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在楚国的时候》 第一章:庄周梦蝶 冬月的天气就像一个沉闷的老太太,毫无朝气。 一年之中最冷的天气,北风似万马奔腾。 呼啸而来,疾驰而去,冷似刀割。 成泽坐在院内的门槛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就像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不大的院子里有一颗枯灰的枣树,一副冷清没落样子。 院子类似后世农村的院子,一侧厢房,对着门口的则是一间堂屋。 “母,兄长已经呆滞很长时间,如果继续这样,能受得了吗?” 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少年操着一口变音的声音很突兀的响了起来。 与他同在还有一位年约三十的妇女。 双鬓已经斑白,浑身上下虽然很整洁,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沧桑。 很显然,她是他的母亲,但是这位妇人并没有说话。 她正看着坐在门槛上的成泽,一双眼中布满了担忧。 三晋趁着大王刚刚继位就来攻打,这太欺负人了,说不定就是那王子定不服,引狼入室。 夫就是这次战争死去,还连累了孩子。 长子看着父亲死去,受了太大的刺激,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大王是个好大王,她虽然是个农妇,但也知道别国攻打自己的国家,大王难啊。 看着眼前的成泽,她抹了一下眼泪说道:“长清,让你兄长静静。” 说完,就转头回了堂屋里。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成泽不是原来的成泽。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历史教师,特别喜欢战国历史,也会因为这个和别人吹吹牛。 不就是和别人探讨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怎么过了一晚就来到了楚悼王时期。 没错,因为父亲阵亡而气急攻心死亡的成泽与现在的成泽思想共通,很容易就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朝代。 成泽醒过来的时候,当真是崩溃的。 不过仔细想想,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此时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但是又显得虚幻。 穿越了啊,这是穿越了啊。 穿到哪里不好,竟然穿到了楚国。 这可是这个时期最弱的国家啊,连韩国都不如。 虽然过几年天降吴起,可是谁知道连年战争,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作为一个野生的历史专家,成泽一瞬间就想到如何在这个时期立足。 怎样在一个血统决定一切的时代立足,无非就两条路。 一:军功。 二:成为某个学派的弟子,成为士。 不论是哪一条路,都是艰辛万苦的。 你想凭借军功立足? 现在不是始皇帝时期,可以凭借军功获得爵位。 楚国是一个爵位大国,国内哪个领军统帅不是贵族? 你想领军? 没问题,出身哪个氏族? 而且现在不是后世,一个小小的伤风感冒都能要你的命。 战争,是靠人积累起来的,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至于成为某个学派的弟子?这个就更难了。 想要拜师,你需要推荐。 就算推荐过去了,如果入不了眼,没有特长,也就相当于下人一样,毫无出路。 这两条路走不通,那只能当山贼了。 山贼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能当山贼的哪一个不是亡命之徒。 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想到这里,成泽叹了口气。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知道后两千年的成王兴衰。 眼睛一亮,透出一股希望。 没错,虽然做啥啥不行,但是俺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啊。 这可不就是一个BUG吗? 刚刚失落的心,现在又活泛起来了,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今年是楚悼王继位的第二年,那就是公元前四百年。 三晋开始攻打楚国,也是因为这次战争,成泽乃公阵亡。 虽然目前楚国方面没有失败,但是一直处于弱势,根据成泽的了解。 再过三个月,不,最多两个月,楚国将失败撤军。 这两个月能做点啥事?跑去前线告诉他们快要失败了,不要白白牺牲? 这不是找死吗? 成泽脑乱成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老天爷你就不要让自己过来。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兄长,母亲喊你吃饭。” 成泽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屁股。 既来之,则安之。 他就不信,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在老祖宗的年代活不了。 天已经慢慢黑了。 兄弟二人走进堂屋,已经点了油灯。 黄豆大小的灯光,燃起了一丝光明。 成泽对着跪坐在榻上的母亲说道:“母亲,这几日让您担心了。” 话刚落地,妩就开始抽泣。 这几天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亡夫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具尸体和一把剑。 长子则变得沉默安静,让这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立在旁边的长清看不得母亲落泪,说道:“母,兄长已经恢复过来了,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我们高兴,来吃饭。” 话虽然这么说,眼里透着喜气,但是泪水却越来越多。 看得出来,他的这个弟弟虽然刚至幼学,却是至孝之人。 这个家,还算可以。 矮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盆,盆里则是有着几片绿叶的粥。 说是粥,但是和后世的粥大不相同。 称之为糜,更为合适一些。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普通人的吃食。 刚吃了两碗,就听得有人在门外喊叫:“妩,在家吗?” 正在收拾碗筷的妩回道:“进来吧,屋里有人。” 因为刚给亡夫下葬,很少有人过来,怕沾染晦气。 不知道来人是谁,所为何事。 等来人快步进屋,喘了口气。 成泽发现竟然是族长的长子,鸣。 将近三十岁的汉子,留着一撇短须,看上去有点木讷淳朴。 额头上还有汗珠,明显是走了很远的路。 看着鸣的样子,成泽暗地摇了摇头。 普通人可以淳朴木讷,但作为下一任族长如果这样,将是一个族群的灾难。 不过表面上还是起身作揖说道:“鸣叔,天色将晚,所来何事?” 鸣稍作休息,随即说道:“大事,急事,快随我来。” 说完又对妩说道:“族长召开全族大会,每家去一个男人,你家是最后一家。” 语气又快又急,成泽心里一个咯噔,真的发生大事了? 难道? 没等到一两个月,楚国就失败了? 这不太可能啊,族人将乃公遗体拉回来的时候,又召集了几十人奔赴前线,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就失败了。 第二章:征兵 来不及多想,与妩说了一句:“儿去去就回。” 妩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透出深深的担忧。 时至戌时,很多人已经吃完晚饭,成泽家里的晚饭稍微晚了一点。 这个时代,因为生产力极不发达的原因,导致人们一天两顿饭,这样的事情即使在后世也极为常见。 跟着鸣,摸着黑,跌跌撞撞到了里中的一个宽阔地带。 这片地方在地图上叫核桃里,隔着不远就是秃尾山,生活着五百多户人家,算的上一个大里。 据说是薳氏分支,最早可以追溯上薳章。 因为这个关系,在这一片算的上是不大不小的氏族。 只有成泽一家算是外姓人,不过住了几代人,俨然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曲折盘旋的山路,二人因为走的急,早已耗完了力气。 成泽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擦汗,一边看着躺在地上的鸣。 秃尾山虽然不高,但是连绵起伏,上坡下坡,很费力气。 身处这个时代,连个路灯都没有,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在二人来之前,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只是众人面上布满了气愤。 众人中间放着很多木柴,正灼热的燃烧着,将人们的脸庞映的通红。 看着远处的黑漆漆的山包,成泽面色渐渐凝重,莫非心中所想猜对了? 如果真的战败了,他们一家何去何从。 这里距离战场很近,一来一往,一天之内就能到达。 如果战败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随着台上一位老者的轻咳:“目前的局势就是这样了,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 这是一位穿着长衫的老人,他是鸣的父亲薳尤,同时也是核桃里的薳氏族长与里长。 看上去年约六十,但这个年代的人是不能根据样貌判断年龄的。 成泽估计,最多也就五十多岁。 “他们要去死,我们不去。” “是啊,是啊。” 围着火堆的人,大多数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至于壮年劳动力,早就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奔赴战场。 成泽乃公,也是跟着那一次去了战场。 这几天,用牛车拉回来的尸体足有一百多具。 几乎每家每户都失去了亲人,这样的事情将他们都吓坏了。 那些老年人,则是一言不发。 看着眼前乱腾腾的一片,薳尤叹了口气,眼中出现一抹不忍,指着站在一旁的年轻人说道:“吴错,你来说说看。” “众兄弟,众叔伯,我认为不管如何,这一次我们必须要派出族人。” 出来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十四五的少年,与长清年纪相般,只是身着士的服装。 这个人,成泽还是有印象的。 据说是跟随一个中大夫学习黄老,也是薳氏一族最可能成为士大夫的人。 因为战争的原因,这才中断学业,草草回家。 “胡说,为什么要派人去,我们死了多少人,他们看不到吗?” 吴错作了一揖,说道:“七叔,您老知道违背军令,后果是什么吗?”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只有燃烧木柴的噼啪声。 七叔老脸一沉,挥了挥袖子,退了回去。 是啊,现在不是一般的战争,是面临三晋的战争。 除非薳氏一族谋反,否则就要派兵作战。 成泽看着众人,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们,也就是自己的族人。 这是一个宗族社会,尽管薳尤说让大家发表自己的看法,可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他一个人。 楚国面临失败,是肯定的。 按眼前情况,自己上战场也是肯定的。 那么如何保证在战场上减少自己死亡的几率,如何能在战败之后,母亲与弟弟能有一锥之地。 他可不想刚来到这个时代,就变成孤魂野鬼。 想到这里,成泽再也顾不上其他,咽了口吐沫大声说道:“此诚危机存亡,稍有不慎,全族患难,应提前倾全族之力去想后路。” 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坐在石头上的成泽。 旁边的鸣,心里也是一惊。 什么时候,这小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们可是看着成泽长大的,要么就是小时候一起的玩伴,谁不知道成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木讷,少言,傻,这就是成泽的代名词。 倒是弟弟长清的人缘比较好。 这一番话,将在场的众人吓坏了。 不管如何,事情的发展也不可能会坏如此地步吧。 薳尤看着眼前的小子,也是被吓了一跳,内心颇为复杂的说道:“那你就说说看。” 这几天,前方的各种消息折磨的自己都老了几岁。 被这么多人看着,成泽不以为意,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到吴错的位置说道:“我来给大家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式,这次的战争虽然看着像是王子定为了报复大王。其实不然,三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削弱我们右翼,以减少左翼的威胁,从这一点看,三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兵力上,我们驻兵五万,但是三晋却是十五万,虽说有援军,可援军在哪?还不是我们这些氏族吗?如果没有奇策,必败无疑。” “之后就是三晋占乘丘,挥师南下,我们的下场也很明了。” 成泽清了清嗓子,又道:“形势不容乐观,还请族长早下决断。”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容不得别人不信。 具体的情况,三老与族长一清二楚,只是他们没有深想。 被成泽一说,薳尤的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由这小子所说,那他们的下场真的是生不如死。 不过这小子,怎么会有如此的口才。 这样的见识,可不是一个农夫拥有的,看来一会儿要问问了。 盯着眼前一个个棒小伙子,不久之后就会变成一具具冰凉的尸体,他心如刀割。 场上的众人,也如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软趴趴的。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上前是死,后退是死。啊.....” 一声沉闷的吼叫,惊起几只飞鸟。 远处的山包如野兽的大口,好似要吞噬万物。 成泽看着众人说道:“有,打胜仗或者迁族。” “放肆。” “闭嘴。” “真是毛头小子。” 还没说完,一声声大吼打断了成泽的话,甚至还有人撸起袖子,想要揍他一顿。 没搞清楚事态严重的成泽,看着众人眼红脖子粗的样子,俨然是将自己当成杀父仇人一样。 自己没说错啊,为什么他们反映这么大? 第三章:我爱这土地爱的深沉 成泽没有说错,因为他是理性的。 他没有拥有过自己的土地,这只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眼前的众人,只是他活命的资本。 无论哪个朝代,人们对土地都有很深的情节。 在别处死去,也要回到家乡埋葬,落叶归根。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人也会守护一方水土。 薳尤也是不悦的瞪了成泽一眼,拄着拐杖使劲的磕了磕脚下的石头地板,发出了咚咚声。 吵闹声慢慢静了下来,众人看着薳尤。 “迁族一事,以后休提,既然君命不可为,那我们就派出族人。” 就在这时,家司马郗寻站了出来问道:“族长,不知乘丘要我族派出多少兵力?” 薳尤内心的不忍越发严重,说道:“双乘之兵。”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大变。 有人握紧拳头,想要努力忍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有人张大嘴巴,眼中无神。 众人脸上的神色不一。 乘,是一种古代作战单位。 一般分为,四匹马,一辆战车,三名车上甲士,侧翼保护一百人左右。 左传中说:广有一卒,卒之偏两。 楚国又比别的国家多出二十五人役徒,这就是一百二十五人。 双乘之兵,也就是二百五十人。 由不得他们不愤怒,战争来临之前,族中就派出三百人。 如今死了一百多人之后,又要派出二百五十人。 这是要将他们薳氏一族耗干啊。 不论战争是否胜利,劳动力大减,这个冬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核桃里总共五百多户人家,分摊到各家,每户出一人。 经历上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达到双乘之兵。 此时的成泽正神游天际,暗中思考对策。 众人不愿迁族,那就只能打个漂亮的胜仗。 历史上这一场战争,楚国败的很惨,几乎全军覆没。 直接导致了第二次三晋入侵,丢失了榆关大梁这两处重要的战略要地。 可要怎么打胜仗?成泽一头雾水。 自己这只蝴蝶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凭借自己对后世的了解,应该有机会赢这一仗。 郗寻紧皱着眉头说道:“归氏,董氏怎么说?” 归董二族同薳氏一样,也是分支,分布在秃尾山周围。 三家感情不错,互相通婚。 乘丘通知薳族派出族人,肯定也会通知他们也派人的。 薳尤说道:“他们同我们一样,每家出二乘之兵。” 叹息一声又道:“在族内每户摊派人员的事情,就由你负责吧,最起码要凑足一乘之兵的人数。” 说完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背驼了几分。 甚至有些族人已经开始离开,他们无非就是想要与自己的亲人多多温存。 郗寻作为家司马,这是他分内之事,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准备了。 薳尤又道:“薳鸣与薳台这次也会随师出行。” 话音刚落,顿时一片惊呼。 薳台是薳尤的三儿子,如果不是因为出生晚了几年,下一代族长肯定是他。 三个儿子,大儿子虽然木讷,但颇为稳重,加上族内三老辅助,会成为一个好族长。 二儿子薳经已经奔赴战场,勇猛有余,但缺少智慧。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莽夫。 三儿子不论是武功还是智慧都是非常高的,虽然不像吴错一样跟随老师学习,但无师自通。 只是性格方面,让人颇为遗憾。 火爆的七叔走出来怒道:“万万不可,小二已经跟随王师,现在又要将老大小三派出去,这是要亡我族啊。” 吴错跟着也道:“不错,七叔说的对,族内也需要防备流民盗贼的力量,不然众叔伯如何放心杀敌?” 比较聪慧的如吴错者,已经猜出族长的意图。 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派出去,就是要告诉乘丘方面,薳氏真的尽力了,已经无人可派。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成泽出来说道:“难道派出的一定是族人吗?不能用家奴充数?” 成泽觉得他们傻透了,难道古人都这么傻? 不论是家奴还是族人,只要给一把兵器就是一个兵卒。 二者不存在什么区别,唯一的差距就是地位不一样。 能死家奴,谁愿意去让族人去死。 就成泽所知,薳氏一族的家奴足有一百多人。 这些人不当炮灰,难道要当主子养起来吗? 郗寻站出来道:“应该可以,乘丘应该知道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凑齐双乘之兵,只要把人数凑齐了,想来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楚国目前的疆域非常辽阔,占据大半个华夏,因此大大小小的战争几乎每年都在发生。 过不下去的人们流为盗贼,别国的士兵等等,都会成为奴隶分给有功的家族。 薳氏作为附近大族,有自己的家奴不过分。 此话一出,众人看着成泽露出笑意,气氛较之前稍微好了一点。 吴错却别有深意的看着成泽。 火爆的七叔又出来道:“既然如此,小三儿就可以不用去了,让老大去吧。” 在一边休息的薳鸣脸色不由一黯。 他知道,自己勇猛不如二弟,智慧不如三弟。 唯一的优点,就是只不过来到这个世上早了一点。 作为长子,他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无论谁看都会说一句,这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他不怕死,能为家族贡献一份力量,死也就死了。 可是,这样被七叔明着说出来,让他有点伤心。 站在薳尤身后的一个男子走出来道:“哎呦,吵吵什么,这么刺激的事情,我不去谁去。七叔,不用劝了,这次我一定去,谁都别拦着。” 说完还对薳鸣眨了眨眼睛。 他是薳台,从小好游侠儿,在这一片颇有威望。 二十五六的年纪,还如小孩一样上蹿下跳,没个正行。 换做别家,都是做父亲的人了。 薳鸣笑了笑,不管别人如何认为,兄弟三人感情很好就够了:“三弟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守族内帮忙吧,上阵杀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薳台打手一挥:“兄长不必多说,这次我一定会去。” 众人知道薳台的脾气,也不作多劝。 就这样,出发的时间定为明日日出之时。 吴错有意想要与成泽多聊几句,却不想成泽跑的比兔子还快。 看着成泽的背影,薳尤也是摇了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家院子。 很快,中间的木柴燃烧殆尽,留给世人的只有天地之间的一片黑暗。 第四章:临行前的温存 不管别人怎么看,说出此诚存亡之秋的成泽必定在核桃里有点名声。 虽然他说出的迁族让人怨恨,但是那一句让家奴充数可是让薳氏足足少死一百多人。 足以让人感恩戴德。 原本藉藉无名的成泽,将会成为每个核桃里都认识的人。 “今天的成泽不如往日,好似换了一个人。” 话说的赫然是薳尤,旁边还有吴错几人。 这是一间侧房,除了一张矮榻,别无他物。 这是核桃里众人商量事情的地方。 七叔也道:“这小子平时傻愣愣的,今天怎么会说出这样条理清晰的话,莫非也拜了老师?” 吴错盘着退,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他所说的,我还是比较认同的,这一次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吴错学的是黄老,中心思想就是尚阳重刚,成泽的话很合自己的脾气。 薳尤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看着在旁边伺候的薳台薳鸣二人说道:“不会,这几日发了殡葬,没有出门的机会。” 吴错又道:“观其说法,有点兵家的味道,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旁边的薳台挠了挠头发,一脸不在乎的说道:“不管成泽变成什么样,他还不是薳氏的人?” 众人听了之后,不住点头。 成泽变的越好,对薳氏越好。 生在薳氏,那就是薳氏的娃娃,谁也说不出一个理字。 薳尤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老大,以后你对成氏一家多关照一点,他们一家挺苦的。” 说完又对薳台说道:“老三,明日起你就负责成泽的安全,总感觉他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人老成精,说的就是他。 只见了一面,就发现了成泽身上诸多疑点。 薳台却不经心的说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话,薳尤心里一个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说众人在这里讨论成泽。 妩知道了明日长子就要奔赴战场的时候,眼泪立即涌泉而出。 他的父亲,战死沙场。 他的丈夫,也是战死沙场。 他的老公公,同样也是战死沙场。 如今又要轮到自己的长子战死沙场吗? 想到这里,哽咽的声音,突然变得撕心裂肺。 而在远处,同样也传来了几声哭声。 今夜的核桃里,注定不**稳。 可是能怎么办呢? 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奔赴沙场的亲人准备好一切,然后日夜祈祷平安归来。 成泽看着这个名义上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如此大哭,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顿时有点手慌脚乱。 长清扶着妩,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切的语言已经没有用处,剩下的只有不安与悲愁。 气氛有点沉闷,成泽看着二人,有意说道:“母亲不必担心,上了战场,儿不会冲到最前方,遇到危险,也会掉头就跑,我可不傻。” 妩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怒道:“我儿万万不可,男人就应该驰骋沙场,我楚国好男儿不会贪生怕死。我虽然担心,求你安全归来,但也不会让你坏掉家里的名声。” 成泽不懂了,明明想让自己活命,却又让自己不能贪生怕死,两者很矛盾啊。 这就是成泽这个现代人不懂了。 在家里,他是母亲的儿子。 在战场上,却是为了国家。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这个时代,如果你身上有污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核桃里所有母亲的希望吧。 亲人的血,留够了。 长清也在一旁说道:“兄长走了之后,母亲我会照顾的。” 成泽拍了拍长清的头,说道:“那就拜托你小子了。” 妩说道:“长清,去那边的箱子把你父亲的剑拿出来。” “是。” 箱子是个木箱子,一米见方,不起眼的立在墙角。 长清费劲的从箱子底部将剑捞了出来,本想以后不会用到,没想到这么快就重见天日。 剑,一把很普通的青铜短剑。 长约40厘米,宽约二指,中有凸脊,刃锋锐利,整个剑身剖面呈菱形。 很标准的青铜剑。 这个时期战场上的兵器一般都是戈矛之类的长兵器,像短剑之类的,如果有,基本上会自备。 妩将这把短剑交到成泽手上,说道:“这把剑,你爷爷用过,你父亲用过,现在就交给你了。听说你爷爷颇为勇武,立下不小的功勋,万万不可辜负了这把剑。” 成泽恭谨的说道:“儿谨记,万不会辜负。” 摸着手中的剑,反射着油灯的光泽。 依稀可见,战场上的厮杀与哀嚎。 看着眼前的女人,成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无助。 身为人母,谁愿意将自己的儿子送上九死一生的战场? 众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一夜无话。 第二日,成泽一家三口很早就来到了村口。 太阳还未升起,早上雾蒙蒙的,可已经来了不少人。 来的不仅仅是出征的人,还有很多准备送行的人。 一眼望去,平时七大姨,八大姑,能来的都来了。 只是队伍隐隐出现了一丝些许的悲伤,甚至有几许比较压抑的哭声。 “哎呦,成泽来的这么早,婶子好。” 听这个俏皮的声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薳台。 薳台的身旁还有家司马郗寻与薳尤几人。 因为成氏不是薳氏族人,所以一般都是按照年龄叫人。 妩见到来人,连忙行李。 还没有说话,薳尤率先说道:“成氏是担心成泽这小子吧,我已经吩咐薳台照顾了,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族里说。” 说完还拍了薳台一下。 这可让妩受宠若惊,跟她说话的是什么人? 是这里的族长,他让谁生,谁就生,让谁死,谁就死。 今天怎么对自己和颜悦色,发生了什么事情? 妩本来就是想借着出征的由头,想要让家司马照顾一二,没想到,薳尤直接说了出来,还是薳台照顾。 这太好了。 妩连忙行了一礼,道:“让您操心了。” 众人说着话,太阳慢慢露头,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成泽看着眼前的众人,不住摇头。 什么跟什么,站没站姿,坐没坐姿,完全就是大学军训的时候。 不,连大学生军训都不如。 眼看着人越来越齐,家司马吼了一声:“启程。” 第五章:未来的董归二族 队伍开始慢慢启动,没有排成长长的队伍,而是乱成一团的往前走。 这次薳氏派出五十名族人,由家司马郗寻带队。 中间夹杂着将近二百人的家奴,薳氏所有的家奴几乎都在这里。 队伍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送行的众人依稀不肯离去。 这一去,说不定就是永别。 他们只想将亲人最后的背影,深深印在眼中,记在心里。 队伍中,总共五辆牛车,成泽正和薳台悠哉的坐在牛车上看着行走的众人。 能上车的一般是具有身份或者有过功勋的人。 成泽能坐,不用说,肯定是薳台假公济私。 众人步行往西付走去,三族定在那里汇合,之后再往乘丘汇合。 西付在秃尾山的西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原,之后经过一片湖泊才能到达乘丘。 地利全部在楚国这里,乘丘作为楚国的右翼,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利。 境内有大野泽,多河流,又是平原腹地,北临黄河,是作为一个要塞的好地方。 此时的格局,楚国新王刚刚登位,三晋瓜分晋国之后,原有的矛盾一齐向外扩张。 这样的情况,不容轻视。 时至中午,众人又乏又饿,几位家奴开始抱怨,嚷嚷着要吃饭。 成泽一路坐着车,还不觉得累,只是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 本身早上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到现在,也该饿了。 家司马郗寻拿着手里的武器,走到那几位说饿的家奴身旁说道:“饿了?” 这几位家奴好似有点怕他的样子,退了几步说道:“行了一上午,是饿了。” 没想到郗寻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几人劈了下去。 瞬间,献血流淌了下来,慢慢渗入大地。 黑黄色的土壤饥渴般的吸吮着几人的献血。 围着看热闹的家奴,眼中明显浮现出惊恐神色。 他们慢慢往外退去,好似被杀死的不是自己的伙伴一样。 几位活生生的人转眼之间变成三具尸体,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成泽眼前。 他不是没有见过杀人,比这更恐怖的事情都见过。 可是那些都是从电影上面看到的,完全比不上发生在眼前来的刺激。 看着郗寻甩着武器上的献血,好似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凶手。 人命如草芥。 这是出现在成泽脑海中的词语,眼前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人生观。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感觉凭借自己的知识可以改变战局,甚至改变世界。 可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死亡,别说改变战局,就连自己的生命都朝不保夕。 “怕了?” 身后响起薳台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就是砰的一个声音。 薳尤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死去的几人身旁,轻轻踢了几下,嘴角浮出不屑。 躺在地上没有死透的几人还在不断的抽搐着,献血不断的流出体外。 成泽机械的看向薳台没有说话,可脸上的惊恐完全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不错,他是怕了。 他怕自己下一刻死去。 郗寻走过来拍了拍成泽的肩头,点头表示安慰。 他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甚至说的话都不太好听。 但他身为家司马,有自己的权利与威信。 从薳氏出发的那一刻,他就是这两百多人实际意义上的头领。 就连薳台也要恭谨对待。 刚刚杀死那三人,也是防止骚乱扩大,不能自乱阵脚。 他上前大吼道:“尔等听着,当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身处战争之中。唯一能做的两件事就是听令与击杀敌人。在我没有下令埋锅造饭之前,谁都不能吃饭,甚至不能说饿,明白了没有。” 这句话,不仅是对着二百家奴说的,同时也是对在场所有的薳氏族人说的。 众人满口称是。 得到满意答复的郗寻,吩咐开始埋锅做饭。 薳氏是目前唯一到达的氏族,眼瞅着太阳慢慢到了正上方,董归二族还没有影子,众人心中有点慌了。 按理说,薳氏一族离这里最远,应该是最后一个到达才对。 一丝不安慢慢在成泽心中蔓延。 不会被伏击了吧。 刚出这种想法,接下来被全盘否定。 董归二族同样也是双乘之兵,五百人,不是那么好伏击的。 如果被伏击,现场又没有出现打斗的痕迹。 这就需要对方超出一倍甚至数倍的人数,才能团灭董归二族。 可那么多的敌军出现在这里,唯一能说明的就是乘丘方面被击败。 可这样也不太可能,击败乘丘必须要先占领梁山,之后南下老僧堂才能与乘丘方面短兵相接。 虽然楚国处于颓势,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拿下来的。 众人出发乘丘之后,就是去最前方的梁山。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敌军如何是出现在后方的。 后方出现了这么一伙人,真的可谓是后院起火。 难不成三晋想要出一只奇兵,一招制敌? 压下心中对死人的恐慌,将内心的想法告知薳台几人。 薳台也是难得的收起了浪荡不羁的笑容,说道:“会不会是附近的流民盗贼做的?” 吴错与郗寻同声说道:“不可能。” 之后,二人对视一眼,郗寻说道:“这附近最大的一伙盗贼也就二十多人的样子,还经常少粮。遇到董归二族,逃不逃得过是一说,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错也是说道:“莫非是从别国借道来的?” 说完对自己的话,笑了。 完全不可能,三国分晋过去不久,唯一与楚国接壤的就是宋国。 但因为宋国是跟着之前的大佬晋国,所以导致二者之间的关系有点僵。 虽然之后几年,宋国会实行墙头草政策,谁强跟谁。 但是眼下,是完完全全不可能给三晋借道的。 原本一声不吭的成泽说道:“我去那边看看。” 这片地方不大,如果发生打斗,地上肯定会留下痕迹。 说不定顺着痕迹,就能找到他们。 如果没有找到,他们就会直接去乘丘报告这件事儿。 有可能他们就压根没来。 三人跟着成泽一路走走停停,薳台突然惊道:“看这里。” 第六章:突然出现的敌军 几人顺着薳台的手指望去,那是一道战车跑过的印子。 一样的印子,还有很多条。 轮印旁边还有很多杂乱的脚印,因为这边轻微向下,导致众人刚刚没人发现。 成泽数了数,差点惊呼出来,这是八辆战车。 在赵武灵王还没有推行胡服骑射之前,战车是战场上最大的绞肉机。 这个数量,完全可以在乘丘附近大闹一场。 但是敌军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成泽心中慢慢有了想法。 他站起身说道:“寻叔,麻烦你让各位族人整装待毕,我们可能要经历一场生死之战了。” 血淋淋的见识到生命的脆弱,成泽变得稍微成熟一点。 郗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整训队伍。 下坡之后,是一片树林,由于隔着有点远,众人看的不太清楚。 轮印一直延伸到树林里。 成泽看着树林,说道:“吴错,你也回去,这里不太适合你。” 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对年龄不太大的吴错这样说。 十四岁的年纪,不适合战场,这是他的认知。 吴错拔出手里的武器说道:“你一个见到死人就害怕的家伙,还说我。” 说完,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看起来像是身怀武艺的人。 成泽无奈的笑了笑,不再说话,顺着轮印,向树林走去。 走到树林口,成泽却不肯入林。 俗话说逢林莫入,特别是在这样敌军不明情况下,敌人很可能就藏在树林内。 成泽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逃走的准备。 薳台拔出手里的剑,指着前方说道:“看,那是什么。” 三人顺着薳台的手看去,地上分明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成泽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 看来董归二族真的出事情了。 再次仔细观察,三人头皮发麻。 原来,旁边到处都是横七错八尸体,宛如地狱一般。 这个时代,平民普遍的衣服是黑色或者黄色。 冬天的树林,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成泽看着眼前的景象,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魔鬼,地狱。 薳台二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时代还有义战之说,在战场上被杀死和投降之后被屠杀完全是两码事。 投降之后,屠杀众人,只有蛮族才干过这样的事情。 七国呈华夏衣冠,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战争期间,俘虏要么带回去,成为家奴,要么就是被家人赎走。 董归二族被屠戮,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天下人知道,三晋将要承受天下人的愤怒。 薳台哆嗦着手指,还想要继续往前走。 成泽吐了口中的残渣,拉着他的衣袖说道:“不可,前面的林子,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还是先退回去为妙。” 吴错跟着也道:“成泽说的有理,眼下敌我双方不明,如果遇到对方,我们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薳台见此,只好作罢。 三人准备返回,告知郗寻此地的情况,然后直接出发去乘丘。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颤抖,发出咕咕的声音。 成泽还没搞清楚状况,薳台二人开始拔腿就跑。 嘴里还高声呼叫着。 不明所以的成泽转头看去,吓得冷汗直冒,也跟着拔腿就跑。 原来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八辆青铜战车,旁边还有乌压压的人群。 显然,这群人很早就发现了他们,开始催动战马,向三人追来。 人跑不过马,这是肯定的,不过这里距离薳氏驻扎的地方不是很远。 他们要争的是时间。 可就算是到达阵地,在没有防守器械的帮助下,也很快就被击败。 想到这里,成泽不禁暗骂一声。 他们跑的很快,但是战车的速度更快。 不知道为什么,成泽心中冒出一种,他们并不想杀自己的感觉。 冷静下来的成泽开始分析。 这点距离,战车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但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击杀,就像猫捉耗子一样。 成泽突然想到什么,猛的一拍脑袋。 肯定是敌方早就知道薳氏一族来到这里,只是在等待时机。 屠杀过董归二族,不知道薳氏在这里,都有鬼了。 将成泽三人赶入大部队,然后全部击杀,让他们出去报信的希望灭绝。 他们也不想这样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人只有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肯定是这样。 郗寻的队伍近在眼前,但是八辆战车突然在二百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也是最低的冲刺距离,再近的话,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郗寻驻扎的地方,五辆牛车围成了一个圈,众人躲在中间。 在周圈插满了尖刺。 看到这里,成泽点了点头,这个家司马的战斗经验真的挺丰富。 能从战车的痕迹,判断出敌人众多。 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利用现有的工具,制造一个简单的据点,也是不容易的。 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众人的脸色顿变。 在劫难逃,这是真正的在劫难逃。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面对八辆战车,己方也要有相同的战车数量才行。 现在的情况是,不仅战车没有,人数也没有对方多。 家司马郗寻虽然脸色难看,但也要给众人打气:“这里距离乘丘很近,谁愿意去报信,剩下的人只要坚持到援军到来,就能获胜。” 话音刚落,刷刷一片声音,都说自己去。 站在成泽旁边的一个小兵在不断的颤抖着,手中的戈也有气无力的拿着。 不住的低声说道:“死定了,死定了。” 他大约十四五岁,这个年龄在后世还是一个花季少年,逗逗老师,掀一下女孩裙子的年纪。 成泽将他拽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会的,我们一定能赢。” 少年的双眼浮现出希望,看到了远处的战车,希望又暗了下去。 看到众人皆是如此,成泽暗中恼怒。 郗寻的话,更让成泽恼怒,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 派信使就暗中的派,这样不是让大家有逃跑的冲动吗? 不远处的敌军开始整军,整军完毕之后,就要向薳氏冲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成泽站起来道:“不用派人,这一仗,我们能赢。” 众人被惊到了,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成泽。 第七章:鱼丽之阵 家司马郗寻站出来道:“胡闹,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派出信使,求到援军,薳台你看着他。再敢胡闹,军法从事。” 这个时候的郗寻脸上布满了紧张与责任感,毕竟他要为这些人负责。 出发之前,成泽交给薳台负责这件事,郗寻是知道的。 他只当这是小孩子因为害怕,说出来的胡言乱语,或者想通过这些话来增加自己的信心。 旁边的吴错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成泽。 他的脑海不自主的突然冒出一种想法,这次可以逃出生天。 而逃出生天的关键人物,在于成泽。 他的第六感一直很好,要不然也不能获得老师的芳心,成为他的座下弟子。 薳台拉着成泽不断往后退去,却被成泽死命挣脱了。 郗寻双眼一瞪,准备说什么,却被吴错打断了。 “寻叔,就听听成泽想要说什么,万一他真的有办法呢?” 郗寻不满地哼了一声,想要看看成泽有什么想说的,同时也是给了吴错一个面子。 他不相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什么办法。 薳台也想要听听成泽想要说什么。 对于接下来的话,他也期待着。 就在刚才,他想要进入树林,若不是成泽阻止,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成泽爬到牛车上说道:“这一仗,我们能赢,而且肯定能赢,不信的话,你们往那边看。” 那边有什么? 那边只有将要冲击薳氏的敌军,他们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紧张,好似只是在做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 众人开始有点焦躁,因为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出来。 成泽又道:“他们刚刚经历与董归二族的战斗,体力上肯定比不过我们,这是我们的一个优点。” 郗寻说道:“这样说没错,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体力不济,我们也没有希望。” 成泽说道:“还有其他原因,你们看看这里的地势。” 西付这个地方,有树林,湖泊,山丘,河流,可谓是各种地形掺杂其中。 但是相对于战车来说,不是个好地方。 速度是战车胜利的助燃剂,可是这里却没有供其驰骋的地方。 吴错跟着说道:“没错,这样的地势,我们又占据一个优势。” 他也明白,此时必须竭尽全力才行。 郗寻还是想要坚持自己的办法,说道:“就算这样,可五辆牛车围城一个圈,空隙虽说全部用尖刺替代,但是他们一冲,我们怎么办?” 成泽先是哈哈大笑两声,接下来说道:“最后就是我们能赢的关键点,你们看一下,他们整的是什么队伍。” 吴错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鱼丽阵,他们大意了啊。” 成泽说道:“吴错说的没错,正是鱼丽阵,我相信家司马肯定有所了解,摆出这个阵,肯定是想一击得手。他们的指挥官在轻视我们,而我们谨慎对待,会有一丝希望。” 郗寻同样也看到对方摆出的鱼丽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样的地方,摆出这样的战阵,只要谨慎一点,攻其不备,说不定真的可以活着回去。 他似乎下定决心,打手一挥说道:“双管齐下,派出一人前去乘丘求援,另一方面死守阵地。” 之前否决郗寻派人出去求援是为了让众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看到希望,成泽也不再阻拦。 毕竟他人微言轻,也没办法。 只是派谁去,是个问题。 鱼丽阵是一种战车的攻击战阵,但是防御能力偏弱。 敌方将三辆战车摆在最前方,承担第一梯队的打击任务。 稍后的左右两侧各有两辆战车方阵,承担第二次打击的任务。 中间则是一辆战车,随时准备救援,同时也是中军所在。 鱼丽阵呈倒品字形,用战车承担攻击,步兵环绕战车疏散队形,弥补战车的空隙,有效的杀伤敌人。 这样的好处是先以强大的力量,直插敌军,使敌军惊慌失措,先从心理上瓦解敌方的斗志。 之后,左右两翼开始清除敌人残余兵力。 这样的阵法,攻击力极强,但是有着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居中的战车一旦被击败,阵法便散了,剩下的也就各自为战。 就在这个时候,薳台说道:“让吴错去吧,这小子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没有选择成泽,因为他也开始相信成泽能帮助他们赢得这一场战争。 吴错撇了撇嘴说道:“我也想去,可我不是第一人选啊。必须要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并且武艺好的才行。” 郗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薳台去吧,去了之后,一定要说清楚情况,最好是争取薳经带队过来。” 薳台还想说什么,郗寻又道:“成泽,我会帮忙照看的,你回来之前,他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众人也开始劝说薳台,这里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他是薳经的亲弟弟,武艺又很不错,是最佳人选。 薳台见推辞不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慎重。 对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不知这一去,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几人。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求援。 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平坦,加上众人阻隔,对方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分离队伍。 这时,对方出来一个小兵,跑到距离薳氏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只听他吼了一句:“对面的人听着,降者生,不降者死。” 众人都知道了董归二族被屠杀的命运,丝毫不相信他的说辞。 就在这时,成泽大吼一声:“杀!!!” 将众人吓了一跳。 好在郗寻明白了过来,也跟着大吼了一声:“杀!!!” 随之而来的是众人愤怒的叫吼声。 每一个人都使出全身的力量吼出这个字。 “杀!” “杀!” “杀!” 就连刚才的小兵,也是吼的脸红脖子粗。 再也不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兴奋。 他觉得这次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回去。 众人的吼声,飘散在空中,久久不愿离去。 敌军唯一一辆四马战车上,一位年约三十的将领,看着薳氏族人的阵地,漏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也不想这样,成为杀人魔头。 第八章:成生死之军 他本名白专,乃白狄族人,是中山国直系遗孤。 十四年前,在武公的率领下,他们离开山区,在顾建了都城。 效仿华夏诸国礼制,建立了自己的政治与军事制度。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白专甚至梦想自己族人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随着武公的逝去,恒公继位,他的梦想破灭了。 因恒公年幼无知,不恤国政,晋国入侵了自己的国家。 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白专前所未有的愤怒。 所谓的不恤国政,只是他们入侵自己国家的借口。 乐羊,吴起,他们是罪魁祸首。 不,还要加上魏斯和翟璜,这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他的国家被魏国所灭,同时本人被魏国掳走,恒公不知所踪。 作为亡国之人,白专没有一天不想着复国。 可螳臂当车,唯死尔。 他每天都在等待时机,现在能做的只有隐忍,幸运很快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幸运伴随着无比的血腥。 他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没有办法。 他需要力量,需要让众人看到自己的力量,让中山国人从阴暗之处重新围到自己的身边。 同时也让魏国看到自己的重要性。 就在今天,他成为了这八百人的千夫长,残忍的杀死了五百人。 献血染红了双手,可是他必须这样做。 唯有胜利,才能解决所有事情。 眺望着薳氏族人中站在牛车上的青年,多么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热血,兴奋,渴望战斗。 随着一声令下,战斗开始了。 战马开始奔驰,风在耳边咆哮。 他知道,这片土地上,又要多出一片亡魂。 硕大的青铜战车,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薳氏族人的阵地。 然后,疾驰而过,留下中间一片血肉。 五辆牛车空隙间的尖刺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效果,众人直接被第一梯队的战车撞翻。 因为尸体,那几辆战车被留在了五辆牛车的中间。 哀嚎声! 怒吼声! 哭泣声! 各种声音充斥着成泽的耳朵,脑海中只剩下茫然。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处于这样的境地。 剩下的只是抬起手中的利剑,机械般的挥砍。 众人慌乱的加入到了战斗之中,因为人数上的差距,他们只得利用牛车反击。 见到成泽这个样子,吴错杀死眼前的一个兵卒,大喊一声:“成泽!” 成泽抬起头,脑中清醒了许多。 如今,必须要有什么办法突围出去。 战前说的那一番话被现实残忍的冲刷殆尽。 冷静,现在能做的就是冷静。 他一边跑到吴错的旁边,一边思考如何破敌。 突然,他想到了锥形阵。 锥形阵最早出现于孙膑兵法,是一种强行突击的阵法,非勇悍无比的将领和精锐部队无法使用。 可是这两样,成泽一样也没有,但是他有五辆牛车。 以牛车为基点,呈一个五边形。 相近的牛车相互照应,以前端的士卒为前锋,在狭窄的正面直接攻击敌人。 突破,割裂对方的阵型,之后两翼扩大战果。 这样正好是五个锥子,狠狠的扎进阵地的中间。 战车没有了速度,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没错,就是这个。 将郗寻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满脸血迹,真如地狱魔鬼一样,满身煞气。 时间不等人,简短的将计划说了一遍。 现在没有时间去讨论什么,郗寻只好点头,吩咐众人前去最近的牛车旁边。 很快,中间的场地上只剩下敌军,薳氏族人全部围在了牛车旁。 就这一会儿,满地都是薳氏族人的尸体,中间夹杂着三晋士兵的尸体。 成泽大致看了一眼,阵亡大约一百人。 多么可怕的数字,转眼之间,一百人就这样死去。 风慢慢的停止了吹动,天地之间慢慢静了下来,只有众人的喘息声。 西付的冬天很冷,特别是人血溅在脸上,冷却之后更冷。 敌军好似默契般的没有攻击,等待众人跑到牛车旁,准备齐全。 或许,这是一种对待将死之人别样的尊重。 看着地上的尸体,热血再一次的上头。 成泽大吼一声:“是生是死。” 没有人想死,众人跟着大吼:“生!生!生!” 之后,战斗继续打响。 第一次杀人的成泽显得很生疏,但是他的动作却很疯狂。 在自己的这辆牛车的最前方不断挥舞着手中利剑,若不是旁边有吴错照应着,早死八百回了。 二人同时站在最前方,抵挡着敌人。 矮矮的牛车虽然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啊。” 对面的人一声惨叫,成泽将剑狠狠插进对方的胸口。 这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壮年,他满脸的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少年杀死。 成泽一脚踢飞之后,继续寻找下一个敌人。 握剑的手不断颤抖,这辈子是他第一次击杀别人。 此时的他特别兴奋,只是从头到脚的肌肉紧绷的厉害。 旁边的吴错却是进退有据,每一次的击剑,必定带回一丝血迹。 看到旁边的成泽击杀一名敌人,漏出雪白的牙齿说道:“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 成泽除了嘴里的牙齿碰撞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对吴错笑了笑。 薳氏族人死亡的速度在下降,利用牛车有效的遏制住了敌军的攻击。 只是外围还有少量敌军,不值一提。 中间的空地本来就少,加上八辆战车,可谓是人挤人。 五辆牛车的空隙成了唯一的出路,只是这里等待他们的是手中利剑。 虽然没有达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程度,但也差不了多少。 成泽口中再次吼道:“是生是死?” 看到活命的希望,众人吼道:“生!生!生!” 郗寻开怀大笑,一边笑着,一边杀戮。 这是他的游戏。 成泽举起手中利剑,斜指对方大旗说道:“该我们收利息了。” 这一次没有呐喊,没有嚎叫,只有对方战马不安的嘶鸣与马蹄声,还有就是众人那浓烈的杀气。 吴错的第六感没有错,成泽确实是他们赢得这场胜利的关键人物。 他利用了五辆牛车之间的空地将敌方队伍牢牢控在中间,让他们没有出路,之后像锥子一样锥进敌军的心脏。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震惊了众人。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