之后,如同猿猴一般,攀绳而上,准备先上屋顶经由天窗,再进入屋子。 当金山泊正悬绳向上攀爬的时候,又出了意外,负责往来巡逻连络的探员,发现金山泊失去踪向,而且正监守金山泊的贾仁心,也被用迷魂药迷倒,昏睡在车内。 那警员马上去向莫探长报告。 莫探长暗吃一惊,这样一来,局面可能就会大大的混乱了,他略微冷静之后,又处之泰然。金山泊之所以要逃走,自然是要设法救他的女儿,这样,他必定也是进屋子里去了。 “不管怎样,传令大家,将外围看牢!”莫探长说。从这时候开始,他更要将包围的圈子缩小,要一举成擒,将金山泊和他的女儿及白玉娘、白金凤等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第十五章 法网难逃 金山泊利用五爪金龙软索,已爬上了贾宅屋顶的平台。他准备追踪龙玲子的路线,由平台落至大少爷的书房,由窗户进去助她出险。 但金山泊却没注意到,贾宅内的八名警探,早奉探长之命,准备好侍候他了。 金山泊跨进了窗户,他很小心的,丝毫没有大意,轻轻的溜到门旁,借阴黯之处掩蔽起来。 凭他的猜测,龙玲子必然是在二楼间贾仁心的寝室所在处,她的目的,是为那只保险箱。 金山泊身为掌门人,蜘蛛贼的行动,路线,和一切的想法,都是由相同的师袓传留下来,不会有特别的变化。 因之,金山泊需要落二楼去,但是,在这间恐怖的屋子之中,金山泊知道,最低限度,就有八名以上的警探在鹄候着,他绝不能像龙玲子一样的陷入了罗网。 金山泊进了屋子之后,略为冷静片刻,他正在想,该怎么样才能将龙玲子救出重围去? 但在这时,大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了,闪进一个人影,这人伏地蛇行,窜进房内,动作迅速敏捷,绝非是笨手笨脚的人物,一蹬脚时,又将大门复又关闭了。 金山泊已猜想得到,那是一名探员,是专为侍候他而来的——他一点也没有猜错,莫探长得到手下人的报告,金山泊将贾仁心用迷魂药迷倒之后,冒险进入屋子里去了,莫探长利用无线电话,和埋伏在屋子内的探员连络,命他们注意金山泊,因此,凡是出进重要的通道,都有干探分散把守。 这个探员,是刚接获命令,由户外溜进房间里来,的确是为应付金山泊的。 金山泊心中想,假如不将这家伙先打倒的话,休想能有更进一步的活动,也休想能救出龙玲子。 他静静地伏着,静看那干探如何行动,只是他将大门掩上之后,留处在黑暗之中,趋至窗前,东张西望的,那形状十分可笑,他并不知道金山泊早已经进入屋子了,满以为若有新的动静的话,他还可以记一次大功呢。 金山泊的身上,还有一小瓶迷魂药,应付几个窝囊废,还不成问题。 他摸出了手帕,洒上了迷魂药,蹑手蹑脚,来至那探员的背后,忽然以手捏用手帕向那探员的口鼻蒙去。 他的腕劲,是有力量的,立时,那探员的呼吸窒塞,挣扎了片刻,迷魂乐的力量很猛,加上金山泊是为救女儿而来,用上了全部力量,这家伙立刻倒了下去而昏迷不醒。 这种迷魂药的力量很大,没有廿四小时,他是休想恢复知觉的。 在屋内八名警探之中,金山泊已少去了一名对手,他将那警探身上的手枪摸出,留在身边备用。 金山泊将那警探拖至僻黯处的一角,暗藏起来之后,即推门溜出通道,他伏地蛇行,因为屋子内尚有其他的探员埋伏着。 他凭他的智慧来判断警探们躲藏着的地方,又希望能知道贾仁心的寝室所在。 三楼都是孩子们的寝室和书房,他已知道贾仁心的卧房是在二楼间,自然,这时候龙玲子一定是在那地方。 他伏地静听。这也是蜘蛛贼应有的技能之一,凭听觉,能分析出许多事情。 这时候,莫探长仍在以无线电话指挥他的部下,该如何行事。 “金山泊已进了屋子,找到他的行踪没有?”他问。 “胡国栋已经去截阻了,还没有消息回来!” “注意这老家伙,他的本领高强,切莫大意!”莫探长再说:“那女贼怎样了?”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只要保险箱一打开,我们就会动手……” 这些对话,是利用无线电通话机,声音非常的轻微,但是金山泊凭他做夜行人的冷静和敏感的听觉,他已听到声音发出的所在地,那是在二楼通上三楼的楼梯底下的贮物室间。 一但如此,金山泊要下楼去,很容易就会被他们发觉。怎么办呢?金山泊一想再想,他回身返至书房内,找到了一支玻璃杯,他朝着楼梯扔下去。 “乒”的一声,玻璃杯炸得粉碎,这声响,使各方面都有警觉。 躲藏在二楼客厅的窗帘后的一名探员,露出了头,同时,正在卧室内埋首研究保险箱的龙玲子,也停下工作,溜出来探看究竟。 那探员倒是很机警的,马上就缩回去了。 金山泊看得一清二楚,只可惜龙玲子在病发之中,失去了敏感度,她看过外面没有动静,又回返屋内,继续进行她的工作,她不将保险箱打开,似乎心有不甘。 趁此短短的时间,金山泊已顺着楼梯的扶手,滑杆而下,施逞了蜘蛛贼的轻功,一伏身,已到了客厅的窗帘之下,那探员没听得丝毫声息,还不知道已经有一个敌人落在他的身畔了。 金山泊在地上打了一挺,和那探员更接近了,他摸出了液体的迷魂剂,取出手帕,在上面洒了几滴,忽然一个挺身,向窗帘后扑去,在一勾手之间,将那探员抓牢了,便将迷魂药向那探员的口鼻掩上去。 “喔……”那探员只哼了一声,他耐不住金山泊的孔武有力,一下子将他压在墙壁之上,药力猛烈,那探员已有点招架不住了,金山泊再用臂膀使劲向他的咽喉施以压力,那探员实在受不了,徐徐的颓颠,像散了骨头般地倒下去了。 楼梯底下埋伏的探员,是负责和莫探长通无线电话连络的,他似乎已听到一点声息,觉得情形不对,不由自主地探出头来,瞄了一眼,但是在黑暗之中,他能看到些什么呢?而且,金山泊早已经将那探员拖倒在窗帘之后。并借用窗帘将他掩盖起来。 屋子内总共埋伏有八名干探,金山泊解决了两名,剩下还有六个人,除了那埋伏在楼梯底下贮物室中的一个,还有五个人,金山泊不知道他们躲藏在那儿! “很可能埋伏在寝室之中,也有人在内,只是龙玲子不知道……这孩子患了这么可怕的病,白玉娘还让她出来干这种事,实在是太冒险了!……而且,龙玲子初出茅芦,不知天高地厚,她还不知道做蜘蛛贼的窍门,首先要知己知彼然后再行事,那才会是百无一失的,这孩子初出山门,一直没遭遇到意外,一切都很顺利,胆子也大了,但是心不细,更加上怪病缠身,怎会不栽筋斗?”金山泊的心中一直在想,他的情绪很紧张,廿余年来做夜行人的经验,他还没有栽过筋斗,也从来没胆怯得这样厉害,这也许是他还没有把握能把龙玲子救出险境的原因。 金山泊该怎样去通知龙玲子,这是一个可怕的圈套呢? 他伏地蛇行,趋至那贮物室的跟前,他又在想:贮物室的大门正好和贾仁心的寝室的大门相对,那留守在内的探员,除了负责和莫探长连络外,还监视着寝室的大门。 若是金山泊贸然的进入寝室,必会被他发现,但假如先将他解决掉,那么,莫探长的连络电话中断,必会引起莫探长的疑心。 这只老猎犬是相当不容易对付的。 金山泊凝呆着,考虑再三,决定去冒这个险,先将那个连络员解决,一方面莫探长纵然是发现情形不对,也不会立刻采取行动,另一方面他可以争取时间,救龙玲子出险。 金山泊决定了要这样做之后他又摸出了一条手帕和药物,这是他最后的一条手帕了,假如他再要应付其他人时,他唯有撕破自己的衣裳,利用布物了。 他蛇行来至贮物室的门前,轻轻的用嘴唇,吹了两口气,发出“皮,皮”的声响。 室内便有反应,“谁呀?”那探员问。 “快开门!”金山泊压低了嗓音说。 那探员自是搞不清楚是谁,他们的对象,只是为对付一个女贼,男人的声音,大致上都会是自己人,因此,他拉开了门缝,金山泊即一跃窜起身来,向室内扑进去,迷魂药立刻掩在那探员的口鼻之上,再加上金山泊惊人的臂力,不消片刻工夫,那家伙也无声无嗅的倒下去了,这是他进屋之后,迷倒的第三名探员。 假如说,埋伏在屋内真的只有八名探员的话,那么,这时候,就只剩下五名了,五个人应该是比较容易对付的。 金山泊将这探员解决之后,便向寝室溜进去了,龙玲子毫不警觉,也许是她正专心专意的在设法打开那只神秘的保险箱。 金山泊窜至她的背后,“玲儿……”轻喊了一声。 龙玲子惊吓得有如触电一般,也许,金山泊的出现是太唐突了,她根本搞不清背后向她喊话的是什么人,为自卫计,一拐转身来,就将手中的百合匙丢过去,那是金属性的东西,哗啦啦作响,跟着,龙玲子用她的五爪金龙软索一舞,就要杀人了。 “玲儿,是我,你的父亲……”金山泊急说。 但龙玲子已经是六亲不认的了,为了自己本身的安全,她会杀任何人,就如过去的许多凶杀案一样。 “玲儿,你听见没有?我是你的父亲。”金山泊说。 但是龙玲子不管,仍向他扑过去,这便证实了龙玲子仍是在病态之中,她分不出是敌是友,反正就是要杀人泄恨。 金山泊不忍伤害龙玲子,他只有招架,保卫自己,绝不还手,希望设法能使龙玲子唤醒。 他摸出了迷魂药,但这时候已没有手帕可用了,他唯有扯破自己夜行衣内的衬衣,拉下一片布物,将迷魂药洒在布上,准备将龙玲子迷倒。 龙玲子是不知死活的,在当前她的病况之中,只需要求生存,需要盗窃成功,需应付敌人。 凡是于她不利的人都可能遭到毒手。 金山泊当不能将龙玲子当做敌人看待,他理智招架,并希望能将龙玲子唤醒。 但在这时候,金山泊做错了一件事,他不该将贮物室内的通信探员迷倒。 这情形,引起了莫探长的注意。他向无线电话员呼号,连络了数次,却没得到反应,便猜想到情形不对劲了。他再掉头一看,怎么连白玉娘和白金凤也都不见了,莫探长更是心慌不已。 金山泊既迷倒了贾仁心,进入贾宅,贾宅内留守的探员,既没有传递出金山泊的动静,反而让他失掉了“警车一号”的连络,这怎教他不起疑心? 莫探长为蜘蛛贼的案件,已受尽洋气,备受洋上司的责难,一再限期破案,好不容易才布置下这天罗地网,而且元凶也陷进了罗网,可恨金山泊又来捣乱,莫探长不能功亏一篑,金山泊进入屋子之后,他的手下没人发现他的踪迹,也没有消息传出来,莫探长就知道情形有点不对劲,这时候,无线电忽告中断,事情必定更糟了。金山泊是个本领高强的人物,和龙玲子配合在一起,若再加上白玉娘和白金凤也进入屋子去了,区区的几个探员,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的! 莫探长此刻要采取行动了,他集合了十多名探员,打开了贾宅的大门,鱼贯进内。 金人圣摆脱了那监守的探员,冲了上前:“莫探长,容许我也跟进去吗?” “你留在外面,别跟我胡闹,否则我将用手铐将你铐起来!”莫探长怒形于色,加以警告地说。 于是,金人圣仍被监视着,他很焦急,因为当时的形势已经变化得十分糟糕,同为女人的吴媚也忧虑起来。 她皱着眉宇说:“若是他们抓到了玲姐,会怎样处置她呢?” 金人圣无法回答。 那站在旁边的探员可插了嘴,他故意恐吓地说:“很简单嘛,请她坐电椅!” 吴媚打了个寒噤。“噢!这太残忍了。” 正在这时,屋子内突然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呼,能教人毛发悚然!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那绝非是龙玲子或白玉娘任何一个人出了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发生了呢? 原来,是白玉娘和白金凤也破开一扇窗户偷进了屋内,恰好有一名警探在客厅内埋伏着,他拔出了手枪,指住了白玉娘母女二人。 “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人,擅自偷进屋子?” 在黑暗之中,有许多动作是模糊不清的,白玉娘的手杖原是一柄利剑,她为救女儿心切,竟偷偷的将剑鞘抖去,突然一剑朝那探员持着枪的手砍去,这一剑,已经是够厉害的了,探员的手腕差点没断,手枪立即落地,探员正在呼痛之际,白玉娘手狠心辣,照准那探员的胸脯,一剑刺去,惨呼由此而起。 莫探长听得呼声,加快了脚步,向屋内冲去。 同时,二楼上卧室内的金山泊和龙玲子也全都听到了。 龙玲子的病况,已经是在六亲不认之中了,“谁是你的女儿!你快给我滚!”她已经将保险箱打开了,但箱子内却一无所有。 “玲儿,这是个陷阱,我们快逃罢!” “我知道,这个陷阱是你布下的,我要杀你……” 忽然,卧室内的灯光大亮,金山泊和龙玲子俱受了惊吓,只见一个魁悟的警探露出身来,手中持着短枪。 “你们两个人都被捕了!” 金山泊的手快,一抖手中的五爪金龙,已直递向那探员持枪的一只手上,搭住了之后,套了两圈,猛向怀里一带,那探员身不由自主,踉跄摔了一跤,手枪脱手坠地,“砰”的一声,走了火。 跟着,便听见白玉娘在楼梯上呼喊,“玲儿……玲儿,你在那儿?……这是一个圈套,快逃,快逃……” “玲姐……你在那儿?”白金凤也在呼喊。 楼底下的大门已经打开了,莫探长已率领他的探员一涌鱼贯进屋。 首先,他们发现了白玉娘刺伤了的那名探员,他躺在地上,胸脯上血如泉涌,他的嗓音已经哑了,但仍能指手划脚的指示凶手已向楼梯上逃去了。 好在莫探长事先已准备好救护车等候在包围圈子之内,以备万一。 他即吩咐手下说:“快将他抬到救护车上救治!”跟着他便率先冲上楼去了,那探员走火的一响枪声,也正好响了! 金山泊正将卧室内的一名探员拖翻在地,他听得楼梯上凌乱的脚步声响,便知道是莫探长的一批人追上来了。他急忙闪身,将门锁扣上,同时将门闩也拴上。 “玲儿!你该逃走啦……”他说。 龙玲子仍在昏迷状态之中。事已至此,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个病人,不容易对付。 那探员又站了起来了,他还有理智,主要的是要擒元凶,他又向龙玲子扑去。 金山泊被逼得要下毒手,他抖起了五爪金龙,这一次,是向那探员的喉咙上套过去,他的功夫很到家,五爪金龙软索,正好勒在探员的喉咙之上,猛扯了之后,向后转身一带,那探员倒头栽了一个大筋斗,这一着,不说别的,几乎他连颈骨也要折断了。 白玉娘守在楼梯口间,一步步向二楼楼梯上移上去,她手中持着剑,说:“你们那一个有胆量上来,我绝不留他一个全尸!” 她挥动了手中的利刃,寒光闪闪,莫探长和他的随员都不敢冒然再向上冲,虽然,他们的手中都有短枪,但是除了开枪伤人以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冲得破她那乱劈乱斩的利剑? 白金凤也很熟悉贾宅的情形,她知道贾仁心的卧室的所在,已奔上前去敲门了。 “玲姐,快逃!你已经陷入罗网啦……” 金山泊已经将那名探员制服,向龙玲子说:“你听见了没有?还不快逃走?现在唯一的路线,就是爬窗户……” 门外起了枪声,因为莫探长不肯功亏一篑,白玉娘以利剑阻路威胁,这是违法的,他有理由开枪,这残废的老太婆,不用多的,只要一枪,打在她仅有的那只腿上,就足够她受了。 “我命令你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对空开了一枪的莫探长向白玉娘叱喝。 白玉娘不听,紧紧握着她手中的利剑,谁再接近上前,准会受伤。 白金凤已趋至卧室的房门前了,她拼命拍门,“玲姐,乾妈在掩护你!快逃走!” 龙玲子仍在迟疑着,她对金山泊非常憎恨,为她自己本身的身世,及为她母亲一生悲惨的命运…… “玲儿,还不逃吗?”金山泊催促着。 但是龙玲子仍是眼睛闪露着青光,乌黑的头发上的一撮白发,也还没有褪去。 地上躺着的那名探员醒转了,他偷偷的伸手去捡拾地上的手枪,金山泊是个眼观八方的人,他立刻发现,一脚踩在那探员的手背上,抢起地上的手枪,抽出弹匣,扔至窗外。 “朋友,希望别找麻烦,我是为救女儿的性命来的!”他警告那探员说。 楼梯上莫探长最后的一次给白玉娘警告:“白玉娘,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了,假如你再不放下武器,就是自讨苦吃!” 金山泊见龙玲子还没有反应,逼不得已,只有用迷魂药将她绑架了,他偷偷的摸出了那小瓶的药液,但是这一步可被龙玲子看见了,她误以为金山泊要伤害她,忽然,她抽出了身上的五爪金龙软索,脸上充满了敌意。 对这个病人的心情很难了解,金山泊心中焦灼不安,他以为龙玲子抽出软索,就是准备要逃走了。 “玲儿,那么快走罢!”他又再次催促说。 但是龙玲子忽而抖起了五爪金龙软索,向金山泊搭过来,这项本领,是金山泊独门秘创的,龙玲子怎么也学会了? 金山泊没提防到,冷不防,那持着迷魂药液的一只手腕,就被五爪金龙软索缠住了,龙玲子将软索一收,“乒”的一声,药瓶跌落地上,砸得粉碎,这可糟啦!迷魂药失掉了,他再想架走龙玲子比登天更难了! 龙玲子的这种功夫,用得十分熟练,太奇怪了,他这项独门功夫在龙玲子面前只展露过一次,她竟然能偷偷的学会并且能练得如此娴熟,可见得这孩儿的天资过人,是个可造就之才,只可惜白玉娘将她导入邪途,她自己的本身又带有那么可怕遗传性的怪病。 龙玲子用软索将金山泊的药瓶打碎之后,还不肯罢休,她的形容变得更可怕,眼中青光灼灼,咬牙切齿地向金山泊趋过来了,口中喃喃地说:“我要为母亲报仇……金山泊,你害得她老人家太苦了,你的良心何在?我要杀你……杀你……杀你……”她将手中的软索扯猛了,在手中绞了两回,一步一步的朝金山泊走过去。 她又欲杀人了,而且是杀她的生父,金山泊拼着性命而来,要救她出险,而龙玲子却相反的要取他的性命。 “玲儿……你疯了么?”金山泊有点惊惶,因为他的一只手臂被五爪金龙软索缠住了,一时解不开,只剩下半个身子能够自卫。 龙玲子就是要用她手中的五爪金龙软索做凶器,将金山泊勒毙,金山泊尽力的设法要解开被缠牢了的一只手臂,但却没有用处。龙玲子只要将软索往怀里一拽,软索就缠得更紧。 金山泊在情急之下,踢翻了一张掎子,以阻挡龙玲子的进逼。 “玲姐!你还在室内么?”白金凤在房门外惊恐地呼喊。 躺在地上的探员见有机可乘,自地上爬起,一窜身,欲奔过去开门,金山泊不能再让其他的警探冲进屋来,否则他和龙玲子就全完了。 他顾不了自己的危险,一伸脚,将那探员绊了一跤,探员踉跄跌倒之际,龙玲子却伸手,将软索缠向金山泊的脖子之上了,她发了狂立刻用了死劲,将软索没命收缩。 金山泊没命的挣扎,这一次,他是为救自己的生命着想了。 蓦地,室外,“砰”的一声枪响,听得白玉娘一声惨叫,是莫探长开了枪,他为了急着要拿龙玲子归案,白玉娘逞蛮阻路,以凶器逼人,莫探长为了不再让龙玲子逃掉,他逼不得已,开了一枪,是向着白玉娘的单腿打去的,原只是想伤了她的人,将她先行拿下了事。 但白玉娘中枪之后,心中一慌,竟跌出扶梯栏杆之外,倒头栽到楼下去了,头颅立时开花,砸得血肉模糊就此呜呼哀哉。 “乾妈……”白金凤见状,狂喊起来,使人毛骨悚然。 莫探长也吓得丧魂落魄,他没想到这一枪竟去掉了一条性命。 但是这一枪,却救了金山泊的性命,龙玲子停住了手,她听见了白玉娘的惨叫声音,也听见白金凤的狂喊。 金山泊算是由死亡的边缘拾回了性命,他喘息不已,龙玲子大概被惊醒了,这时候,她知道需要逃亡了。 她收起了五爪金龙软索,推开窗户,用软索挂向屋外,刹时间,已如猿猴般上了屋顶。 莫探长已经在拍门了。那被打倒在地的探员本欲趁机开门,但金山泊制止了他。 “你给我站在一边,否则于你没有好处。”他也用五爪金龙挂向屋顶,追踪在龙玲子之后,这女孩子的路线走错了,在这种环境之中实在不适宜再上屋顶,金山泊非得追上屋顶去帮她的忙不可! “开门!开门!”莫探长又在喊,他们在实行破门。 “探长!他们上屋顶去了!”探员打开门之后说。 莫探长立刻传令,留守在街巷上的警车,立即启开探射灯,凡所属探员,一律注意,绝对不得让元凶逃脱。 这样,贾宅的周围,可就热闹了,有四五道探照同时闪亮,射出强烈的灯路,把贾宅照射得如同白昼一样! 以当前的情形而言,好像贾宅遭遇了空袭一样;附近的邻居全受到惊扰,他们纷纷趋过来看热闹,好在莫探长早下了命令,禁止任何闲人进入现场。 新闻记者是最敏感的动物,他们不知道是如何地得到了风声,一窝蜂,赶到现场,摄影机也带来了。镁光灯不断地闪亮,拍摄现场的紧张状况。 更有权威性的杜会记者,他们平日间和莫探长原是称兄道弟的,这会儿递出名片,无论如何,要和莫探长见上一面。 封锁现场的探员,只好婉言解释,这案子,根本与莫探长无关,请无冕皇帝诸公包涵。 可是白金凤已经被逮捕,这妙龄女郎,带着手铐,被数名如狼似虎的便衣押进了囚车,摄影记者的镁光灯熠熠闪个不休,他们突破了探员的封锁线,获取了历史性的照片。 广播记者也到现场录音,夸大其词地,描述了现场的恐怖和紧张,自然,他们将掳获大量的听众,这是本年度最富刺激又最真实的新闻。 电视的摄影记者也到达现场了,电视转播车和警车是有相当的地位,它根据了探照灯光拍摄现场一切实况。 在此重重警民包围的 60c5." >情况下,金山泊还能够携带他的女儿龙玲子逃出法网么? 金山泊是欲尽力而为,他不能辜负尤翠的遗愿,尤翠牺牲了自己,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的身上了。 可是,这女孩有着遗传性的精神分裂症,同样的也是一个疯人,要救她的性命,一切可不简单。 她绝不会考虑到她自己本身的安危问题,只会一味逞强,要为恶劣的环境战斗,而且不惜以杀人自救。 到这时候,还能再杀人么? 警方的探照灯已将贾宅的四周照射得如同白昼一样,金山泊跟随龙玲子上了三楼顶的平台,同样的都被困在探照灯的核心。 金山泊在此情况之下,该如何逃出重围,自己也没把握,何况还加上一个疯狂症的病人龙玲子呢? 金山泊的第一着,是要封锁楼顶平台的进出口道,他首先将两扇通上平台大门用废物堵起。 在这平台之上,只有他和龙玲子父女两人了,然而,龙玲子的神智仍还在昏迷状态之中,她还是对金山泊有敌意。 “你还跟着我干吗?难道说,一定要我杀死你才罢休么?”龙玲子咆哮着说。 “玲儿,我是诚意来救你出险的!你别再发疯了,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要帮助你,我是冒着性命危险来的……”金山泊解释说,他的情绪焦灼,已经是满额大汗了。 “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父亲,杀母之仇,不能不报!”龙玲子又舞起了她的五爪金龙软索。 金山泊不能让她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他既已注意到了,就得设法闪避,同时,也以牙还牙将五爪金龙暗提在手中。 龙玲子的五爪金龙软索已横飞过来了,那是准备横搭他的头部的,假如被它搭中,很快的就会被勒毙,金山泊急忙伏地闪避,“呼”的一声,软索刚好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到底,金山泊是技高一筹,当他闪避过龙玲子的软索袭击时,纵身跃起,他的五爪金龙已在一投手之间,递了过去,他的技艺高明得连半点声息也没有,而且软索是贴着地面飞过去的。一抖手,五爪金龙软索已经将龙玲子的一条大腿缠住了,金山泊使劲向怀里一带,龙玲子立足不稳,踉跄摔了一跤,她手中的软索也同时脱手,跌落在地上。 金山泊的动作敏捷得吓人,他将龙玲子拖跌在地之后,一纵身之间,已来至龙玲子的跟前,他为恐龙玲子还要挣扎反抗,抬起了脚,准备将她踩住,禁止她再逞凶。 可是,当他的脚将要踏下去时,已听到龙玲子嘤嘤哭泣,再细看时,原来龙玲子已经是涕泪横流,她额上的一撮白发已经消失,脸目回复了少女的纯真,只是哭得如泪人般,可能是这一跌跤,将她的怪病——精神分裂症跌醒了,她回复了常态,这时的她已是一个完全纯洁的少女。 “爸爸……快救我……快救我……”她哽咽着说。 金山泊不听犹可,顿时一阵辛酸扑鼻,骨肉情深,这是谁作的孽?让他的女儿患上这种怪诞的病症?龙玲子的容貌,和她母亲的容貌完全相同,尤其在悲苦的情况之下,她们凄切的表情,更使金山泊记忆起那可怜的尤翠。 金山泊老泪纵横,他将龙玲子搂在怀里,舐犊情深,这种情绪的转变实在是太大了,他不知道如何说是好? “爸爸,我知道我又犯病了,又做了我所不愿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现在落在什么地方?好像是又在做窃贼了,这地方,好像是贾宅的平台。” 警车的探照灯四下扫射,造成了恐怖的气氛。 莫探长和他的手下人已经在平台的进口处拍门了! “玲儿,让我带你逃走罢!警方要捉拿你,而且,死活不计的!但是他们没有理由伤害我,我可以带你逃走,你要凭你的理智,努力挣扎,尽能力忍耐,千万别怪病复发!” 龙玲子点着头,面对慈父,什么也应允了,这证明了她的怪病,已经是醒了。 四五座探照灯,兜着圆圈子,一道,又一道的照射过来,平台的四周,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他们偷跑出去,除非他们冒生死的危险,不顾一切的突围。 通上平台的那扇大门砰砰蓬蓬的响个不已,是莫探长和他手下的探员们在撞门。 “金山泊,你和你的女儿绝对逃不出重围,我劝你还是自动投降算了,否则,到了最后,于你绝没有好处。”莫探长在叫嚷,一方面,他吩咐他的探员极尽努力去撞门。 那平台的进出口道,原本就只有一扇木板门间隔着,金山泊已经用笨重的物件将它支架住,使它无法打开,他们只有设法,将门板撞裂,破门而进。 撞门的声音很是可怕,那扇木板门,随时随地都有被撞破的可能。倘若那扇门塌下的话,警探便会蜂涌而进,金山泊和他的女儿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因此,如果金山泊欲救女儿的话,就必需要及早争取时间,他绕着平台走了一转,观察于他有利的地形,最起码的一步路,就是要越出贾宅的范围之外,然后才能谈到逃生! 因为莫探长的破门工作做得过份,每撞一次门的声响,都震撼在金山泊的心坎之上,他没有多的时间能够加以犹豫,随便选择了一个较为幽黯的地点,便舞动了..五爪金龙软索,搭向贾宅花园的围墙。 虽然,警车的探照灯在围绕照射,但是只要借着探照灯移动中的空档,加上围墙的暗影遮掩,就能争取时间,借用那短短的几十秒,顺着软索滑下逃去,即可遁围墙的荫黯处,借以隐蔽。 到了围墙外,一切的问题都比较简单了。 金山泊为争取时间,向龙玲子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要抓准警方利用警车的探照灯的弱点,善用他们的空间以行动取胜!第一步,要先到达花园的围墙,你要伏在墙头之上,再等候机会……” “是的,爸爸!” 龙玲子唯唯诺诺,这时候,她的一切,完全是听从她的父亲的摆布了。 因为她的神智已回复了是一个正常的人,生命比任何的一切更为重要。 那扇木板门,已经被撞破了,但是莫探长和他的爪牙,不将障碍物扒开,一时还无法将那扇门打开,冲进平台。 探照灯的循环扫射,刚移过去,金山泊即命龙玲子以最迅速的动作,借用那一明一暗之间,用五爪金龙软索,抛向花园的围墙上去。 情形更是危急了。龙玲子受到惊吓,手足也发软,她行窃的次数已经不少,但是经验还不够丰富,尤其类似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她毕生还未有遭遇过。 金山泊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眼看着警探已快冲进平台了,他还是那样镇静,五爪金龙已经向围墙上搭好了,扯得既直又牢。 他注意着警车的探照灯光,向龙玲子说: “这是机会,快走!” 龙玲子很听话,她爬上露台的栏杆,正要攀上软索之时,忽而畏缩起来。 “爸爸!我怕……”她颤着嗓音说。 “怕什么?”金山泊问。这真是不可思虑的事情,做蜘蛛贼的,竟会怕攀绳索么? “我的手足发软,爬不下去!” 真的,金山泊看到,龙玲子满额冷汗,脸如纸色,好像昏昏欲坠的形色,是否这是病发后之情形?或者现场上紧张的空气将她吓昏了? 这一迟疑,机会错过了,又需要另等候探照灯再兜一转。 “女儿!你搂着我的胳膊,我背你下去,你要千万小心,抱得牢一点!”金山泊说着,抓起了龙玲子的双手,弓起身子,就将龙玲子背到背上负起,龙玲子这会儿真像个听话的小孩般,听由金山泊一切的摆布,她伏在金山泊的背上,双手搂得紧紧的。 这样,龙玲子感到似有了种安全感,在此危难的情况之下,四面伏兵,但她有父亲给她保护。 金山泊偌大年纪,背上多背了一个人,背的又不是孩童而是一个成年了的少女,他要攀绳索由四层高楼落在相距丈余远的围墙上去,“能行吗?”他自问,没有把握,但是情势逼得他要冒险这样做。 “女儿!抱紧了!”他再关照。 “我抱得很紧!”龙玲子答。 “心里还怕吗?” “现在不怕了!” 探照灯的灯光一扫过,金山泊便要展开行动了,他纵身上了栏杆,抓了软索,身体腾了空,因为背上多负了一个人,他的手脚不若平常的那样俐落了,觉得很吃力。 他抓牢了绳索,左右手分别一手一手向前移,在四层楼上的高空,他不能失手,一失手的话,他和龙玲子两人即会粉身骨碎。 金山泊也告满头大汗,实在是太吃力了。 “爸爸,你为什么要救我?”龙玲子问,在这时候,她好像把当前的恐怖全遗忘了。 “我答应过你的妈妈,一定要好好教导你走上正途!”金山泊喘着气回答。 “您不恨我吗?”龙玲子再问。 “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儿。”金山泊喘息着答。 “曾经有几次我想杀你!” “那是在你心理变态时,别再胡思乱想了!” “你不怕我现在杀你吗?” 金山泊吃了一惊,他真害怕龙玲子在这时候又突然病发。“别胡说八道!在这段时间,别开玩笑,否则我的手掌使不上劲道,我们便会同归于尽了!” 龙玲子起了一阵傻笑,她对生死,似乎全不在乎。“爸爸,你以为我真会杀你么?不会的,多少年来,我希望能得到一份真爱,不管是父爱,或是母爱;但是我一直没有得到,到现在为止,我才领略到这种滋味,天底下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假如说,每一个人都有爹有娘,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就算出乱子,也会很安全的渡过……。” 金山泊运用他做蜘蛛贼的技能,将浑身的力量,贯注在他的双手之上,每次他要移动他的手时,都要费很大的气力,他汗如雨下,但是为救自己的女儿,不得不用尽力气,一步一步向围墙处攀爬下去。 “再不要找我说话啦!否则我将不能支持下去了!”金山泊说。 因为他的背上多负了一个人,举动迟钝,探照灯射过来,已照在他们两人的脸上。 在星夜之中,突然间遭受到强烈的灯光刺射,金山泊几乎连眼睛也张不开。 他皱着眉宇,向女儿说:“要用最大的努力忍耐,好在攀绳索,并不需要眼睛。” 龙玲子根本不在乎,她说:“我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我正在享受父爱的温暖,我已经领略到这滋味,就算死也无憾了。”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一定可以救你逃生。” 突然,探照灯发现了金山泊的踪迹之后,立刻全部灯光都向他们集中,金山泊背着龙玲子,悬在半空,还能逃得出去吗? 蓦地,“哗啦啦”一声巨响,是平台进门处的大门整面塌下了,莫探长和他的爪牙冲进了平台。 “怎么?人不见了?” “快搜索,他们不会逃远的!” 有十余名探员,开始在平台上兜着走。 “看!有两个人悬在半空!”一个探员,自探照灯的光亮处,发现了金山泊和他的女儿。 莫探长赶过去,朝空鸣了一枪。“砰!”,这一枪,响澈云霄。 金山泊还是很稳定,他背负着龙玲子,慢慢的移动双手,一次,一次,抓牢了软索,向围墙下面落下去。 “金山泊!听见没有,你们是逃不了的了!”莫探长在叫喊着。 但这会儿,悬在半空,教金山泊如何投降?最低限度,他得背负着龙玲子,落到围墙上去再作处理。 到底,金山泊还是上了年纪的人,体力有限,无异的,他等于是在挣扎。他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不管在任何的情况之下,他绝对不能松手,否则,他和龙玲子同时下坠,就会粉身碎骨。 四面八方的探照灯全向他这方面投射过来,灯光投射了他的眼睛,金山泊简直受不了,他闭上了眼,晃着脑袋,将额上如雨似的汗点甩去。 “爸爸,您是累了吗?”龙玲子倒真变了,变成了一个天真烂漫可爱的女孩。 “是的!我是很累,但是我现在只觉得,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比救你出险更为重要!”金山泊回答说。 “你真是我的好父亲,但是,你没听莫探长说吗?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可以脱逃了!” “警探人员,起码有三分是欺骗的口吻,事在人为,我们尽自己的努力!” “不!到现在为止,起码有一百支以上的枪,是向我们父女二人瞄准的,假如我们不听命令,身上就会被打成蜂窝一样!” “我们不蛮动,他们是绝对不敢开枪,这是警探的规矩!”金山泊安慰着她说。 其实,金山泊的眼睛也已经看到那何止是一百支步枪,起码有五百只眼睛正盯牢了他们的所在处! 莫探长又在平台上喝令:“金山泊,若是你不投降的话,我要割断你的软索,不让你们留个全尸。” 这时候,叫金山泊如何接受投降呢?悬在半空中,他知道已经在重围之中了,怎样也逃不出去了。 他仍用最大的勇气继续向下攀爬。 蓦地,在墙头上,他的五爪金龙金钩的搭挂处,墙头上出现了一辆消防车的云梯。墙头上几个探员爬梯而上,就在那儿架起了卡宾枪。 这样,任凭金山泊再有天大的本领,他攀爬一步,就等同是要陷入罗网一步,但是金山泊仍需要攀爬下去。 “爸爸,我们是绝对逃不了的了。”龙玲子又说。 “不!我们要等待最后的机会!说不定还有希望……” “江湖上说,士可杀,不可辱!对吗?这是乾妈教我的!”龙玲子又说,她的声调之柔美,是金山泊和她接触许久以来第一次听到的。 也许是金山泊过度疲惫,精神上的错觉,他的双手仍死命的将软索抓牢着,不管是如何的四面楚歌!他绝不能松手,否则他和龙玲子两人,都会粉身碎骨。 “乾妈教你太多了,可别相信得太多!”金山泊还是继续移动着他的双手,向围墙落下去。 街头上挤满了人,目睹这紧张刺激的一幕,惊心荡魄,连那些警务人员也感动不已。 金山泊为救他的女儿,不惜赴汤蹈火,父性的伟大,也由此感人的一幕,表露无遗。 最感诧异的是金人圣和吴媚,他俩做梦也不会想到金山泊会有这样惊人的武技,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金人圣为他的父亲担忧,这怵目惊心的一幕,是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而且演出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背着的那一个女人,也是他朝夕思慕着的龙玲子,这两人的关系又均于他非浅…… 由此,金人圣回想到许多事情,由金山泊禁止他和龙玲子交往开始,而后,经常发现他的父亲心理不正常,他有许多怪诞的表现使人生疑。 到这时候为止,金人圣已能明白个中部份的内情,至少,金山泊和龙玲子有着特别的关系。 而且,龙玲子是蜘蛛贼;金山泊也是蜘蛛贼出身;同时他做蜘蛛贼的资格比龙玲子老到,技艺也比龙玲子高强,要不然,龙玲子为什么让金山泊背着呢?龙玲子受了伤吗? 增援的警车继续驶到,看热闹的居民越来越多,金人圣也告汗如雨下。 “金山泊,假如你再想逃走的话,我就要斩断绳索了!”莫探长威风八面,因为两个“猎物”都已陷入他的罗网之中了。“按照我的吩咐,慢慢向墙头上下去,到了墙边,就好好站着,否则,你们就是自讨苦吃!” 金山泊没有回答,这时候他只能听凭命运去摆布了。 龙玲子又喃喃地说:“士可杀,不可辱,爸爸,我受辱没打紧,我不能连累你……” “孩子,别再多想,现在只能有一步,走一步!” “不!你是我的好爸爸,至少现在我已体会过父爱的温暖,这一生,什么也足够了,谢谢你了,爸爸!”说完,她在金山泊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双手一松,坠下去了。 “玲儿…bbr>…”金山泊发狂地呼喊,但那没有用处,龙玲子已如一缕烟股坠下三四丈高空下去了。 金山泊瞪大了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龙玲子“哒”的摔了一个筋斗,只略为挣扎一下,就再也不动弹了。 金山泊呆住了,全身上下都似感受到特殊的刺激,完全麻木失去知觉了。 “玲儿,你牺牲自己,也救不了我的麻烦,事已至此,何不走一步算一步,天底下没有行不通的路……”他悲恸得喃喃自语的说。 花园的铁闸门打开了,莫探长领着四五个探员,正朝龙玲子躺着的地方行过去,他蹲下去验明正身,龙玲子是丧了命,莫探长得到了元凶,他的案算是破了,他能给上级交待了,说不定还可以领到一笔奖金。 “你这只老警犬未免太狠心,太辣手了……”金山泊喃喃咀咒,他忍不住已开始老泪纵横。 他仍悬在高空处,双手麻木着,不能动弹,手指头上的特殊功夫也告失去,反而直觉头昏眼花,手心发痛,随时随地会跟着龙玲子坠下去。 “喂!姓金的!你可以下来啦!”莫探长在呼喊。 金山泊闭上双眼,他需要镇静,他要平复他那受到过份刺激的神经,否则他真会失手。 吴媚在向天祈祷,她希望金山泊能获得安全。 救护车和消防车同时驶进花园里去了,龙玲子的尸体被担架抬进救护车的车厢里去。 消防车升起云梯,两名具有特别技能的探员利用云梯上的高架,正对好了金山泊悬挂着的所在处。 他们扶持金山泊由云梯下去,金山泊哀痛莫名,好像突然间人变得老了,一举一动都显得龙钟。 救护车已先行出了花园。 “是否我的女儿还活着?”他向那消防队员问。 “不知道,莫探长在下面等着,你可以问他!”消防员答。 莫探长是在消防车下等候着,他上前帮忙扶持金山泊下车到平地。 在莫探长的背后,有如狼似虎的探员,他们持着手铐,正等候着接待金山泊。 金山泊吁了口气,向莫探长说:“你成功了,但是做得有点过份吧?” 莫探长打发了探员退开,他很友善地搂着金山泊的胳膊,步出贾宅的大门:“陈福老来了,他在汽车上等候着,请原谅我是吃上了这碗公事饭,因为职责的问题,不能不这样做;至于将来怎样负荆请罪,我还在考虑,你总不能不承认你的女儿闹的案子闹得太大了吧?” 金人圣和吴媚仍还留在大门口间,这时候再也没有探员监视他们了,她俩赶过来一左一右扶持着金山泊,金山泊看见了这对孩子儿,更惹起心中无限悲凄,以悲哀惨痛的心情,对着他说: “人圣,请原谅你的父亲,过去有许多事情,我都瞒着了你,这原因只要稍费思索,就可以明了了,父亲的出身不好,但是希望你能长大成人,能改变家风。” 金人圣感动得几乎落泪,他的嗓音也哽塞。“爸爸,我只希望知道龙玲子和你的关系!” 金山泊摇了摇头:“今夜,我失去了一个女儿,你失去了一个妹妹,你明白了吗?不过这件事情,希望你能永远将它忘怀!” 吴媚安慰金山泊说:“你并没有失去女儿,以后我做你的女儿就是了,我会做一个好女儿的!” “反正我知道我的父亲是个英雄人物,这就足够了!” 金山泊急忙制止,说:“不!在江湖圈子里混,没有称雄一辈子的,‘三十年前,怕混不出去,三十年后,怕收不回来!’任何人都是一样,要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待回头已百年身,你是一个大好的青年,应该在正常的社会里做一个好公民,切勿再蹈父亲的覆辙!” 这时莫探长领他们来至陈福老的坐车之前。 陈福老推开车门,说:“很抱歉,此事是因我而起,也让我来收拾罢!请勿怪莫狄赶尽杀绝,他还是个够义气的人,只是职实把他拖累了!港九二地,已被你们搞得天翻地覆了,以后怎样将它平息,我们大家都有责任。金山泊,你为爱女儿心切,今天也做得有些过份;你的女儿是个杀人犯,在江湖上有云,恶到尽头,终需有报!否则无以平息社会人心,这事情已告一段落了,大家将它遗忘就算了,你的问题,由我负责,英国是民主国家,不会有理说不通的,你既已洗手江湖,应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别再计较恩怨报复,此后天下就太平了!” 这时的金山泊只有唯唯诺诺,带着他的儿子和未来媳妇,进入了陈福老的汽车,扬长而去。 警探收拾现场,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天色已微露出曙光,漫天是红霞,象征着明天会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全书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