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执刀立汉魂》 白马少年郎 春风又绿江南岸,在四月春风花满楼的俏江南,无数美景迎面袭来。在一处傍水的大山深处,慢慢的走出了一头老牛,这头老牛拉着一辆破败的板车,而板车上躺着一个年纪轻轻的道士。这道士慵懒的躺在板车上,身上的衣服也是极其老旧,只看他头枕着右臂,而左手上拿着一本几乎被翻烂了的《道德经》,在暖暖的阳光的照耀下别有一番惬意。不知老牛走了多久,不知书页看了几遍,道人一直如此,直到一阵从东北方而来的微风吹乱了道士的青丝长发,年轻的道士终于懒懒散散的合上书页,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来朝着东北方微微一笑,捋了捋发丝,喃喃的说道:“故事开始了。” 中原王朝东北方的辽东边界小城外,在一处马场外一个少年骑着一匹骏马狂奔而来,终于看到马场中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人正在给自己的坐骑喂食,顾不得换气连忙说:“萧大哥,不好了!我大伯他们在北边草场被一标北莽的游骑给围了……”不待这少年讲话说完,那青年人打断道:“给我带路。”而在青年把话说完的转瞬之间他人就已经跨上马匹,左手握着缰绳,而右臂则提着一把长枪,双腿一夹马腹跟着报信的少年一起朝着北方草场飞驰而去,而不在他离开之后又有几人骑马尾随而去。 离马场北方不远的一处草场,五个大汉骑着马提着刀护着身后的马群,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标三十人的北莽游骑。 这三十几骑北莽游骑时而散时而聚,不停的袭扰着守护马群的大汉,不过由于几名大汉配合娴熟倒也没吃多少亏。这几名大汉中年岁最老的一位低声提醒着:“方全那小子已经回马场搬救兵了,你们几个二愣子给我不要轻举妄动!”其他四人听后默默的点了点头,也不言语双眼盯紧着前方的北莽游骑。 这标游骑副标长带着几骑袭来没有得到好处,却凑巧听到刚刚老者所说的话。在变更队形时,有意驾着马凑到满脸疤痕的标长跟前,压低着声音说:“标长,刚刚冲锋的时候凑巧听到那老头子说待会他们会有援兵来,咱们这趟人带的也不多,万一碰到那两个天杀的,怎的了,咱们干脆直接抢些马匹就走好了,就算这几个狗日的运气好,今天就留着他们几条狗命……”然而话没说完只听到“啪”的一声,那副标长便眼前一黑从马上过落下来。满脸疤的北莽标长恶狠狠的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副标长,然后收回了刚刚扇人的手,继续握着缰绳。 “以前呼衍老王八仗着自己资历比我高,就这么一直有事没事给我胡吹海喷的,我也是没辙。不过前不久那老王八差点就在这里被两个辽东小子留在这了,回去以后倒是不见他怎么抬头了,看着那老王八那鸟样的确舒坦”,疤脸标长笑着摸摸胡子跟旁边的几骑顺道,再想着想衍老王八的那副倒霉相的确是真的觉得舒心。然后他蓦然间疤面标长由笑脸转向怒脸,恶狠狠的说着:“那老王八蛋,老子的确看不顺眼,可是关起门来还是自己人,由不得这汉朝人这般欺辱,老子今天就是要会会这几年被这漠河小城称为草原守护神的两个小子,今天老子就是要让这里的人通通脑袋搬家!” 滚下马的狼狈副标长听到自己这位上司的话后也不敢再言语,赶紧骑上马拿起自己的莽刀准备再一次冲击那几个大汉。而其他的二十余骑听到自己那位在北莽南境也称得上是赫赫凶名的标长那番话后,则是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这三十骑北莽游骑无一不面露狰狞,全部举刀朝着那几名护马人,然后再一次发起冲刺。 在这一轮冲刺后,五名护马牧民情况不容乐观,几人深受不同层次的刀伤,而驱马站在最前方抵御冲击的老者受伤最重,浑身上下五六道口子,甚至几根手指也一并被削断。几人知道,下次那三十骑再次列队冲击之后,便是他们的死期。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少了三根手指的老汉,换做左手握刀,咬着牙对着身边四个比自己年纪小得多的汉子说:“看样子今天老子得砸在这里了。臭小子们握好刀,能杀几个算几个,别让老头子笑话。”老汉左侧的一个大汉故意用刀戳了戳老汉的伤口,看着老汉龇牙咧嘴的模样和其他几人一起哈哈大笑,然后驱马向前顶替老汉站在最前面,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转头对着老汉说:“老方头,年纪大了得服老,看看您老这狼狈模样,到了下面就别跟我们几个吹牛了,这事得我们年轻人顶着。”老汉抬眼望着身前的汉子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小子的后背何时如此高大,没由来的觉得自己真老了。而在他愣神的片刻,其他几人则各自驱马向前,老汉由最前变成了靠后。 眼前这一幕,老汉没有言语,换做以前肯定是一人一脚,不过现在只是觉得眼中有沙,然后左手重重握着刀,心中默念着:“辽东男儿虽死犹荣!” 北莽三十骑再次冲锋,这一击就是要割下那五人的脑袋。深知对面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北莽副标长,为了将功补过更是尤为卖力的赶着马向前冲。 就在副标长那长刀刚要挥下的一瞬,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柄长枪突然飞来刺透他的胸膛。在他掉下马前,一青年男子驾马从他跟前飞驰而过,从他背后抽出那柄长枪。 手持长枪的青年男子,干净利落的掷枪杀死北莽副标长后,再次握枪向前,一枪挑死紧跟着副标长的北莽游骑。 在片刻之间就连死两人,原本冲刺的北莽游骑勒马后退,那疤面标长一脸兴奋,可是其他二十余人中一多半被刚刚那人那枪给震慑住了,即使人多势众,却也不敢贸然冲杀。 原本准备慷慨赴死的五位牧马人,在劫后余生之后不由得喘了口粗气,也发现各自身后其实已经汗流浃背了。而后又有六人策马而来,带头的正是回马场搬救兵的方全。 除了疤面标长以外的北莽游骑,在场的所有的人在心中都庆幸,还好赶来了,还好有那一人一枪。 搏命突围而去并且搬来救兵的方全看着伤痕累累的大伯,刚要询问伤情的时候,老汉率先笑道:“好小子,快去帮你萧义大哥,给大伯我多砍几根砍几根莽牛子的手指头。”方全听后点头和其他几人一起支援那名叫萧义的年轻男子。 待那十来人排成一排后,北莽疤面标长端起自己那口大刀,大唤一声:“儿郎们,跟着老子卸了那帮杂碎的鸟儿!”一声声讥笑后,原本被那一人一枪所震慑的那帮人也再次恢复以往的桀骜,随着疤面标长的一声令下,朝着南方冲杀过去。 两群人刹那间冲杀在一起,只见那萧义首先冲入敌阵,一抖枪头,漂亮的抖出一枪花,轻松刺死一名北莽游骑。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是左右枪身一扫将两名游骑拍下马鞍,然后被萧义的那匹高头大马给踏碎胸膛而死。 而跟在萧义身后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不紧握刀剑与迎面而来的北莽游骑厮杀。 疤面标长看着自己人越来越被动,无比恼怒,举刀劈向对面而来的方全。一口大刀在臂力惊人的疤面标长全力凿下,势大力沉如猛虎下山之势。方全眼见就要被劈成两半之际,一柄长枪挡下那一刀,顺势一斜,卸了那一斩的余劲。看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落空后的疤面标长,再次横刀劈来。持枪人侧身一避,在疤面标长还未收回刀势之前果断出枪拍在疤面标长持刀的手,然后一口大刀从一只粗糙的手中滑落。顾不得手上被拍的皮开肉绽的疤面标长,以他纵横草原这么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强如天人,自己不仅毫无回手之力,更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招命丧于此。果不其然,那柄枪毫不停留,直接刺向敌人的面门,一击必中中则毙命便是这持枪人多年苦练下来的最好诠释。 也许这一枪换做在场其他人谁都躲不了,同样谁也活不了。可是面对这一枪的男人却是被称为草原狼的赫连勃勃,这位拥有多年骑马砍杀经验和天生对危险敏锐感知能力的北莽标长却在强大的求生欲望的促使下躲过了这一枪,然而代价也是不小,一只耳朵就这么被枪锋削下。不曾想自己会失手的持枪人,微微皱眉,正要再次提枪而战的时候,左右冲出两骑挡在持枪人与自己标长中间。 赫连勃勃做梦也想不到,就这么一次冲锋的功夫,自己那骁勇善战的三十铁骑如今只剩十余人,而对方虽然或多或少都身负伤势,可却无一人身亡。特别是那持枪人连杀数人后,不仅没有受一丁点伤,看上去更是气定神闲。 一轮冲杀后,赫连勃勃向左右丢了一个眼神,朝着北方飞驰而去,连头都顾不得回,他知道在那人面前,哪怕只是慢了一丝,接下来面临的就是被他的长枪挑翻。赫连勃勃流汗了,他也害怕了,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很突兀的笑了,这次回去看样子得接受上头的施压,乖乖的去升职做那狗屁不如还不自由的将军了,不过下次再来这的时候就不是三十了,而是上千上万的铁骑! 看着向北逃窜的北莽游骑,几个热血方刚的年轻人刚准备追上去,一柄枪横拦马前,持枪人轻轻摇摇头,看着不远处:“再往前,就是北莽的地界了,穷寇莫追。” 打消了追击莽子念头的众人,各自下马互相包扎,互相开着玩笑,稍作消息。 在众人返回马场的途中,看到了一白衣少年郎骑着白马,慢悠悠的朝着他们走来。 “哎,看样子是来迟了,”随着这声叹息过后就被一阵哄笑盖过,少年跟着众人一起返程。 回程途中中清风徐来,抚过少年脸颊,那身骑白马的少年郎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俊秀,衣袂飘飘潇洒斐然。 辽东有座拒马城 刚刚打退北莽游骑的一行人,一路上嘻嘻哈哈拿着少年郎开着玩笑,那少年郎也不气不恼,在返程的路上,也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样子平时被大家开玩笑,也是习惯。 很快所有的人和他们的马群一同返回到了马场,各自交工,伤势比较重的几个在那场其他人的帮助下前往救治,而剩下无大碍的人也各自返回当班,看马喂食点数。 当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妥当后,身材修长的萧义带着白衣少年一起骑着马出了马场,骑马并排向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城驱驰出发。 “长生,今天应该是你当值,又去哪里野了?”笑容温暖的萧义对着那一路上没有正形的白衣少年问道。 白衣少年郎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木匣,一脸媚笑着说:“这不再过几天便是老头子的生日了吗,我就去城里淘了件小玩意当做礼物得了,你也知道去年我给忘了这茬,那小心眼的老东……老头,硬是给我穿了一个月的小鞋……”回想起去年那一个月的惨状,少年面露苦涩,不住地摇着头。 看着身旁那少年,萧义也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什么言语,只是驱马向前加快了速度。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的便来到本就离马场不远的一座小城。小城城头不高,城墙更是惨不忍睹,用白衣少年郎的话来说那就叫一个残壁垝垣,而锈迹斑斑的城门上挂着一块牌匾,隐约可以看见三个字——拒马城。 青年和少年勒马减速穿过城门,别看这座拒马城外面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堪入目,可是里面却真是别有洞天,青瓦街面两旁的商社酒肆一排挨着一排,行人纷纷,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因为人多,两人便主动下马而行,牵着马与穿行人群中的各色人物打着招呼。有年老的老人慈祥的对着两人说道:“阿义、长生,上次你们帮我修的屋顶已经不漏雨了,真是感谢啊。”有刚及腰身的稚童嘻嘻哈哈的嚷着:“长生哥,前几天你讲得故事结局到底是什么,快告诉我吧!对了,阿义哥,我隔壁家的小妮子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你。”有一身市井气息的胖屠夫大声喊着:“长生小子,上次打赌输于我的三坛子好酒呢,你他奶奶的都欠我多少坛子酒了!”当然也有几个待嫁闺中的姑娘看到两人后,拼命的扎着眼睛,暗送着所谓的秋波。 面对一路上各色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招呼声,两人中年纪稍长的青年人只是点点头,而那少年则是各种回应,更是将那几个本就害羞的小姑娘逗得脸色通红。而路上的行人对着小子的不正经也是见怪不怪了,反而觉得哪一天这小子不这样了,那才叫一个太阳从西边出来。 因为少年的话痨行为,两人真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迈,连他们所牵的马也是有些不耐烦了,大步踏前。 正当白马即将成功的把少年拖出人群,刚好遇到一队巡街的兵卒。带头的一个中年大汉长着一副粗犷的面容,身材本就不高,而且由于体型过于肥胖,更是显得矮小,最让人瞩目的当属那张脸中间的酒糟鼻。 这矮胖大汉是这座拒马城的校尉,这位人称“酒鬼校尉”看到了牵马的年轻人和被马强行拖曳的少年,挡在这两人两马的路前,瞪着眼道:“听我里的探马游标说,刚刚你们又杀了几个莽子?你两小子总是这么抢行可不行吧?” “酒可以乱喝,您老话可不能乱说,抢行不抢行先不论。这次可没我什么事,至于谁做的……”无赖般的少年眨了眨眼,偷偷摸摸的撇了撇身旁的年轻人。身旁被祸水东引的萧义看到这小子的举动,一如既往地万般无奈,无数次的觉得还是小时候的他比较可爱。 “老子不管,因为你们两小子,老子已经一年多没和北莽子练练手了。抛下没有杀莽子的军功不说,就说咱们拒马城边的其他几座小城的后生校尉可是没事就拿你们两个小子揄揶老子来着,说老子的拒马城得亏有了你俩,不然早就被北莽子踏平了多少趟了!今个你两不给个交代,我就以私藏铁器的罪名关你们几天。”这酒鬼校尉满脸不忿指着身前的两人,满嘴唾沫星儿直飞。 私藏铁器?这不是故意找事吗,这辽东边境有几家没有这些?不过少年郎也知道这老酒鬼只是吓唬吓唬他们,抹了抹脸上被溅到的口水,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只见他讪讪笑道:“您老别生气啊,要不明天我从我家老头那里给你偷一壶好酒,这事咱就不提了,怎么样?” 一听到好酒两字,这酒鬼校尉不由得揉了揉鼻子,脸色稍好了一些,眼睛往后一瞟,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嘿嘿一笑。 少年瞪着眼睛一愣,赶忙摇头,“袁叔,你就别拿我这个小辈开玩笑了。一壶酒我家那个老酒鬼未必能发现,你让我直接给你偷三壶来,别说老糊涂老眼昏花的,哪怕他是个瞎子也能发觉得到吧……”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身后杀气腾腾,一只铁掌呼啸而来,恶狠狠的拍在少年的后脑勺,生疼了! “李长生!好你个小崽子想偷我的酒做人情,还在外人面这么说你爹!”那只铁掌的主人在拍出一掌后,拧着白衣少年的耳朵,而龇牙咧嘴的少年则是满嘴求饶。 —————————— 拒马城,原先是辽东边境的一处兵卒驻扎地,在当今皇帝继位后,提出南民北迁之策,不少关内百姓迁徙到边境,与驻地官兵一起垒起了一座座小城,这些边境小城多以养马贩马和游猎为生。而这拒马城便是这一座座城中的一员,只是它是最靠近北莽草原的一座城,且养出的马匹更是最优等的。而它的名字,正是因为一次次阻挡了北莽游骑的侵扰而来的。 这座拒马城,老旧且繁荣,沧桑却励血,一去城外的草原,苍茫的书写写自己的故事。 —————————— 傍晚的拒马城街头,一个威严的中年人揪着一个身着白衣少年郎的耳朵,身旁的身都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好不热闹,只是这一幕的确成不上什么父慈子孝。 父子兄弟 明月当空,拒马城中最大的一处宅子,大门上挂着一幅牌匾,匾额上两个大字:李府。穿过大门和大堂,有着一家子围在桌子旁边吃着饭。 坐在对着门位置的一位中年人,一脸威严相貌,让人有种不怒自威的错觉。他端着酒壶给自己斟满一小杯酒,不时的用筷子夹起一两颗花生后轻轻的咪一口小酒,怡然自得,也不言语。 坐在这中年人右侧的是一个酒糟鼻的小城校尉,他跟旁边喝着酒的中年人不一样,只看他端着倒满酒的海碗,仰头就是一顿牛吞,喝完一碗酒后,在酒桌上指指点点,也不顾及旁边中年人的白眼。 中年人左手边的一位白衣少年郎李长生挺直着腰杆子,端着饭碗,要不是两只被拧的通红的耳朵在烛光里显得更红,倒真是一副让女子一见倾心的模样。看着李长生这道貌岸然的样子,让坐对面的丫鬟们忍俊不禁,互相窃窃私语。换做平常这位小少爷肯定是要好好找回面子,不过因为刚刚被自己老子给收拾了一通,倒真是不敢再去触霉头,只好闷着头吃饭。 坐在李长生右侧的萧义像往常一样端坐在椅子上,细嚼慢咽,偶尔给身旁的李长生夹些菜,跟中年人一样并无言语。 而坐他们两侧的就是管家丫鬟老妈子还有家中杂役,在方圆几十里的几座小城里家主和仆人同桌吃饭的真的不多见,更何况每日如此。只是在这李府好像本就没有什么主子奴仆一说,只有家人罢了,不过就是分工不同而已。当年一家人迁徙到此之时是如此,现在任然如此。 吃完饭,李长生和萧义帮着丫鬟和老妈子将餐桌收拾干净后,毕恭毕敬的朝着饭后与酒鬼校尉谈话的中年人作了一揖后赶紧逃离这一是非之地。 走出大堂的二人,坐在园中的石凳上,白衣少年郎李长生趴在石桌上,轻轻的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脸苦哈哈的看向身边的青年。 “大哥,你说我爹这几天怎么了?没事就是找我的岔,以前顶多就是给我一顿骂,最近就更过分了,每次都是直接动手了,你看我这耳朵,”说完话将脑袋给身旁的人看,希望得到对方的安慰。 不过让李长生感到苦恼的是身旁的青年萧义,不仅没有任何慰藉的话语,更是将头抬起看向明月。这也惹得李长生更加的长吁感叹,自怨自怜。 听够了身旁少年的抱怨声,萧义收回目光,一如既往地笑容满面的瞧向李长生,柔声问道:“知道义父最近为什么如此对你吗?” 一旁的李长生摇摇头,又是感叹道:“天下最难懂得不是女人心,是老爹的心思啊。” 刺,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有正形呢?萧义也是微微摇头,给了一点提示,“再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若有所思的李长生想了一阵后回答道:“好像没什么节日,额,好像就只有老头子的生日了吧?” 萧义微微点头,手指点了点那小糊涂蛋的额头,“义父这是变相提醒你不要忘了他的生日了,不然你的日子比去年更难过” 一脸不信的李长生撇了撇嘴,他怎么也不信老头子会因为这事大费周折,“真的这样吗,老头子以前可不怎么在意生日什么的,这两年一下子变性子了?再说真在意直接说一下不就好了吗,哎,害得的我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的。” 萧义不由得望向大堂中与客聊天的中年人,淡淡的说:“义父从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突然在意这些,可能是……是真的老了。” 微微皱着眉头的李长生也跟着萧义的目光望去,老头子真的老了吗?他还是一次既往的纵马长驱,还是像当初那样对他一人高嗓门,还是可以一掌可以拍的他头晕眼花的,还是……只是突然觉得老头子这几年头发白的越来越多了,只是突然发现他不再带着他们去草原驱赶北莽游骑了,而且每日的酒量也越来越少了。 老头子真的老了?李长生从来没想过这事,但是他突然觉得好笑,他的这个爹怕自己儿子忘了自己的生日所做的一出出,真的太不像他了,太孩子气了。 大堂里与人谈话的中年男人不知怎的连打了几个喷嚏,瞅了瞅大堂外,发现原本在大堂屋外坐着的两个人已经走了后,便转头与旁边人继续说话。 夜渐深了,话也说的差不多,蹭酒喝的酒鬼校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从怀里抽出一本书,心里想着怪不得总觉得胸口鼓鼓囊囊的,原来把这茬忘了。将书递到中年男子面前,打着酒嗝的酒鬼校尉乐呵呵的说道:“这不快到太阿老哥你的生辰了吗,就寻思着我这老光棍隔三差五的跑来蹭酒喝,不意思意思就太不够意思了。平时听长生那小子说你喜欢看一个也姓李的什么狗屁诗人的诗集,这不有个锦安城的后生校尉去辽宁城述职,就让他替我带了一本新的诗集。老哥你知道我不识字,瞅瞅是不是长生说那人的诗集。” 中年男子李太阿赶忙拿起诗集翻阅,里面既有过往所写的诗歌,也有自己没有见过的新的诗文,他轻轻抚摸着书面那一行大字不由得分神。等他回过神来向着酒鬼校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谢。 获得确认后的酒鬼校尉揉了揉大鼻子,再次乐呵起来。“哈哈,是这本就行了。我袁正龙这辈子大字不识几个,年轻的时候错过了一个姑娘以后也就这么一直打着光棍,要不是迷上喝酒还有遇到太阿老哥和嫂子你们两个可以聊得来的人,真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做成了什么事。这本诗集本来是准备等老哥你生辰那天给你的,不过从那后生校尉处得到消息,过些天会有一个大人物从辽宁城来边界巡查,我怕到时候没时间只好提前给你带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真吃不上你生辰那日的酒,等我把那不知道谁的大人物送走后,你可得给我补回来,可不能像长生那小子一样说话不算话。” 中年人李太阿揉了揉前额,淡淡的笑道:“放心吧,何曾少过你一杯酒的?再说长生他娘去世后,没有你在桌上吵吵嚷嚷的,我这酒也喝的没什么滋味。” 听着眼前这位相处十多年老哥由衷的话,校尉袁正龙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起身准备离开。 李太阿将袁正龙送到门口,袁正龙在离开前对李太阿说道:“老哥啊,长生也不小了,有的时候也得给他点面子,别总是在人前收拾他了,我老袁虽然乐意看到那小子被你教训后的狼狈模样,但其实偶尔也心疼,这孩子自从他娘去世后虽说还是一样的嘻嘻哈哈,但是我看得出来,很多时候是怕你和阿义担心,强颜欢笑呐……那几年我还在城外见到他一个人骑着马流着泪,他啊还是想他的娘。” 李太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轻轻的点点头,送别了这位蹭酒的好友。 抬头看着大门外挂着的灯笼,李太阿不由得又出神了。这座宅子,三个男人,在中和着父子兄弟之间的一个女人去世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却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生辰前,百无聊赖 在萧义的点播之下,李长生开始对老头子时不时的透露一下自己今年记得他的生辰。而得到的回报就是自家老头子开始不再像前段时期对他非打即骂了,让他突然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美好。 按照马场当值排序来说,在自己家老头生辰前这几天,本来不用去马场的李长生还是每日跟着萧义一起前往马场帮工。 在马场中清洗着马鞍的萧义,看着身旁懒洋洋的李长生,笑问道:“长生这几日你这是怎么了,平时该你当值时也不见你天天来马场啊,按平时来说你现在应该在城里的茶馆里听书吧?” 李长生伸了伸懒样,随手将手中的马鞍扔到旁边,双手托腮,唉声叹气道:“唉,我这不是尽量不惹老头子生气吗?这几天我还是不去触他的霉头了,万一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他,又给我这一顿收拾,挨骂挨揍事小,丢人丢脸事大。真是的,我也这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他怎么就不能像对你这样对我呢?” 萧义简单的回了一句:“无论怎样,在义父面前你还是一个孩子,做子女的在父母面前永远都会犯错的,正常。”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长生无奈的白了一眼身旁的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好像你就不是他儿子一样。” 听到李长生的小声嘀咕,萧义倒也没说什么,继续埋头洗刷着手中的马鞍。 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着,越接近自家老头子生辰,李长生越是百爪挠心,这几天天天不是马场就是李府两处来回折腾,基本上就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耍耍,哪怕是从马场回府邸中间那段路程也不见得他稍有停留。这几日一点不闹腾不耍贫嘴的李长生让这拒马城的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不过这般安静斯文的他配上原本就清秀无比的容貌却让更多的大姑娘小媳妇在背后嚼着耳根。 李太阿生辰前的第五天,酒鬼校尉袁正龙又是出现在了李府大堂的圆桌旁边,自顾自地倒着酒。这酒鬼早就习惯了旁边男人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倒是对李太阿右侧的李长生太过安静感觉到不习惯。 原本这李府晚饭的时候基本上的模样是这样的,家主李太阿一向自酌自饮从不言语。老管家自从来到此地后十几年如一日的都是细嚼慢咽然后等待其他人吃完饭离桌。李太阿义子萧义则是如家教森严的书香门第之家出来的公子一般餐桌礼仪举止无一例外皆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唯一多余的便是不是替身旁的李长生夹点菜而已。二坐在他们对面的丫鬟杂役则是边吃饭边窃窃私语说些最近府里城里和马场里的新鲜和好笑的事情。当然,在这李府这些基本固定的家人外,除了袁正龙自己这隔三差五来蹭酒的人外不时的还会有马场中的马夫来此吃饭,那时候的饭桌那才是无比的热闹。而这热闹中最闹腾的无非就是这家主的亲儿子——李长生。平时在吃饭的时候不是和家中丫鬟挤眉弄眼,就是对杂役使眼色,要是一时兴起还会与边喝酒边指点江山的袁正龙侃大山。 可是袁正龙这两天吃饭的时候发现这李府加上李家马场那边因为要为李太阿的生辰做准备,所有人都忙前忙后,丫鬟杂役在老管家的要求下都是尽量少言语抓紧吃饭然后为生辰那天做准备。同样的,马场做事的人们也是这原因,这几日都在打理马场的杂事没有人来这吃饭耍闹。即便如此这桌上还是太冷清,因为一个人这几天**静了,太出奇了,难道前几日李太阿那多收拾让这小子怕了?可是这小子就是个滚刀肉就是个混不吝啊,事出有因必有妖。 这袁正龙举着杯子,醉醺醺的指着李长生说道:“我说长生啊,你这小子这几天是怎么了?是病了还是看上哪家小姑娘害了相思啊?” 本就有苦说不出的李长生听到这话以后,实在忍不住了,也不管不顾身边老头子了,直接嚷着:“我李长生天生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什么时候有过病,再说我这幅皮囊在方圆几百里也是挑不到第二个来着,我自己照着镜子都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哪个小姑娘家家的见过我以后不得相思病?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谁让我朝思暮想的。” “哈哈,这才像你小子嘛,这几天天天不做声,老子这酒喝的都不爽快,怎么啦,是你爹又给你板子吃了?”袁正龙眯着眼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偷偷的瞅了一眼身边正在喝酒的男人,慢慢摇摇头表示否认,但最后还是缓缓说来,“这几日不是快到我家老……爹的生日了吗,我这儿子平时也没替他老人家省过心的,寻思着这几日不让他老人动怒便就可以了,毕竟我也不小了。” 袁正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李长生说这种话,刚想抓紧机会调侃他一下的时候,一人率先说话了。 “这些年给我惹得事情还少?就这么几天想着人模狗样一番便能讨好你老子我,也太少不上我了。在我面前就别装模作样了,你这副孝子贤孙的样子,自己装的累,我看着也累。赶明儿还是给我老老实实的该怎样就怎样罢,虽然看着不顺眼但至少不别扭。”李太阿看都没看儿子一眼,淡淡的说了几句话后还是像往常那样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谁也不知道其实在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你这小子的风风火火,我这酒喝的也不尽兴。 没想过老头子会说这几句话,不由一愣的李长生如同梦里看花一般,感觉不真实。瞅了瞅盯着自己的老酒鬼才回过神来发现并不是做梦。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到空气中那自由的芬芳了。 那一晚,恢复往常的李长生又开始了曾经的风采,饭桌上好不热闹。酒鬼校尉被这年轻人怼的毫无还口机会,家中杂役被都得哈哈大笑,连一贯严肃的老管家也和书生风采十足的萧义一样嘴角含笑,而丫鬟们也被这位少爷说的含羞带臊的。 这一夜,李府,一如往常,前几日的宁静,一如过往云烟。 小城有来客 第二日,酒鬼校尉袁正龙带着十几名拒马城兵卒前往平安城,去给巡游辽东边境的某位不知具体身份的达官贵人做护卫去了。按照李长生对这老酒鬼的揄揶,其实这次过去就是给那位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去了而已。 在送别这老酒鬼的时候,李长生故意打趣他说:“我说老袁啊,您看这次可得好好表现表现了,说不定这次来的人是什么大将军或者大官人什么的,该端茶端茶,该牵马牵马,如果他喜欢欺男霸女,你也乐的为虎作伥。表现好了,人家高兴了,弄不好就直接让你这做了十几年校尉的老酒鬼直接坐上都尉的位置。” 身边的所带的兵卒听到李长生的打趣后一阵哄堂大笑,这老酒鬼也是要面子的人,大骂一声:“你姥姥的,给老子滚!”接着直接拿起刀鞘往李长生的马屁股上那么一拍,一声马嘶长啸,白马载着李长生飞驰而去。这边十余人只听得一声远远飘来,“老酒鬼,回来后看我让不让你进我家门一步……” 好不容易扳回一城的袁正龙乐呵呵的从那白衣白马离去的方向收回目光,朝着身前一人一骑的萧义点点头。 萧义从马背上拿起一个包裹,扔给袁正龙,淡笑道:“这是义父让我转交给袁叔你的,里面有些银两,说你这趟去怕有什么开销,知道你手头紧,要你无论如何也要收下。里面还有些肉干让你在路上没事解解馋也好。” 望着怀里揣着的包裹,袁正龙喃喃道:“太阿老哥有心了。”抬起头对萧义说:“阿义啊,你义父马场那边你得多费心打理了,为你义父多分担分担。至于长生你也得看紧些,这臭小子不像你这样,成天就知道闯祸。”萧义听后点点头也没有多少言语。 早已习惯身前这年轻人言辞寡淡,袁正龙倒也没觉得什么,因为他知道这年轻人的点头便是最厚重的回复。袁正龙换换抬起手,向这年轻后生轻轻摆手,“回去吧,不用多送了,跟你义父说一声,过几日等我回去后肯定从平安城带回些好酒。” 骑在马上的萧义轻轻作了一揖,跟身前的众人告辞,紧握缰绳,调转码头,双腿一夹马腹,追着白衣白马而去。 看着送行两人都已离去,袁正龙带着拒马城的十几位兵卒一同驱马向前。 话说老酒鬼一行人在拒马城通往平安城的官道上刚刚驱马而行了一截路,就看见对面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丝毫没有什么避让的意思。 没法子,袁正龙只能示意自己人让道避让一番。 看着疾驰而去的一帮人,袁正龙忍不住骂娘:“娘的,要不是老子现在忙着赶去平安城,今个就让你们一个个的躺在这了。哼,走了!” 看着带头校尉在那吹胡子瞪眼的,虽然同样憋着口气的众人也只能耐着性子劝说一番后驾着马继续前行。 被酒鬼校尉骂了一路的一帮人一路疾驰,终于在拒马城外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一名少年模样的少年,衣着华贵,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气息,一种高贵的气息。这少年抬起头看着这座不高的城头上的那座匾,自顾自道:“都说辽东好马出边境,而这边境好马则以这拒马城李家马场最佳,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如何个好法。” 而这华贵少年身旁一个独眼大汉,虽然也穿着一身名贵绸缎所织造的衣物,可是却怎么看都不怎么协调。这大汉对着身前少年毕恭毕敬的说道:“郡……哦,不,公子,咱们这次脱离随行扈从,就为了来这拒马城寻一匹瞧得上的马,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少年轻轻驾马,向城内前行,头也不回,冷冰冰的跟身后大汉说着:“妥当?什么是妥当?只要我乐意,有什么不可以?别说为了一匹马我可以擅自做主来这座破城。就算我看上了北莽王庭中的一只蚂蚁,我照样敢去拿回来,睡好说一句话?” 听着少年言毕,紧跟身后的大汉赶忙低头认错,不敢再说什么话语深怕再次惹恼那位贵人。 看着最前面的两人的言语,马队中间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稍微加快速度,驱马赶到少年身旁,而身后的大汉也自动减缓了速度,拉开与两人的距离。中年人对着没有丝毫表情的少年柔声细语的说:“陵儿,老雷他也是怕你事后被你爹责罚,才好言相劝的,你倒不必真的生气,毕竟他这个大老粗不知道咱们府里的具体情况”。两人身后的独眼大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只敢安安静静带领着身后的随从的跟在两人之后。“至于你来这拒马城的原因无非就是你在路上听别人说这拒马城的马如何如何的好,你想给你爹挑一匹神驹作为下月生辰贺礼罢了。正是因为你这片孝心,我才同意你这次的擅作主张,毕竟百善孝为先,还有你开心就好。不过你爹今年也的确有点懈怠慵懒了,这种风餐宿露的苦差事怎么就忍心交给你呢。这次回家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了。” 听着身边男子的话语,少年脸色变得柔和多了,打趣道:“纳兰叔,你就饶了我爹爹吧,你不知道你每次说完他后,我爹都会偷偷的跟我说他的脑袋都被你说大了。我爹啊,不怕莽子,不怕皇帝,就怕你。” 姓纳兰的中年男子佯装不忿,回头对身后的大汉说:“老雷,听到了吧,我们家老爷也是不够男子汉大丈夫的,只敢背后说人,哎,看样子我们这些人当年跟错了主子啊。” 独眼大汉听到这种话后,哪敢言语,只能装聋作哑的,丝毫没有搭理此时此刻正在看向自己的男子。 看着没有回话意思的大汉,中年男子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少年说了一句:“你爹不是被我说的脑袋大,是脑袋真的大!” 酒楼听书(上) 送别酒鬼校尉袁正龙后,驾马回程的途中,萧义在城门口遇到等候自己的李长生,两人一同回城。 “大哥,待会咱们还要回马场吗?”李长生问着身旁的萧义。 萧义点点头,看到眼前突然有点落寞的少年,淡淡笑道:“要看快到中午了,咱们去老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去马场好了。” 本来愁眉苦脸的少年听到萧义的话后,眼睛不由得一亮,顿时笑容满面,这几天家里马场两处跑的李长生的确好几天没有去过老地方了。 两人牵马慢行到被称为老地方的一家名叫“北塞居”的酒楼门前停下了脚步,在酒楼旁空地上将马匹用缰绳拴好,然后径直走进酒楼之中。 酒楼内熙熙攘攘,都等着一说书人正在喝着一壶酒稍作休息。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刚刚腾出来的桌子坐下。 这不,两人屁股还没有贴到板凳上,就听到一声笑盈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朝着这张桌子漫步而来。 “哟,咱们李府的二位俊公子好几日都没来咱们北塞居了,是不是奴家平日里多揩了些油,惹得两位不高兴了。要真是啊,一定得多跟奴家说说,反正奴家也不会改。” 李长生看着眼前的妇人,满面堆笑讨好着说:“哪敢啊,赵姨你想摸哪摸哪,这是我李长生的荣幸。这不是快到我爹的生辰了吗,所以这两天府里和马场都有些杂务要打理,所以没时间来。这不一得空我和大哥就马上滚过来了吗?这几天没吃到赵姨你的拿手好菜,我这五脏庙可是憋的难受啊。” 北塞居的老板娘,李长生口里的赵姨,轻轻的在少年胳膊上拧了一下,笑呵呵的打量着两人。“臭小子,一天到晚的没正行,你娘和你爹都是知书达理的人怎么到你这就这样了?我看啊,八成阿义才是你爹娘的亲身骨肉,你才是义子。” 李长生对着妇人做了一个鬼脸,嬉皮笑脸的说:“八成是的,我看我这幅好皮囊在咱们拒马城里,也只有赵姨你能生的出来了,莫不是赵姨你才是我的生母?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赵姨你真的得给我做两道拿手好菜用来解馋了。” 对李长生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妇人倒也是没法,不由得又在少年身上拧了一下。 “得了,也是说不过你小子,你两等着我去给厨房亲自下厨给你们弄几道拿手菜来。不过啊,阿义,不是姨娘我说你,多学学长生这小子的油嘴滑舌,不然啊哪天你看上的姑娘还被这小子给拐跑了。” 不知怎么的就说到自己的萧义,苦笑一声,无奈的点点头。 在妇人正准备转身去厨房前,李长生眯眼笑道:“赵姨,让楚老头抓紧说书吧,吃完饭我们还得赶着去马场呢。” 妇人狐媚一笑,回头对正在喝酒小憩的说书人喊着,“楚老头,李长生让你快点喝完酒说书,今个中午的酒钱他包了!” 说书老人听到后,举着一杯酒朝着李长生这一桌一敬,一口吞下。 而这边的李长生一脸茫然,刚要跟妇人说些什么,发现她一溜烟的已经偷溜进厨房忙活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妇人便将李长生眼前的桌面摆满了菜肴。看着笑盈盈的妇人,刚准备说话,那妇人抢先说道:“本店概不赊账!” 李长生从腰间掏出钱袋子掂量掂量后,尴尬的搓了搓手,望向对面而坐的萧义。只见萧义用筷子夹了一口菜,缓缓吃完后,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钱袋丢给李长生,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记得还我。” 刚接到钱袋子的李长生无奈的拿出几锭碎银子,在看到妇人摇了摇头,又拿出几锭碎银子。那妇人收起银子,招呼两人吃好喝好便乐呵呵的离开了,然后凑到说书老人跟前耳语了几句,两人会心一笑。这旁的李长生只感觉到自己在这妇人面前就是羊入虎口,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说书人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手起手落,惊堂木那么一拍!原先纷扰吵杂的酒楼,突然安静下来了。 知道李长生的人都知道,这李长生自从打小随家搬到这拒马城开始,只要从睡梦中醒来后便是无一刻不闹腾。但是也有例外,那便是坐在这塞北楼中听这说书人说书,每当这个时候,李长生会收起平日里的嘻嘻哈哈,安安静静的听着书,那一幕不知被多少待嫁闺中的女子看在眼里,痒在心里。 说书老人是第一批来到这拒马城的老陈人了,因为读过几年书和这练出来的嘴上功夫,说出来的故事让人听得是津津有味。 惊堂木一声后,说书人开始说书了。 那些历史往事从老人口中说出: 说大汉王朝几百年前春秋乱战,各路诸侯互相征讨,出现五霸七雄,在那百家学说争鸣盛世,各国忠臣良将络绎不绝。在那个时代秦有苏秦白起,赵有肥义李牧,魏有乐羊吴起,楚有芈原项燕,韩有暴鸢申不害,燕有苏秦乐毅,齐有管仲孙膑,一代代忠臣良将配合着一位位治世明君在历史的长河中书写着自己的故事、印刻下自己的足迹,一同联袂演绎出了一幕幕流传千古的历史篇章。 说那乱世末年,大秦君臣奋六世之余烈,积百年功绩于一世,终于于秦王嬴政一代狂扫六合,问鼎天下。秦王嬴政再次一统神州中华,功绩直追古圣“三皇五帝”,乃封“皇帝”,为求帝国万世,号“始皇帝”!秦灭六国者,文有李斯、尉缭,武有“二蒙”蒙恬、蒙武兄弟及“两王”王翦、王贲父子。君臣文武,用十年光阴和成百万人的血肉铸造了大秦帝国时代,然后统一度量衡、文字,推广郡县制。 说那始皇帝陛下统一天下后,为求长生不老遣“云中君”徐福东渡蓬莱寻觅仙丹,并破郡县制分封其子延为“凉王”。问鼎九州后,期间三次巡视天下,最后一次于楚地封项燕后人项籍为“楚王”,赐名——秦羽。离楚地后,秦皇暴毙而亡,其子赢亥秘不发丧,伙同权臣李斯巨宦赢高合谋伪造诏书谋得皇位,后再次伪造秦皇遗诏逼死秦皇长子扶苏、名臣尉缭、名将蒙恬。 赢亥得位称“二世”,在位年间,残暴不仁,屠杀忠义,赋税徭役连年剧增,百姓苦不堪言。虽楚人陈广吴胜起义被楚王项籍平定后,却造成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大势。 酒楼听书(下),起波澜 楚王项籍平乱之后,却也没有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天下饱受暴秦压迫的百姓最终还是选择了揭竿而起,在二世的统治下人不如狗,活着比死去更艰难。 而这时候瞅准机会再次东山而起的六国贵族后裔,也终于在熬过了始皇帝陛下统治时期的寒冬,再次从幕后走到台前,一时间天下再次风云再起,天下人共逐秦鹿。 秦二世三年,汉中人士刘季凭空而出,于汉中高举公子扶苏旗号讨伐二世。起义不久,在与凉王一战后,全军覆没。于当年名士张子房、籍籍无名的韩信皆来投奔,刘季听从众人意见,率领残部前往蜀地,次年在蜀地再次起义。 二世四年春,刘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率五万蜀兵兵出蜀地,同年汉中大族萧氏举族来投,夺得汉中并击溃收服凉王徐延。 二世五年,自封“汉王”的刘季率兵攻打秦帝国国都——咸阳。权宦赢高毒杀二世赢亥,举城投降,大秦帝国崩。 二世身亡,时任南海郡县令的赵佗,拥兵自重的吞并桂林、南海、象郡,自称“南越武王”,定都番禺。于该年向汉王刘季称臣纳贡,为获汉王对南越建国的承认,与汉军共击楚王项籍。 楚汉之战,一战三年,定天下! ————————————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说书人,拿起桌边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的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的表情变换让人晦涩难懂。 ———————————— 话说这楚王项籍,天生异瞳,生而金刚体魄,少能博狼伏虎。年幼时跟随叔父前往咸阳面见始皇帝。始皇帝见之,大喜。帝问之,可读诗书否?项籍摇头,答之:读书可知人名即可。帝再问可练武否?籍再摇头:练武终不能敌万人,练之何用。帝笑而复问:愿学兵法否?籍回道:领兵者,当与兵卒战于阵中,兵法部署自有他人安排。生而为大丈夫应当如陛下!帝更喜之,封西楚侯。 始皇帝最后一次巡视天下,来到楚地,特意召见了这名楚侯。一君一臣,通宵达旦畅聊了一夜。第二日,始皇帝昭告天下,册封项籍为大秦“西楚王”,赐名秦羽,赐婚虞美人。 始皇帝死后,二世继位,苛政猛于虎,陈广吴胜于大泽乡起义,一时数十万百姓纷纷响应。 二世下昭命楚王项籍平乱,项籍得昭率部平乱,三月之内坑杀暴民二十万人,一时天下雷动,人神共惧,皆称——霸王! 然而大势所趋,即使有霸王项籍的震慑,还是抵不住劳苦百姓还是前赴后继的起义。而各国贵族后裔再次走到人们眼前与这大秦为敌,便更加重了秦帝国的负担。 二世五年,咸阳城破,帝国崩塌,楚王项籍整合兵力与汉王刘季于黄河对峙。 楚汉一年,楚军大败汉军于黄河一线,连拿两郡。 楚汉二年,汉王临阵换将,韩信、张子房临危受命,夺回两郡。 楚汉三年,楚营范仲致信塞北蒙武,南北夹击汉军未得回复。而与汉营结盟的南越赵佗则退缩不前,汉楚相持议和。 楚汉四年,楚汉议和达成,双方收兵。四年冬范仲病亡,汉军乘机南渡黄河,连夺三郡,杀楚将龙且,收服英布。 楚汉五年,楚军退往长江北线,背水一战。楚王项籍兵行险着,孤军深入,破釜沉舟一战杀汉军十万。最后八千楚王项籍和八千子弟兵被围垓下,汉将韩王韩信布下攻心计,夜半四面楚歌起,吹散八千子弟心。于那一夜,楚王妃虞美人,和着项籍歌声于帐中自刎身亡,不拖累楚王突围,不愿忍受汉军猥亵。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 说到这里说书人语言有些哽咽,这一幕有一位白衣少年见过太多次了。当年有个女人和这老说书人一样,故事一说到这,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就流满了泪水。当年,台上说书人台下女听客的,让这少年对这“霸王别姬”留下了太深了的记忆。 说书人稍作整理调节一下心情,继续缓缓说道。 ———————————— 四面楚歌后的第二日,八千子弟兵,只剩下数百人没有离去。楚王项籍在亲手将楚王妃埋葬后,率百余名亲兵突围而去。 在行至乌江,只剩下一人一马的项籍拒绝了老船夫的好意,将乌骓马牵上了船,连同自己的枪剑一并交给了老船夫。 汉将韩信亲率五万人围住楚王项籍,那一日楚王项籍霸王秦羽,拿着汉军剑在乌江边上杀五百人后说道:“我若不愿放下手中剑,任你万人也留不住我,然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何必再杀更多儿郎,多添孤儿寡母?身为秦将我已经尽责,身为大丈夫古来今往又有何人如我这般!我只是累了,不想再去争,只愿在阴曹中再看一次爱妻起舞,今日这颗头颅就送与你们!韩信,告诉刘季,这天下是他的了!” ———————————— “那一日霸王自刎乌江,尸身尽毁,但谁人不知我大楚有位楚霸王,谁不知道当日楚王一路杀去,现在那韩信面前让这“无双兵仙”噤若寒蝉,最后也只愿称我霸王一声——万人敌!”说书人惊堂木再次一拍,突然站起身来一声声的说道,豪情万丈。 说完了刚刚那一番话后,说书人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也就在那一日,我华夏中华最后一位贵族死了……” 因为说书人的精彩说书,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喝起彩来。 唯独两人没有跟着喝彩,两位年轻人不由得望向对方,他们都记得他们的娘妹妹这个时候早已经哭的像个泪人了,可每每来到这塞北居还是只对这楚霸王这一段能提起兴趣。 两人的思绪不经意间被旁边走进酒楼的一句冷哼给打断了。 “哼,好一个最后的贵族!” 鄙姓纳兰 李长生好奇的抬起头往酒楼大门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着显贵的瘦弱少年款步姗姗踏过门槛而入,紧挨在少年身旁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而这两人身后则是一身材魁梧的独眼大汉为首的扈从。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跟随着少年一起走向老说书人。而为首的那位面目清秀少年的长相在这酒楼之中,除了此时正在打量着他的李长生萧义二人外可以说的上是鹤立鸡群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酒楼中原本在为说书人喝彩的客人们都停下原先的的举措,和李长生他们一样好奇的盯着这帮人。不时的,还会有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而这北塞居的老板娘则是靠在柜台眼色玩味的看着少年。 那少年穿过张张桌子,走到说书人跟前,面露不屑,缓缓的拾起桌上的惊堂木,然后冷冷的盯着那老人。 这说书人在这座北塞居说书说这么多年了,虽然也遇到过很多次喝醉的客人酒后闹事,可多半也是酒后误事。可是眼前这位仪态不犯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喝醉酒闹事的,好像就是故意来找茬一般。说书人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眼前人客气道:“不知道公子有何指教?” 少年轻轻冷冷的盯了一会满脸褶子的老人,然后缓缓的睁开嘴,语调淡漠的说道:“刚刚是你说那项籍是我华夏神州最后一位贵族?” 老人毅然点头,不置可否。 少年继续着原先的语调,“那请问现在的大汉刘氏又是什么?” 老人端起茶杯,微微摇头,艰难的开口回答:“不过是一个地痞无赖的后人罢了。” 在北塞居中一支关注着这边的客人们,在听到的说书人这大逆不道的言语后,无不深吸一口冷气,心中都在犯嘀咕:这说书老头这是怎么了,真是活够了? 家世肯定不凡的少年眉目一皱,脸色愈加难看。沉声提醒着端坐在眼前的人,“老人家,就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高祖皇帝可是容不得半点污蔑的” 老人一口喝下杯中茶,双手扶着桌子,慢慢的嫌弃身子,鄙夷的端倪着少年。 “敢问公子,咱们大汉朝这位高祖皇帝出生如何?不过是大秦境内一粗鄙的庄稼汉,在那汉中沛县更是诨号三流子(三刘子),因为天大的运气让他攻进咸阳做到了什么狗屁汉王。身为秦民却举兵谋反,是为不忠!而其后在与楚王项籍会盟和议不到一年便撕毁盟约,背信弃义,偷袭楚王,使得一代英雄佳人双双殒命,更是向世人展现出他无赖之姿,是为不义!大汉立国后,他刚刚称帝,更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凡事靠他人,政事萧何曹参,战事韩信子房,后宫有吕雉,他何曾谋划过一次决策?天下安定后,更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屠戮功勋,韩王韩信、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无一不惨死在他的手中,是为不仁!像刘季这般不忠不义不仁之辈敢问是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地痞无赖,而当今的汉室刘氏不就是地痞无赖之后吗!” 看着眼前语态咄咄逼人的老人,那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的少年现在脸上神色可以说是掉到了冰点,他猛的抄起惊堂木朝老人身前那张桌面狠狠摔去!在一声“啪”的一声巨响后,那少年愤怒的吼道:“放肆!” 身后一帮扈从看到少年这般神态,刚要出手,被少年身旁的中年人摆手阻止了下来。中年男子的手轻轻拍在少年的肩膀上,示意少年退后。 被中年男子示意退后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一眼老人,愤愤不平的往后退了几步。 在少年向后退了几步的同时,中年男子一步向前,轻轻向桌前老者轻轻的作了一揖,语色温和道:“鄙姓纳兰,敢问先生尊姓大名祖籍何处?” 原先也是一脸怒色的老人,看着眼前的这位彬彬有礼的后生,不由的心境平和了很多,来而不往非礼也,也简单的回了一礼回道:“老朽楚人,也姓楚,名字何许不足挂齿。” 复姓纳兰的中年男子又问:“敢问先生年岁几何?” 老说书人简短两字回复:“七十有一。” 中年男子温和笑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先生时值今日之年岁为何还是如此看不开?” 老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去理睬此人。 “老先生,你说高祖皇帝出身低微,可是王侯将相真的宁有种乎?高祖陛下本是市井之徒,难免沾染江湖风气也是寻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至于运气一说,不如理解为天命所归,时势造英雄便是如此。举兵反抗暴秦非是不忠,乃是为天下黎民百姓谋得一丝生而为人应该有的尊严和太平盛世的奢求!楚汉之争长达五年,本就是你死我亡的局势,楚汉并存一日,便要多死很多人。而那撕毁盟约之事,古往今来可曾少有?就说春秋时期的楚国战国乱世中的大秦更是如此,哪个不是朝令夕改,还美之名曰:兵不厌诈。不是高祖皇帝奸诈不义,是楚王太过天真!至于大汉立国,高祖深知自己才思不得已平复千穿百孔百废待兴的江山,文武并治,废黜苛捐杂税和诸多苦徭恶役,与民休养生息。这不是无才无能,而是有自知之明和任人唯贤的博大胸襟!至于残害功勋这一点,请问老人家高祖皇帝就任大统之后册封有功之臣几何?” “这……”老人欲言又止,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纳兰转过身面对着此刻正聚精会神等着他继续说道。 “大汉草创之际,封王封侯者一百四十余人,除去与陈豨一同叛乱谋反被诛杀的彭越、英布,还有那被吕后萧何伙合谋计杀的韩信外,有几人不是安享荣华富贵,有几人后世不授封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无非就是恶意抹黑罢了。” 老人摆摆手,示意那将他反驳到无话可说的中年男子不要再说了。 纳兰对着老人摇摇头,“老先生,事到如今,有的话我今日不说,你心中的那个结想必等你老人家离世之前都无法解开。老先生,你知我为何一开始就问你是何地之人的意思吗?老先生你生在秦时楚地难免还是习惯自称楚人,这并无不妥,毕竟自从春秋乱世开始,人人皆有秦人楚人魏人等区分,哪怕到了大秦平定六国后依然如此。可是老先生,活到你这个岁数的现在还有多少人?你试问在座的各位祖籍何方,他还有她只会告诉你他们来自何郡何县,没人会再说自己是楚人赵人齐人了,因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对汉室的认可和归属感。老先生,你扪心自问,你口中无敌天下的大秦真的值得你去怀念吗?你心心念念的楚王项籍夺得天下后真的能如高祖皇帝一般让百姓们可以活的有尊严吗?你口中的那些地痞无赖之后的刘氏子孙就真的没亏对这天下吗?老先生该放下了,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如果这天下每个家门中都有你这样的一个老人,他们所教育出来的子孙又如同你们这般不远放下执念,那么天下就真的法真的有一统的那天了。” “说得好!”坐在角落里的李长生一声喝彩打破了中年男子说完话后的陡然安静的氛围,然后不时的也有些读书人跟着喝彩。 好像气力耗尽的跌坐在椅子上,自嘲道:“大楚王旗被秦所灭后,所有的楚人却还叫嚷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可是最后给大秦做守墓人的恰恰就是我们这些楚人,难怪世人都笑话我们楚人是沐猴而冠,的确不无道理……”老人艰难的抬起头看了看那人,无力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再次作揖,答道:“鄙姓纳兰,名容若。” 不卖! “纳兰容若?”此时脸色略显苍白的老说书人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的主人,突然双眼一亮,试探道:“你莫非就是辽宁城的那位纳兰先生?” 被称为纳兰先生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一笑。 “先生果然不负盛名,老朽今日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纳兰先生你,并承蒙先生的开解,死而无憾了。”老人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眼看着要无力的老人要起身,男子赶忙绕道身前轻轻搀扶。神色平和的对着老人说:“老先生缪赞了,不过生死之事还是不要挂在嘴上,今日之事权当老先生酒后乱言就好了,我看老先生你今日就不要说书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老人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拍了拍那人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后,缓缓挪开那双手,朝着那人做了一揖,然后离开桌椅旁,向前迈了几步,向着此时身在北塞居的客人们鞠了一躬,抱拳洒然道:“今日老朽酒后胡言乱语,叨扰了各位客官的雅兴,深表歉意。今日有些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若还有机会肯定把今日没说完的书补上,告辞了。” 说完这些,老人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后蓦然回首,深情满满的往身后再看了一眼,好似要把一切印刻在脑海中。当他眼光扫到李长生萧义那桌时,眼里满满都是他们年幼时跟随自己娘亲坐在那听着自己说书的模样,当年说道霸王别姬、自刎乌江的时候,那女子和自己一个台上一个台下,泪眼相对的那一幕,是他此生最难忘怀的。 不知怎么的,老人又放下手中的惊堂木,柔柔的放在桌面,这一刻我只想给自己说一次书。老朽楚人楚狂人! 老人楞楞出神,等眼中再次明亮,朝着柜台方向的老板娘微微点头后离开了酒楼大堂。回到酒楼后院的一间小屋子换了身新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惺忪的闭上眼睛,喃喃道来:“霸王啊,当年四面楚歌起,我后悔当初听了你的话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开了军营,没能亲眼送别你和王妃,现在想来纵使活了这么久又有什么意思……长生小家伙啊,老朽不能再给你说书了,我得去下面给你娘秦素小妮再说一遍霸王别姬了……呵呵,秦素小妮子,你和你家儿子长得真像王妃……纳兰容若,老朽说不过你,可是老朽就是不服气,我霸王哪里就比不上那三流子了……汉室有你们这帮读书人,中华之大幸……霸王啊、兄弟们啊,项家军步卒楚狂人归伍了……” 人死如灯灭,楚王项籍嫡系八千子弟兵中最后一位离开了人世,这以后世上再无项家军。 北塞居大堂的客人们并没有被之前的事情所影响,依然人声鼎沸的好吃好喝。 不同别桌,那北塞居的老板娘和李长生坐着那一桌,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坐在妇人另一侧的李长生这时也是红了眼睛,强装镇定,只是拿起茶杯的手略有颤抖。而萧义则是去了后院小屋送别老人最后一程。 离他们不远的一桌,一个少年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独眼大汉坐着的一桌,意兴阑珊的说着话。 送别老说书人后的纳兰容若找到一张空闲出来的桌子招呼着少年两人坐下,挥手让随行扈从去外面探查。 “还是纳兰先生你好性子,要是我早就过去撕烂了那老东西的嘴了,”独眼大汉讪笑着。 纳兰轻轻吹散了热茶中冒着的轻烟,“这帮七国遗老,你是打不醒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后来人对自己身份的认可,让所有人都牢记自己是汉人这一点……” “食不言寝不语!”少年一声打断了男子的话。 纳兰先生和独眼大汉立刻相视一笑,也没什么言语,继续吃饭。 这饭吃的好好的,那独眼大汉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眼纳兰先生欲言欲止的,好不滑稽。 感受到大汉眼神的纳兰容若抬起头看了看,静等后续。 那大汉看到纳兰容若注意到自己后,又偷偷的瞄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少年,不敢开口。 一个想说话,一个不想听,还有一个憋着一脸坏笑等着想说话的人说话。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不一会,少年两筷子摆放齐整后,扫了两人一眼,一挥手示意可以说话了。 如释重负的大汉深吸一口气,忙恭维的朝着少年作了一揖,稍后赶紧对着纳兰容若询问说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来,那老头说他们楚人是什么沐猴而冠,是啥个意思?” “哎,让你平时多多读书,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知晓,你这回去不怕你家那小子笑话?”纳兰打趣着说。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这位纳兰先生,要不是身旁坐着这位公子,按照这独眼大汉平时的性子,现在早就是拍案而起怒骂起来了。“他小子敢,他才吃了几两米?读了几年书就敢跟我装大尾巴狼,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好了好了,老雷你就偷着乐呵吧,每次喝醉了都在那里狠命的夸自家儿子读书如何了得,你说到底是谁在装大尾巴狼?”气质儒雅的纳兰先生说话毫不留情,直接拆了独眼大汉的台,惹得大汉直挠头。“哈哈,我告诉你吧。沐猴而冠,是说猴子穿衣戴帽、可终究不是真人。常用来讥讽为人粗鲁无知空有其表。” “哈哈,受教了,纳兰先生果然才学渊博,什么道理都知晓”独眼大汉大笑着恭维着这位纳兰先生。 虽然这纳兰先生摆手示意大汉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不过还是很享受被人恭维的这种感觉。 看着眼前两个男人这一捧一受的,少年无奈的撇了撇嘴,在两人不经意察觉间摇摇头。 正在饭桌上两人互相吹捧的时候,一名扈从从门外快步靠近,神色恭敬弯腰沉声道:“禀报少爷,在酒楼旁边老邢发现了一匹白马,说是上等神驹,所以小的立刻前来通报。” 独眼大汉对眼前两人点头道:“老邢是相马的行家,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上次被他称为神驹的还是王……老爷五年前的坐骑——五花彩麟。” “马匹马我还记得,五年前它老死以后,我爹神伤了好几个月,纳兰叔叔?”少年抬眼瞧向纳兰容若。 纳兰容若皱了皱眉头,向两人点头,然后指了指负担大汉,“老雷,让他们安静点!” “好!”大汉猛地起身,大吼一声:“诸位安静,我家先生有事询问!” 在这雷霆一吼后,整个酒楼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向这一桌投来。 纳兰容若斯条慢理的站起身来,轻作一揖,缓缓道来:“敢问酒楼外那匹白马神驹是哪位先生所有,鄙人愿出千金置换,若还有其他需求一并说出尽量满足,在此言谢!” 酒楼内面面相觑,无人不震惊,愿用千金买马,还可以继续提要求,真人出手太阔绰了吧? 当酒楼内所有人和纳兰一行人都在等待马匹主人答复的时候,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坚毅的话语。 “不卖!” 去你大爷的 听到这么果决的拒绝声,纳兰容若很是诧异,寻着声音找去,只见得一位少年郎铮铮而立。 只见身材挺拔的少年郎那张俊秀脸庞上,剑眉星目微皱,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嘴紧紧闭着。 看着自己就这么被毫不留情给回绝了的纳兰容若倒也没有显得如何不悦,依旧笑脸以待。 缓缓踏步向前,“鄙人深知千金易得,神驹难求。只是我家这位公子求马心切,还望请公子割爱。如若公子觉得千金不够或者金钱俗气,皆可提出来,鄙人绝对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回报。” 刚刚从神伤之中抽出思绪的少年看着眼前正在一步步靠近自己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李长生心中是百味杂陈,黯然出神中他在想,如果这帮人没有来到这座北塞居,那么楚老头会不会依然坐在那里喝着酒说着书? “公子?”走到少年郎跟前的中年男子一声呼喊,让李长生再次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资料和颜悦色的中年人,李长生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低下头淡淡的说道:“你不用再说什么了,那匹马我是不会卖的。” “公子,还望请割爱,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鄙人也一定会帮忙兑现。”纳兰容若瞧着少年毅然决然的拒绝,仍是不死心。 听到这话后的李长生,昂然抬头怒视:“什么要求都可以?那你让后院小屋里的楚老头给我醒过来,别说一匹马十匹我也送你!” 纳兰容若见得少年一脸愤懑和言语,刚要出声劝解一番,便被少年摇手阻止了。 而另一张桌旁坐着的少年微微一颦眉目,对那十分无礼的少年郎十分的恼怒,终于站起身来忍不住开口了:“就问你最后一句,卖不卖!” 听到那声冷冰冰的话语,李长生和纳兰容若一同眼瞧着那少年的方向,纳兰容若赶忙摆手示意少年不要再说话了。 李长生的眼神越过纳兰容若,也是语调冰冷的回了一句:“不卖!” 出离了愤怒,少年紧握双拳,今天这是怎么了?刚开始有个说书的臭老头不仅如此称赞败寇项籍,更是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诋毁我刘氏。而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人更是毫不留情面的回绝了他千金换马,在如此多人面前让他丢人。他这辈子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那人可恶可恨可杀! 眼瞅着身份不凡的少年脸色终于变得不能再冰冷了,身旁的独眼大汉顿时火冒三丈,狠狠一拍桌面,刹那间一张桌子崩然塌裂,怒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双方对立陡然间变得冷冽起来,站在李长生身前的中年男子赶忙劝说:“公子你就权当给个面子于鄙人好了,就将马买给我们好了,莫要吃那眼前亏!” “给你个面子,你算哪颗葱?要打架直接招呼!”李长生将挡在身前的男子往一侧一推,神态严肃的盯着独眼大汉和那位愤怒的少年。 被李长生推到一边差点狠狠摔了一跤的纳兰容若,苦着脸摇摇头,好言相劝你不听,偏要以卵击石。心中暗叹,真是好良医救不了送死鬼啊! 独眼大汉一脚将身边的长凳踹向对方,而李长生这边看着迎面而来的凶器,一抬腿狠狠将它劈断。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李长生收回一腿后,那大汉飞驰而来,紧握的拳头朝着他的面门呼啸而来。李长生左臂挡住那一拳,右手握拳一击勾拳砸向大汉的左肋。李长生这一拳势大力沉,看起来并不花哨,但是就是瞅准时机一拳挥下,凭借着这拳头在马场外不知道宰了多少草原狼和打扰了多少北莽子。然而这势在必得的一拳并没有如期的砸在大汉身上,而是被那人生生的避开了。 在这一拳没有得手的情况下,李长生即刻收拳出腿,不给对方半点休整的机会。这一腿扫过之处虎虎生风,面对这快如迅雷的攻击,大汉没有选择抵挡,怒喝一声出拳硬捍。这一腿对一拳,砍死简单,可是哪一个不是可以生生砸死一匹马? 短暂交锋后,收回腿的李长生蹭了蹭脚,腿上除了一阵惊麻外并无大碍,冷冷的注视着敌手。 独眼大汉收回拳头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脸色如常,可是他自己知道那一腿威力究竟如何,他太能忍痛了,换作旁人早就吱哇乱叫一通了。现在他只感觉到自己的那只手已经完全麻木了,就算能出拳按照眼前这位的能耐也没什么威胁了。但是以他的个性,哪怕必死之境也未曾后退过,在他出现的地方,怕死就必死,所以他活下来了,因为他比谁都不怕死。 大汉深咽了一口唾沫,握拳准备再战。而原本一直守护在外面的扈从何时鱼贯而入,个个拔刀相向,刀尖指向白衣少年郎。 没等得及发令的大汉,就看着扈从们举刀砍向少年。只见那少年左挡右避,一一避开,方寸间居然无一人无一刀可接近他的分毫。就当这波人发起第二波攻势之时,在他们背后突然有两条黑影袭来。狠狠拍在众人后背,冷不防的收到如此一击,当场有几人嘴里吐出几口老血来。独眼大汉回头一看,一青年昂首站立在不远处,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是在独眼大汉看来气势更胜那少年郎。 独眼大汉心头一沉,一个白衣少年郎本就不好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一位武力可能更高的青年人,如果这两人也是纳兰先生口中所说沐猴而冠的什么狗屁七国遗族,下定决心要让自己这帮人留下来,今天这是要砸在这里的意思?独眼大汉下意识的朝自家那位公子和纳兰先生所在之处看了看,咬牙握拳,心中下定决心,今天无论谁都可以死在这里,唯独那两位连一根汗毛都不能少!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华富贵,也不是怕什么责罚,只因为他的身份容不得有半点的退缩,在这一刻哪怕只是一丝的迟疑,便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不退不离,去你大爷的! 孽缘暗生 北塞居内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恶斗,要不在这人人都有拿起过刀剑与北莽子都厮杀过的拒马城,换做其他地界就这架势早就人去楼空了,更何况还在那里兴致勃勃的等待后续呢?更有甚者,平日相熟的三两好友聚在一桌,赌顿酒钱。不过令无意间关注到这边的纳兰容若无语的是,不是赌他们这帮人和那两小年轻谁赢谁输,基本都是猜李长生和萧义两位年轻人各能擒下几人。 这种行径让这纳兰容破天荒的感到有些棘手。 而这边被长凳拍在地上的扈从们从地上爬起来护在独眼大汉身边与那两年纪轻轻的男子对峙起来。 眼看对方并没有停手的意思,李长生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刃,紧握刀柄,气势汹汹,横刀向前起手式! “都给老娘听手,还打上瘾了?”一位身材丰韵的妇人大喊一声后,狠狠地用茶碗在桌子上一拍,不小心用力过猛,手上的茶碗直接裂成了两半,不由得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 只见妇人快步走到李长生跟前,垫着脚狠狠地揪住了少年的耳朵。李长生耳翼旁一阵吃痛,弯着腰不敢乱动,慌忙求饶。 都说最毒妇人心,这妇人也不管李长生在那苦苦哀求,更是加了些力气去拧这倒霉孩子的耳朵,恨恨地说:“你和小兔崽子,老娘得跟你说多少遍不要在我这北塞居打架,你就不能把这几个虾兵蟹将带到外面打,砸坏了的桌碗瓢盆,让谁赔?” 妇人突然抬起头,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笑吟吟的朝着纳兰容若那边说道:“让先生见笑了,我家这个不省心的侄儿平时就喜欢招猫逗狗的,你大人有大量别和这两年轻人一般见识。” 虽然被这妇人含沙射影的暗损了一顿,可是眼瞅着那武力惊人的白衣少年郎的那只耳朵好像都快被这妇人拧下来了,看的纳兰容若也觉得耳朵生疼,不由得浑身一颤,真是悍妇啊!纳兰容若赶忙就这台阶下来,“不打紧,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很正常,再说先开始挑事的毕竟还是咱们家老雷,老板娘你也看得出他就是个大老粗,尽替我家公子招惹麻烦,如有得罪还请老板娘和两位公子宽恕。” 惨遭纳兰容若黑锅的独眼大汉,目瞪口呆,完全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那位纳兰先生给卖了,这是让他一人背下所有的责任啊……果然最是无情读书人啊。 “哪里话,先生是个体面人不和这两小子计较,他两回去就该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怪罪这位大爷啊,不过说话回来这事也的确是这位独眼大爷惹起来的,你看我这酒楼被砸的……”妇人手指了一下自己磕坏了的茶碗,微微的挑了挑眉毛,狡黠的一笑。 “哈哈,老板娘放心好了,酒楼内所有砸坏的东西我们都双倍赔偿如何?”纳兰容若何许人也?如此机敏的人在妇人的暗示下一点就通。 妇人会心一笑,松开了拧着李长生耳朵的手。佯装怒气道:“哼,要不是这位先生大人有大量,你小子今天有得罪受了,还不快很先生道句歉!” 白衣少年把头往旁边一撇,就是不开口。看到这一幕,妇人这边刚准备再次大刑伺候,纳兰容若急忙上前阻止劝说妇人不必如此客气了,并表示自己并不介怀,老板娘这样替他们出气反而让他倍感欣慰,如此可以了云云。 原本是准备瞧热闹的人们,眼瞅着失态就这么平息下来了,不由得觉得扫兴,也只好继续喝酒吃菜了。 劝说完妇人后,纳兰容若唤来扈从从行囊中拿出一枚金锭交给老板娘,那妇人见钱眼开,盯着那一枚金锭,一面说着不用不用,一面拼命的将钱物往怀里踹,生怕眼前这人不识人情真的把金锭给收回了,那么自己就亏大了。 付过钱,纳兰容若淡淡的对着妇人和两位年轻人笑了笑,走到少年面前,轻声在耳边安慰,等到稍微将那少年安抚好一些后,唤会独眼大汉,带着扈从准备离开。 “站住!” 一行人刚要迈出酒楼,被人一声叫住。 已经一只脚迈过门槛的纳兰容若,背对着众人的他脸色阴沉,可是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温和的笑容立刻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瞧着那个阻止他们离开的白衣少年,一如往常的柔声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还有什么指教?” 除了纳兰容若一行人,站在李长生身旁的妇人也是满脸狐疑的盯着李长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差不多就该得了。这边李长生低头对着妇人一眨眼,使了一个眼色,以告诉她自己不会胡搅蛮缠的,不用担心。 看到突然的反转,酒楼的客人们又是开始一脸兴奋的注视着这边。有意思,这李长生今天是转了性了,一定要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李长生慢慢踱步到众人跟前,微微一笑,对着那少年说道:“怎么了,不想买那匹神驹了?” 被李长生言语说的一愣的少年,刚要搭话,突然瞥见纳兰容若朝着自己轻微的摇了摇头。 看那前面不说话,李长生揄揶道:“怎么了,是不想买了还是不敢买了?” 纳兰容若听到后无奈的摇摇头,这激将法也太明显了,问题是这法子的确有效果。果不其然身边的少年狠狠地咬了一口嘴唇后,针锋相对的说道:“没什么不敢买的,问题是你舍得卖吗,只要你敢开口,多少钱我都出!” 李长生从少年那帮人群中穿过,走出酒楼,从北塞居旁空地边牵出一匹白马。只见他在那匹体型高大的白马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过后朝着少年勾了勾手指头。 “这批马已经跟了我好几年了,按说多少钱都不能卖,可是看你如此诚心求马,让我卖给你也不是不行?”李长生抚摸着白马的鬃鬓对着少年说道。 少年端倪着白马,按照他的眼光也看出了这的确是匹好马,看着李长生试探的问道:“真的愿意卖给我?” 李长生眯着一双丹凤眼,朝着少年点点头。 “说吧,多少银两?”心思天真的少年兴高采烈的询问。 李长生扇了扇手,让少年不要太着急。“钱不钱的先不论,看你也是个懂马的人,也应该知道马和人一样人缘分,要不你就试试看能不能骑着这马走一圈。如果它能愿意载你一圈,那就是投缘,就当我给他再找个好主人,不要钱也是可以的。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这话听在少年的耳里,显得格外刺耳,看样子这白衣少年郎是真的很是瞧不上自己。少年对着牵马的人拼命地点了点头,心中想道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我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看到少年准备上马,一旁的纳兰容若刚要阻止就被李长生挡下来了,“这位先生,你这也太瞧不上你们公子了,也许他今天还能一文不花的赚的一匹好马呢。” “纳兰叔叔,别紧张,我从小也是跟着我爹他们骑着马走南闯北的,我自己都驯服过好些马匹呢。”少年对着神色紧张的纳兰容若说道。 那少年一脚踩在马镫上翻身上马,显得十分老练。看的李长生直乐呵,可是嘴上却说着:“哟,还是一老手着,今天搞不好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坐在马背上的少年朝着李长生一昂头,刚要说些什么,这胯下的白马突然变得躁动不安,看它左摇右晃的,动作十分剧烈,不过这少年的确有几分真本事,只见他紧紧握住缰绳,双腿也是死死的夹些马腹,虽然十分艰难,可还是安坐在那马鞍之上。 眼瞅着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少年,马下的纳兰容若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旁边的白衣少年还是一脸玩味,觉得腻歪了,便对着白马吹了一声口哨。 那白马听到口哨声,猛的向前疾驰,行了一段路后又是猛的一个转身向这原来的地方飞奔过去。这一短短的一截路,让马背上的少年苦不堪言,他的确驯服过不少马,其中也不乏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可是从来就没有到过精力和气力如此旺盛的马匹。这马载着人一路快跑,快到酒楼门前突然一个急停,少年来不及反应身子往前一倾斜,还等他没稳住身形,那白马便是纵身一跃,将那少年一抛,扔下马来。 因为这白马本就生的高大异常,再加上这十足的气力和惯性,那少年被抛的高高的,真要是这么摔下来,伤筋动骨倒是轻的,严重的可能当场致死。 本就是孩子心气的李长生,不过就是为了出口气逗逗那趾高气昂的少年。在遇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本就最靠近少年的李长生毅然出手,蓄势一跃,在空中接住了他。 等落地后,李长生横抱着少年,两人脸贴着脸,四目相对,少年惊魂未定,还没回过神来。倒是李长生说话了:“这些小公子没想到你这么轻巧啊,这一身肉也没多少斤两,哈哈,倒是这胸膛挺厚实的,这胸肌挺……”挺大?挺圆?挺软的? 一脸愕然的李长生再看已经回过神来的少年,那少年整个脸上一片绯红,耳朵上更是红的如同刚刚被妇人拧过的自己。李长生木然回头,除了纳兰容若外的所有扈从如遭雷劈,而纳兰容若也是不住地摇头,他身旁的独眼大汉更是怒发冲冠。唯一在那掩嘴偷笑的妇人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 “呵呵,这位公子……哦不,姑娘,我不是有意的……”这边李长生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便挣脱他的怀抱,猛的一甩手,一巴掌打在李长生的脸上。 一颗眼泪从那少年的脸上划过,他,不,她咬着牙对着李长生恶狠狠的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那话便怒气冲冲的跑到自己马匹旁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疾驰而去。一行人扈从抓紧跟着独眼大汉上马去追那少年,而那纳兰容若从依然呆滞不堪的李长生身旁走过,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写着自求多福这四个大字。 呆立在白马旁的李长生满脑子空白,耳边隐隐约约的只听到纳兰容若上马后说的那几个字。 “真是孽缘啊……” 少年识得愁滋味 拒马城,北塞居后院。 李长生、萧义帮着酒楼老板娘和伙计将说书老人放入棺木中。李长生端详着老人,感觉一切那么的不切实际宛如梦中。就在刚刚老人还坐在大堂给他们说着书,可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便已经撒手人寰了,曾经也爱拿自己开玩笑的老人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李长生有点接受不了。 这位人们只知道是姓楚的说书老人自从来到这座拒马城后,十几年中除去酒楼固定休业的那几天从未有过一天不曾坐在那张桌椅上给客来客往的人们说着书,这些年里有的人听着他的书长大,有人听着他的书死去。这以后的以后,这座拒马城,注定要少了很多的乐趣。 妇人让杂役雇来一辆马车将老人的棺木安置于其上,李长生撒着纸钱在前方领路,萧义赶着马车,而其他几人则是骑着马跟在后面,这一路走来,引来不少拒马城里的居民向前凑来,听了老头十几年书的他们难免不会黯然神伤。众人缓缓前行,直至来到拒马城外的一片墓林。在这墓林之中,大大小小的竖立着千余座墓碑,埋葬着曾在这座拒马城中留下过痕迹的人们。 几个大小伙子一顿埋头苦干,不一会的功夫,就将棺木下葬,老人就这样入土为安了。 萧义李长生和几个酒楼伙计在一旁烧着纸钱。而北塞居老板娘赵翠在一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从马车上取下一壶酒,撒在地上算作敬那老人。 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几人才失神的离开了墓林。李长生骑上马后,转头再看了眼墓碑,喃喃道:“记得多给我娘说几段霸王别姬。” 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斜照,暮色迟留,明天太阳照旧会升起,只是北塞居内不会再有惊堂木拍案的声音了。 月色下的李府,因为听闻城中今日发生的事,府里的丫鬟杂役在吃饭的时候没有了平日的窃窃私语,而李太阿也没有责备李长生与人动武之事。 夜里回到自己屋里的李长生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们一家四口坐在北塞居听着老人说书,当说道到霸王别姬,老人和娘亲都哭了。不知不觉睡梦中的李长生已经泪流满面了。 次日李长生陪着萧义一同前往马场,萧义要在马场中打点杂务,而李长生则是和方全一同驱着马群前往草场。 李长生使唤着方全他们几个看着马群,被他们几个好生嘀咕了几声。李长生倒是不管他们几人怎么说,自顾自地骑马来到一处空地,然后下马躺了下来。躺在草地上的李长生折了一根青草叼在嘴上,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突然间他觉得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然后自己也逗乐了,笑话自己有多傻。 李长生不知怎么的揉了揉左脸,昨天被那臭小子,不,臭丫头用巴掌扇的地方已经消肿了,可是不知道为何偶然间还是感觉到一丝疼痛。 越想越烦躁的李长生紧紧闭着眼睛,然而却发现脑海里都是昨天北塞居外的那一出。他揉了揉脑袋,想要将自己抽出思绪,可是这时候的头颅就是不由自己,满脑子里还是那个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小妮子。他想起那人羞红的脸庞,柳眉杏眼里流下的泪,微微皱起的高挺鼻梁,还有紧紧抿着的樱桃小嘴。李长生发现自己越是想起那人流着泪的一幕的时候,脸上就觉得愈加滚烫和疼痛,这种痛不像是脸上的,而是在心中的那种疼痛。 李长生一把起身,双手拍了拍脑门,自己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日李长生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无论谁与他说话都是心不在焉的。萧义看见李长生这样,也是关心的询问他怎么样,而李长生也只简简单单的说自己没什么就没说什么了。 等晚上回到家中的李长生,还是那副德行,家里的丫鬟们还以为这位少爷还没有从老说书人离世这事中走出。 简简单单的吃了几口饭后李长生便一个人回到屋里,靠在床上的他一时神游,心里念的脑中想的无非就是那个扬言不会放过自己的少年。 突然间他笑了,她男扮女装就挺好看的了,如果是穿回女装的她该会有多好看? 那一夜李长生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一刻他才知晓《诗经》中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寤寐求之,辗转反侧。”的确是真的,古人真是诚不欺我。 隔天李府里,老管家在大清早看到一脸疲惫的李长生偷偷一笑。 这一日李长生还是如同昨日那般丢魂落魄的,而这么多年一直饱受他欺压的方全几人本来是念叨着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准备好好捉弄一下李长生,可是没想到被回过神来的被李长生给他们好一顿收拾。李长生一屁股坐在被自己打趴在地的方全身上,双手托着腮,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上吃过晚饭的李长生被自家老头子见到身前一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在想什么?”看着出神的李长生,李太阿罕见的对他柔声问道。 平日里受惯被老头子责骂的李长生转过头来来,摇了摇头,淡淡的笑道:“没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直干坐在院里,你不言他不语,一时间院内只听得声声虫鸣。 “爹,你和我娘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样的?”眼睛盯着月亮的李长生问着身边人。 李太阿看了眼李长生,然后收回目光,陷入回忆之中,一脸的神往。“当年我还是及冠之年,出门游历。在刚离家门不久,在江南徽州的一座小城里遇到了你娘,那一日下着雨,她在屋檐躲着雨,我撑伞为她挡雨。那一天,细雨绵绵不知道何时停歇,伞下的她看着我,我看着她,那一刻起我们便认定了对方,正好一对才子佳人。” 看着老头子这么睁眼说瞎话,一旁的李长生也是无话可说,一脸鄙夷的瞅着李太阿。 李太阿说完这番话还自以为的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一脸写着肯定。 李长生知道李太阿说的不是真实发生的,或者说只是他一厢情愿而的那么认为而已。因为他当年听过自己娘亲说过这么一段。地点人物是没错,可是过程却完全不一样。当年那座小城里,年轻的李太阿躲在屋檐下避雨,看到了那位撑着伞的女子,死皮赖脸的要和人家姑娘同撑一把伞,最后被那女子好一顿收拾。不过按他娘说的,四目相对倒是真的,那时被打翻在地的李太阿就躺在地上一直盯着那女子的眼睛直到那女子羞红了脸。李长生咧嘴一笑,也许有的时候缘分便是如此,爹娘如此,自己和那人也许也会如此。 想想娘亲所说的场景,在配合如今老头子这厚颜无耻的歪曲事实,李长生很想笑,原来自己的爹爹也不是一直都是那么严肃的,如果偶尔间能这样和自己的老爹坐在一起聊聊该多好,或者只是坐在一起也挺好的。 月光下,一个男人追忆往事面露笑容,一个少年才识愁滋味满面苦涩。 祸事临头 夜班三更时,官道上一人一马就着月色向着拒马城飞驰而来。拒马城头站岗的兵卒看清楚来人后,赶忙唤来楼下正在城门附近巡街的同门打开城门。 当城门一开,那人并未停下马来或者减下速度来,直接策马而去,没有理会上前与自己说话的人,在城内大路上一路疾驰直到驾马来到李府。 那人在李府外翻身下马,疾步走过几节台阶,等他来到大门前抓起门环一阵拍打。 不一会李府里一位守夜的杂役睡眼惺忪的给打开了大门,瞧着来人只觉得一阵无奈,“袁校尉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平安城那里吗,怎么大半夜的跑到我们府上扰人清梦啊?” 原来这一路奔波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拒马城出了名的酒鬼校尉袁正龙。 这袁正龙看着眼前的小杂役沉声问道:“你们家老爷呢?” 小杂役揉了揉眼睛,听到文化,对着袁正龙就是一阵白眼,“袁校尉,这大半夜的我家姥爷肯定在睡觉啊,不然还能多在屋子里喝酒?” 袁正龙一把推开身前的小杂役,大步向前朝着李太阿的房间走过去,全然不顾身后那名小杂役在那里骂骂咧咧的。 在行至李长生房屋之时,袁正龙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后,摇摇头继续向前而去。 终于来到李太阿的房间,袁正龙在房门外的门上拍了拍,朝着里屋轻轻地嚷着:“太阿老哥,快开门,不得了了,出大事了!”然后就看到原本黑漆漆的里屋点燃了一根蜡烛,紧接着一个男人披着外衣打开了门,让袁正龙进去。 袁正龙一进屋子,看见桌子上的茶壶,直接拿起来就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这才感觉嗓子里好受多了。 身披外衣的李太阿,不解的看着袁正龙。“正龙啊,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就来我这了。你现在不是应该身在平安城吗?” 一口气喝完茶壶中茶水的袁正龙,将手中的茶壶放在桌子上,面露难色,询问道:“老哥,我离开拒马城那日,长生和阿义那两个臭小子是不是和人动武了?” 李太阿微微点头,不置可否道:“的确有此事,那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帮人不仅间接害死了楚老头,过后还要强买长生的白泽,不过貌似也是他们先动的手。” 听到这个答复后,袁正龙用手狠拍在脑门上,神色晦暗。“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究竟怎么了?”从未见到袁正龙如此神态的李太阿心知不好,匆忙问道。 袁正龙痛苦的抬起头,指着大门的方向,“让长生和阿义收拾收拾明天清晨就快点离开这里,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她要来了?” “她?她是何人,莫非就是前几日的那帮人,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回来到拒马城?”李太阿心中有太多疑问需要眼前的袁正龙替自己解答。 “我这次被调往平安城就是为了给那人做随从,可那日等我到了平安城后才知道她们那天早已偷偷微服出城了。第二日清晨,平安城将军传召我们见到那位后,便是直接给我们下令让我们回到各部去召集精兵说要前往咱们拒马城拿人,我从那位随行扈从的嘴里打探听来,猜来猜去八成就是长生和阿义了。”袁正龙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向着面前的李太阿娓娓道来。 李太阿紧皱眉头,思绪万千,问道:“这次来的那人究竟是谁?” “老哥啊,你想想吧能替辽阳王巡视边境的,能让平安城将军马首是瞻的,这整个辽东不就只有两人吗?”袁正龙一声长叹。 “是那谋士纳兰容若?” 袁正龙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真是那位纳兰先生倒也无所谓了,毕竟以他的气量倒不会为难这两孩子。可惜的是这位纳兰先生这次也只是随行的而已。” 纳兰容若被称为辽东境内第一谋士,其地位超脱凡人,能够让他愿意随行的,除了当今皇帝陛下嫡亲兄长的辽阳王刘珣外,便只有那在辽阳王府中说话最算数且气量出名了狭窄的平阳郡主——刘陵。 李太阿抬头看了眼袁正龙,只见得他无力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让他们两个快点逃走吧,老哥,不然到时候被抓住了,不死也得掉层皮啊。只要这两小子能够逃得了,届时就算那位平阳郡主想拿你和府上的人出气,想必有那位纳兰先生在,也不会由着她的性子胡来。”袁正龙一脸焦急地看着那位一向处事不惊的男人。 李太阿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说着:“首先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义和长生知道,不然以他们两人的性子不但不可能走,更有甚者会自投罗网。明日我会想个法子支开他们,让他们两个离开辽东一段时日,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到时候如果那位平阳郡主真的要拿我府上人出气,无非就是用我这条老命去换他们两个的罢了。” 袁正龙皱着眉,一脸决然:“到时候如果真的事已至此,拼了我这条命也会求郡主和纳兰先生放过府里的其他人,大不了到阴曹去和老哥你继续做对酒搭子。” “正龙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你我弟兄二人客套话就不说了,如果能挺过这次,府里的好酒随你喝。不过为了防止那两个小子起疑心,你还是抓紧回到平安城那边去好了,也可以知晓那位郡主真正的态度。” 等到李太阿言毕,袁正龙匆忙起身告辞不敢逗留,走之前也只是说了一句:“等我回来把你的酒喝干!” 等袁正龙离开后,李太阿对着屋外轻声说道:“钟叔,跟今夜值班的门房说一声不许将正龙深夜来此的事情伸张出去。顺便劳烦您老准备一下,明日清早我要送他两人离开!” 门外的老管家点了点头,看着屋内烛光熄灭后便默默无声的离去。 因为牵绊,祸事临头,有的人必须走,有的人必须面对。 长剑厉枪入中原(上) 旭日还未东升,天色未白,天地一片肃静。 李府中,一人推开李长生的房门,轻轻的拍在熟睡少年的身上,唤着李长生醒来。 被人唤醒的李长生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清楚站在床前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穿戴整齐的萧义。 李长生用手揉揉了自己那双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道:“这天都还没亮呢,大哥你这是要怎么了?” 那人笑了笑,将李长生的衣物丢给了他,“钟爷爷让我喊你起来一起去大堂,说义父有事找你我两人。” 还捂着被子的李长生,不知道自己家老头子这么一大早找他们有什么事,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是头痛。 被站在自己床前的萧义这么一直盯着,李长生也是没法子了,只是磨磨蹭蹭的穿好衣物,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与他一起向大堂方向走去。 李府大堂中,李太阿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家中的老管家,二人神情如常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只不过仔细看的话也不难发现二人那一脸的疲惫,可是却又被他们两人强打着精神气掩盖过去了。 看到老头子眼中的血丝,这李长生便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可以确认的是他家老头和他前一日那样失眠了。 看到他二人进入大堂,李太阿缓缓将脸转向萧义一侧说道:“阿义,今天让你过来是有事情跟你说。” 萧义轻微点头,“义父您说吧。” “好。”李太阿对不对这位义子多说什么,开门见山的说:“我准备要你提几件货物前往长安城交给那里的龚老板。” 萧义对自己义父口中所说的龚老板倒是认识,这位龚老板是长安城的巨贾,走南闯北,将各地珍品和稀罕物搜罗起来运往大汉国都西安城然后贩卖给帝都内有权有势的人家。前些年这位龚老板为了倒腾些好马回中原特意来到辽东边境亲自勘察马匹,经过层层筛选,最后选中了他们家所培育出来的良马。从此以后这位龚老板每年都会来到这拒马城,将相中的李家马场所培育豢养出来的马匹带回去,而萧义自己也曾多次陪着这位龚老板相马挑马。当然有的时候除了马匹,他也做狐裘生意,这一件通体雪白的锦衣狐裘听说在帝都价值可值千金。 收回思绪,萧义点头答复:“义父您放心好了,我肯定会亲手将东西悉数完整的见到龚老板手上的。” 看着这一张任劳任怨的义子,李长生欣慰的笑了笑:“还有,阿义你去年岁末便已及冠,我也为你授冠礼。你知道男子冠礼之后都会有出门游历的习惯,当初我也是及冠之年出门游历才遇见你们的娘。按理说当时就该让你离开拒马城,只不过当时府里和马场中的杂务繁多,也就一直拖着。所以想了想,这次就让你一个人带上货物去一趟西安城,也算是一种历练。” 萧义对及冠之年未能出门游历一事倒也觉得无所谓,不过既然自己的义父开口了,那么他便照做就好了,于是他对着李太阿深深的作了一揖,表示应允。 听到老头子准备要自己大哥萧义出门游历,而且是要去的还是天下最大最繁荣昌盛的大汉帝都——长安城,不由得让站在一旁的李长生好生的羡慕。 “爹……”只瞧见李长生唯唯诺诺的开口喊道,有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当然也怕说出来也不会同意的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太阿。 “怎么,怕你大哥路上一人孤单无趣,想要和他系统随行?”李太阿瞥了瞥萧义身旁的李长生,也不睁眼瞧他一下。 这李长生赶忙点头,“从辽东到长安城,这一路千里迢迢的不说,万一在哪个穷山恶水间遇到歹人,大哥他既要保护好自己,又要确保货物不失,我怕有点困难。要不您老让我也跟着一起……” 不待李长生讲话说,李太阿冷哼一声。 听到这一声,李长生心都凉了半截,眼神哀求着看向李太阿身旁的老管家,一副可怜相。 感受到李长生目光的老人微微转头向着身旁坐着的男人,“太阿啊,就让长生一起跟着去吧,这孩子说的也的确有些道理,虽然我知道你怕他这一路会闯祸,不过提前去外面见识见识也是好事,什么事都拦着他也未必就是好事” 想到老管家求情,一向尊重老人的李太阿也就只能答应了。对着两人说道:“既然如此,长生你便跟着你大哥一起去一趟长安城好了,切记一定要把东西送到龚老板的手上。还有,长生这一路上你必须事事听从你大哥的,不准惹是生非。阿义你也要负起作为兄长的责任,务必看管好长生。” 听到自己爹松口,李长生立刻欢欣雀跃,连忙点头。 萧义看着身旁就差跳起来庆祝的李长生,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义父。“义父,你要我们何时动身?” “就今日,龚老板在书信中言辞急切,早点动身也好。”李太阿淡淡说道。 “可是明天就是爹你的生辰了啊,不如等过了明日再有也不迟,大不了我和到时候快马加鞭多赶些路就好了。”李长生收起原本挂在自己脸上的喜色,而一旁的萧义也是点头附和。 不见李太阿说话,他身边的老人开口了,“还是正事要紧,这龚老板是我们家多年的老主顾了,既然他急着要,咱们还是抓紧些好了。再说了,你们两个小子真的有心,回来后哪一天不能尽孝,何必那么在意一个生辰?大不了你们两个人明年好生补偿就是了。” “你们两个人回屋收拾一些衣物就准备出发吧。”李太阿在老人说完话后也开口了,不容置疑地说道。 李长生萧义两人无法,只能听从那两人的话,转身离开大堂准备回屋收拾行囊。 萧义和李长生到大堂外的园中,突然萧义停下脚步,对李长生投来询问目光的李长生说:“我去和义父核对一次货物数量和种类,长生你先回屋收拾去吧,我一会就过来。” 李长生点点头,一个人朝着屋子方向走去。 大堂里面的二人看着去又复返的萧义,不等他开口,便已知道他想问什么的老人摇了摇头,缓缓说着,“阿义,去收拾行囊吧,听钟爷爷的,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多心了,真的没什么事。你只要记住这次出远门照顾好自己、照看好长生就行了。” 知道自己从两位长辈口中无法得到答案,萧义也只能无奈的离开大堂,回到自己的屋中收拾衣物。 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后,萧义又来到李长生屋子里帮他收拾行囊,然后两人又一起前往李府大堂。 大堂中,李太阿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口剑匣,而身边老人真提着一杆长枪。 长剑厉枪入中原(下) 看到收拾好行囊又回到大堂的李长生和萧义,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太阿抬起头朝着身旁的老管家微微点头。 得到暗示的老人也是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萧义所站的方位,看似随手将握在手中的长枪朝着萧义丢了过去。 站在老人对面的萧义看着朝自己飞过来的长枪,只见他不慌不忙的伸出一只胳膊去接那柄长兵。当萧义握住长枪的一瞬间,出乎意料的是那柄枪带着一股巨大的惯性冲击力十足,这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而握着枪柄的那只手也是立刻暗暗的使劲不让这长枪脱手而出。 等到长枪所带来的那股势大力沉惯性完全被自己完全给抵消掉后,萧义好好的观察了自己手中握着的这柄分量十足的长枪。 这柄长枪端的是金光闪闪,其样式为一杆巨型錾金虎头枪,长一丈三尺有余,枪尖枪杆皆是黄金铸造,而这枪尖更是锋利无比,整柄长枪抓在手中好生掂量掂量其重不在八十斤之下。如此神兵,在人身上只要那么轻轻一扎便是九死一生,如果有人不幸被它刺中那么肯定是必死无疑,加上这柄利器本身的厚重,仅仅是被枪杆扫中轻者也得口吐五升老血才能罢了。 看着手中的长兵,萧义是越发的喜欢,一时兴起双手握枪,舞了一阵漂亮枪花后才罢手。 老管家抖擞精神,捋了捋胡须,向两人讲解着这柄神兵利器。“此枪名曰‘破阵’,乃采天外陨石中的精钢与黄金混铸而成,枪长一丈三尺八寸四分,重九九八十一斤。这柄“破阵”是小姐为数不多的嫁妆,阿义,从此以后它就归你了” 萧义一听这柄神兵如此贵重更是义母遗留之物赶忙摇头说道:“义父、钟爷爷,萧义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兵器,更何况它还是义母的遗物。还是请你们收回,或者转交给长生好了。” 听到萧义就这么直接的回绝了长辈的好意,李长生赶忙劝说:“大哥你就收下吧,正因为珍贵才能在你手中发挥它的价值,再说你比我更适合这柄枪,我相信我娘在世我则不会偏心把它给我的。” “阿义,你就不要推辞了,再者说来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想当年你们娘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与我说,等你及冠游历之时,便将此枪送赠给你。怎么了,你这次是不准备听义父和钟爷爷的话倒也无妨,不过你连你娘的话也不听了吗?”一旁的李太阿在李长生说完话后开口。 听到这枪是自己义母生给他准备的及冠之礼,一向稳重的萧义也难免有些失态,眼睛微微红润,嘴角一阵抽搐。 看到萧义如此真情流露,一旁的李长生也不免有些神伤,不过也替萧义开心,毕竟他得到了这样一柄惊世神兵。 李长生将目光从萧义身上移开,正好与自家的老头子眼神交集在一起,然后看了眼李太阿身旁桌面上的剑匣,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悠然在心中升起。他很确定这柄剑匣自己不但见过,而且可以说是非常的熟悉。 看着被李长生的眼睛观察着的那柄剑匣,李太阿伸手拿起,然后小心翼翼的轻轻掸了掸沾染其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走到李长生身前,打开了剑匣。 当剑匣打开,一阵肃杀之气射出,更是有一声声剑鸣在李长生耳边响起,这把剑好像有了灵性一般,仿佛在与李长生诉说些什么。 李长生拔出这把古剑,剑长三尺,剑身作有龟文,一股雄伟气息扑面而来。可是让李长生动容的不是这把剑本身如何珍贵,而在于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他的娘。 小时候他的娘亲每年都会在某一天拿出这把剑,一人在院中独自舞剑,那时候的李长生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他一直觉得这世上最美的不过就是那曾经发生在眼前的那副画面罢了。小时候,他娘秦素曾经跟他说过这把剑的由来,只不过当时年幼的他也只是记住了“剑师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沦流”这么一句话而已。 这柄剑自从他娘秦素去世后便被他爹收在剑匣中,自此李长生也有好些年月没有看到这把青锋长剑了。 “你娘说过要将破阵赠给你哥萧义,也曾说过最想看到你拿起这柄剑白衣长剑去游历一番。本来是打算要等你也是及冠之后再交给你的,不过既然这次算做你第一次外出游历,倒也没有违背你娘当初的话。好好拿着,等将来你遇到一把与它配对的雌剑之时,你便会知晓此剑的名讳和来历。”李太阿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发现李长生的肩膀早已宽厚结实的超过他这个做爹的了。 “钟叔,烦劳你送送他们吧,我有些乏了,就不起身了。”李太阿缓缓的靠在太师椅上,突然显得一脸疲惫。 老人点了点头,朝着二人招了招手,“好了,阿义还有长生,走吧,钟爷爷送你们出拒马城。” 听到老人呼唤自己启程,李长生和萧义纷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向李太阿,异口同声道:“祝爹/义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请受孩儿一拜!” 两人一同跪下,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老管家等两人磕完头,然后搀扶着两人起身。而两人身前的男子却是出奇的沉默,挥了挥手打发二人离开。 和老管家一同离开大堂的两人一出李府大门,就看到一匹拉着马车的枣红大马,还有单独一骑的白马,可是并非是李长生的坐骑白泽。 李长生不解的朝老人眨了眨眼睛。 “你爹说了,你们两个人这次一同离开,怕到时候北莽子又来拒马城边境找麻烦,所以特意留下白泽,到时候也能最快赶到那里打跑那些莽子。虽然知道你离开白泽一时半会肯定不习惯,可是咱们也得替马场那边想想不是。”老人笑着跟眼前的前面解释道。 既然老人和自己的爹是出于这么个目的,李长生纵使不高兴也只能无奈答应了。 三人驾着马车骑着马缓缓的穿过拒马城那条还没什么人的街道,当他们从城门走过来到城外。老管家开口了:“送到这里我也要回去了,你们一路上多保重了。记住了,人心险恶,出门在外一定要多长个心眼。” 两个年轻人点点头,一直以来天生话痨般的李长生都是低头不语,而一项寡言的萧义也是破天荒的说了很多话。 “钟爷爷,您老人家多保重身体,每日记得多休息,不要太过操劳,有些事就让府里的小辈去做好了。义父和府里那边就靠你一个人费心照看,我心里真的很是过意不去。您放心,这次出门我肯定会把货物安全送达后马不停蹄的就回来了。还有我一定会照顾好长生的,也会盯紧着他,不会让他闯祸的……”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萧义的话,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没事的,难得出门一趟你们两个倒是不必急急忙忙的来回,一定吃好喝好也要玩好,在路上多耽误些时日也没有关系,其实这些货物现在龚老板那里倒不是真的很着急,所以你俩你也不用担心。总之你们切记,不管遇到什么事财物什么的并不重要,人一定要好好的。”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老人用手拍了一下脑袋,讪笑道:“差点忘了这一茬,最**安城那里戒严,来往车辆行人和马匹都会扣查,为了不被那些兵痞子借口捞好处和找麻烦,你们两个最好绕过平安城。” 两人都开口应承了下来后,老人才松了口气,挥挥手也两人告别。 萧义驾着马车,李长生骑着白马,两人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拒马城下的老管家和那座老旧的城头,等两人收回目光,相视一笑,因为他们知道城头上有一个说不送行又偷偷跟来的男人在那躲着。 等李长生两人消失在视线之中,老管家默默回头走入城中后,一步一步的爬上城楼,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李太阿。 走到李太阿面前的老人,轻声问了一句:“那人真的相信吗?” “以那位先生的的身份和智谋,如果真想抓长生他两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站在城头远眺前方的李太阿跟着身边人说着。 李太阿伸手往怀里掏去,拿出两个小盒,而盒中也是一对一模一样的玉质酒杯,看到这一幕,他开怀一笑。突然在脑海中回浮现出一幅画面,曾经在那江南徽州,一对老夫妇赶走了自己的儿子媳妇,两人空坐在家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爹娘,你家孙儿尚且给我留下一只玉杯让我能够畅饮一番,而我当初有给你们留下了些什么呢?此时此刻,一如当年的情景,这会李太阿终于知道那一日父母是多么的坦然面对的心境,为人父母者,儿女最大。 李长生骑着马跟在萧义马车后面走过一截路后,当李长生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中万一没有了拒马城的影子。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后收抿了下情绪,拍马向前来到萧义旁边,并肩而行,嘴角处微微上扬,离拒马城越走越远。那一日: 他年梦回知情长,倜傥风流去江湖。 鲜衣怒马少年时,长剑厉枪入中原。 ———————————————— 李长生不知道当他们走出拒马城的开始,命运的罗盘便已开始转动,跟着那一丝一丝相连的契机开始环环相扣,连天也开始跟着变了,如同下棋人一步步落下棋子。 龙虎山上,一颗白子落入棋盘,而落子的是一位身着老旧道服的年轻道士。 “我认输喽,小师弟你的棋艺当真是越来越高超了!”一个同样衣裳不新的老道士朝着年轻人挑起了大拇哥。 年轻道士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朝着蓄发花白的老道士弯腰作了一揖,憨笑道:“二师兄你惯会笑话人的,每次下棋故意输给我后还要违心的夸我一番。” 老道士哈哈大笑,“不违心不违心,跟小师弟你下棋很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弟啊,你的的那头老牛呢,这几日怎么没见着?” 好像被说到烦心处的年轻道士揉了揉脑门,“哎,前几日从江南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就得罪了它老人家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等老道士这一阵哈哈大笑完事后,年轻道人讪讪笑道:“二师兄,借你的毛驴一用呗,我要北上中原一趟。” 这一日龙虎山上走下一位年轻道人,骑着一头小毛驴朝着中原慢悠悠的晃荡而去。 哪个少女不怀春 辽东东北边境,一头巨禽展翅翱翔呼啸而过,鹰击长空。 一条直通北径的大道上尘土飞扬,一阵阵马蹄声震得道路两旁的石子也略微的颤动。两旁的行人马匹注意到一情景皆是纷纷向两侧退避,路上的人伸着头看着一支五六百人马组成的骑军浩浩荡荡奔弛而过。 一飞禽飞至一座小城之上并未继续向前展翅,在这小城空中盘旋飞行。猛然间,这巨禽收抿双翼向着地面方向俯冲而下。 路面上五六百人的骑军在城门头前停下脚步,靠前的几骑人马,抬头瞧见一头巨鹰俯冲而来。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奇怪的是并没有人为此做出如何回应,而这些人胯下的坐骑面对着这一幕也是毫无反应,一副见空司惯的姿态。而这支骑军中为首的一匹马上,一人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 这头巨型飞禽在俯冲到为首的一人一骑的头上几丈距离微微张开长翼身形一滞,缓缓的落在身披重甲的马匹背上,收拢翅膀稳稳站住。 自古有一句老话,前半句是:“雕出辽东”,此时如果有善辨飞鸟者,见到此禽定然会为之一振继而垂涎三尺,因为此物便是这老话的后半句中所说的:“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传说中十万只鹰隼才能出一头被称为“万鹰之神”的海东青,而眼前这头其身羽绒通体褐白相间身长三尺双翼张开更甚有七尺的雌性海东青,更是这海东青中凤毛麟角的“三年龙”。 这头飞禽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当年陪同辽阳王巡查边境的纳兰容若在见到这头名为“游凤”的神鹰之时,为之感叹道:“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天下若无六年凤,百鸟皆朝三年龙。”而权倾大汉辽东的辽阳王为了博得这位纳兰先生的“欢心”,更是以安北将军一职跟它的主人交换,没想到直接被那位时任奋武将军的年轻将才拒绝了。 既然此刻这头“三年龙”能够出现在马背上,那么那稳坐马鞍上男子的身份也是一目了然了,他便是身负辽东东北边境军务权责的平安城安北将军——卫玠。 只见端坐马上的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秀异常,只是那双阴冷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只见这面色阴冷的安西将军拍马而起,再次催马前行,而后跟随着的十几名亲信则是牢牢的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入城。 小城大道中原本熙熙攘攘的行人中,有人突然看见十几骑人马皆批重甲的将军出现在城门口。 十几位英武非凡的将军中,最让人挪不开眼的便是其中打头之人。眼观那为首之人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着朱红鹰首甲,腰束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甲胄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脚登着玄黑高统靴。其人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似丹凤。只是那人目光冷冽,面色阴冷,让人不敢直面。 正当众人打量着这十几骑人马之时,他们身后出现了一辆由四匹同色大马所拉着的华贵的车辇。这车辇装饰主色为明黄色,车顶圆盖镶四块圆版金,车辇之上悬挂三层黄缎幨帷,四根黄段系带绑在车轸上,后树有大旗十二面,旗上各绣着金龙。这一幕让人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一惊,这车辇不是普通车辇,而是仅次于玉辂的金辂。而这金辂,正是是天子在封同姓王侯出席宾宴时所乘,用于飨礼、射礼和郊祀还京、饮宴等场合,居天子出行车辇五辂中第二。于现在整个大汉朝来说,除了当今天子,便只有六位镇守边境的王爷可以乘坐。当然,这辽东之主辽阳王便是其中之一。当这车辇缓缓而过,身后有几百骑精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看到这阵势,加上那辆金辂,心中不由大惊失色,莫非是那权倾大汉辽东之境的辽阳王亲自莅临这座边塞小城? 这座边塞小城里的孩子哪里见过这阵仗,通通涌到街道旁想要旁窥这千载难逢的景象。不同于小孩子好奇心重,这里的大人们即使认不出来者究竟是何人,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出造访小城的这帮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为免这些毛孩子无心之中得罪这些权势,纷纷呵斥着孩童退避,更有暴脾气者直接拧着自家孩子的耳朵提溜着回家。 这盛势引人瞩目的军马毫不顾忌道路两旁的形形**,一路向前毫不停滞。 当走到这座小城中最大的一座府邸片,安西将军卫玠勒马停步,抬手示意后面的骑军和车辇驻步。等到后行兵马停下,卫玠随手一挥,声色冷淡而又简短的说道:“给我围住院墙,不许一只蚂蚁逃走!”身后的十几骑心领神会,其中的几人几马带着百余骑军马团团围住这宅院。 一路上跟随在华贵金辂车辇旁的一名体态轻盈的女子驾着马靠近了车架。眼见得这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着绿衣绸袍,身背一剑,只是脸上被一抹青纱覆面,然而这唯一没有被遮盖的美艳眉眼,也会让人知道这女子的容貌会有多出众。女子十分轻柔地朝着车辇之内恭声道:“禀报郡主、先生,我们到了。” 听闻这声后,里面只传来简单的一句回应,“嗯。” 等到车辇中人回应后,负剑女子立刻卷起明黄纱帐,轻抚一女子从中走出。 若是李长生于此时此地出现,定然会会心一笑,因为这女子的模样于梦中于想象中简直如出一辙。这女子身穿粉红蜀绣绣花罗衫,下着翡翠珍珠白湖绉裙,那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的像是刚开放的江南琼花,白中润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生着一对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珍珠白色的宽丝带绾起,使得本就乌黑飘逸的长发却散发出了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长发及垂腰,额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发链,偶尔有那么一两颗不听话的珠子垂了下来,却是更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手腕处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温润的羊脂白玉散发出一种不言的光辉,与一身浅素的装扮相得益彰,脖子上带着一根银制的细项链,隐隐约约有些紫色的光泽。而如果北塞居的老板娘在这也一定能看得出来,这位名震辽东的绝世美人便是前几日那位男扮女装的华贵少年。经过这发生的一幕幕由此可知,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辽阳王掌上明珠,平阳郡主——刘陵! 这平阳郡主从车辇中走出,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辇中的一位中年男子。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子作闭目沉思状,当他感受到女子此刻的目光时,慢慢地睁开双眼,柔声道:“我就不下车了,陵儿你要个答复没什么,只不过还不是不要太过火了。” 这位被说是比宫中公主都要显赫的女子对这中年男子的话,既没反驳什么也没有应承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朝着府邸大门方向抬眼一看,两个大字:李府。 能够对这位平阳郡主如此直言的男人,在这辽东也只有一个半,半个是那辽东之主的辽阳王,说是半个,是因为他在厉声言语后不消片刻便会立刻服软献媚。而那一个正是现在坐在车辇中的中年男子纳兰容若。 在平阳郡主转身后,负剑女子向着这位纳兰先生在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微点了点头后,恭敬地放下纱帐,跟随着郡主朝着大门而去。 当平阳郡主快要来到大门前,一独眼大汉翻身下马跨过台阶,对着大门用拳猛砸。 不一会,大门打开,一个老人牵着一匹白马从府中走出,朝着已经走到跟前的平阳郡主微微作了一揖,然后神色坦然着说道:“我家老爷请郡主单独入府一叙。” 之前砸门的大汉听到这老头的话后,怒目圆睁,刚要怒骂,突然从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一股气势滔天的杀气!这独眼大汉自问久经沙场,早已忘却生死,却不曾想在这座小城中先是被两年轻后生给欺负了,而后又是在这大门前被一老人震慑住了。越想越是窝囊的大汉,咬紧牙关,双拳紧握,刚准备出手之际,被一声给阻止了。 “好,我倒想看看你们到底耍的哪一出,青鸟,借剑一用!”平阳郡主刘陵冷冷道,然后转身接过身旁的负剑女侍递来的宝剑。 在跨入门槛前,刘陵瞥了一眼老人所牵的白马,沉声说道:“今天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别怪我手中青锋长剑不留情!” 老人捋了捋白马的鬃毛,面色如常的回答着说:“与我家家主一叙后,如若郡主心中还是愤懑难消,老朽甘愿与家主一同承认郡主的责罚,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平阳郡主刘陵没有再跟老人多言,提着剑杀气腾腾的大步向着李府大堂走去。 大门前,独眼大汉面目肃然的盯着眼前这来历不明的老人,一脸警戒。 而那老人则是对此毫不回应,只是微微向着那位被郡主称呼为“青鸟”的覆面女子微微一笑,而那女子也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两天前的深夜,在酒鬼校尉袁正龙离开后的不久。一位不速之客被这眼前的老人给拦下了,而这人正是覆面女侍青鸟。 当夜这位名唤青鸟的女子带着纳兰容若的口信来到这座拒马城中的李府,提醒李太阿支走李长生、萧义,他会为两人拖延一起以便两人安全离开拒马城,嘱咐李太阿让他们绕开平安城离开这辽东几月,而后让李太阿好生言罪负荆请罪并双手送上郡主看中的白马神驹以求郡主宽恕。 青鸟微微皱眉,她知道前几件事这李府都会做到或者都已做到,可是这眼前老头和李太阿的举动不像是负荆请罪的意思。 就这么过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不知府中情况如何的独眼大汉转过头来的与台阶下端坐马上的安倍将军卫玠眼神一触。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卫玠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而独眼大汉则是蓄足十分力准备率先冲入李府,不管现在门前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能阻止他进入李府大堂的决心! 正当两人准备行动,府中一人快步走出,不是别人,乃是不久前只身入府郡主大人。 平阳郡主手持利剑气鼓鼓地大步向前朝着府外走来,谁也不知道这位郡主和这李府家主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等郡主刘陵走到李府老管家面前,狠狠夺下老人手中的缰绳,翻身上了白马的马背,发现这次白马在事先被老人事前安抚后倒也没有显得如上次那般狂躁后,这位郡主大人怒气冲冲的对着门里喊到:“有本事就让那小子永远别回来,只要他日他胆敢踏入这拒马城一步,我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脸色不经意间出现一阵绯红,一夹马腹离开了李府大门,撇了撇头暗示卫玠率兵离开。 看到郡主面色还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独眼大汉本事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李府上下,然后只听得身旁的覆面女侍轻声说道:“先生说过,此次前来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得肆意生事!”独眼大汉皱了皱眉头,而后无奈的退回到自己的马上跟着众人离开。 出了拒马城,平阳郡主和独坐金辂的纳兰容若耳语一番后,独自驱马向前疾驰而去,而安西将军卫玠身后的十几骑立刻跟上脱离大部队。 金辂中的纳兰容若唤来着车辇旁重新负剑的覆面女侍青鸟嘱咐了几句。 青鸟驾马来到安北将军的马匹旁,看了眼站在马背上的三年龙“游凤”,对着那卫玠说道:“纳兰先生让我和卫将军你说一声,在他离开前还想再看一眼这三年龙展翅高飞的雄姿。” 一向面色阴冷的安北将军卫玠破天荒的面露一笑:“替我回一句话给纳兰先生,让他尽早断了对我‘游凤’的念想。如果他真的那么中意这神鹰海东青,不如直接去西凉,跟那位凉侯商量商量能否换来他那头更胜三年龙一筹的六年凤‘戏龙’。如果先生嫌西凉离我辽东太远,我们也可以舍远求近,去那北莽的北帐王庭,从阿史那练奴手中抢来那头叫做“雄库鲁”的三年龙。” 听到卫玠这番言语后,青鸟那覆在青纱之下的嘴脸微微翘起,然后直接调转马头,将这安西将军的话语原封不动的说给纳兰听。等到将所有言语和盘托出后,这名负剑女子,执鞭猛然驱马去追骑着白马离去的平阳郡主。 坐在金辂中的中年男子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好你个北地狐卫玠,他年若是我真的弄来一头六年凤,看我如何收拾你的游凤”。真当这位纳兰先生独自坐在马车揄揶着那卫玠,一头展翅七尺有余的神鹰从前方不远的一匹马的马背上飞起,盘旋在金辂车辇的上空一路随行。 痴痴的看着那头展翅翱翔天际的“游凤”,纳兰容若感叹道:“果然最是神俊海东青啊!”在发出这般感慨后,这位纳兰先生放下明黄纱帐,继续闭目养神,脸上淡淡露出一副笑容。回想起这两日平阳郡主的那种种举止,让他想起一句话:哪个少女不怀春? 而自从遇到这拒马城白衣少年郎后,在这中年男子心中一直浮现着一个古怪的想法,那个叫做李长生的少年终有一日会与刘陵还有辽东甚至整个大汉发生一段不解情缘。 —————————————————— 这日后,辽东东北境拒马城中流传着这么一段佳话,辽阳王独女平阳公主刘陵不知在何时何地一见钟情的看上了被这座城中称为守护神的俊逸少年李长生,更是为了逼迫这少年就范,更是带领五百余骑兵马包围了李府,只可惜被提前得知消息的李长生提前逃走了。这幅有模有样的传闻更是穿开到拒马城周边的几座小城之中。 在李长生离开拒马城的这几月中,却有一位身骑名叫白泽马的男扮女装的少女和一名负剑覆面的女侍旬月间便出现在这拒马城北塞居中,每每在酒楼听到这段无中生有的谣言,这名华贵少年都恨不得撕裂那造谣人的嘴,也是每当这个时候酒楼的老板娘都会在她的身旁被她那可爱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这位郡主不知怎么的,总是回想起那天有位少年面对着面抱着他的画面,一旦想到这,她就有种怒从胸中起、恶向两边生的感觉,恨不得立刻抽那人一百鞭子。只是偶尔也会想起那天那少年父亲说过的那些话:“郡主貌美如画,怪不得我家犬子像是失了魂对你一般朝思暮想,从这小子找小媳妇的眼光来看的确是子承父业,若是真有缘分,也是如同我和他娘那般,男才女貌,便是最好。”也是面露羞色,却有浮现一抹笑容。 如同那位辽东第一谋士纳兰容若所说的:最是难猜女人心,可叹哪个少女不怀春? ———————————————— (拒马城篇章结束,从下一章开始便是李长生和萧义的“中原江湖行”篇章了,感谢大家的阅读,欢迎踊跃留言!) 书生醉里说天下(上) 李长生与萧义驾车长驱约莫一月有余,终于由辽东关外行至山海关外。 李长生感叹,前朝王季凌曾诗云:春风不度玉门关,辽东一路朝山海关走来,也不过如此。越往南走,春色越是宜人。 这一路上走过州府萧义对李长生如同稚子般好奇,总是报以淡淡的微笑,可是转过脸后心中也隐隐约约想着拒马城里的那些,微微皱了一下眉目。他不似李长生一般,遇事过后就忘。萧义从小到大一直跟在李太阿身后见过了太多的人情世故,在拒马城中遇到的那位纳兰先生如若不是辽阳王府中的那位大才还能是谁,那这纳兰先生陪同的女子的真实身份也是昭然若揭。此女子在辽东的口碑可是出了名的娇蛮任性,真不知李府到底如何了。 萧义即便心中有如此的记挂,却也不对身边那个一路满心欢喜的李长生言语一句话,他深知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郎如若真的知晓他心中的忧虑后定会拍马赶回拒马城,到时候他由着性子乱来一通,惹下泼天大祸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这边驾着马的二人跟着人潮,不约一同抬起头看向那座高大城楼,这座素有“天下第一关”山海关,高大巍峨,如同持剑巨灵划分关内与关外。李长生突然想起府里的钟爷爷跟他说过山海关如何如何,他那时候年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今日亲临关隘城下看到如此壮观之处怎能不让人为之一叹,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引得如此众多的迁客骚人留下无数的诗词歌赋。最是出名的还是当属辽阳王府里的那位纳兰先生所写的《山海关》: 雄关阻塞戴灵鳌,控制卢龙胜百牢。 山界万重横翠黛,海当三面涌银涛。 哀笳带月传声切,早雁迎秋度影高。 旧是六师开险处,待陪巡幸扈星旌。 二人走过城门,这座曾被视作天下最不可攻克的边防关隘里现在却也是一座大城,里面人来人往,牵马驾车的,叫卖的,人声鼎沸,不时有几个孩童穿插其中开心打闹。李长生看到如此热闹,也不觉得心情大好,当初听从萧义所谓的近路入关所以错过辽东最大之辽阳的遗憾也抛之脑后。 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一笑,萧义说道:“好了,咱们找一家客栈去吧,然后今天就由着你撒欢好了。” 李长生闻言之后,对着萧义那叫一个笑脸灿烂,然后也不多言抓紧驾马车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收拾收拾以后,二人出了客栈,李长生突然想到什么,又返回客栈内,唤来了小儿:“小二哥,劳烦你替我备点好一点的干草,我那两匹马最近这些时日都没吃好过,谢过了。” 然后只见李长生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子递给客栈小二,那小二一看那些碎银子赶紧拿到手中也顾不得看立刻就揣进怀中,点头哈腰的示好:“公子你太过客气了,这本就是小的份内之事,小六子我马上给你去准备,你就放心,如果公子想要出街游玩,放心去便是了,小六我肯定替公子你照料好马匹。” “那就劳烦这位小六哥了”,俊逸公子回以一笑便又出门了。 客栈小二六子看着那位出手阔绰且又言语客气的公子出门后,心想果然貌由心生,这公子的样貌长得的确对得起自己。回过神准备去给那公子的马备干草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哟,小六子,你小子发财了也不吱一声?” “呵呵,展柜的,我这不是赶着给那位公子喂马,给忘了吗?”这个店小二眼瞅着被抓了个现行,红着脸回答。 “哟,那看样子就是老头子我错怪你了,来,全部上缴。” 无法,小六子只好乖乖把碎银子都从怀里拿出放在老展柜眼前,一脸落寞,嘟囔着:“哎,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九儿的聘礼钱啊……” 老展柜一把拿起眼前的碎银子,微微眯眼瞅了一眼眼前失落的小六子,从手里拿了两三粒碎银子丢给他“嘿嘿,还是那一句话,凑不够聘礼,我家宝贝孙女不嫁。好了,别废话了,给那位公子喂马去吧!” 失而复得的几粒银子,小六子抓紧拾起塞进怀里,连连点头,准备着到客栈马厮喂马,然后瞅了一眼正在擦桌子收拾碗箸的一个女子,不由得傻笑了一下,匆匆喂马去了。 老展柜顺着小二六子眼光所到之处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女九儿。 “嘿嘿,不让你这臭六子多攒点,我家九儿以后还不得挨饿啊,哎,再说了,太容易了日后不懂得珍惜也不好啊。” 李长生和萧义结伴在这座大城里走了一个时辰,单单只是看着热闹人都觉得心情舒畅,一路东走西看的好一会,慢慢的看着日头要西下了,二人便准备回客栈了。 回客栈的途中,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不尽的风流倜傥,好几个路过的小娘子都向他们投来了道不明的眼光。 看着这风景李长生偷摸对着萧义挑了挑眉毛,然后对着那这个小娘子回以微笑,更是惹得几个女子哈哈一笑。 心思不在的李长生只顾逗着眼边那些女子,哪里还管着两条腿,这一不小心便碰倒了路边的一个字画摊。 眼疾手快的李长生一伸手接住了几幅行将落地的字画,放在了摆字画桌面上。 这萧义刚准备替李长生致歉,那年轻的字画摊主人,轻轻摆手,示意其并不在意。 将字画摆放妥当以后,李长生看着眼前的这位一身青衫的摊主,微微作了一揖:“在下李长生,刚才不好意思了。” 青衫男子回了一揖,:“在下,陈宫,公子客气了。” 书生醉里说天下(中) 萧义替李长生说了一句告罪后,唤着义弟返回客栈。 看着两人离去,温文尔雅的书生弯下腰,将字画一个个的放到身旁的一辆推车中,瘦弱的身躯缓慢的推着车,夕阳下身影被拉的很长。 回到客栈后的萧李二人,就直接在大堂里喊来店小二六子点了些吃食。 这六子做事也勤快,不需几时就从厨房端来客人点好的菜品。 上完菜后,店小二搓搓手对着李长生傻傻的笑着说道:“二位公子,菜已经上全了,你们慢用。对了公子,你们马小的已经喂过了,用的绝对是咱们客栈最好的干草。” “那就谢过小哥了。” 爱马如命的李长生对着店小二露出笑容,一脸真诚。 在一旁干着活的九儿看见,在心里不禁暗叹这位公子为人友善更是长得如此好看,这应该就是店里面那位书生哥哥说过的“积石如玉,列松如土;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九儿再看看那个招呼着小六子,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对自己也是一心一意的,不由得心中一甜,默默念叨爷爷经常说过的话,“好看的男人和女人都靠不住”,便不再看那位公子了,自顾自的干起活来。 一路上本就风尘仆仆,加上萧义沿路有意避开城池,李长生虽说不缺吃喝,可是小镇小村里能吃到的未免还是过于清汤寡水了,这次面对着一桌子的肉食,再者没有李太阿在身边,李长生未免吃相难看了些。正在他大快朵颐时,一道身影从门外投印到客栈内,越来越近。李长生无意间眼睛一扫看到一个人推着独轮推车进入客栈,待看清人脸后,这来人不是那字画摊主能是谁?还真是有缘。 李长生连忙咽下嘴里的鸡肉,起身作揖,眼瞅着眼前如此客套的义弟,萧义摇了摇头,直到回到辽东后的二人再次回忆他们与这山海关字画摊主的初识,李长生只说了一句:不知为何,只觉一见如故。 字画摊主也是一愣,微微一笑连忙回礼。 看到字画摊主回来,店小二连忙赶来,帮忙提起推车,“陈哥,今天买卖如何?” “还好,卖了几幅画,替人写了几封书信,所幸今晚的酒钱是够了。” 这边九儿也走过来,来了两壶酒递给陈姓小哥。 “陈宫哥哥,你做让六子给你把推车推到后屋去吧,我给你拿了两壶酒,你坐着喝点吧,我待会给你拿点小菜过来。” “谢谢九儿姑娘,给一碟咸菜便足够了,不敢多要”,书生接过两壶酒。 端着两壶酒水,陈宫刚准备去那桌自己经常饮酒的桌子,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眼前拦住了他的退路。 陈宫本以为是那位白衣小哥,不曾想是随行的另一人。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赏脸一同坐下吃点?” 陈宫一愕,但随后也是洒脱点头,对着二人和煦一笑,然后坐下将自己的酒替二人斟满,举起酒杯敬两人,“在下陈宫,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萧义。” “在下李长生。” 举杯轻碰,三人一饮而尽。 眼瞅着陈宫的两壶酒,没喝几口就已经见底了,陈宫轻声喊来忙里偷闲的店小二六子,又要了几壶酒。 这小六子看着陈宫这神态知道他今日能与这二位公子相遇心情不错,只是想着明日要发生的种种,却由不得悲从中来,默默去拿酒。 老掌柜也将此景看在眼里,使了使眼色,让小六子拿了两坛好酒过去。老人家心里明白那些读书人大都清高,即使再落魄也瞧不上他们这些市井中的小商贾。回想到这位陈宫先生来时书生意气,却不在意身份闲时在客栈内帮忙,或者趁小六子和九儿不忙的时候教他们识字。昔日种种都在心中,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知道这位柔弱书生外柔内刚,劝不住,所幸今日他陈宫于今日遇到两个能聊得来的,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小六子将酒端给三人时,眼如明镜的陈宫那里不明白此间的情谊,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人家。 感受到陈宫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眼神,老展柜的摆了摆手,默默的拿起算盘算起账目来。 三人推杯换盏,笑谈天南地北。 直到李长生说自己与义兄萧义多次在拒马城驱逐骚扰边界的北莽游骑,引得陈宫不住的感叹与佩服。 “大丈夫生当执剑卫华夏!李公子与萧公子实乃真丈夫。” 一顿感慨后,陈宫因喝过酒加上心情极好的缘故,原本红润的脸上突然黯淡下来,摇摇头,轻声念道,:“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何况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只知道死读书的人更是无能……” 萧义看着突然情绪低落的陈宫,虽不知如何突然这样,也是出言安慰,“陈宫先生太过妄自菲薄了,我等武夫有我们能做的事,但是读书人也有读书人该做要做应做的事情。刚刚听陈宫先生言谈应该是有真学问的大才,更不应该如此。” 坐在旁边坐着听着三人言语的九儿听那位青衫公子夸奖陈宫,生怕二人轻慢了陈宫一般,连忙说:“那是当然啦,陈宫哥哥可是稷下学宫出来的真学士,也曾作过县丞呢,还有……” 只见天真烂漫的九儿打开了话匣子,陈宫对着九儿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其不要再说。九儿也是听话,立刻闭上了小嘴没在言语。 转过脸,看着满脸狐疑的李长生,轻笑道:“往事如烟,不说也罢。” 见陈宫不想说什么,李长生也不好细问什么。 虽然没在曾经任职县丞一事上说什么,但是陈宫还是对自己曾经前往稷下学宫之事娓娓道来。 “当年有一个小孩年幼时父母早逝,是邻里你家一口饭他家一寸衣将他养大。家乡苦寒但大部分却是古道热肠,这个孩子知道这般无父无母之辈实在不忍连累他人,所以不及及冠之年他便背负几件破衣一路向着稷下学宫走去,所幸得了学宫一位大家的青睐留了下去。在学宫五年里此人埋头苦读,立志要读出个功名读出个举荐,不为其他只为家乡父老读出个太平温饱…” “陈先生说的是否是自己?” “不瞒李公子,正是我陈宫这个庸人。可笑我当年在学宫中读了多少春秋兴亡,自以为入世后能够做到荣辱不惊,没想到今日遇到二位同饮了几杯酒就如此絮叨,果然还是修行不够,让二位见笑了。” “才不是呢,陈哥哥只做了一年县丞,咱家乡的父老不都吃饱饭了吗,哪个乡亲不说陈哥哥好话就是昧良心!” 九儿在旁边为失落的书生反驳,反驳书生的妄自菲薄。 老展柜见场面突然变得清冷,又拿了一坛酒招呼三人,然后拉着总是插话的九儿离开。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说与人无一二。有的事情陈先生不想说的,大可不必为难。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山海关内,先生与我二人一日间能遇两次,更是在此畅饮实乃缘分。我和义弟长生从北境边远而来,虽然读过一些书,但自治肯定不如在天下学府的稷下学宫研学多年的陈先生,如果先生不嫌我二人学识浅薄,便于我二人说说辽东北莽外的天下可好?” 一旁李长生举起一杯酒敬向陈宫,李长生如何不知道义兄萧义哪里是真想知道天下几何,只是不想让酒桌上的陈宫继续纠结下去而已。 “请陈先生不吝赐教。” “既然二位公子不嫌弃,那今天就任由书生我醉酒说说这天下。” 陈宫也举杯回敬二人,一口饮下杯中酒,不经意间一股豪气陡然迸发。 书生醉里说天下(下) 眼瞅着陈宫的两壶酒,没喝几口就已经见底了,陈宫轻声喊来忙里偷闲的店小二六子,又要了几壶酒。 这小六子看着陈宫这神态知道他今日能与这二位公子相遇心情不错,只是想着明日要发生的种种,却由不得悲从中来,默默去拿酒。 老掌柜也将此景看在眼里,使了使眼色,让小六子拿了两坛好酒过去。老人家心里明白那些读书人大都清高,即使再落魄也瞧不上他们这些市井中的小商贾。回想到这位陈宫先生来时书生意气,却不在意身份闲时在客栈内帮忙,或者趁小六子和九儿不忙的时候教他们识字。昔日种种都在心中,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知道这位柔弱书生外柔内刚,劝不住,所幸今日他陈宫于今日遇到两个能聊得来的,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小六子将酒端给三人时,眼如明镜的陈宫那里不明白此间的情谊,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人家。 感受到陈宫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眼神,老展柜的摆了摆手,默默的拿起算盘算起账目来。 三人推杯换盏,笑谈天南地北。 直到李长生说自己与义兄萧义多次在拒马城驱逐骚扰边界的北莽游骑,引得陈宫不住的感叹与佩服。 “大丈夫生当执剑卫华夏!李公子与萧公子实乃真丈夫。” 一顿感慨后,陈宫因喝过酒加上心情极好的缘故,原本红润的脸上突然黯淡下来,摇摇头,轻声念道,:“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何况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只知道死读书的人更是无能……” 萧义看着突然情绪低落的陈宫,虽不知如何突然这样,也是出言安慰,“陈宫先生太过妄自菲薄了,我等武夫有我们能做的事,但是读书人也有读书人该做要做应做的事情。刚刚听陈宫先生言谈应该是有真学问的大才,更不应该如此。” 坐在旁边坐着听着三人言语的九儿听那位青衫公子夸奖陈宫,生怕二人轻慢了陈宫一般,连忙说:“那是当然啦,陈宫哥哥可是稷下学宫出来的真学士,也曾作过县丞呢,还有……” 只见天真烂漫的九儿打开了话匣子,陈宫对着九儿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其不要再说。九儿也是听话,立刻闭上了小嘴没在言语。 转过脸,看着满脸狐疑的李长生,轻笑道:“往事如烟,不说也罢。” 见陈宫不想说什么,李长生也不好细问什么。 虽然没在曾经任职县丞一事上说什么,但是陈宫还是对自己曾经前往稷下学宫之事娓娓道来。 “当年有一个小孩年幼时父母早逝,是邻里你家一口饭他家一寸衣将他养大。家乡苦寒但大部分却是古道热肠,这个孩子知道这般无父无母之辈实在不忍连累他人,所以不及及冠之年他便背负几件破衣一路向着稷下学宫走去,所幸得了学宫一位大家的青睐留了下去。在学宫五年里此人埋头苦读,立志要读出个功名读出个举荐,不为其他只为家乡父老读出个太平温饱…” “陈先生说的是否是自己?” “不瞒李公子,正是我陈宫这个庸人。可笑我当年在学宫中读了多少春秋兴亡,自以为入世后能够做到荣辱不惊,没想到今日遇到二位同饮了几杯酒就如此絮叨,果然还是修行不够,让二位见笑了。” “才不是呢,陈哥哥只做了一年县丞,咱家乡的父老不都吃饱饭了吗,哪个乡亲不说陈哥哥好话就是昧良心!” 九儿在旁边为失落的书生反驳,反驳书生的妄自菲薄。 老展柜见场面突然变得清冷,又拿了一坛酒招呼三人,然后拉着总是插话的九儿离开。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说与人无一二。有的事情陈先生不想说的,大可不必为难。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山海关内,先生与我二人一日间能遇两次,更是在此畅饮实乃缘分。我和义弟长生从北境边远而来,虽然读过一些书,但自治肯定不如在天下学府的稷下学宫研学多年的陈先生,如果先生不嫌我二人学识浅薄,便于我二人说说辽东北莽外的天下可好?” 一旁李长生举起一杯酒敬向陈宫,李长生如何不知道义兄萧义哪里是真想知道天下几何,只是不想让酒桌上的陈宫继续纠结下去而已。 “请陈先生不吝赐教。” “既然二位公子不嫌弃,那今天就任由书生我醉酒说说这天下。” 陈宫也举杯回敬二人,一口饮下杯中酒,一股豪气陡然迸发。 “陈宫才疏学浅,今日斗胆将当年在学宫中旁听两位师兄的论道说于二位。话说当年高祖剑斩白帝起义,至今日近六十年,想必此间种种二位在他人口中中多多少少也可了解到,李公子和萧公子从辽东边疆过来,应该知晓这天下不是真太平。虽说我大汉与边疆诸族在几位戍边王爷和冠军侯霍将军横扫漠北以后已经多年并未爆发大战,但夷狄犯境依旧时而发生。 就说二位的家乡,今汉疆两辽是一王镇双庭,东西对峙北莽王帐和完颜北帐王庭,辽阳王与谋士纳兰先生经略两辽多年,虽说多年无碍,但是应付两地兵马调度也是捉襟见肘。两辽东南而下,胶东燕王拥兵则是俯视卫满朝鲜,虽今时卫氏臣服刘汉,但圣人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将岳翎在于边界多设屏障以备不时之需,而燕王帐中第一谋士谢道韫,出自江东大族王氏,凭女子之身而谋天下事,在下羞以男儿身去一说巾帼不让须眉,倍感惭愧。” 说到此处,陈宫无奈的笑了笑,而听者二人也是陪着一笑。 待三人再次互敬一杯酒水,陈宫收抿笑容,再次张口说道:“东南闽粤王扬帆镇东南沿海统辖瀛州,闽粤之地虽无大战,然民风彪悍私斗成瘾,加之海患无穷,故而重金筑船,战船号称千艘,闽粤之地皆称之为东南长城。闽粤王麾下第一谋臣戚南塘,本是闽粤王于行伍时的副将,素有才略,于大战中负伤后退居幕僚,挖掘后辈将领者众,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陈霸先,此人传闻天生黝黑而又可以入海擒龙,得了一个诨名:入海黑蛟。中原河套,陪都洛阳,我汉室大将军窦仲卿于此指点天下军马,对决强敌匈奴部众,拱卫中原几十载。守御京畿西北方的西凉诸部,王侯共治,凉王刘室治政,凉侯姓徐统兵。京畿之中对此多有争议,前任御史大夫上奏弹劾凉侯曾出诛心之言:天下姓刘,唯西凉姓徐耳。不过这句话也说了几十年,徐家经营西凉依旧,无人可以撼动。此代凉侯府中有一庭院,院中有一隐士大才,人称毒士,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于老凉侯之时入府,献绝户计和十杀其三的十三抽杀令,使得凉戎谈徐色变。再说道巴蜀之地多南蛮,先帝太宗长子就任蜀王,文用贾谊招抚愿意降服者,武用义子赵言镇压骚乱部落,还大汉一个锦绣天府。最后说交州,交州之地正对南越,南越王赵陀原为前朝祖龙陛下麾下大将,奉命五十万大军征服百越,后高祖建汉,赵陀自己为南越王,时年已过百岁而不死,交州王父子与交州刺史刘穆之先生驻守以应之。” 说完了天下大势,陈宫从长安群英说到稷下学宫的众位至贤先生,再说到时下轶事。每每遇到李长生二人问世,也是知无不言的答复。 三人畅聊至半夜,一夜尽欢。 酒馆老掌柜和孙女九儿还有跑堂六子看着这位许久未曾如此有兴致的陈先生,望着他口若悬河,却有一丝悲凉从心中迸发出来,可哀不可说。 有了红了脸有人决了心 李长生一时喝的兴起,还想再与这位博学多识的陈宫攀谈一会,萧义看到天色已晚明日清晨还得赶路,就以不便打扰陈先生休息为由,唤着李长生上楼歇息。 李长生被萧义一说也是才发现时辰这么晚了,再去打扰陈宫休息的确说不过去了,然后不好意思的作揖拜别。而这边陈宫也是回礼目送两人上楼后,与九儿六子一起收拾碗碟。 小姑娘九儿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说些什么,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到爷爷正在盯着自己,对她摇了摇头,九儿只得放弃。 六子抢过陈宫手里的活,不去看他,坚持让这位陈公子早点回屋休息。 换做往常陈宫肯定会笑着继续去帮忙收拾,可今夜他对着三人泛起淡淡笑意,转身回屋了。 陈宫离去后,九儿红着眼睛问老掌柜:“爷爷,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劝劝陈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明天他若真的去了,肯定是会……” “九儿”,老掌柜打断了孙女接下来的话,缓缓的走出柜台。 “陈公子至情至性,今晚无论我们怎么去规劝也不会有什么实用,我和小六前段日子明里暗里和他说过不知多少次,他总是默不作声一笑带过。哎,我怎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外人看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对谁都是以礼相待,可是他骨子里的硬气可不输任何人。他爹娘走的早,在咱们老家,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一步步走到稷下学宫,学成后放弃高位,为故里熬心熬力,作为同乡长辈,我敬他。我知道他明天这一去,凭着那位的秉性,陈公子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可是每当我想起回老家时,那个孩子为得到一个饼,就对我感恩戴德的模样我就心疼。我知道这些年他受的苦,我懂他的性子,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一股傲气活着,倘若我们拦他阻他,或者他自己临阵退缩了,他的那股精神气就散了。人一辈子不就为了一口气吗,不然活着做甚?你们怜他,可是我敬他,所以无论他怎么想做么做,我这一把老骨头都愿意去支持他。” 九儿不做声,一个人转过身去院里坐在小凳上低声抽泣,小六子慢慢坐下,蹩手蹩脚的将女孩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九儿,看到陈公子后我才知道劝人容易劝己难,如果把那位小姐换做你,把我比作陈公子,我也是愿意为你如此,像陈公子说的那般无非一死何足道哉。” 一听到死字,九儿紧着用手捂住了六子的嘴。 “呸呸呸,不许你胡说,你也好,陈哥哥也好,你们都得好好活着,都得长命百岁……” 本想接着说些什么的九儿恍惚间发展两人靠的那么近,而今晚的夜色又那么美。 小姑娘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手,六子一愣然后慢慢将头凑过去。 就在快靠上的时候,被一句叫唤打断了。 “六子大晚上的不睡觉,明天起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掌柜这一声惊的两人匆忙分开,九儿羞的捂住了脸跑回闺房。 六子虽说惊魂未定,不过回味此前种种,一时间也是好不开心。 瞅着两个都回房了,老人家笑了笑,心里想着要是轻易让你小子占了便宜,以后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孙女怎么了的。 在老掌柜回屋前路过陈宫门前,老人摇了摇头,心中何尝是一丝不舍没有。 孩子,如果有一丝可能,明天不要去,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太守府内。 一女子闺房中,年轻女子掩面哭泣,身旁的贵妇人轻抚她的背,低声安慰。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紧皱眉头,连声叹息。 “我已经为你向二弟求过情了,可是你二叔的性子我太了然了,他这种行伍出身的人,你爷爷话在于他心中就有如圣旨一般,我也是没办法。” 贵妇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转过头来,怒骂道:“老爷子自己是什么出身!当年他也无非是个讨饭的,跟着高祖和大将军身后博了点战功,怎么功成名就后就看不得贫苦家的孩子?他年轻时自己被几个书生告发偷窃差点砍头,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此记恨于读书人。别的不说,若非太宗皇帝为你求情让你为当今圣上伴读,就你当年那身子骨去投军,早就死了。” 文弱的中年人颓坐在靠椅上,看着母女两,心中何尝不是无奈。这陈宫他本身也是中意的,虽说出身贫寒,但是才学渊博且师出稷下学宫,单凭这一点就由不得他心生好感,当初他知道女儿与他之间的种种后,特意调来行官卷轴,知晓他仅用一年有余就使得所辖境内人人可以有田耕种,孩子有书可读,更是新生欢喜。无奈家中父亲因为年轻时的种种对读书人心生偏颇,且两者的确是门不当户不对,一句话就给拒了这段姻缘。 回想前日种种,老父见孙女与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依然暗中来往,心生恶计,定下擂台娶亲,若是有人能胜二弟就将孙女嫁于其人。明眼人何尝不知,就是为那陈宫准备着的,若是他胆怯不敢来,也必然让孙女看清读书人的薄幸畏死。但那人要是不知好歹,前来送命,无非就是一个顺水推舟而已,打死他,不就跟打死一条狗一样吗,再者说擂台比试,生气不计,旁人也说不得什么。任由自己这个长兄怎么求情,他这位二弟只回一句:仅凭父命。 看自己的双亲为了自己一同心伤的女子,抹了抹眼泪,轻声道:“爹,求你明日定要阻他前往打擂,我想要他活,他活我便知足了。” 中年人点点头,算是答允。 女子一抹泪珠,对着双亲戚然一笑。 他活就好,只是他死那我就陪。 一如往常 天才复亮,山海关内,一小客栈后院房中。 早早起来或者说一夜无眠的陈宫,整理好自己的杂物放置于床头,在其中夹着一封书信和平日积攒下来的散碎银子。 梳理好发髻,穿上那女子送与自己的衣物,陈宫了无牵挂的走出房屋,轻轻掩上木门。 这边刚准备轻声走到前门出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从大门出去,后门我给你解开锁了,大清早的我就看到太守府里的两个仆从窝在那里,想必是那位小姐他爹心疼姑娘想阻你上台打擂。” 陈宫转不用转头听声音也便是知道是同样昨夜无眠的老掌柜。 老人年岁大了,加上昨晚并无休息,耸拉着眼皮走到跟前,矮小的他拍了拍陈宫的肩膀。 “九儿和六子乡让我劝劝,而我自己也是想来劝劝你,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宫默默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去意已决,也听说过你从小的遭遇,你这样的孩子,一旦认定了某些东西,就不会轻易的放弃,唉,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 不知道如何答复的陈宫,只能低下头,不去看老人通红的双眼。 “到了今天了,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说什么了,孩子,哪怕有一点可能我都希望你能想往日那般出摊卖你的字画。不过这些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我啊今日就算为你送行了,还有什么事要做的,你一并说了出来吧。” 无意间看到老人双眼中早已泪珠打转的陈宫,别过身子去,定了定心神,也算是强颜欢笑的回了一个笑容说道:“多谢老掌柜的这一年来的照顾,也同样的麻烦老人家替我跟九儿和六子一并道个谢。我走之后,希望老人家劝劝他们二人多看看书,多识些字对他们日后接手客栈也有好处。另外你老人家最好每日不要再喝那么多酒水了,年纪大了身子有不得人了,还有……” 还有什么呢,陈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好像还有那么多事想要说,可是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紧要,说不说也无妨。 “还有可以的话请把我的骨灰朝着家乡的方向撒去,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为那里的父老乡亲做到什么,如果世上真有鬼神之说的话,我若能庇护家乡哪怕一日也好。” 老人点首算是允诺了。 “你我本是同乡,等我入棺材的时候,让六子带着咱一起回去。” 陈宫朝着老人正襟作揖,转身就走。 “倘若行的话,我老头子还是希望你能陪着九儿和六子送我葬在老家的黄土之中。” 听到老人的言语,陈宫继续往前走,推开后院门的那一刻,他转过头来,几滴泪从眼角滑落,可是他却是笑着说:“阿爷,若是那块烧饼再热乎点就更好了。” 说罢,男子毅然离开,不作停留。 而院内的老人迟迟挪不动脚步,原来这个孩子还记得。 作为同乡,得知这位当初家乡出来的县丞为家乡谋福祉,在他困难后对他多有关照的确说的通。可是正如她孙女九儿有次嬉笑中说道自己的爷爷这就是对待亲儿孙那般拂照着陈哥哥。 九儿不知道,旁人也不知道,老人心想也许那孩子也记不清了。 多年前寒冬腊月,老人从山海关将老伴的棺木回老家安葬,自己说不清的哀痛。在归途的时候,他遇见了年幼时的陈宫,他穿着褴褛的破衣,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用冻得发抖的小手握着树枝在地上练字。 老人走到他的身旁一起蹲坐着,就那么呆呆的看他练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呼噜声从男孩的腹中响起,老人默默的拿出两块饼递给了男童一块。 男童本是想要拒绝,无奈自己的肚皮不争气,只好无声的拿起来一顿咀嚼。 那一天,两人在寒风中吃完了两块饼,不知道为什么二人都在夕阳下哭泣。 临走的时候,老人问男童要不要一起,男童摇了摇头。 离开时的老人在故乡转悠了一圈,打听到男童的身世。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些钱银交给同乡,希望多照拂男童。 本是厚道的同乡本是婉拒,无奈终是拗不得老人才是收下。 离开的路上,二人再次相遇,老人问男童要不要一起,男童还是摇头,只说他娘在的时候说过别人对你好你要谨记在心,但不要去拖累他人,你活着难,别人过日子也不容易。 就此老人离开后再没有回过家乡,偶尔有老家的人来往,老人总是会问及男童的情况,得知他如何用心读书如何走到稷下学宫又是如何拒绝高官厚禄只愿为同乡造福利。 那一日,来到本城述职的他机缘之下来到老人的客栈,虽然多年未见,老人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看着成年后的男童,老人不去和他说那些彼此艰难的日子,只是说了一句同乡而已。 老人不想去打搅,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曾经的男童也是一眼看出了他,只是他明白有些恩情不必用嘴说出来,于是按下心头的感激之情,只做一个同乡晚辈来对老人。 在这生离死别之际,二人也算开诚布公了,各位有情有义,便是如此而已。 老人垂泪,他真的想对那孩子说一句要不要一起回家乡看看,多想那孩子点头应允,不去趟那鬼门关。 一如当年离别时的二人,泪洒满面。 在城中太守府外,高搭的擂台之上,正中央昂首坐着一名老人,身为长子的太守大人坐在旁边伺候着,而后自己的夫人和红了眼的女儿则是端坐在他的身后。 擂台中央老人的二子,身为山海关守将的他闭眼凝神,等着挑战者。 终于,一道身影走上了擂台,来者正是陈宫。 天色不是太早,可是擂台周围早已经是围满了人,在这座城中谁不知道今天这个擂台就是为了这人准备的。 多少人来此就是想看看这位平日在街头卖字画替人写书信的年轻人到底敢不敢来。 “晚辈陈宫见过老将军,见过太守大人和夫人,见过二将军。” 年轻人依次作揖极尽恭敬,却使得坐在中央的老将军更觉得厌烦。 何其虚伪迂腐,到现在还想装作谦卑好让我等手下留情,真是天真,今天定叫我儿让你命丧于此! 依次作揖完毕后,陈宫与台上女子眼对着眼,柔柔笑容浮现,而后他口中的话于女子听来一如初遇。 “不才陈宫,叨扰到姑娘了,切莫挂怀。” 我来替他打 萧义唤醒隔壁房间的李长生,让他先自己去寻点吃食,而萧义则是先去城里再备点日需以备路上所需。 待李长生穿好衣物,收拾完毕后一个人乐悠悠的下了楼。 本想着让小二六子上些早点,可是大堂里空无一人。正当李长生疑惑之际,耳尖的他听闻到有女子嘤嘤嘤的低声抽泣声。 再仔细一听,这声音莫不就是客栈老掌柜孙女九儿发出的吗? 生怕出什么事的李长生,一抹身子钻进后院,就看到九儿坐在井口,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而在旁边安慰她的六子则是蹲在地上细声说道,而他的手机也是握着一只小钱袋。 环顾四周,老掌柜单手撑着后院木门,也不言语。 三人抬头一看来人,都默不作声,整个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长生干咳了一声,以解尴尬。 六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起身询问:“李公子起来了吗,昨晚给你准备些吃食?” 说完六子轻轻拍了拍九儿的背后,转身到厨房为客人准备早饭。 李长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是,刚下楼准备用饔,看你们不在,听闻后院有人,才不小心过来,多有得罪。” 老掌柜这时已经来到身前,对李长生表示歉意。 “真是抱歉李公子,今天有点事耽误了点时辰,我这就让六子去准备准备,你到前面去稍等一会就好了。” “不碍事的,几位不用那么匆忙。” 李长生紧着说道,然后随着老掌柜一起往大堂走。 “我和义兄今日就要离开城中,敢问老人家,昨夜与我二人相谈甚欢的陈宫先生醒了吗,若是醒了麻烦六子去喊他一起食饔。” 本已经一条腿迈进大堂的李长生忽闻九儿在听到陈宫二字后又开始低声哭泣。 李长生疑惑的看向老掌柜,老掌柜摇了摇头,明显不想过多言语。 若是此刻萧义在他李长生旁边,肯定会拉着他去等着用饔,可问题是萧义现在不在。 李长生转身大步走到九儿面前开口问道:“九儿姑娘,是不是陈宫先生遇到什么难事了?” 九儿朝着这面容俊美的男子点了点头,递上书信。 信中所说皆是宽慰店中几位的言语,劝老掌柜少饮酒,劝六子九儿多读书,说自己攒的些许银钱赠与六子,给做他日后娶九儿的聘金。最后就是感念三人这一年来对他的照顾,特别是老掌柜的恩情无以回报。 看完书信后李长生一头雾水,陈宫先生这是遇到什么样的困惑才会说出如此决绝的离别之言。 “李公子,爷爷不许我和六子去擂台阻止陈宫哥哥去上擂台,可是满城都知晓只要陈宫哥哥上了擂台就绝没有下擂台的可能。” 擂台?李长生突然回忆起昨日兄弟二人的确在城中看到一座正在搭建的擂台,可是这文弱的书生陈宫去打什么擂,而且为何只要上台就会必死无疑? 李长生也不多话,直接喊来厨房中的六子,而这边六子从厨房里出来,也是满脸泪痕。 “六子,我对山海关城内西郡城不太熟悉,你能不能领着我走捷径前去擂台那边?” 六子还没开口,老掌柜则是挡在二人的身前劝说道:“多谢李公子大义,只不过还是请公子不要参合进去比较好,对方是你我惹不起的,陈宫那孩子他是自己愿意去的,别人也拦不住,因为他决心赴约然后牵连到去救人的公子你,若是有什么闪失让他知道也定会怪罪自己的。” “老人家,虽然我与陈宫先生只相识一日,但确是一见如故,这便是我娘告知于我的缘分二字。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听六子他们说的,也知晓他曾经是个好官,虽然之前不知道为何会落到今日田地的缘由,但我现在可以肯定的一切的事情都与举报擂台的那人脱不了关系。” 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我这人没什么长处,但只一点记性好,至今我娘对我的教诲还在耳旁,她告诉我遇到有缘人就应该彼此相照,见到不平事就应该一剑来一剑了。” “即便如此,若不说那人的权势,单凭他的武艺,李公子去了也是……” 李长生阻止老人继续说下去,自信的笑了笑。 “别的小辈真的没有,但是单论打架,我还是擅长的,老人家放心好了。” —————————— 就在前几日,李长生在路上问过萧义一个问题,他的武艺到底如何。 那时候的萧义只说了几句话,能胜你者应该不上十位。 两辽? 不,天下! —————————— 说完他朝六子使了使眼色,六子心领神会领着李长生大步流星的走出后院直奔擂台处。 院内,老人和孙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不一会,老人也坐在了井口,用衣袖替孙女擦了擦眼泪。 “希望这李公子能全身而退,如果真能带回那孩子……唉……” 这一路上六子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种种向李长生和盘托出。 越往后李长生听着越气,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这可苦了指路的六子,拼了命的才能跟上。 终于看到擂台的时候,李长生一人不由分说的挤进人群中。 擂台上,一个负剑青年与人对决,不下几回合便被打下擂台去,鼻青脸肿,惹得他人一阵哄笑。 李长生眼神跟着那青年男子,那人被打落擂台后,赶着走向另一处。 在那,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青年正伏着身子照料着躺在地上的一人,待李长生定睛一看,不是他人,正是陈宫,此时的他嘴角鲜血直流,奄奄一息。 李长生赶忙走过去,这时候六子也好不容易挤到人前,看到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 李长生本准备背起陈宫和六子一同去就医,而这边刚刚被打下擂台的男子则是走过来表示自己二人可以代劳。 李长生也不言语,向二人作揖完毕后,瞥了一眼生死难料的陈宫后一步步走向擂台。 擂台上,魁梧男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无奈,不敢回头,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最后还是没有痛下杀手,回去后不知如何面对父亲责罚的他,也是头疼,可是心如铁石的他最后还是不舍侄女如此伤心,刚刚上擂前他的大哥告诉他,今日如果那陈宫死,那么他的侄女多半不会独活,这才使得他出手的时候犹豫了半分,最后被那两个搅事者从擂台边拉走了仅剩半口气的陈宫。 本来想着心事的中年人蓦然发现一人从人群中走过来,一跃而起跳上这一人高的擂台,魁梧男人眯起眼看着来人的稳健身姿和步伐,只需一眼便已知道来了一名真把式。看清年轻人的容貌后,不由得问道: “请问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李长生站到了擂台中央,不去看那男子,抬手越过男人直指高台上的那名威严老人。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莫不是找死? 在所有人的诧异下,李长生收回指向老人的手后转而指向离开人群的陈宫等人。 “我来替他打!” 你上? 上元佳节夜,燕郡山海关城内,皓月当空,数不清的人在街头巷尾东走西顾,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说是人声鼎沸不足为过。 这座城中权势最高者莫非杨家。 昔日从龙建立汉室的老将军杨素从镇军将军之位卸任以后,便搬到此处颐养天年。 杨素膝下有二子,长子杨震从文曾伴读当今圣上和几位戍边王爷,次子杨仆从军曾在大汉冠军侯麾下与之一同直捣黄龙。 而官清廉为人所乐道的燕郡太守杨震,就任以来每逢佳节大都会携带府邸老幼出来游玩与民同乐。 杨震一身便服没有了往日官服的束缚也乐得轻松。在他身后珠光宝气的妇人,跟着一同而来的妯娌有说有笑的。 “可惜了,每逢这些日子,我家那位都得巡查城内,不能陪着哥哥嫂嫂一起在城里游玩一番。” 妇人咯咯一笑,摆了摆手说:“妹妹说笑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弟也是职责所在。咱们逛咱们的,待会嫂子带你去一家新开的首饰店给咱……闺女置办几件首饰。” 本来想说给自己两买几件首饰的妇人看着自己丈夫转过头寻味的颜色,赶紧改了口,对着一向知书达理的妯娌挑了挑眉。 “好,听嫂嫂的,今天咱们就给雨柔挑几件好的。” 身为弟妹的女人也乐得为嫂子遮谎,掩嘴一笑。一眼扫到紧随其后的侄女杨雨柔,疼爱的说道:“雨柔这孩子也成大姑娘了,这几年愈发的标致了。” “是啊,这孩子大了,这几日我总是私下寻摸着女大不由娘,说不定哪天雨柔遇到个如意郎君也就嫁出去了。” “改日我替侄女寻摸几个不错的年轻才俊,让哥哥嫂嫂看看能不能过眼,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咱家雨柔自己喜欢才是最紧要的。” 二人身后的女子听到她们的谈话后,不由得羞红了脸,紧紧拉扯住丫鬟的手跟长辈告知了一声匆匆离去。 离开家人后的杨雨柔二人随着人流而走,可是人潮拥挤,便与丫鬟走散了。 无奈之下,杨雨柔就这么跟着人流而动,最后在一处客栈门外歇下腿脚。 在客栈门外放着几吉小灯笼和挂在上面的小灯迷。 本就无事可做的女子边细细看着灯迷,看到最后有一幅字,书法工整简练,上有一句:执岱之手,长效鸳鸯双飞翼。 杨雨柔心知这应该是寻人对下联,看到对联下有一支毫笔便拾起写下:“与龙偕老,更慕鸾凤共和鸣。” “姑娘所对甚是工整,在下本是若人所托为他与意中人写一幅联子,写完上联中途离去,回来便被姑娘写去。” 杨雨柔听到身后有男子与自己说话,赶忙想要转过头告罪,可是当她面向男子以后,只此一眼便是万年。 她红着脸施了万福礼,不好意思再去看那人的脸。 青年男子微作一揖,腼腆说道:“不才陈宫,叨扰到姑娘了,切莫挂怀。” 金风玉露两相遇,经年此去纵是良辰美景也应虚设。 ———————————————— 擂台之上,李长生对面的杨素二子杨仆,只见他身材魁梧,多年征战中磨练出来的气势如同一座沉重的大片一般,见这来者不善的架势,他也不废话,一步步朝着李长生走过去,不知为何在他心中就是对这少年郎有着几分警戒。 压下心中的种种,杨仆每迈出一步,那股冷冽决绝便就越浓出几分。那好似猛虎下山一般气势即使是擂台下凑热闹的人都能察觉的到,胆小者更是感觉到鼻口中被强行灌入几口凉气。 行至少年眼前几分,杨仆大呼一声:“兀那小子,替人找场子也得看看你身手几何!” 一拳出来,虎虎生风,这几十年的练家子不见一丝留情,只怪这小子好生无力。 以李长生的身手本可以躲避开来,只是之前见到陈宫鲜血淋淋的画面便不愿如此。 只见得李长生直出右拳,以硬碰硬,双拳碰撞。没有选择躲避,二人金刚对金刚,高台上杨素直呼愚蠢。 本以为局势会一边倒的杨素,猛然间发现对拳后的杨仆反被震退了几步。 杨仆被震退几步后,感觉左拳虎口裂开一般疼痛。 另一边李长生依旧是面不改色,看到杨仆涨红的拳头,大步一跃而起,飞腿直落那人的面门。 多年厮杀磨练出来的本能让杨仆的身体不由分说的做出了格挡的动作。 挡是挡住了,这一腿鞭踢在胳膊上跟挨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棍也差不离了。 仅仅两合之间,杨仆整个右臂已经无法再动弹了,可即便如此成名已久的他哪能这么简单的就认输。 乘着李长生落地未稳,忍着一股恶痛伏身就是一记扫堂腿踢在李长生脚踝。 被踢中的李长生,在台上翻了一个身子,与杨仆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轻轻扭了一下脚踝处。 深知自己被情绪左右,平复了一下心中波涛以后,李长生再次站起身来扶手向前。 自知不能以硬碰硬的杨仆,心中也在盘算如何应对。 正在思索之间,李长生俯冲而来,杨仆抬腿就踢,李长生双手一搭,顺势一卸力与杨仆错身开来。 见杨仆就力而去后,李长生一记手刀直击他的咽喉处。 杨仆躲闪不及,直接被手刀击中,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眼前短暂的一黑后,身体不再受控制。 得手后的李长生没有停留直接一脚踢在杨仆膝盖,杨仆身子一倒硬生生的砸在地上,而紧跟着胸口正中几手连环拳。 一拳一拳的落下来,终于杨仆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高台之上和擂台之上同时传来一句“住手!” 杨素和萧义几乎异口同声地制止住了李长生接下来会落下的拳头。 李长生收抿了气机,他心中自有分寸,那几拳看似凶狠,可是拳拳避开要害,而杨仆那一口血也算是将自己那口气喘出来了。 台下的萧义朝着台上摇了摇头,示意义弟离开。 高台上的杨素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喊停准备离场的那人。 李长生冰冷的转过头来问:“怎么,你也想来打一场?” 惧内如何不好 于此时此刻山海关内擂台上剑拔弩张的局面不同的是,烟雨江南里,一男子撑着油纸伞在一处风雅之地门外与人说话。 “柳大人就托付给各位姑娘照顾了,在下这边有些公务得回去处理,就先回去了。” 姑苏城主薄红着脸朝着青楼内的几名女子轻轻摇了摇手以示告别。 看着那主薄离去的背影,几位风尘女子无不笑的花枝招展。 离开青楼一段路后,小主薄抬起没有撑伞的那只衣袖深深嗅了一下,等确定并无一丝胭脂水粉味后才放下心来。 这位跟着名动天下大才子柳三变身边已有两三年光景的年轻主薄,对自己这一举动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他于刚才何尝没有听见那些女子的笑声,只不过自己这惧内的名声还是那位被自己仰慕的柳大人公之于众的。每次他陪着那位大人出入青楼时,更是凭借着那位大人的才气再添些油加些醋,说的他那叫一个惨,甚至惹得姑苏城里不少与三郎交好的青楼女子为他这位小主薄暗生同情。不过这几年,他也慢慢习惯了。 夏雷滚滚,薛姓小吏撑着油纸伞轻车熟路的走在街道上,很快便走到自家院子门前。 雨势越来越大,他微微眯眼定睛一看,自家屋檐下一名衣着朴素的年轻道士正在躲雨。 这边年轻道士可能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缓缓转过身来面向返家的家主做了一个拱手礼。 薛姓小吏也赶紧回了一礼。 因高皇帝当年借龙虎山张天师赤霄剑斩白帝后起义举兵,最终问鼎天下,由此大汉定国以来,皇家一向尊崇道门。再加上龙虎山和其他福天洞地的道士们大多上山修行下山行善,颇得人心,故而大多百姓对这些道门中人也很是客气。而眼前这些薛主薄更是自小就欢喜借阅神鬼怪志的书籍,对道门说不出的憧憬。 屋檐下避雨的年轻道士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缓缓为这返家之人让路,他刚准备踏雨而去不想被那人喊住共邀还家。 看着道士刚要言语,薛姓小吏一把抓住道士的手就推开院门拉着他一同前行。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算是自我介绍。 “在下姑苏薛枝国,城内小吏主薄一名,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薛大人,客气了,小道龙虎山李一,于姑苏城中等人,路经此地偶遇大雨本想假借片瓦遮头躲雨。” “不才自小就对龙虎山几位天师心生向往,没成想今日与道长此种情景相识,待会若道长不嫌弃能否与在下说说龙虎山中事?” 龙虎山李一道长轻轻挣脱薛之国的手,微微一笑道:“人言相逢何必曾相识,小道能与此时此地偶遇薛大人,也是你我的缘分,自是知无不言。” 正当二人互相客气时,一名女子插着腰出现在房屋门口,对着薛之国就是一阵怒目。 “姓薛的,隔壁家黄嫂子说你今天又陪着那个不知羞的刘别驾进了青楼,有还是没有?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我说过多少次让你离他远一点,你倒好,每次一出门就把我的言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怎的,你是有断袖之癖,看上那不知羞了还是……” 深怕自己这些被姑苏城诸多青楼女子视为母老虎的妻子再说一些难听话语污了龙虎山大道长的耳朵,或者说是怕让这位道长笑话自己,壮了壮胆打断了她的话。 “娘子,你就别说了,你看家中来客人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好不好?” 女子微微皱了皱眉,扫了一眼丈夫身后的年轻道士,脸色微微有了变化,对着道士施了一个万福礼。 眼瞅着妻子态度缓和下来,薛之国赶紧介绍。 “娘子,这位是龙虎山李一道长。李道长,这是我家贱内温可。对了,娘子,快点准备着饭菜,天色也不早了,想必李道长也是饿了。” 李一朝着女子的方向还了一礼,直言打扰。 女子温可暖暖一笑表示不打紧,只是眼睛扫到薛之国身上时,深深的剐了眼后便去了厨房备置饭菜去了。 被妻子那一眼扫过,薛之国略感寒意。只是有外人在,只能硬着头皮领着道士进入屋内坐下。 进入屋内,摆设并不奢华,且有一点寒酸,不过胜在简洁不见一丝灰尘,可见女主人每日在家中如何辛勤操持家务。 而在等待饭菜上桌前,薛之国紧着时间就是一顿询问,从张天师真的借剑高皇帝,葛天师能否变化万千,萨天师如何使用雷法,许三天师如何白日飞升种种,再到每日龙虎山普通道士修行念经,而李一则是一一答复,使得薛之国一阵感慨一阵思索。 温可看自己丈夫喋喋不休,怕惹得来家中做客的道士心烦,便抓紧上饭菜,然后打断了薛之国的话痨病。 “姓薛的,人家李道长能来咱们家可是给足了面子,你这样喋喋不休,不算怠慢了人家道长?” 被妻子一语点醒梦中人,薛之国连忙致歉。 李一反而被弄的不好意思般,轻轻挥手表示不介意。 “李道长,我家相公为人实诚,没有什么心眼,你别介意。嫁给了他以后,我也既算是当牛做马了,可是嫁人女子谁不是如此,也不想着他这性子的人升官发财。可是有些时候,在家做姑娘的性子来了,的确有点泼辣。好在夫君还算是体谅我操持家务辛苦不与我计较,久而久之,我也是变本加厉了许多,他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忍让。这些年不瞒你说,来家中做客除去相近的亲戚,便是那个不知羞的柳三变柳别驾还有今日的李道长你了。” 看着没有落座的妻子,薛之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与面对相坐的李一笑道:“正如我家夫人夫人所言,在下的确没什么优点,好在惧内这一点做的挺不错的。” 这话引得李一一笑,而温可听在耳中却是红了脸,偷偷掐了一把自己丈夫的后背。 李一笑道:“惧内有什么不可的?怕自己娘子好啊,听我师父说咱们大汉高皇帝是一等一的怕老婆。高皇帝不是有一句话吗,惧内男子可活百岁无忧。” 一阵欢声笑语中,几人吃完了晚饭。 本来薛之国夫妻二人想要龙虎山道长留宿一晚,被年轻道士婉言拒绝了。见李一如此执着二人也不好强求,便送至门外与他道别。 看着李一消失在转角,温可挽着丈夫的胳膊。 “这位李道长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哪里像你那位大人流连青楼,丝毫看不见名士之风。你以后可不许再陪他去那些地界了。” 男子点头,只是说了一句尽量尽量。 女子淡淡一笑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这样就挺好的,这样就足够了。 姑苏城外一名年轻的道士在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后,而后转过头看向城内,笑意盈盈。 “惧内好,怕女子者可活百岁无忧也。” ——————————————————————— 七十多岁后的除夕夜,姑苏城别驾府中,一对百岁老人在儿孙的簇拥之中欢声笑语,享受着五世同堂的天伦之乐。而在大年初一时,家人前去请安时,发现两位老人已经离去了,而彼此的手却紧握在一起,女人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而门外有一位年轻道士躲在别驾府在的屋檐下避雪,一如当年初识初遇。 无意结缘 客栈内,几人焦急地等待着,终是盼回了李长生还有紧跟其后的萧义。 “李公子,你没有伤着哪里吧?六子,快把赵郎中请来。” 六子连忙起身准备出门,走到二人跟前,萧义摇了摇头叫住了六子。 “多谢老人家怀念,我家义弟并无大恙。” 九儿看着眼神呆滞的李长生,急切的说:“可是李公子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受了什么所谓的内伤?我听说书的老头说比武收的内伤旁人是看不清的。” 六子一听也是慌了,生怕这位行侠仗义的李公子真的受了什么所谓的内伤,向他投来询问的眼神。 看着几人都是如此记挂,萧义扯了扯发愣的李长生。 被拉扯以后的李长生算是回过神来,木然的眼神散发出极度无奈的光。 “那个老头想招我为婿……” 除了萧义之外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最先缓过来的老掌柜忙问事情经过。 李长生一顿说完,然后询问陈宫的情况。 “他已经被二位好心人和六子一起送回后院屋子里去了,郎中说他并无大碍,只是看着严重,其实都是避开了各中要害。” 李长生点点头,心里明白那杨仆终是手下留了情,这样也不枉费他同样拳留余地。 李长生本准备起身去看一下陈宫,突然想起什么问向几人。 “那二位好心人是谁?” 六子紧着回复:“那二位自称是辽东游侠,陪我一同去给陈哥去郎中那里后,我看他们也带着伤,便琢磨着帮他们二人抓几副药时被他们二人婉拒了,我也是刚刚想出来,看那二人的装着打扮不像什么有钱人,可能是无钱两付医药钱又不舍拉下脸来让我帮着买,都怪我脑袋木没想到这一点。” 李长生笑了笑:“辽东人直爽,我看二人也不是受了什么大伤,所以也没矫情什么。对了,那二位呢?” “将陈宫哥哥送回来后,不知怎么了,他们两听说摆擂的是本郡太守,要了几个馒头便匆匆离去了。” 听完九儿话语,那萧义心思多通透之人,一听便已经知晓那二人原本是打算路见不平想要 拔刀相助,无奈学艺不精反被教训,虽说如此二人心地还是良善,所以帮忙将陈宫带回,不过听到对方名头后匆忙离去的确是因为胆小了一些罢,见其他人所说两人无非就是游历江湖的寻常人而已。 与萧义不同,李长生关心的是二人无钱支付医药,几根馒头用以果腹,可能真的窘迫无疑,若是能遇到,定然请二人饱餐一顿。 跟随老掌柜一起进到后院,打开陈宫房门,里面摆放的最多的无非就是一些书籍,十分简朴。 “陈先生?” 李长生轻轻唤着陈宫。 床榻上原本紧闭双眼的陈宫微微睁开了眼,看到坐在身旁的李长生,艰难地想要爬起身来,但是无奈力有不逮加上李长生几人的劝解,只得作罢。 “于昏迷之中听得六子和那二位好心人的谈话中得知李公子你上了擂台?” 见李长生点头,陈宫努力睁开眼睛去打量他,生怕对方受了什么伤。 “陈先生不用担心,我这不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那就好,李公子全身而退就好了,因为陈某害了公子的话,那我就罪过滔天了。” 萧义指了一下陈宫,李长生立刻会意起身让开。 萧义给陈宫搭脉再仔细端详细查伤处,和颜道:“陈先生的确没什么大碍,无非只是些伤筋动骨的皮外伤,擂台上的那位看样子也是为了应付了事,没有真的想动杀手。” 在路上备制日用的萧义也是听说了今日擂台之缘由,便在回客栈的路上特意绕道过去,然后遇到上台为陈宫打抱不平的李长生。 “那个陈先生……” 看李长生似有话说,陈宫抬头看向他。 “那什么镇军将军的老头说要招我为孙女婿,可是我今日打擂也就是为你报个不平,再说我也不认识你那位意中人,大哥怕惹出事端,所以我这边和大哥准备紧着上路。” 听到此言,陈宫也是口呆目瞪,和之前三人无异。 城门外,两个鼻青脸肿的人躲在墙头下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 “张帆你他娘的真是没用,一听到今日擂台是什么太守将军家搭的鸿门宴,吓的你立马就跑,害得我追着你就跑出来了。” 听同伴如此话语,身型稍微矮小一点面容老实的汉子怒目圆睁,狠狠吐了口唾沫。 “你可拉倒吧,你徐敬自己才是听到后腿都哆嗦了,要不是你给我使眼色我能跑吗?瞅你那肿眼泡,跟个熊瞎子一样。” 猥琐男子嘿嘿一笑,像是想到些什么看着同伴张帆。 “小张啊,自从跟了哥闯荡以后,你的武艺可是精进良多啊,就你徐哥我与那位武艺高强的将军比试都只能坚持五合有余,你都可以打上三合了。” 这么久以来张帆可能也是习惯了徐敬的自吹自擂,懒得搭下茬,埋头吃着手中的馒头。 徐敬看着身旁的人将自己馒头吃完了也停止了喋喋不休,把手头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然后收回手揉了揉胸口,真是生疼无比,心想着刚才若是能够拉下面子顺势收了那名好心小哥送的医药多好。 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头,一抹自信的笑容出现在那张并无突出的脸上,身边坐着的张帆被此情此景惹得一身鸡皮疙瘩。 “小张,咱们两个就这么一路摸爬滚打走下去,早晚哥会带你名扬天下,让那二位知晓你我兄弟的大名!” 张帆白了一眼徐敬,心中对他无不信任,只是口中还是习惯性的回了一句:“馒头都堵不上你的嘴。” 此时城外这对插科打诨的猪朋狗友不知自己的远大志向会因城中那对异姓兄弟而成真,而他二人的命运也在此中由此改变。 柳三醉里会刘大 黄昏细雨之下,姑苏城外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在城门关闭前驶入。 诺大的马车外驾车是一名身材十分壮硕黝黑的男子,看他的面容不过二十出头。他的身旁坐着一名净面无须的中年男子,男子紧闭双眼似是入眠而去,可是在马车颠簸之中却是不动不摇。 马车就这么慢慢的朝前走着,马车车撵中的几人则是相谈甚欢。 “多谢二位公子不嫌弃小道满身泥土,要是污了二位的车撵就真的罪过了。” “哈哈,道长说笑了,能请得上道长是我们兄弟二人的福分。” 年纪稍长的贵公子和颜悦色道。 身边端坐着的与他眉目之间几近相似,只是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但同样贵不可言,微笑点头附和。 “刘某这一路上听张道长一直念叨着身为师伯的李道长你,本以为是一位鹤发童颜之资的老人,不曾想尽是如此年轻,甚至比张道长还要年小几岁。” 贵公子眼神中熠熠生辉,语气平和但不失尊贵。 “小道只是沾了辈分高的光而已,全一他在山上修行素来与我交好,我本是想让他与我相处的时候与同辈中人就好了,可惜他规矩多。” 靠在他身侧打坐的道人笑了笑,也不言语,这一路上他只将几人互相彼此介绍以后就不说话了,而他口中所说的这位年轻师伯从城外搭上马车以后便是一刻不得闲。 华贵不凡的公子二人在路上向李一问道,看似年轻的道人对二人的所问都做出了自己的回答,简单通透明明白白,让这二人都各有所悟,在心中方才知晓这位年轻的李道长为何能得到被人尊称君宝真人张全一的尊敬与推崇。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晚的早,马车就着姑苏城繁华的灯光一路向前,终于在一处灯红酒绿之处停下了它的脚步。 中年男子拉开帘幕,贵公子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地点,无奈的说:“就是这里了?” 男子面容威严,但是一张口尽是柔和:“王著回话说就是这里。” “哈哈,选这地方给我们洗尘,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中年男子看着下了马车的贵公子询问道:“公子,要不要换个地方?我让王著把那老小子带过去便是。” 年纪稍小的公子这时也跟着出了车撵,替自己兄长回答了。 “童贯你就别劝了,我大哥可不想得罪里面那人,那位名声够大脾气更大。” 童贯看到二公子都已说明了,也不便再说些什么,看着里面的莺莺燕燕,眉头紧皱,更加威严,要不是自家大公子偏爱这位,以他的脾气就直接自己进去提着他出来给两位公子谢罪,还能由得他如此孟浪? “那二位道长怎么安置?” 童贯深怕这朱红酒臭的地界污了罗宝真人和朝堂天师同辈的李一道长。 紧跟着两位公子出马车的张全一不想劳烦这一路上矜矜业业的老管事童贯。 “无妨,请给我和师叔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便可。” 童贯点头后一使眼色,青楼里有一人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恭候几人进入。 青楼里的确是被打点好了一般,虽说喝酒调情听曲对诗者众多,可是却无一女子上前献媚。 几人跟着童贯口中王著一同上了二楼,大堂中几名原先或吟诗作对或对酒当歌的几人顿时警戒起来,老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是心有余悸,今天来的两位在这地界可是万万不能有什么差池。 童贯边上二楼边低声说着:“这处青楼的老鸨是当年龙谍中办事比较牢靠的一位,掌事看她资历和能耐都够了,就将姑苏城中的秘网教给了她。一女子掌管如此大城的秘网在龙谍之中实属罕见。” 华贵大公子于过栏中瞥了一眼一楼大厅中的老鸨,风韵犹存的老鸨这时也是偷瞄着楼上几人,当两者目光一对视,自觉身份卑贱的老鸨立刻挪开眼神,在惊得一身冷汗后装作无事人与其他人调侃打闹。大公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心细如斯的童贯怎么会无所察觉,心中已是泼天大怒了。一来下贱如她胆敢偷窥主子本就是大逆不道,二来若是仍由她如此失职露出纰漏给两位公子惹来杀身之祸,给她千刀万剐都不止恨! 原本紧跟着兄长的二公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凑过身来对着童贯笑眯眯的说:“童总管,别为了这小事对那女人动手,我兄心地良善,被他知道了就不会不管。再者如你所说能做到这位置上的女人的确有个有用的人才,而其中艰辛可能是我等难以想象的,杀了着实可惜,这里毕竟不是家中,下人的规矩不太适用。” 身前大公子没有附和,只是在弟弟身前微微点了点头。 童贯低腰不敢说话,算是应诺了。 楼下的那老鸨正在应酬时却也不知道就在刚刚片刻之间,一把利刃已经架在她的脖颈处悬而未落。 就在这期间,黝黑的男子安置好马车后快步走到二楼跟上几人,这时童贯带着两位道士走向一边。 在将李一和张全一引向一处房间后说了一句告辞后的童贯再次如鬼魅般的瞬间跟上了公子几人。 来到一处房间门口,童贯俯身一指里面示意二位公子已经到了后轻轻推开房门。 大公子领着二公子一同踏过门槛,二公子向后挥了挥手,童贯便自觉的留在屋外轻轻合上门。 待门合上后,童贯背对房间警戒四周以防不时之需。 依葫芦画瓢跟着一起背对房门做守卫的黝黑男子则是手里拿着酒壶,嘴里嚼着从一楼顺来的鸡腿,毫无风度可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童贯也不出声,这一路上见怪不怪,懒得言语罢了。 房间里,一人醉卧床上,怀中还抱着一把酒壶。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大公子上前拍了拍睡梦里的男人。 “柳三郎,看看谁来看你了?” 男子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洋洋的爬起身来,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看了眼来人,打着呵欠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刘大公子跑到我这里骗酒吃了。” 雨中夜话,剑心无尘 旁屋,张全一盘腿念经,李一躺在床上吃着送来的肉干。 不一会,李一注意到张全一额头出汗,眉宇紧皱。 “喂,全一你是怎么了?” 听到师伯的讯问之声,张全一睁开眼睛,擦了擦汗,说出了自己的心结。 “师伯,这次我下龙虎山以来,每每入定总是会有如此症状,刚开始使我心神不宁不说,更往后只觉得有一股气机牵引着我。” 李一将最后一根肉干送入嘴边以后,抹了抹嘴,若无其事的解释道:“那说明你已经正式入道了。修道之人,当与天地合而为一。这世间的万物变化,不外乎于天道之变而变,当你真正的证道之时,你便知晓其中的道理了。” 证道,真正证道,何时? 张全一突然茫然了,自小被师傅带到龙虎山修道的他,只知每日念经悟道,却不曾想过哪一日真的于天地间证道。 见这年岁比自己还大的师侄不说话,李一开口说道:“很久前有人说过万事万物皆有其定数,每人都有自己的气数和机缘,谓之为气机,它如锁链般牵引着每个人走向自己的道路,一切早已经定好了结局。就好比当初你家掌门师祖借赤霄于汉高祖,咱们龙虎山自家人说是消耗了自己的道行赠予了一份气运让他平定乱世,最后成就一番帝王伟业。其实就是胡说,哟师父他才是那个受益者,本身道行深厚的他也随即获得帝王紫气的加持,羽化飞升不在话下,气运再好一些,乘龙飞天也未必不可能,再者说我道家傍着刘家的大腿也是扶摇而上,日后道家修行之人可飞升者重多,也得亏他老人家那一日的借剑。” 张全一欲言又止,似是有难言之隐。 李一笑了笑:“我的好师侄,我知道你现在感觉气机紊乱,而你师傅又让你算人不算己,更让你如迷途羔羊一般不知何去何从,不过我给你指一条明路,明日你便动身前去江左王家或者谢家,那里有一件事需要你来解决,若是能妥善处理,也算是给你自己积了一份善行与功德。” 张全一面露难色,无奈摇头拒绝。 “张师伯在长安时托我看护好两位刘姓公子,师侄断不可以半途而废。” 李一白了一眼眼前这迂腐之人,开口说道:“放心好了,他们二位在回长安的路上不会有事的,他们自有旁人相助。倒是你,我本次也算是泄露天机给你了,让你去江左王谢两家看看,替他们解决一些困难,好让你在你谢师妹面前邀功。” 一听到谢师妹三个字,张全一愣了一下,咬咬牙红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不怀好意的李一笑着拍了拍张全一的头,一副长辈的口吻。 “我的好师侄你真是孺子可教也!” 张全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次入定。 李一也再次躺回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像是对身边人说,也好似说给自己听。 “一个个的真有意思,故事里的人都慢慢的的出现了。” 夜雨霏霏,泥泞的小路上,三人撑着伞并行着。 两男一女同着白衣,最右边的男人看面相不过刚迈入而立之年,两鬓间各有一缕白发。 男人左侧一对男女,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相貌十分俊美,这一副男生女相的桃花面容在一路上不知羞杀了多少个自诩美人的女子。 最左侧的女子,身材高挑修长,e曲线窈窕,肌肤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那副倾国倾城的面容配着一双清澈透亮而纯真的眼眸,让人不忍直视。 女子身体瘦弱纤细的她怀中抱着一把黄铜宝剑,紧挨着年轻男子,亦步亦趋。 走了一会,年轻男子从怀中掏出几个新鲜果子便吃了起来,嘴中含糊不清的说些什么。 “小白仆,咱干嘛费力不讨好去对付自己人?” 中年男子目不转睛的往前走,淡淡说道:“自他们不顾尊长之言时便不再是我剑门中人了。” 年轻男子风卷残云般吃完了几个果子,抹了抹嘴角,翻着白眼问:“怎么着,你还真打定主意清理门户了!你要知道他们几个也算是咱们门内年轻一代的翘楚了,杀了多可惜,还不如让我……” 不待旁人把话说完,好看的女子插起话来。 “对啊,白剑主,他们几个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能不能从轻发落?” 二人口中的剑主白仆只顾着走路,走了好一会才像是听到刚刚二人的话语,缓缓开口。 “他们七人当然可以脱离剑门,即便是从小在门内长大,但是我说过无论是谁,剑门都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绝不更改,但是既来之人倘若使用剑门传授的剑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白仆绝不允许,自是要清理门户。” 白仆瞥了一眼身旁的年轻男子继续说道:“换做旁人,本不该我亲自动手。一来他们七人从小一起长大,心意互通,加上白誉你还亲自教会他们天罡七星阵,非寻常武卒可以对付。二来,对方身份非同寻常,稍有差池,剑门一派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白誉对着白仆皮笑肉不笑,直言交给自己就行了。 “剑士可杀不可辱,你的心思我还是了解的,我劝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毕竟他们也算是跟在你身后长大的,莫坏了自己的修行。” 白誉充耳不闻,对着身旁的女子做了一副鬼脸,逗得女子掩嘴而笑。 “小白仆你在后山上养的那群鸡鸭鹅不也是跟着你身后被你喂养大的,我看你吃的比谁都欢实啊。” 这次换做白仆不去搭理白誉了。 一路无言,白誉掏了掏怀中发现已经没什么果子了,便又开始说话了。 “小白仆,你家那个师叔要挑战天下第一,到时候咱们去看看嘛?” 身旁女子听后也来了精神,顺势点头,示意自己也想去看看。 “碰上了便去看一下。” “白剑主,咱们三个一起去吧,到时候你家师叔万一输了,你也可以上啊,顺势替天下剑士拿下第一的宝座多好。” “凝姨,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 “哦,是这样的啊。” 年纪不大被人称呼凝姨的女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妹妹啊,你可不知道,咱家的小白仆打小就与世无争,心思只在悟剑上而已。当年那位样貌身姿不输与你的迦蓝女娃都没能打动他,他愣是一人御剑寻蓬莱。” 一个话唠和一个点头如捣蒜的倾听者,这一男一女真是绝配。 白仆在这二人唧唧歪歪的对话过程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前行,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明白他那所谓的剑心无尘,就是打小从这二人的碎嘴子下磨练出来的。 剑门本代剑主白仆,人称剑王的他自从入世便是不言不语,剑心纯粹而无尘,只有这眼前的两人算是他剑道一途的别样风景。 金鹏藏龙遇白虎 夜间,山海关城隘之内,一不起眼的客栈内,老掌柜心事重重,九儿和六子也跟着着急,陈宫需要静养,一人独卧屋中。 “哥,怎么办?” 萧义看着正询问自己的李长生,也是无奈的摇头,如果是他们两个决意要走不过是费些周折,可这杨家在这座城里自封土皇帝都不成问题,他们走了,这客栈的老少当是如何自处? “这个时候,我们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你我想走想拦着很难,可是他们……” 萧义欲言又止。 李长生甚是头疼,现在客栈外不远处就有几个暗哨盯着不说,城门也早已经关闭,在这诺大的关隘里想带着这这几个所谓的老弱病残出城,的确太难了,而且老掌柜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真跟着一起走了,日后的生活也会犯难。 老展柜看着几人不言语,吩咐六子准备着酒菜给大家备着。 “知道二位公子都是侠义之人,不过等到明日城门打开之时,二位还是紧着点出城,我们不碍事的,太守大人爱民如子,加上老将军虽然行事色厉内荏,不过好歹不会真对我们这几个过不去。” 而此时后院屋内,陈宫陷入深深的自责,倘若今日他真的命丧当场,也不会害得大堂中的几人了。 山海关城门外不远处一小队车马举着火把缓缓走来。 “哈哈,诸葛先生就真的如此不愿留在王爷麾下吗?” 朗声笑话问话的男子,面呈瓜脸,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英气逼人。 另一人,轻笑道:“岳将军这一路上不知已经问过在下多少次了。” 被称呼为岳将军的男子,揉了揉脸笑了笑。 “在下不才,承蒙王爷错爱,不是我不愿投入胶东王麾下,一来王爷帐中已经有了谢先生作为军师了,我去了也无多大用处,读书人之间反生了嫌隙就不好了。二来,说我利欲熏心也好,雄心壮志也罢,我诸葛铭此去京城便是为了做那一人之下的丞相。我生平所学,皆是为此而来。” 面对如此坦荡的读书人,这读过书的军人也是肃然起敬,但仍是说了一句担忧。 “诸葛先生大才,即便是谢先生也曾表示自叹不如,可是那座皇城之中人才济济不假,其中各种利害关系,各家族权势在那犬牙交错,先生真的这么确定可以做成这位子?” 诸葛铭听后,哈哈一笑。 “倘若真的不成,在下也只能感叹时也命也运也,怪不得旁人也怪不得自己。只是岳翎将军啊,在下如果不去试,到日后无论成名几何终归有愧于心。” 言尽于此,岳翎便不再多舌。对这位眼前的诸葛先生他自是敬重无比。不在于其名扬天下的学识,而重于其出生贫苦却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那份坚韧和远大志向。 一群人举着火把,终于来到关隘城门前。 一健壮男子从岳翎身旁起马向前,对着高大城门之上的戍卫官兵高喊:“守城的各位弟兄,我等是胶东王爷麾下的兵卒,路上耽误了点时候,还请给点面子打开城门,让我们入城寻个过夜的地界。” 高巍的城楼之上,一名八字胡的伍长瞥了一眼楼下的众人,不屑的挠了挠耳朵,对方不过是胶东王的兵卒而已搭理个什么劲,就对旁边的小卒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卒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对着城门外的众人吼道:“不好意思了各位,现在已到宵禁时间了,咱们不敢坏了规矩,劳烦你们在城门外凑合一宿了,明早打天明就给兄弟们开门。” 黝黑健壮男子一听,抹了一把满脸的络腮胡,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大骂道:“他娘的,老子好生与你等小兵卒子说话你却不给面,真当你牛爷爷吃素的不成!” 城楼上的几人看那黑厮在在下面破口大骂,心中不满也跟着嚷起来了,一时间上下几人一片骂声不断。 岳翎看到此情此景眼含歉意的看向诸葛铭,而此时的诸葛铭不但未露出一种有辱斯文的不悦,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人对骂。 岳翎回想起几日前诸葛铭所说的话,此人是真的很心喜自己这位结拜兄弟的直爽。 要看夜风越吹越寒,岳翎招呼身边的施全去拉开骂人的老牛。 被施全喝退的牛皋还是嘴里碎碎念,然后从怀中取出令牌。 “城楼上的各位兄弟,在下胶东王殿前副将施全,今日陪同岳翎将军与稷下学宫诸葛铭先生途经此处,还望众兄弟能行些方便。” 原本还在叫骂的兵卒,一听岳翎的名号,一名眼尖的守卫一眼便认出施全手中的令牌,赶紧招呼打开城门。 不一会儿的功夫,城门大开,与牛皋对骂最凶的那位伍长对这几人点头哈腰,压根就不敢正眼对上怒目圆睁的牛皋。 虽说这牛皋是那脾气火爆之人,但是他也没有过多为难那几人。正如诸葛铭前几日所说那般,性急如火心直口快,但是为人热肠,不为难下级和百姓。 待这队人马都入城后,那位伍长唯唯诺诺的上前搭话。 “几位将军,天色已经如此暗了,要不要小的引着各位前去老将军府邸歇息?” 等着几人回话的功夫,一名与其他行伍出身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的青衫男子,微笑答道:“多谢这位兄台的好意,不过我等已经有要去的地方了。” “啊,这……老将军一直念叨着岳将军的名号,如果不带着去那边,肯定会觉得小的怠慢了各位。” 这时岳翎终于开口了说话了:“不打紧的,你告诉杨老将军,岳某和诸葛先生届时会在和悦客栈等着他老人家。” 和悦?伍长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感一个头两个大,有心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本想着劝劝眼前几位,刚要开口时,就被牛皋打断了。 “他娘的,我大哥和诸葛先生说过去和悦客栈了,你这厮还想说什么,怎的你的官和咱胶东王一样大?你家那老头在任时也不过和我一般大的军职,凭他也就只能乖乖求见我大哥。告诉那老头不要气恼,明日我兄长在和悦请他吃酒。” 被牛皋这么一说,这伍长哪里还敢说话。即便是城中那位老将军还未卸甲归田的时候,军职也不过是与眼前这几位平起平坐罢了,而为首的岳翎更是威名显赫的镇边将军,朝廷钦封的忠武侯。如此男人别说站在他面前,平时插科打诨的时候都不敢有所冒犯。 “烦请这位老哥头前带路了,我们今夜便在和悦客栈歇息便可。明日天明再去拜会老将军和太守。” 岳翎和颜悦色的话语,让伍长不由自主的点头应承下来。 伍长说去牵马,然后吩咐手下去太守府通风报信去了。 一行人随着守城伍长一路向前终于来到和悦客栈。 看着诸葛铭和岳翎二人下马去到客栈门前,脸上一阵无奈,然后朝着某个方向偷摸摇头,而这一幕尽被施全和牛皋看在眼底,二人互使了一个眼色。 客栈外,岳翎陪着诸葛铭来到门前轻轻叩门。 客栈大堂内,刚从后院陈宫房内出来准备回屋的李长生听到叩门声,也不知怎么的就去开了门。 门缓缓打开,一文一武的两位映入李长生的眼帘。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