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斗宿传之青龙篇》 第一章绍兴城怒马惊魂十字街白虎挡道 第一章 绍兴城怒马惊魂 十字街白虎挡道 绍兴古称越州,南宋建炎四年,高宗赵构驻跸于此,取“绍奕世之宏休,兴百年之丕绪”之意,下诏改元绍兴,升越州为绍兴府。府治设山阴,辖山阴,会稽,诸暨,萧山,余姚,上虞,嵊县,新昌八县。 自端平二年,蒙古大军三次挥师南下,历经四十余载,屡犯淮西,数攻川蜀,兵困襄樊,长达六年之久。宋室积弱,虽人才辈出,却不得用。奸佞当道,内外勾结,祸乱朝纲。忠良饮恨,进退维谷,回天无力。 咸淳九年,襄阳失陷,宋军再无力相抗,节节败退。元军长驱直入,逐鹿问鼎,终于将这一片大好河山,囊于手中。 至元十三年,有全真道士向忽必烈上书谏言:“仙都之地,如莲生八瓣,三光共耀,五行同辉,不日必有将星出世,扶保大汗开疆辟土,建不世之勋!”其仙都所指即为绍兴。 汗问之:“何为三光?哪又是五行?” 道答曰:“会稽依山,山阴傍水,诸暨产矿,上虞多林,嵊县地火丰富,正应五行之数。又有萧山明伦堂,新昌大佛寺,为儒释之典范。唯三教独缺道家,若能在余姚之地建一道观,宣扬我玄门妙法,可使三光聚汇,泽被苍生。” 忽必烈允之,便在余姚化安山敕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龙虎观,与新昌大佛寺,萧山明伦堂,儒释道三宗辉映,明里讲经传道,暗里歌功颂德,以安民心。 转眼六十余年过去,忽必烈与那道士早已入土多年,却也未曾见到什么将星出世。倒是仗着那“五行同辉”,物产丰富,当地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这一日,就在绍兴城中十字大街之上,零零散散的围了一群人,人群当中跪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在他面前铺着一块破旧的白布,上写:“姚氏天僖,年七岁余,双亲早丧,随叔父流落至此。逢遭变故,叔暴毙身亡,无力安葬。今欲自买自身,求银钱若干,薄棺一口,葬亲还帐。” 在场围观之众,或摇头叹息,或嗤之以鼻,或窃窃私语,更有指手画脚,品头论足者,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并无一人上前出手相帮。 那个叫姚天僖的小孩,面对如此境遇,丝毫不见羞怯之色,腰身挺得笔直,垂目低眉,面无表情,双唇紧抿,显得十分倔强。 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喊喝:“快闪开,快闪开,马惊了,要命的快闪开!” 转眼间声到人到,一匹怒马飞奔而至,马上坐着一个官兵,一边喊喝,一边挥动马鞭,驱散路人。 那些围观之众,纷纷闪退一旁,姚天僖也想躲开,但跪的时间太长了,腿脚发麻,刚一起身,便“扑通”一下,摔倒在地。眼看着那匹马向他直冲过来,他再想躲可就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阵呼啸之声,就见一条将近五尺长的拐杖,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自上而下,斜插入地,正挡在姚天僖与惊马之间。 照理说以那匹马的来势,别说是区区一根拐杖,就算是一堵墙,也难以将它拦下。没想到那匹马竟然“稀溜溜”一声咆哮,跃立而起。背上官兵猝不及防,被甩出了两三丈远。 有离近之人立时被那条拐杖的奇异造型所吸引,只见它长五尺有余,杖首为拳头大小的虎头,虎口微张露出两颗两寸多长,漆黑色的虎牙,双目之间嵌有一颗葡萄大小暗金色的宝石,幽幽发光显得有些妖异。 虎躯为柄,身形细长,四肢曲卧,儿臂粗细,上面浮纹错落,正好可以增强握力。杖首,杖柄材质相同,色泽润白,非金非玉,也不知到底是何材质。 剩下杖身部分,约有四尺多长,颜色惨白,仿佛一根什么动物的尾椎骨,又似一条竹节钢鞭,足有鸭卵粗细,虎尾嵌入其中。 当时受蒙元文化影响,有很多工匠经常会将一些兽骨制品,镶嵌于器具之上,所以众人看到如此造型,也就都见怪不怪了。 人虽如此,但那匹马却是一反常态。紧盯着眼前那条拐杖,连连倒退。仿佛其中蕴藏着可怕的魔力,让它心生怯意,不敢近前。 就在这条街口的斜对面,有座福全楼,乃是当地非常有名的一个饭庄。上下共有三层,一楼散座,二楼雅间,都已座无虚席。 三楼面积较小,只有三个雅间,但环境却是一流,所以收费也是最贵。三间俱都临窗,可以俯视街景。就在其中一个雅间之内,有两位客人正在用餐。 他们都是在本地享有盛名的富商,其中一人名叫欧烈,家住诸暨县炉溪庄,祖上三代,皆以锻造为业。自称春秋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后人,却从未见他打造过一刀一剑,不过他家所制的金银饰品,却是远近闻名。绍兴城中最大的一座首饰楼听风轩,便是他的产业。 欧烈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材肥胖,为人豪爽,据说还有一身不错的武艺。 另外一人名叫陈积万,家住上虞县驿亭村,子承父业以木器加工为业,家中设有工坊,雇有数十名工匠。为了方便销售,便在绍兴城中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木器行,名叫安平记。 陈积万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虽算不上魁梧,但也并不羸弱,而且精神饱满,看不出身怀有恙,却不知为何要杵着一条拐杖。 安平记所造木器,有时需用一些金属配件,而且精度要求极高,一般地方还真打造不出来,所以一直以来都从听风轩定制。这一次他又定了不少,双方交涉已毕,已然天将正午,于是欧烈就邀他到此吃饭。 就在二人推杯换盏之际,隔壁雅间又来了两人,陈积万耳音极好,隐约听见其中一人道:“我说林兄,听说你家不是想要买个书童吗?正好对面那个小孩卖身葬叔,也实在可怜,你若出手岂不是两全其美?” 另一人道:“贤弟差矣,不是愚兄我舍不得花钱,你看看他那一对三角眼,满脸戾气,留在身边也是不好训教,还是算了吧。” 那人又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小孩子嘛,突逢逆事,难免有所异态,倒也不足为怪,我看他身形挺拔,根骨还真不错~~” 话未说完,就听那位林兄截口道:“哎,对了,你与山阴县杨汛桥的程班主不是表亲吗?程家班在曹娥江畔做船戏,常年招收幼童,不如你把那小孩引荐给他,也算是行了一件好事。” 就听另外一人道:“嗯~这倒也是个法子,等咱们吃完饭后,我再过去看看,如果他还是没有着落的话,我就带他去见表兄。” 再往后听,便是伙计过来后的点菜之声。陈积万也大致听的明白,忍不住心生好奇,便向窗外观瞧,果然看到了那一群人。正在这时,就见一匹马疯了似的冲了过来,那小孩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惨遭践踏。 别看陈积万经商多年,性子却是最急,而且天生古道热肠。见此情形,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但他知道就算自己身法再快,也无法及时赶到近前。于是便将手中拐杖掷了出去,拦在了马前。希望凭借这件上古神器的余威,可以暂时慑住惊马。 果然不出他所料,惊马虽然来势凶猛,可一见拐杖挡道,立时止步不前。 陈积万也顾不得再向欧烈解释,道了声:“欧兄稍坐,我去去就回。”说着纵身翻出窗外,借着飞檐避过了路人的视线。也不见他有什么身法,便硬生生的跳了下去,却丝毫没有受伤。 等他赶到事发现场,伸手将拐杖收回手中,转身就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怒喝道:“你给我站住!” 陈积万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个官兵。他的身手还真不错,临危之际还能拧转腰身,避开了要害部位,虽然有点狼狈,但也无甚大碍。一骨碌站起身来,正看见陈积万拔杖要走。 身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蒙古骑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马掀了下来,实在让他有点难堪。但又没法怪罪马匹,便将满腔怒火发在了陈积万的身上。 陈积万一心只想要救人,却不愿惹事,心想干脆给他赔个礼也就是了。于是迈步上前笑脸相迎。 那官兵一瘸一拐,气哼哼的走了过来,手持马鞭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大胆的蛮子,竟敢拦挡钦差大人的官驾,活腻歪了吗?” 陈积万这才看出,他所拿的并非普通马鞭,而是专门用于开道的“鸣鞭”。不由得心中一惊,暗暗叫苦。正要开口向他解释,忽听远处传来了鸣锣之声,那官兵下意识的回头观瞧。 陈积万心道:“此时不走,还待何时。”于是趁他不备,转身就跑。等那官兵反应过来,他已经闪进了人群,也不理会背后的叫骂之色,趁乱逃之夭夭。 他心中明白,这军官既有公务在身,必不敢穷追。于是绕了一圈后,又若无其事的回到了福全楼。 陈积万来到自己所在雅间的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听隔壁那人又道:“贤弟你听,外面鸣锣了,该是那位钦差大人到了吧?” 随后有人应道:“对了,那小孩当街卖身,若是碍了道队的事,轻则挨顿打,重则就得吃官司。不如我先去把他带来,赏他口饭吃,也算是积德行善了。”说着便推门出来,直奔楼梯方向而去。陈积万回头看了一眼,记住了他的背影。 欧烈与他相交多年,早知他如此性情,而且也隐隐觉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异士,却从来不予点破。见他回来后,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淡然一笑道:“陈老弟,好俊的身手啊!” 陈积万随声附和,含糊其辞道:“哪有什么身手,不过是平时抡斧敲凿时,练就的一些粗笨把式。” 欧烈也不再细问,重新落坐后,陈积万无心饮酒吃饭,又向窗外望去。 只见一支道队,浩浩荡荡的行了过来。前面鸣锣开道,高举肃静,回避牌,四十八名护卫前呼后拥。正中一座八抬大轿,轿后跟着五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的居然都是出家的僧人。 为首那个僧人,年六旬开外,身形胖大。身穿土黄色僧衣,外罩大红袈裟,掐金边,走银线,异常华丽。头戴毗卢帽,上嵌明珠,光彩照人,手持七宝数珠。胯下一匹白马,也是金鞍玉勒。连人带马,一片珠光宝气,不禁让人为之侧目。 身后跟着四个僧人,虽不及他那般奢华,但也都是鲜衣怒马,盛气凌人。 陈积万看后,心中暗道:“哪儿来的这些和尚,竟然如此大的派头。” 就在纳闷之际,忽见一条瘦小的身影,从对面人群之中挤了出来,正是刚才那个卖身葬叔的小孩。 当他看到那些和尚时,不由得为之动容,显出一脸的羡慕之色。直到道队离去,人群渐渐散开,他仍站在原地呆呆发愣。 正在这时,有一人来到近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是刚才从隔壁雅间出去那人。二人低语了几句,小孩点了点头,便随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又看了看那些和尚的背影。 酒足饭饱后,陈积万辞别欧烈,回到了安平记, 店掌柜祝原出来相迎。这祝原本是云南大理人氏,五年前携子投亲,落难于此,被陈积万所救。他虽出身于农家,却也知书达理,而且颇善经营,正赶上安平记需要人手,便把他留在铺中,没多久便升为了掌柜。 陈积万见其子祝顺聪明好学,而且待人谦和,温文尔雅,心中甚是喜爱,于是便把他收做了徒弟。祝原对他更是感恩戴德,全心全力的帮他打理安平记,真比自家买卖还要上心。 二人刚到内堂,便又进来了两位客人。陈积万隔着门帘向外观瞧,不由得暗吃一惊。他们竟是刚才在钦差道队之中的两个僧人。 伙计王二赶紧上前相迎,满脸堆欢道:“两位长老快里面请,不知您是想看看家具呢?还是要定制些法器?我们安平记乃是多年的老字号,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绝对包您满意。” 其中一个僧人道:“我们来此并非是为了购物,而是特地前来求见贵东家。不知他现在可在店中?” 王二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道:“二位来得还真是凑巧,我们东家平时都不在店里,今天正好有事过来,就让你们给赶上了。二位稍等,我这就前去通禀。” 不等王二进屋,陈积万便已走了出来,向二僧拱了拱手道:“二位长老请了,在下陈积万,便是这家安平记的东家,不知二位长老前来找我,有何见教?” 那僧人忙回礼道:“小僧慧清,这是我的师弟慧明,特奉我家师尊大佛寺主持方丈智仁禅师之命,请陈先生为我寺建造一座七宝玲珑塔。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还望先生莫要推却。” 陈积万听后,不禁眉头一皱。要知别看他家资丰厚,但身为工商,九流之末,纵有尊称,也不过是陈师傅,陈掌柜而已。这先生之称却不知从何而来。 另外他虽然从事木业,但一向都以加工制造为主,从未涉及过土木建筑,不知那智仁禅师,为何要请他去建什么七宝玲珑塔。 念及此处,便断然拒绝道:“二位怕是找错人了吧?您若是需要些家私器具,安平记自然不在话下。但修楼建塔却非我之所长,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惠明和颜悦色道:“若是普通佛塔,自然不必劳烦陈先生,但这座七宝玲珑塔,却是为了供奉佛宝。为防失窃,这才请您帮我们在塔内设置一些机关埋伏。” 陈积万暗吃一惊,矢口否认道:“什么机关埋伏?我陈积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匠,你所说的那些,我可是全然不知啊。” 慧清似乎早知他必有此言,不慌不忙道:“陈先生不必如此,若不是绍兴府衙的饶师爷一力推荐,我们怎会知道您有如此绝技呢。” 陈积万忍不住脱口骂道:“好你个饶梅生,竟暗害于我~~”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赶紧止住话头。随后又解释道:“二位长老,莫要听信那姓饶的一派胡言,想必是他不定从哪儿听了些流言蜚语,便添油加醋的信口雌黄,做不得数的。” 慧明脸色一沉道:“姓陈的,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要知那绍兴知府刘大人,可是我家师尊的胞弟。此事你若不答应的话,难免会惊动他老人家,到那时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身旁慧清又装模作样的打圆场道:“哎~师弟,休得无礼,怎能跟陈先生如此说话。”说着又从怀着取出一个布包,“咚”的一声,放在了旁边桌案之上。 随后皮笑肉不笑道:“慧明心直口快,陈先生莫要见怪。临来之前,师尊还特意让我们给您带来了一份薄礼。区区二十两黄金,不成敬意。待到事成之后,更有十倍酬金奉上,孰轻孰重,还请您思量则个。 我等尚还有事在身,就不再多打扰了。三日后,请您前往大佛寺一叙,切莫爽约,否则后果难料。言尽于此,小僧就此告辞了。”说罢看也不看陈积万,一扯慧明,二僧转身离去。 陈积万有心追出去,把布包还给他们,但此举无异于公然拒绝。当场撕破面皮,于己百害无利。呆呆的愣了半晌,忽然转身跑回内堂,拿起拐杖就走。 祝原忙问道:“东家,你这是干什么去?” 陈积万头也不回道:“我去找饶梅生算账~~”   第二章陈积万兴师问罪饶梅生坐观虎斗 第二章 陈积万兴师问罪 饶梅生坐观虎斗 那饶梅生乃是陈积万之舅兄,少聪慧,博经史,明韬略,尤擅占卜之术。因不满蒙元暴政,拒不应试,开了间卦馆聊以度日。直到三年前,陈妻病故,他竟一反常态,自荐到绍兴府衙,做了一名行文师爷。 陈积万一路疾行,来到饶梅生家,扣打门环。不一会儿便有老仆出来应门。见到陈积万,丝毫不显惊讶道:“姑老爷,您来了?” 陈积万怒气冲冲道:“饶梅生在家呢吗?” 老仆也不见怪,笑道:“在啊,他们现在书房,早已恭候多时了~~” 陈积万也不多言,让过老仆,迈大步直奔后院书房。“咣当”一声破门而入,只见饶梅生据案而坐,正在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陈积万一见饶梅生,当时无名火起,用手戟指道:“饶梅生,你这个笑里藏刀的卑鄙小人,我陈积万与你何仇何恨?你竟如此暗害于我?你要讨好知府,或是那些和尚,却也由得你,却不该把我也脱下水。 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我陈家的机关之术,向不对外。如今那些和尚已经找上门来,威逼利诱,要我帮他们设置那些杀人机关,我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真让人好生为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虽然溪茹不幸身故,可我姓陈的自问无愧于心,在有生之年,也还对得起她。更何况还有巧致,你可是她的亲娘舅啊。大家亲戚一场,你不看鱼情看水情,怎么如此的阴损使坏?” 饶梅生听他提起自己的妹妹,不由得面色一黯,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气定神闲的淡然笑道:“妹夫你先别生气,坐下来,先喝杯茶,容我慢慢与你解释。” 这一声“妹夫”倒让陈积万气消了一半,这才注意到桌案之上,竟然放了三副茶盏。其中一副全然未动,像是特意留给自己的。 陈积万气哼哼的坐了下来,刚才滔滔不绝的骂了一通,还真感到有点口干舌燥,于是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道:“怎么?你这里还有什么客人?管他什么狗脏官,还是贼秃驴,就都请出来吧!” 陈积万也是一时气急,言语间便没了遮拦,哪知话刚一出口,便听门外有人喝道:“好个陈积万,竟敢口出不逊,辱骂朝廷命官,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还不滚出来与我受死。” 陈积万虽不愿招惹是非,但也不是胆小怕事之徒。闻听此言,不禁勃然大怒,立刻站起身来,倒提着拐杖,纵身来到门外。 只见院中站着一人,身材雄伟,穿着一件粗布皂衣,头戴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身后背着一个扁圆形的包裹。 陈积万一见此人,反而放松起来,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要看看我的本事吗?实不相瞒,我也正有此意,废话少说,亮武器吧?” 那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先将包袱摘下,不紧不慢的解开疙瘩,随后振腕一抖,就听“哗啦”一声,从中亮出一面黑色圆盾。 盾的大小与斗笠相近,远看黑漆无光,近观却似有水纹荡漾,看不出是何材质制成。在其正中位置,有一圆盘大小的凹陷,其质若骨,色泽惨白,参差不平,并有放射状隙纹密布。盾面之上,也镶有一颗黄中透绿的宝石,与陈积万拐杖上面的那颗相差不多。 盾背面连有两个圆环,倒是精钢打造。那人将右臂穿入其中,以手握持,将盾横于身前,严阵以待。 陈积万见状,也不甘示弱,将手中拐杖一横,道了声:“得罪了。”说罢举杖而起,一记泰山压顶,向那人顶门狠狠的砸了下去。 那人不慌不忙举盾相迎,只听“嘭”的一声,盾杖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侧身让步,借势横扫,直取陈积万的软肋。 陈积万赶忙撤杖尾,献杖头,握住杖柄位置的右手,稍微一旋,只见杖首虎口突然张了开来,两根好像利爪似的虎牙,向着那人的肩头就咬了过去。 那人仿佛早有预料,一边抽盾相隔,一边握环轻提,只见盾心位置的白色圆盘突然裂开,这才看出,竟是三十六颗如巨大鲨齿般的尖牙,对接而成。 刹那间尖牙全都纳入盾内,只留下一个圆孔。那人就势将圆盾往上一迎,想将陈积万的拐杖套入其中。陈积万赶紧收回拐杖,圆盾落空,尖牙再次伸出,又重新闭合成一个圆盘。 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了一处。旁边站着的饶梅生,却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不但没有上前劝阻,反而连声喝彩。 别看他们打的热闹,但除了虎口尖牙与盾心利齿两处机关,比较新奇之外,其招式却并不如何精彩。陈积万所用的,不过是一套最寻常不过的泼风八打,招式简单实用,毫不花哨。 而那人所用的招术,更是毫无章法可言。不过是最简单的遮,砸,盖,压,锁,旋六字诀,被他翻来覆去的运用如风,颇有一番大道至简的味道。 但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却都极为强大,每每杖击于地,都会砸出一道寸许深的沟痕。那人与他也是旗鼓相当,毫不逊色。 除此之外,他们的速度也是异常惊人。以饶梅生的眼力,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只见两团灰影,如电光火石般的来回穿梭。 虽然他们都没用什么精妙的招术,但就凭那异于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以及临敌经验,便足可以鹤立鸡群,跻身于一流高手之列。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已经打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力量丝毫不减,速度反而越来越快,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最后直把饶梅生看的都累了,干脆回屋搬了把椅子,一边品着香茶,一边观赏这场龙争虎斗。 突然间那人纵身脱离战圈,向后撤去。陈积万也不追赶,就在原地静观其变。当他们之间拉开一段距离之后,那人忽道:“注意了,看我这招化盾为轮。” 说罢振臂一挥,圆盾旋着飞了出去,不等陈积万反应过来,便已当头罩下,套在他的肩上。幸好三十六颗尖牙只是堪堪冒尖,虚搭脖项,并未再向前伸。 就在圆盾之下,连着一条弹性极强的飞索,飞索的另一端与那人手握的钢环相连。那人看着陈积万,面露得意之色,向前迈了半步,松开了手里的钢环,悠哉悠哉的套在手指上面转动,嘴里故意挑衅道:“积万啊,积万,你可知道,只要我手上稍一用力,尖牙归位,立刻就能将你首级割下。” 陈积万也不搭言,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就在他话音刚落,稍一松懈之际,突然将手中拐杖迅速抬起,向着那人凌空一指,就见原本还在他手指上不停旋转的钢环,突然间脱指而出,“啪”的一声,吸在了陈积万的拐杖之上。 突逢奇变,那人不禁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的看着陈积万,呆呆的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三章驱鞑虏身入白莲筹军饷图谋舍利 第三章 驱鞑虏身入白莲 筹军饷图谋舍利 那人名叫罗天麟,乃是陈积万的表兄。五十年前,陈父被迫从潍州临朐迁居至此。为了维持生计,便以木器制造为生,因其设计巧妙,做工精良,生意越来越红火。不出三年光景“安平记”这块金字招牌,便在苏杭一带站稳了脚跟。 虽然家资渐富,但有一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那就是夫妻婚后,相亲相爱二十余载,却未能生下一儿半女。直到陈父年近五旬之际,其妻罗氏的兄嫂先后亡故,留下襁褓幼子天麟无人照顾,于是陈氏夫妻便将此子收养过了来。 未料到没过半年,罗氏竟然枯木逢春,有了生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产下一子取名积万。陈松对这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将自己平生所学,尽数传授。 二子年纪相差不到三岁,性格却截然不同,天麟生性豪爽,粗中有细,积万性格耿直,外柔内刚。虽然不是同胞手足,但兄弟两人的感情却是极好。 就在陈积万八岁那年,其父陈松意外身亡。十年后其母也撒手人寰。待到守孝期满,罗天麟便辞别了表弟离家出走,游历四方。 就在刚才,罗天麟在门外以诈语将激,陈积万一怒之下,便出来与他相争,一见面就认出了他,立时明白其意,于是也不点破,就和他当场较量起来。 打到最后,陈积万不知用何方法,竟把罗天麟手中钢环给吸了过来。顾不上他当时如何吃惊,陈积万先将钢环取下,轻轻一抖,飞索收进钢环之中,再次与盾连为一体,接着轻轻一按,尖牙全部纳入盾内。 陈积万这才将圆盾从自己脖项之上取了下来,然后将拐杖就地一插,双手捧盾,来到罗天麟面前,忍不住喜极而泣道:“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罗天麟接过圆盾,随手丢在一旁,张臂膀将他搂在怀中,语带哽咽道:“表弟~这些年~你还好吗?” 二人多年未见,突然在此重逢,一时激动,竟不知如何开口。饶梅生见状,迈步上前,轻咳了一声道:“行了,有什么话,还是进屋再说吧。看你们打了半天,我都有点饿了,我先去让人准备些酒菜,稍后咱们边吃边聊。”说罢转身离去。 陈积万对他还是心有成见,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罗天麟笑道:“表弟,你错怪饶先生了,向大佛寺的智仁和尚建议造塔,并推荐你去给他们设置机关,这些都我让他去做的。” 陈积万闻听此言,立时面露不悦之色道:“表哥,你这是何意?当初我父传给咱们机关之术,乃是为了咱们日后改造神器时,能有所借鉴,并严命我们不得将其外泄,你难倒忘了吗?” 罗天麟脸上一红道:“姑父他老人家之言,我自然不会忘记,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为了民族大义,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陈积万不解其意道:“什么民族大义?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罗天麟先把他让进屋中,落坐之后,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与饶先生其实都是白莲教中人。” “什么?白莲教?那不不是与朝廷对抗的~~”陈积万话至唇边,又硬生生的将“邪教”两字咽了回去。 罗天麟从容不迫道:“不错,想当年慈照祖师创建白莲教,便是为了抗元兴宋,时至如今,历经百年,依旧矢志不渝,以驱除鞑虏,恢复汉统为己任。 只可惜事与愿违,自从上任教主杜可用,事败身亡后,蒙人便开始对我教众施行严酷镇压。各分舵为了保存实力,只能化整为零,暗中行事。如此一来,便造成了现在这样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状况。”说罢一声长叹,似有无限憾意。 陈积万道:“那么你又是如何加入白莲教的呢?” 罗天麟道:“自从八年前与你分别之后,我便开始四处闯荡。行至汀州莲城堡,无意中救下一人,正是白莲教福建分舵舵主,铁臂昆仑袁仕昆。我二人意气相投,志同道合,遂成莫逆之交。后来袁大哥病故,便让我代他接管福建分舵。 两年前我暗访浙江,方才得知原来你的舅兄饶梅生也已加入白莲教浙江分舵,并奉命潜入绍兴府衙卧底,以待时机。从他口中我才得知弟妹已然故去,但当时风声正紧,唯恐连累与你,所以并未前去相见。 后来江浙分舵被剿,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饶先生身在府衙,方才逃过一劫。但知情人尽皆殉难,除我之外,再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了两地之间,有所照应,我便让他继续忍辱负重,委身于贼,权当是我在浙江一带的耳目。” 这一番话直把陈积万听的目瞪口呆,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呢~三年前他突然关闭了卦馆,自荐到绍兴府衙,做了一名师爷,原来其中还有如此隐情。” 说到此处,忽然抬头看着罗天麟问道:“那么你又为何非得推荐我去给那智仁和尚建造什么七星玲珑塔呢。若说机关之术,你的水平可也不在我之下啊?” 罗天麟不答反问道:“表弟可知那大佛寺主持智仁和尚的俗家姓名叫什么?” 陈积万不解其意,只得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罗天麟继续道:“那智仁和尚俗家名叫刘友闻,他与那绍兴知府刘友益乃是同胞兄弟。其父刘秉恕倒也平平,但其伯父却是大有来头。他便是那有元以来,唯一一个位封三公的汉人,藏春散人刘秉忠。 刘秉忠膝下无子,刘秉恕便将长子过继于他,名叫刘兰璋,也就是说刘兰璋与智仁和尚以及绍兴知府刘友益,实为一奶同胞。 据说刘秉忠当年为忽必烈修建大都城时,曾在地宫之中得到了三颗佛牙舍利。因蒙人信奉萨满,不重佛陀,刘秉忠唯恐佛牙再度遗失,便私藏了起来。 临终之前,他又将佛牙传给了其子刘兰璋。此人现在朝中官居光禄大夫之职,这一次代天巡狩,视察江浙一带。于是便将这三颗佛牙送给了那个智仁和尚。” 陈积万这才略有所悟道:“哦,原来他们建造七宝玲珑塔,就是为了收藏这三颗佛牙舍利啊,这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罗天麟摇头道:“那智仁和尚收藏佛牙,只是为了据为己有,并非是为了广结善缘,普照众生。再者此人食亲财黑,穷奢极欲,伙同他的知府兄弟,渔夺侵牟,到处收刮民脂民膏。 这些年来,他们可积攒了不少不义之财。我早就有心劫富济贫,怎奈手下实力不够,不敢轻举妄动。” 陈积万气道:“既然如此,你还让我帮他建造七宝玲珑塔,那岂不是为虎作伥,陷我于不义吗?” 罗天麟笑道:“表弟莫要生气,这乃是我与饶先生设下的一条计策。” 陈积万撇了撇嘴,语带不满道:“不管什么妙计,你们也得先跟我商量一下啊,怎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把我给拖下了水?” 第四章三豪杰计算佛牙二弟兄秉烛夜谈 第四章 三豪杰计算佛牙 二弟兄秉烛夜谈 罗天麟叹了口气道:“事发突然,实在耽误不得,没办法,我们只好先斩后奏了,还请表弟莫要见怪,愚兄在此给你赔罪了。” 陈积万道:“那现在你可以对我据实相告了吗?” 罗天麟陪笑道:“那是当然,我这次来就是要对你说明此事。”说着又往他们的杯中续了点水,端起自己的杯,一饮而尽后,继续言道:“这事儿得从我的一位好友身上说起,此人名叫叶齐德,乃是波斯后裔,祖上三代,皆以贩卖红货为业。其父当年曾在刘兰璋府上,见过那三颗佛牙。 数年前叶齐德出海,到南洋经商,无意中将此事透露给锡兰国王。锡兰国王对此深感兴趣,便出重金委托他前去求购佛牙。 叶齐德一到刘府,便碰了一鼻子的灰,自知求购无望。于是便收买了刘府家人给他通风报信。同时还聘请了一些江湖异士,想以非正常手段获取佛牙。 怎奈他一连请了几个所谓的高手,也没能成功,反而打草惊蛇,致使刘兰璋决定,将这块烫手山芋,送到新昌大佛寺,交给他的胞弟智仁和尚来保管~~” 话说至此,陈积万已然猜出了一些眉目,对此心中略有不满,于是出言揶揄道:“我说表哥,你这闲事管的可真够宽的啊。” 罗天麟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我哪有闲心去管他人的闲事,内中另有隐情,你先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陈积万点了点头,不再打岔。罗天麟继续道:“大佛寺内有座仙髻岩,上面半天然半人工的开凿了三百六十五座石窟。倘若智仁和尚将佛牙藏于其中,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将它盗出。 叶齐德万般无奈,这才找到了我,欲出十万两白银,让我帮他盗取佛牙。不是为兄我贪财,只因为我手下的那帮兄弟,实在穷的可怜,窝在荒山之中,三餐不继,衣不蔽体,只能以竹枪木刀,进行操练。 若有这十万两白银,作为军饷,起事之日便指日可待。至于佛牙嘛,既知它流落何方,事成后再想办法把它请回来也就是了。” 陈积万也是个聪明人,听到此处,立时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智仁和尚把佛牙藏进石窟,这才让我帮他建造那劳什子七宝玲珑塔。 那和尚以为塔内遍布机关埋伏,自然要比石窟安全的多,却不知这些机关对你来说,不过形同虚设一般。哈哈,好一条欲擒故纵,浑水摸鱼的连环计啊。” 罗天麟一时还真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道:“不错,正是此意,不知表弟可愿帮忙?” 陈积万皱了皱眉头道:“表兄啊 ,要说咱们的关系,你既有事相求,我就该义不容辞。但事成之后,这绍兴府恐怕也就再无我的容身之地了,难不成你要我也跟你加入白莲教吗。” 罗天麟摇头笑道:“倘若有朝一日,我举事成功,自然希望有你前来相助。但现在却是朝不保夕,如履薄冰一般。怎能让你抛家舍业,去跟我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呢。放心吧,我既然让你出面,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断然不会让你因此受到牵连。你尽管应承下来,事成之后,你该收钱,就收钱,该做你的买卖,就继续做你的买卖,一切如故,全当没事人儿一样。” 陈积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罗天麟继续道:“那锡兰国王久慕佛牙舍利,曾命人仿制了几颗赝品,虽不如真正舍利那般坚如金刚,不惧水火,但从外表上看,却是一般无二,足可以以假乱真。 叶齐德手里就有几颗这样的赝品,到时候我们就给他来个偷梁换柱。想那智仁,不过是个指佛穿衣,赖佛吃饭的混事和尚,对那佛牙也不会太过重视,更别说时不时的进行检查了。 就算检查,若不经摔打敲击,水蚀火烧,也难以验出真伪,如此一来,就算真品也报废了,谁会舍得这么去做?所以你尽管放心,他根本不会发现佛牙失窃,又怎会怀疑于你呢?” 陈积万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呵呵,不好意思,表兄,我错怪你了。” 罗天麟哈哈大笑道:“错怪我,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你刚才那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架势,把梅先生吓得到现在还不敢露面呢。你还不赶紧去请?”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有人道:“饶某虽然文弱,但还不至于那么胆小,妹夫,你现在已经消气了吧?” 陈积万立即起身相迎,深施一礼道:“大哥,是我刚才一时鲁莽,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不要见怪,我这里向您赔罪了。” 饶梅生赶紧伸手相搀道:“算了吧,你我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今后遇事,你定要三思而后行,于人于己,皆善莫大焉。” 陈积万连连点头称是,饶梅生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一边开盒布菜,一边道:“家里老仆做的饭菜实在不怎样,我干脆到附近酒楼,要了几道现成的菜,刚到门口,就见你们兄谦弟恭,一副祥和之态,看来我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二人明知他是有意避开,好让他们兄弟畅所欲言,一述衷肠。但他所赶时机,确是恰到好处。他若早在附近伺伏,绝瞒不过罗,陈二人的耳目。所以若非事有凑巧的话,那就是饶梅生智算通天,早将他们言行,预料的八九不离十。 随后三人边吃边谈,除了盗取佛牙舍利之事,罗,饶二人又给陈积万讲了很多关于白莲教的事。直把陈积万听的热血沸腾,也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其中。 罗天麟摇了摇头道:“若能与你携手并肩,共创一番事业,我当然求之不得。但现在时机尚未成熟,让你随我东躲西藏,隐忍求全,那就太过大材小用了。 你且稍待时日,一来习学领兵之法,弥补不足,二来等到巧致成年,你心中再无挂念。到那时我若初具规模,必有你用武之地。” 陈积万闻听此言,腾身站起,伸掌向前道:“好,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罗天麟也站起身形,与之相握道:“一言为定!” 当天夜里,罗,陈二人就在饶梅生家里住下,饶梅生自称不胜酒力,借故回房休息。弟兄二人在此秉烛夜谈,互述离别之情。 谈了一会儿,罗天麟忽然问道:“对了,光顾着唠家常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刚才用的什么方法?怎么突然就把我手里的钢环给吸走了,莫非你已经修炼到了《斗宿神功》第五重皆束诀的最高境界了吗?” 陈积万摇头苦笑道:“表兄你也太高看我了,说实话,我现在还在第四重阵象诀停滞不前呢,倒是表兄那一手化盾为轮,应该就是得了皆束诀之助吧?” 罗天麟道:“不错,我也是在半年之前,才得窥门径,但实不相瞒,我那手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由于功力尚浅,还无法利用那根巫支祁兽筋来遥控玄武盾内的机关,所以就算当时你不住手,我也伤不了你。” 第五章陈巧致意外发现姚天僖生平往事 第五章 陈巧致意外发现 姚天僖生平往事 陈积万手拍胸口,故作后怕道:“哦~原来如此,还真让我虚惊了一场。” 罗天麟笑骂道:“别跟我装模作样了,我看你刚才气定神闲,哪有半点惊慌的样子?别卖关子了,快和我说说,你那一手凌空取物的绝技,倒是怎么回事?” 陈积万微微一笑道:“要说这个呀,还真多亏了你那侄女巧致,这丫头自小被我给宠坏了,什么琴棋书画,女宫女红,一概不喜。唯独喜欢研究机关之术。 虽然我把螣蛇传给了她,但她却不求上进,只沉迷于《斗宿神功》第一重前源诀的修炼,后来在我的督促之下,才满不情愿的开始修炼第二重再生诀。 即使如此,她还是暗地里继续修炼前源诀,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前源诀的真正奥义,并非只是为了将神器重启,如果继续修炼下去,则可以强化脑力,最终形成一种特殊的能量。她还给这股能量起了个名字,叫做脑电波 。她也是一时兴起,便将这股脑电波,输入到她的螣蛇之中,没想到竟然将螣蛇给磁化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为之心动,于是便开始重新修炼前源诀,果真如她所言,不到半年时间,我的脑电波能量便已成形,只要将其输入白虎杖,便能让它拥有磁性。渐渐的随着能量不断增长,所产生的磁力也越来越强,并且还分两种不同属性,若顺行输入,便可对周围金属产生吸附之力,反之则会产生排斥之力。 当时我就想了,倘若让你的玄武盾也有如此功效,岂不更是如虎添翼,以它的防御面积,再加上强劲的磁力,或吸或斥,哪怕万箭齐发,也难近得其身。” 罗天麟听后也是喜出望外道:“如此说来,我也得试上一试,不知姑父给我们留下的这些神器,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我们来慢慢发掘呢?” 随后兄弟二人又将各自的修炼经验,相互交流了一番。不知不觉已然将至黎明时分。罗天麟因其身份特殊,不敢太过招摇,于是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两日后陈积万如约前往新昌大佛寺,智仁和尚率众相迎,一番寒暄之后,由慧清,慧明二僧,带着他前去查勘地形。有道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陈积万乃是此道高手 ,很快就做到了心中有数。随后又会同大佛寺请来的工匠,依照他的要求,绘制了建造图。 大佛寺钱多好办事,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宝玲珑塔,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便建造完成了。在此期间,陈积万也将各个机关部件,全都打造完毕。为了防止泄露内情,智仁散去了所有工匠,陈积万指挥寺中和尚,在塔内安装机关,又用了一个多月,总算大功告成。 陈积万为了避嫌,当着智仁和尚的面,焚毁了所有的资料,最后只留下一副机关总图交给智仁。 智仁试过机关后,甚是满意,一高兴又多赏了他五十两黄金。再加上之前的二十两,一共二百七十两。陈积万又自掏腰包,凑足了五百两黄金,托饶梅生送到罗天麟手中以做军饷。 这五百两黄金,对罗天麟和他一众手下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之后他又顺利盗取了佛牙舍利,换来十万两白银。拿着这些军饷,罗天麟暗中招兵买马,聚草囤粮,不到两年时间,已然聚集了数万之众。 这一日陈积万正在家中研习兵书战策,忽听家人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出门一看,不禁又惊又喜道:“表兄,你怎么来了?” 罗天麟笑而不答,回头向他身后一个小孩道:“天僖啊,快过来见礼,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师父。 那小孩本来低头跟在他的身后,闻言赶紧上前,猛然间一抬头,不由得颜色更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恩公再上,姚天僖给您磕头了。” 罗,陈二人见此情形,全都为之一愣。陈积万正要开口询问,罗天麟摆了摆手道:“此处不是讲话之地,我们还是进去再说。” 陈积万暗道一声糊涂,罗天麟乃是通缉要犯,怎能让他滞于门外。赶忙将二人让了进来,命家人看好门户,有事及时上报。 陈宅在永和村,也算个大户人家,前后三进的院子,外带东西跨院,所有设施,一应俱全。虽是深宅大院,但家里人口却很简单,除了他和女儿巧致之外,再有就是他的两个徒弟,以及一些家奴院工,和专门伺候小姐的丫鬟老妈们。 离此不远,还有陈家一处老宅,自从乔迁新居后,那里就被改成了制作工坊和仓库料场。数十名工匠和伙计,多为本村村民,另有几个外来之人,便在那里吃住。安平记所售木器,全都从那里加工完成。 此时他的两个徒弟正在工坊帮忙,女儿巧致躲在后院用功,家中仆人各司其职,有几个老人还都认识罗天麟。见到他后,纷纷上前招呼。陈积万不愿多事,将他们一一屏退。带着二人穿庭过院,直奔后堂。 二人落座之后,刚才那小孩再次跪倒行礼。罗天麟这才问道:“怎么回事?难到你们早就相识吗?” 陈积万又仔细辨了辨,摇了摇头道:“姚天僖?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啊?” 那小孩仰头看着陈积万,眼中含泪道:“恩公您忘了吗?两年前我在长街之上卖身葬叔,遇惊马来袭,眼看着就要命丧蹄下,就是您抛杖相拦将我救下。” 陈积万这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呀,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两年没见,你倒是变化不小。” 随后又问罗天麟道:“表兄,你怎么和这孩子走到了一起了?” 罗天麟叹了口气道:“若非此子,我这次就阴沟里翻船,栽在山阴县了。”随后便将整件事的前情后果,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原来此子姓姚,双名天僖,长洲人氏,家中世代行医。可惜命运多舛,三岁丧母,五岁丧父,后被其叔父姚仲龄收养,扮做药童模样,唯唯乞怜,带着他游走四方,悬壶行医。 没想到行至绍兴城中,姚仲龄竟身染重病。正所谓医者难自医,虽然他医术不错,就连年仅七岁的姚天僖也粗通门道,但对自己所患之症,却束手无策。 没办法又从本地找了几个大夫,钱是花了不少,但却丝毫不见效果。到最后还是撒手人寰,还给姚天僖留下了一身的债务。 店掌柜为人刻薄,为了收回欠账,便怂恿姚天僖自卖自身,换来钱财将姚仲龄入土为安,并清还自己的店饭账。姚天僖无奈,只得长街之上卖身葬叔,却险些被惊马所伤,多亏陈积万出手相救,这才幸免于难。 事后又得当地秀才梁宏相助,将他推荐给山阴县杨汛桥的程家班。班主名叫程福安,见他骨骼轻盈,身体灵便,十分的喜欢,于是便出钱帮他把姚仲龄下葬,并替他偿还了欠账。 从此姚天僖便在程家班,学习杂耍之技。他虽年幼,但天资聪慧,筋骨奇佳,不到一年,便能够登船献艺,且颇受欢迎,程福安对他更加另眼相待。 第六章程福安言多语失李五通见利忘义 第六章 程福安言多语失 李五通见利忘义 随着罗天麟势力渐增,他的粮草供应受到限制,没办法只能从外地收购。但旱路关卡太多,运输不便,只得从水路进行运输,所以急需一批船只。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就在绍兴山阴县,有个名叫李五通的人,专门收购破旧船只,经过修整翻新后,再高价卖出。 于是罗天麟就带着手下一个香主去找李五通,向他求购船只。一切商谈已毕,约定好了交易时间,罗天麟便告辞离去,却在门口碰上了程福安和姚天僖。 罗天麟二人心中有事,并没太注意他们。程福安与李五通乃是连襟关系,此次前来有事相商,对此也是打眼而过。唯有姚天僖心闲无事,见迎面二人气度不凡,不禁多看了几眼。 当李五通跟他提起,刚才那两人从他手里定了二十条船。程福安随口问道:“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一下子就定了二十只船。” 李五顺嘴答音道:“他们一个叫罗天麟,另一个姓任,好像叫什么道远,乃是福建汀州的粮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程福安闻听此言,不由得暗吃一惊,当时想起了一段往事。 数年前,他曾路遇一个重伤将死之人。那人临死之前,将一纸团吞入口中,但事与愿违,还剩下了半页残纸。程福安一时好奇,就把那页残纸捡了起来。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白莲圣教江浙分舵,绍兴府山阴县七贤庄,舵主张岳麓,下设香主八人,镇江钟升平,常州李福全,庆元丁阔龙,嘉兴妙空~~”后面字迹残缺不见。 再往下另起一行,写着:“福建分舵,汀州府松茅岭石水寨,舵主罗天麟,下设香主七人,建宁任道远,延平尹贵,漳州叶齐智~~”程福安看到此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这半页残纸,竟是白莲教各分舵之间的联络名单。 他当时手一发抖,名单落地,将下半截写着福建分舵部分的字迹,浸在血泊之中。也幸得如此,罗天麟所在的福建分舵,方才逃过一劫。程福安顾不得名单,慌忙逃离现场,但他却将上面内容都记在了心里。 单是一个罗天麟还不打紧,再加上个任道远,而且还来自福建汀州。不由得不让他浮想联翩。心中想着,嘴里就叨念了出来:“罗天麟?不会就是那白莲教,福建分舵的舵主吧?” 此言一出,李五通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又惊又喜道:“什么?你说他们是白莲教的人?” 若只是程福安,也还惹不出什么祸端,但李五通却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闻听此言,便向程福安刨根问底,问明实情后,立时欣喜若狂道:“姐夫啊,咱们升官发财的机会到啦!” 经不住李五通的怂恿,程福安便让姚天僖自己先回去,他们俩去到绍兴府衙,去告发罗天麟二人。 姚天僖离开之后,边走边想:“坏了,程班主误听谗言,行此拙智,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别看他对我不错,但也只是把我当做他的赚钱工具而已,就算我出言相劝,他也听不进去。 其实白莲教又有什么不好的?说什么邪教,说什么反叛,不过就是他们与朝廷之间一场成王败寇的较量,也说不上谁好谁坏。 就像我在船上做戏,也有失足坠江之险,既然都是在以命相搏,还不如像他们那样轰轰烈烈一番呢。” 姚天僖想到此处,忽然眼前一亮道:“对啊,既是如此,我不如去给他们通风报信,只要把什么事都推到李五通身上,应该可以保住程班主的一条性命。” 别看姚天僖虽然只有九岁,但这些年来历经坎坷,饱尝人情事故,其心智远在其他同龄人之上。 他沿着罗天麟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每到一间茶馆酒肆,都会探头张望一番,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间不起眼的二荤铺里见到了他们。 罗天麟与任道远,正在铺内用饭,忽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兴冲冲的来到他们面前,笑嘻嘻的问道:“两位大叔请了,敢问你们可是罗大叔和任大叔吗?” 罗天麟看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从哪儿见过,于是点了点头反问道:“不错?你怎么会认识我们?” 那小孩看了看左右,一本正经道:“刚才有人给了我两枚铜钱,让我给你们捎个话,说他在由此向西,一里半外的安宁桥恭候二位,有要事与你们相商。” 任道远眉头一皱,喝问道:“什么人让你带话?” 那小孩怯生生道:“他~他说他是延平尹贵!”说完转身撒脚就跑。 姚天僖极为聪明,刚才听程福安和李五通聊天,就将他所说的那些名字,都记了下来。眼见店中客人不少,唯恐隔墙有耳,于是便假借其中一位香主之名,将他们诓至安宁桥。 罗,任二人对他所说的话,虽然有所怀疑,但既然他提到了延平尹贵的名字,无论如何也得前去探个究竟。二人商量已毕,结罢了饭钱,赶往安宁桥。 来到安宁桥,见桥上桥下空无一人,哪有什么延平尹贵。正在这时,就在旁边石碑后面,“蹭”的一下,窜出一条瘦小的身影,正是刚才送信的那个小孩。 任道远正要责问于他,却见姚天僖一脸兴奋道:“罗大叔,任大叔你们可来啦,我都在这等半天了。” 罗天麟面带不悦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撒谎把我们骗到这里?” 姚天僖忙解释道:“两位大叔息怒,小子姓姚,双名天僖,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告诉你们,只因饭铺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这才出此下策,把你们引到此处。”随后姚天僖便把程福安与李五通刚才的谈话,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他们。 任道远听后,不禁大惊失色道:“哎呀~不好,咱们必须赶在这二人到达府衙之前,将他们拦截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罗天麟心中暗道:“想当年教中联络使确是在绍兴境内遇害。没多久江浙分舵便被官军一举剿灭。如此说来,便是因为那半页名单所致。看这小孩说的头头是道,应该做不了假的。” 想到此处,便对任道远道:“道远,你也不必太过心急,听说那绍兴知府刘友益最近身染重病,一应事务皆由属下代管,就算他们俩到了府衙,所报之事,也得先落在饶师爷手上。” 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好你个李五通,我本着与民为善的原则,不愿强取豪夺。这才与你公买公卖的进行交易,你非但不尽本分,反而怂恿他人暗害于我,我岂能与尔等善罢甘休!” 姚天僖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凛,赶忙上前劝道:“罗大叔息怒,小子我尚有一个请求,希望您看在我报信有功的份上,务必答应于我。” 罗天麟点头道:“有什么请求,你且说来听听。” 姚天僖黯然神伤道:“小子我自幼父母双亡,随叔父流落异乡,不料他也病故身亡,正当穷途末路之际,幸得程班主将我收留,方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今日之事,皆因李五通挑唆,程班主一时糊涂,才误听谗言,还望您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他吧。” 第七章罗天麟慧眼识珠陈积万再收门徒 第七章 罗天麟慧眼识珠 陈积万再收门徒 闻听这一番话,倒是让罗天麟为之一愣,在他想来此子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宵小之辈,为了讨赏,而不惜出卖自己的旧主,其行径卑劣,为人所不齿,所以从心里也没太看得起他。 但听他如此一说,反到觉得有点意外,于是问道:“既然他曾有恩于你,你为何还要出卖他呢?” 姚天僖叹道:“程班主虽然对我有恩,但这种寄人篱下,哗众取宠的生活,却非我之所愿。想那鸟儿被困在笼中,虽温饱无忧,若得机会,尚还要破笼而出,振翅高飞。更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总是安于现状,过此毫无意义的生活。 今日有幸见到两位大叔,小子我便心生仰慕,情愿跟随你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不说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但最起码也能死得其所,不负此生。” 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激动道:“还望两位大叔不弃,能够将我收在身边,您若不肯答应的话~我~我就长跪不起了。” 罗天麟没想到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言辞,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含笑问道:“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姚天僖一拔胸脯道:“再有三个月我就十岁了。” 罗天麟哈哈大笑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就你这个年纪,恐怕连刀都拎不起来,我若把你收在军中,岂不是害了你吗?行了,你先起来吧,好好的跟着那程班主再干几年,等你长大些后再说吧。” 姚天僖不服气道:“罗大叔此言差矣,俗话说得好尿泡虽大无斤两,秤砣虽小压千斤。虽然我人小力薄,但也未必全无用武之地。 罗天麟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你先说说看,你都有些什么本领?” 姚天僖不假思索道:“小子我上能登高望哨,下能奔走传递,前能明察暗访,后能救死扶伤。且心明眼亮,勤学不怠,那些刀枪之能,文武之技,倘若能够假以时日,也是不在话下。” 罗天麟心道:“此子做船戏出身,最擅窜蹦跳跃,小巧之能,爬树登高自然轻而易举。看他耳闻则育,过目不忘,且腿脚灵便,作为亲随侍卫,也完全可以胜任。最难得心思敏捷,口齿伶俐,善于随机应变,倒是一个做细作的好材料。” 正在思量间,忽听旁边任道远不以为然道:“怎么?以你这般小小年纪,莫非还精通医道不成?” 姚天僖道:“精通倒不敢说,但我自幼随同叔父,四处行医,耳濡目染也多少会点。虽然十分有限,但对于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黑伤红伤,倒还能够应付。” 罗天麟听到此处,已然有了主意,迈步上前将姚天僖搀了起来道:“天僖啊,你先起来讲话~~” 姚天僖喜出望外道:“罗大叔您这是答应我了?” 罗天麟面露怜爱之色道:“别看你小小年纪,志向却是不小,若我现在将你收下,不过是做个无足轻重的小兵。更何况刀枪无眼,你又没什么自保能力,若因此丧命,岂不可惜? 所以我想先给你介绍一个师父,以你的这个年纪和资质,正适合习练我门中秘技。待到几年之后,你学有所成,再来投奔于我。我必然会对你委以重任,从此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方不负你平生所愿。” 姚天僖是何等聪明,一听此言,便知是罗天麟有意栽培自己,不由得喜极而泣道:“多谢罗大叔成全,天僖感恩不尽,无以为报,唯有笃信勤学,不负所望。但不知你给我介绍的师父仙乡何处,姓字名谁啊?” 罗天麟道:“这倒不忙着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随后又向任道远吩咐道:“你现在就去调集人手,赶往绍兴府衙。先找饶先生了解情况,然后再去捉那个李五通。胁迫他先将船只弄到手后,再杀人灭口。哼,既然他行事不仁,也就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了。” 任道远看了眼姚天僖,然后问道:“那姓程的呢?到底是杀,还是留?” 罗天麟道:“你可让饶先生再查阅一下卷宗,只要江浙分舵一案,确实与他无关,那就看在天僖的面上,饶他一条性命吧。但也要略施薄惩,让他引以为戒,从此守口如瓶也就是了。” 任道远领命而去,罗天麟带着姚天僖,到驿亭村来拜访陈积万。却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段前缘。 陈积万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你是想让此子入我天积门中吗?” 罗天麟点头道:“自从姑父去世,留下六件神器,你我各占一件。剩下四件,勾陈,朱雀,分别传给了你那两个徒弟,螣蛇留给了巧致,还剩最后一件青龙,尚还无人能承。我观此子天资卓越,聪慧过人,实是上佳之选,这才带他过来,打算让你再收一徒。” 陈积万半开玩笑道:“我说表兄啊,你可真能偷懒,要知这师道传承之责,本是咱们俩的事儿。如今我已然收了两个徒弟,再加上巧致,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既然你对这个孩子情有独钟,为何不亲身相教呢?” 罗天麟摇头苦笑道:“非是我贪图清闲,实在是教务缠身,无暇相顾。我看这孩子资质确是不错,而且与你颇为有缘,所以你还是勉为其难,收下他吧。” 陈积万看了看姚天僖,忽然想起当年在福全楼上,那两人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姓林的人,本打算买个书童,但见姚天僖满脸戾气,恐怕不好训教,这才退而求其次,提醒另外一人,将他推荐给了程家班。 如今再看姚天僖,虽然戾气有所收敛,但双目之中,仍透出一丝不羁。陈积万不由得心中一动,略有迟疑道:“嗯,不如这样吧,既然是表哥推荐,那我就先把他留下来,暂且先做个记名弟子,到底最后能不能登堂入室,还有待一番考察。表哥你看这样可好?” 罗天麟倒是无可无不可,于是便问姚天僖道:“天僖啊,你可愿意吗?” 姚天僖毫不犹豫道:“我自是求之不得。”说罢再次翻身跪倒,向陈积万叩首施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陈积万点头身受,让他起来讲话。正要这时,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响,接着就听有人风风火火的喊道:“师父,我们回来了。” 说话间从门外进来两人,为首一人年在十七八岁,只生的身形魁梧,气势不凡,仿佛生龙活虎一般。往脸上看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唇边轻髭初现,却是弯弯曲曲的一副虬髯。 在他身后还有一人,年在十五六岁,只生的身材修长,器宇轩昂,另有一番文雅之气。面容清秀,细眉朗目,就在左眼角下方,还有一颗朱砂红痣。 二人见到陈积万双双躬身施礼,只听那稍微年长之人声若洪钟道:“师父,我们听说师伯来了,就赶紧过来拜见,天天听您提起,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陈积万笑骂道:“混账,休得无礼,还不快向你师伯行礼赔罪。”二人赶忙又向罗天麟施礼道:“师伯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第八章改螣蛇万事俱备试柘木功败垂成 第八章 改螣蛇万事俱备 试柘木功败垂成 二人正是陈积万的两个徒弟,年长者姓梁名兴,今年一十七岁,父母为当地渔民,幼时便在陈家学徒,陈积万喜其忠厚,便于八年前将他收为弟子。 年幼者姓祝名顺,今年一十五岁,便是那安平记掌柜祝原之子。 罗天麟见他们全都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心中甚是喜欢,把手一摆,笑呵呵的道:“行了,都免礼吧!”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又有人喊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来了?爹爹,那咱们赶紧开始吧!” 紧跟着话到人到,一条身影如穿花蝴蝶相仿,破门而入。这才看到屋中还有其他人在,不禁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哎呀,原来有客人在啊!怪我唐突了,爹爹你可莫要见怪呀。” 陈积万又气又笑,瞪了她一眼道:“巧致,还不快去见见你的伯父。”接着又向罗天麟道:“倒让表兄你见笑了,这就是小女巧致。由于她娘去世的早,我也舍不得打骂,所以疏于管教,被宠的一点规矩也不懂。” 罗天麟一见陈巧致,立即站起身来,面带激动之色道:“啊,这就是巧致吗?想当年我离家之时,弟妹正身怀六甲,一晃十二年过去,她都已经这么大了。” 陈积万闻听此言,又勾起了他思妻之情,忍不住轻叹一声道:“唉,是啊,她今年正好十一岁了。” 罗天麟听出他语带悲声,于是连忙岔开话题,问陈巧致道:“我说侄女啊,你急冲冲的跑来,让你两位师兄去给你帮什么忙啊?” 陈巧致脸一红道:“我想让他们去帮我试弩?” 罗天麟莫名其妙道:“试弩?试什么弩?” 陈积万忙解释道:“表兄你有所不知,这孩子从小不好别的,就好鼓弄那些机关消息。自从我把藤蛇传给她后,她并未遵循我爹当初的设想,将其改造成一把中规中矩的量天尺,而是突发奇想,打算将其改造成一副举世无双的螣蛇弩。” 罗天麟一皱眉头道:“那两者外形相差甚远,理论上虽然可行,但改造过程过于复杂,各种未知因素太多,最后到底能否成功,实在难以预料,你难倒没有向她阐明其中利害吗?” 陈积万道:“我当初也曾苦劝于她。但后来看了她画的草图,发现确是奇思妙想,大可一试,这才不再反对,从而全力支持。” 罗天麟道:“什么奇思妙想?我倒愿闻其详。” 陈积万道:“此弩是以藤蛇为臂,内置精妙机关,初期倒也罢了,但若能修炼到皆束之境,便可升级为连珠弩,随心所控,任意连射,其威力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她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增加螣蛇弩的威力,还把家里那点压箱底的东西,都惦记上了。” 罗天麟不解其意道:“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陈积万道:“有了弩臂和弩机,剩下的就是弩弓和弩弦了。弓之六材,干、角、筋、胶、丝、漆,咱家就有其五。首先有上古神兽巫支祁的兽角,其质远胜其他角类,当然不能放过。 除了制作角片之外,剩下角尖部分,可镶在弓梢末端,再嵌兽爪于另端,一直一弯,能刺能钩,可做为攻守兼备的近身武器。 先父曾给咱们留了五根巫支祁兽筋,玄武盾和白虎杖,各用去了一根腿筋,剩下两根臂筋较细,所以弃而不用,就选了那根最粗的大筋,一半为弦,一半制弓,正是物尽其用。 之前改造白虎杖时,用的那根兽尾,只取其骨,皮毛皆在。就用兽皮,混以鱼膘,树脂熬成了胶液,再用兽毛,连同金丝,银线搓成了丝线。虽然为数不多,但也足够制一张弓了。 再有咱们就是木匠出身,上好的漆料,自然不在话下。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干材了。所以我特意找人定了一些柘木,才刚晾晒完毕,这不,这丫头就开始等不及了。” 罗天麟听后,呵呵笑道:“看来你为了这个宝贝女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听你说的这么热闹,我也忍不住想去见识一下了。如果暂时没什么事的话,咱们就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陈积万自是满口应允,于是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后院。小院不算太大,却十分整洁,就在院墙一角,有一座十字形的木架,上面装有绞盘,铁环,夹木等物,木架底部埋在土中,并以条石压实,十分牢固。 木架旁边摆有石桌石墩,石桌之上放有一物,只见它长不足三尺,宽三寸左右,其色如翡,状若矩尺,端面内凹成弧,柄有圆孔,两阑处有扉牙突出,正中镶有一颗橙黄色的宝石。 旁边还放着两片已经切磨成形的兽角,足有一尺多长。若是整角的话,其长度就得超过二尺。除此之外,还有装满胶液的陶罐,缠在线轴上的丝线,以及两捆将近小指粗细的兽筋。 就在墙根向阳处,并排着立着十多根上等的柘木干,旁边还堆了不少普通木干,有檍木的,柞树的,另外还有一些已经制作完成,却不合格的弓片。 陈积万随手拿起一根柘木干,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又用手撅了撅,感觉还算满意,这才对梁兴和祝顺吩咐道:“看样子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准备开始吧。” 两人应了一声,便开始忙活起来。他们之前已用其他木料,试制了不只一次,早就轻车熟路。很快便制成了十多根弓片。全都拿到陈积万面前,让他进行挑选。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最后只从中选出了五根。 取出一根与角片固定一处,由于只是试验,暂不需要涂胶缠线,直接放在十字木架之上,先用铁环固定,再用夹木夹牢,然后又取来兽筋扣好了弓弦。 一切准备就绪,梁,祝二人这才缓缓转动绞盘,就听见“吱呀呀”一阵刺耳的摩擦之声。随着弓弦越绷越紧,弓臂逐渐弯曲,最后已然将近满月之形。 陈巧致望着渐渐弯曲的弓身,显得非常兴奋道:“这柘木干果然坚韧,看来这次应该差不多了吧。” 陈积万却不以为然道:“那可不一定,还得放完弦后,才能知道结果。” 说话间梁兴已然按动了机括,只听“嘭”的一声,弓弦松开,强劲的弹力,将弓身振得来回颤动。 待到弓身回复正常后,二人再次扣上弓弦,转动绞盘,刚转到两下,便停了下来,梁兴愁眉苦脸道:“唉,真可惜,又失败了,里面的弓片已经被拉断了。” 陈巧致大失所望道:“怎么会这样?这柘木可是最好的制弓材料了,如果连它都不行,那可怎么办?” 祝顺于心不忍道:“师妹你也别太在意,可能是这根弓片的质地不算太好,让我们再试一次看看。” 陈积万也不置可否,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二人又将弓身拆开,重新换了一根弓片后,再次照方抓药,接连试了三次,结果却依然如故,没有一次成功。 梁,祝二人感到脸上有点发烧,作势又要再试。却被陈巧致拦了下来,故作轻松道:“二位师兄,算了吧,既然接连两次都失败了,那就不必再试了。容我再想其他办法也就是了。” 第九章蚩尤藤慷慨相赠青木阵欲练奇兵 第九章 蚩尤藤慷慨相赠 青木阵欲练奇兵 陈积万上前劝道:“唉~我说巧致啊,你也别太勉强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干脆降低射程,使用普通的鹿筋做为弓弦吧。” 陈巧致摇了摇头,一脸不服输的架势道:“不,爹爹您先别急着下结论,再容我想想办法,退而求其次,那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罗天麟抚掌大笑道:“好~好一副不屈不挠的倔强脾气,好侄女,乖侄女,伯父今天就成全你,送你一件宝贝,定让你能够得偿所愿。” 罗天麟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陈巧致不敢相信道:“伯父,您刚才说什么?” 罗天麟一脸慈祥道:“伯父今天要送你一件宝贝,以它的韧性,可胜柘木干数十数百倍。足可以撑得住那根巫支祁兽筋的拉力。” 陈巧致喜出望外道:“什么宝贝,如此厉害?” 罗天麟正色道:“就是这条蚩尤血藤。”说罢掀起衣襟,在腰间轻轻一拍,就听“扑棱”一声,一条四尺多长的软棍应声弹出。 倒是陈积万见多识广,立时认出了此物,脱口而出道:“啊,好一条的鹿筋藤蛇!我说表兄,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耍上这个啦?” 罗天麟捧棒在手,语带感慨道:“表弟说的不错,这条鹿筋藤蛇棒,乃是袁大哥临终所赠~~”他说的袁大哥,便是白莲教福建分舵的上任舵主袁仕昆。 话说一半,感觉似有不妥,好像不情愿送赠似的。赶忙话锋一转道:“别看这鹿筋藤蛇棒的制作方法,并非什么秘密,江湖之上,很多人都会。但真正能做成武器的,却不是很多,只因对所用藤条的要求甚高。” 陈巧致小声嘀咕道:“这不过就是一根藤条嘛,那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罗天麟也不介意,依旧和颜悦色道:“你哪里知道,这可是一根万年老藤啊,岂是那些编萝编筐的普通藤条可比?据古书记载,它还有个名字叫做万韧之王。” 就在四川峨眉山中,有一种老藤,初生青芽,十年成形,转为褐色,百年黑,千年紫,到了万年以上,颜色由紫返红,因此被称做蚩尤血藤。要制藤蛇棒,最次也得千年紫藤,而且中间无节无梗,非常难寻。 千年紫藤的韧性虽强,但与蚩尤血藤相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这种老藤一经万年,便不再生长。随着密度的增加,其韧性可达到木质极限。只可惜这东西甚是罕见,可遇而不可求。 袁仕昆当年曾在此处遇到一只通灵老猴,在它的肩头之上,还斜挎着一圈用藤条编成的饰环,他本想将其擒获,却未能成功。老猴逃跑时误将藤环掉落。 袁仕昆捡起一看,才发现竟是传说中的蚩尤血藤,最难得它通体光滑,没有一处节梗。于是立时三年之久,才将其制成这样一条举世无双的奇门武器。 陈巧致听后,饶有兴致道:“这倒有趣的很,只是这么粗的一根藤条,弹性可是不小,就凭一只猴儿,便能将它编成藤环吗?” 罗天麟微微一笑道:“小丫头还挺心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那藤环乃是它刚采下来的新藤,由于藤内水分尚在,所以比较柔软,那又是只老猴,力量也比普通猴儿要强,编个简单的藤环,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积万却道:“表兄的心意自然是好的,但不管怎样,藤子就是藤子。虽说制作杆棒效果绝佳,但若做为弓片,光有韧性可不够,还必须有足够的硬度。 以这条杆棒的硬度来看,如果用它做成弓片,即便承的住兽筋的拉力,却也未必能够经得住,长时间的反复震颤,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震成碎片了。” 罗天麟解释道:“表弟你有所不知,这蚩尤血藤的锁水性极强,如果在自然情况下,风吹日晒,皆不能奈何于它。唯有用暗火烘烤,才能将其水份慢慢逼出。水少一分,则质坚一分。 袁大哥当年为了携带方便,只逼出了三层水份。你若用它做弩弓的弓片,还需再次烘烤。切记,一定要边烤边试,恰到好处即可。若是太干,木质硬化,再想恢复可就无力回天了。” 罗天麟说罢,便将鹿筋藤蛇棒交到陈巧致手中,并嘱咐道:“巧致,我今天就把这条藤蛇棒送给你了,只要拆开鹿筋和金丝,取里面蚩尤血藤最粗的位置,正好可做弓片。此一“藤蛇”恰巧应了你那螣蛇弩之名,如今合而为一,看来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天作之合。” 陈巧致接过藤蛇棒,虽然心中暗喜,但也不敢直接收下,于是便向自己父亲看去。陈积万倒是坦然受之,点头道:“既是如此,你还不赶紧向你伯父道谢。” 陈巧致刚要上前行礼,便被罗天麟举手相拦道:“行了,你也不必跟我客气了,我与你父情同手足,向来不分彼此。他的女儿,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十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怎么也得有点见面礼,幸好身上带了这条藤蛇棒,要不然我这老张脸可就难堪了。” 说完又对陈积万道:“表弟,就先让孩子们在这儿玩会儿吧,咱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议。” 陈积万会意,把姚天僖叫上前来,给他们师兄弟做了介绍,让梁,祝二人先带他熟悉一下家里环境。然后便与罗天麟回到后堂。 二人落座之后,有仆人献上茶点,陈积万让其退下,并吩咐道:“你留在院门守候,没有我的召唤,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等仆人离去后,陈积万这才问道:“表兄,我看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罗天麟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打算就在立冬之前,开始举事~~” 陈积万惊道:“啊,这么突然?是不是太着急了?而且天寒地冻,贸然行兵动武,恐多有不便啊。” 罗天麟道:“再要耽搁下去,我恐夜长梦多。随着义军人数渐增,粮草辎重越发难以接济,倒不如以战养战,先取连城以充军需,再夺清流,宁化等地。 这些地方连年灾荒,官府残暴不仁,难民累累。若有义旗高举,必都纷纷来投。然后蓄势待发,虎视汀州,得以时机,便可攻城略地,占据一方基业。” 陈积万跃跃欲试道:“表兄今日到此,可是要我前去助你一臂之力?” 罗天麟摇头道:“我曾和饶先生商量过,都不希望你现在出山。在未得汀州之前,所有战事多以迂回游击为主。像这种化整为零,小股作战的方式,有你不多,无你不少。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你帮我做一件其他人都难以胜任的事。” 陈积万问道:“哦?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罗天麟道:“我想让你重建青木阵,帮我训练一批勇士,以备不时之需。” 陈积万一皱眉头道:“自从六辅岛易主后,世间也就再无青木阵了,虽有阵图在手却无借鉴之物,只能凭着我爹传给咱们的青木游身法和丁甲技击术,来试着还原。但到底能否成功,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所以你最好提前有所预计,可别一下子给我派太多人来。” 罗天麟苦笑道:“我哪有多余的人手给你派来,你干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从招募人手,到找地方训练就全都包了吧。” 陈积万失声叫道:“什么?我说表兄,你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 第十章石璜村三庄联合金庭寨七山聚众 第十章 石璜村三庄联合 金庭寨七山聚众 陈积万所说的六辅岛,便是其父陈松的老家,岛上曾经布有四座青木阵,以此来训练岛民的武力。 按照不同的训练项目和等级,共分天,地,玄,黄四阵。其中黄级阵用来训练身体素质,玄级阵用来训练反应速度,地级阵用来训练实战应用,天级阵用来训练群体配合。后被元军强占岛屿,四阵尽毁。 陈松被迫迁离至此,虽然知晓布阵之法,由于诸多原因,一直未能重建。但却将他当年在阵中练成的两项技艺,整理成了一套图谱,传给了罗,陈二人,也就是陈积万刚才提到的青木游身法和丁甲技击术。 陈积万深悉机关之术,又有阵图在手,再加两项绝艺在身,至少有七层把握可以将其复原。但听罗天麟一说,让他自行招募人手,不禁感到有些为难。 而罗天麟却满不在乎道:“有道是兵不在多而在精,既是精兵人数便无需太多,有个几百人即可。又没让你招募千军万马,这点小事你还解决不了吗?” 陈积万偷眼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当时明白过来道:“表兄你也不是不知道,此地民生富足,人多本分老实,让他们跟着扯旗造反,那是绝无可能的。 别说是年轻力壮的,就算是老弱病残,也没有几个愿意铤身走险的。所以你就别再跟我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干脆直说了吧。” 罗天麟哈哈大笑道:“看来这两年你还真是长进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沾火就着了。算了,不与你玩笑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由此向西一百二十里外,有个石璜村你可知道?” 陈积万道:“哦,嵊县石璜村啊,那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整个绍兴府,乃至江浙地带的烟花爆竹,都是他们那里生产的。” 罗天麟点了点头道:“要说起来,这石璜村的人与你们陈家,还颇有渊源呢。他们便是当年五镇六绝之中,天英庄宋氏遗族。 自从天英庄被焚,宋家少主宋子炎远赴西域,其族人便迁至石璜村重建家园。虽然南镇宋氏的用火之技,天下无双,但他们毕竟不是嫡系亲传,所掌握的技术也十分有限。但就凭着这点微末之技,制作些烟花爆竹,还是绰绰有余的。 经过多年经营,石璜村民殷财阜,衣食富足,却也 引来了附近山贼草寇的惦记。吃了几次亏后,石璜村的村民痛定思痛,会同左右黄泽,竹溪二村,三庄联合建造护庄墙,招募团练乡勇足有三千余众~~” 陈积万截口道:“表兄,你不是想让我去石璜村,招募那些乡勇吧?” 罗天麟笑道:“人家那些乡勇都是当乡本土的村民,除了保家护村之外,平日里还要农耕劳作,岂能抛家舍业的去跟你玩命。” 陈积万道:“如此说来,小弟愿闻其详。” 罗天麟继续道:“随着三庄势力渐大,便有了反客为主之意,打算先下手为强,将附近匪患全部铲除,永绝后患。嵊县境内共有七座山寨,各自兵力少则五六百,多则一千余众。 三庄乡勇不但人多势众,更有石璜村制作的火器相助。群寇难以抵挡,不到一年时间,便接连剿灭了六座山寨。那些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到最后大多投奔到了三界岭的金庭寨。 金庭寨的势力本就不小,这一下又聚集了三千来人。双方新仇旧恨,蓄势待发,眼看一场恶战将至。虽然全都心知肚明,此一战必将两败俱伤,但已成骑虎之势,谁也不愿后退一步。 倘若这时有人能够挺身而出,给双方做以调停,虽不敢说化干戈为玉帛,但求得息事宁人,免却这一场刀兵涂炭也是好的~~” 陈积万忙打断他道:“表兄你可别再说了,就凭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像此等规模的一场械斗,岂是凭我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你可真是太瞧得起我了。” 罗天麟微微一笑道:“单凭你舌头粘吐沫的空口白话,当然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都是白扯。唯有对他们慑之以威,诱之以利,方能奏效~~” 陈积万不解其意道:“那表兄你的意思是~~” 罗天麟答非所问道:“对了,听说你与诸暨县炉溪庄的欧烈交情不错?” 陈积万应道:“嗯,我二人虽说是柜上的朋友,但平常也时有往来。” 罗天麟道:“那你可知欧烈的岳父,便是那黄泽村的老庄主黄慕仙吗?” 陈积万摇了摇头道:“这我倒不曾听说。” 罗天麟道:“据悉后天就是黄慕仙的寿诞之日,一干远亲近邻,皆应邀前往。你可借助与欧烈的关系,也去给他祝寿。到时候其他两庄必定不会缺席。你就当着石璜村来人的面,将这瓶药丸做为寿礼送给黄慕仙。”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两件东西递到陈积万手里。 陈积万接过一看,是一个小瓷瓶和一本十分老旧的书册。书册封面之上写着《黄白实录》四个字。 罗天麟继续道:“这本《黄白实录》乃是前朝方士罗宣真人所著,此人不但精于炼丹之术,而且善于用火。这是他日常炼丹制药的笔记,里面记载了很多丹药,**的炼制方法。 我手下有位香主名叫任道远,幼年时曾在一家道观出家,这瓷瓶里面的丹药,便是他当时的师父,依照《黄白实录》中的记载炼制而成。虽不能羽化飞升,但多少也有一些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功效。 听说那黄慕仙,平生最好黄老之术,为求灵丹妙方不惜一掷千金。只要你拿出这瓶丹药给他献寿,他必然会对你另眼相看。 还有石璜村的人,他们虽属宋氏遗族,但对其祖上绝学,却知之甚少。那罗宣真人的用火之技,虽远不如宋氏嫡传,可在当时也是颇有盛名,比起他们的雕虫小技,却是强之甚多。 他们若得知你身怀《黄白实录》,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据为己有。只要你亮出东镇传人的身份,量他们也不敢用强。到时候你就可以向他们提出要求了。 至于松溪村,一向都以他们马首是瞻。而黄慕仙又收了你的好处,也不好意思驳你。所以只要石璜村肯答应停战的话,其他二村也就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陈积万挠挠脑袋,莫名其妙道:“我说表兄,你这绕来绕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倒这就是你说的慑之以威,诱之以利吗?” 罗天麟笑道:“若不先将此事平息,一场恶战下来,无论谁输谁赢,金庭寨的人都得损伤惨重,到那时你还上哪儿去招兵啊?” 陈积万听后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拍案而起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若论才能罗陈二人可谓是一时瑜亮,各有千秋,但这些年来,一个奔走江湖,一个坐家行商,其见识阅历自然有所不同。罗天麟虽有心对陈积万委以重任,又恐其经验不足。这才与饶梅生定下如此一番安排。 第十一章设巧计一箭双雕选地址心有灵犀 第十一章 设巧计一箭双雕 选地址心有灵犀 那三界岭金庭寨,虽然啸聚山林,却与一般匪寇有所不同。大寨主邓世杰,人称妙笔神刀。其父邓坤,生前曾为绍兴府三班捕头。那邓坤虽不出众,但他有位叔父,却是大大有名,乃是前朝礼部侍郎邓光荐。 十多年前,绍兴府出了一个独行大盗,人称三眼阎罗何元龙,为人阴险狡诈,且心狠手辣,仗着一身武艺,做下数起明火抢劫,先奸后杀的灭门惨案。 邓坤奉命追查此案,却被他生擒活捉,最后落了个乱刃分尸,弃尸荒野的下场。当时邓世杰不过二十出头,从小得高人传授,练就一身武艺。得知此事后,不由得心痛欲裂,于是辞别母亲,身带钢刀,辗转千里寻凶,想要为父报仇。 不料一连几次,都被何元龙侥幸逃脱,到最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也无迹可寻。万般无奈下,只得无功而返,到家后方知道,其母已然病逝。邓世杰心中悲愤交加,终日借酒消愁。一日里吃酒带醉,误伤人命,反被官府缉捕。这才负罪潜逃,身投金庭寨。 金庭寨的两位寨主一个名叫韩勇,擅使弓箭人称百步穿杨。另一个名叫陈猛,天生神力人称铁金刚。韩勇见邓世杰之才,远胜他们二人,不由得心悦诚服,甘心退位让贤。从此邓世杰便做了金庭寨的大寨主。 当时的金庭寨还未成气候,山上虽有不少喽啰,却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乌合之众。邓世杰接手之后,便开始制定山规,整顿人马。 经过邓世杰的苦心经营,现在金庭寨中,约有一千六百多名喽啰,虽然人数并不算多,但有多一半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非是其他几处山寨可比。 邓世杰虽然投身绿林,却心怀锦绣,受其先人的影响,对蒙元政权也是深恶痛绝。罗天麟早有心将其收为己用,怎奈他们虽然志同,却不道合。前者想要恢复宋室,后者却为改朝换代,故此一直未能如愿。 就在半月之前,绍兴府衙收监了一个夜闯民宅的案犯,经过一番审讯,此人供认不讳,他竟然就是十多年前,那几场灭门惨案的元凶正犯,也就是邓世杰的杀父仇人三眼阎罗何元龙。 这小子也是倒霉催的,隐姓埋名多年,忽然心血来潮,鬼使神差的又到绍兴府作案。却误掉进人家的冰窖里面,四下冰壁光滑又没有梯子,他想尽办法也没爬上去。窖中尽是隔热之物,大声呼救也没人听见。 好可怜,一个杀人如麻的滚马强盗,就在冰窖里又冷又饿,足足困了七天,眼看就要堪堪毙命。 直到他即将奄奄一息之际,才被人发现。此宅主人见他这一身装扮,再加上身带凶器,便知此人绝非善类。于是便把他绳捆索绑,扭送到了绍兴府衙。 因其相貌特殊,双目之间有一刀疤,仿佛生有立目一般,让人过目不忘,早有当年衙役将他认出。何元龙自知难以幸免,只得认罪伏法,当场钉杻收监,下入大牢,只等秋后问斩。 饶梅生得知此事后,认为若让何元龙就此一死,未免有点太便宜他了。倒不如将他救出送给邓世杰。一来可以告慰亡灵,二来则是为了向邓世杰示好。 他若能因此感恩戴德,归顺罗天麟,当然最好。即使不同意,也算多了一个朋友,日后倘若有事相求,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陈积万听到此处,总算明白了大概,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来,咱们还得去绍兴府衙劫牢反狱不成?,为了一个死不足惜的杀人凶犯,去冒这么大的风险,是不是有点不值啊?” 罗天麟道:“那倒大可不必。咱们可以伪造一份提审文书,由饶先生亲自出面,将他直接提出大牢,到时候我再派人接应即可。” 陈积万惊道:“那他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罗天麟听后,一抹颌下钢髯,踌躇满志道:“如今我举事在即,岂能还让饶先生窝在绍兴府衙,做个小小的刀笔师爷,也该让他在万马军中一展所长了。” 陈积万道:“嗯,正该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那邓世杰真就不肯领情的话,我们的训练计划,岂不就得泡汤了吗?” 罗天麟笑道:“表弟,你忘了吗?其他六山的那些散兵游勇,还都暂聚他的金庭寨呢。这些人虽然良莠不齐,但架不住人多,从好几千人之中,还选不出几百个入你法眼的人吗?” 陈积万不以为然道:“话虽如此,但那邓世杰也非碌碌之辈,自有他的一番野心,岂能眼睁睁的就把这些人,对我拱手相让。” 罗天麟道:“纵观金庭寨这些年的发展,便能看出邓世杰深谙循序渐进,贪多嚼不烂之理。以金庭寨现在的实力,最多也就能再接纳千人左右。既然你有恩于他在先,这现成的顺水人情,难倒他还不会做吗?” 陈积万道:“如果这样的话,倒还可以一试。哪怕是十里挑一,也能选出二三百人。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将他们训练成以一当十,甚至更多的精兵强将。” 罗天麟闻听此言,深感意外道:“哦?表弟,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把握?” 陈积万信心十足道:“表兄,你忘了当年北镇符蓬谷的江鸳江伯伯,送给我爹的那个药方了吗?” 罗天麟听后不由得眼睛一亮,又惊又喜道:“你说的是龙犄泥桓丹?真是的,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陈积万苦笑道:“是啊,之前巧致利用巫支祁兽角制作弓片,打磨下来了不少药粉,以前咱们舍不得损坏兽角入药,可到了人家手里,可是毫无吝惜啊。 现在有了这些药粉,再配上相应的群药,就可以制做龙犄泥桓丹了。据我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怎么也能制出二三百颗。” 罗天麟大喜过望道:“这感情好,倘若给他们服下此药,不说是脱胎换骨,其体力也可远胜常人。不过如果所传非人的话,那可就后患无穷了,所以你在选人时,可得擦亮眼睛了。” 陈积万应道:“表兄你尽管放心,我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到时候宁缺毋滥也就是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慎重考虑。” 罗天麟成竹在胸道:“这件事嘛,即使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的出来。” 表兄弟二人从小到大,在一起相处了近二十年,虽说之前数载未见,但默契如故。陈积万虽然心亦许之,但嘴上却不服输道:“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猜的出来。” 罗天麟笑道:“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皆需顺应天地人和。如今天人具备,只欠地利,你可是在为那练兵之所而犯愁吗?” 陈积万点了点头道:“不错,好几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人吃马喂倒还在其次,但总要有个合适安身之所。再要留在人家金庭寨,恐怕是不太合适了。 当初的那六座山寨,也都已被三庄毁去。跟我到驿亭村,一来没有那么大的场地,二来人多眼杂,恐怕走漏风声。所以我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地方~~” 罗天麟忽然截口道:“表弟,你先别急着说,正巧我心目中也有一个地方,咱们都不说出来,就着茶水,各自写在桌上,看一看我们所想得是否一致。” 陈积万也来了兴致,道了一声“好啊”。于是两人手蘸茶水,就在桌上各写了两个字。只见罗天麟所写的是“道墟”二字,而陈积万所写的却是“陈溪”二字。 两人见字,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罗天麟指着桌上字迹道:“表弟你看,虽然咱们所写的字不同,但应该就是同一所在。” 陈积万道:“不错,正是那道墟坡的陈溪林。 第十二章黄泽村拜寿献礼三界岭小试身手 第十二章黄泽村拜寿献礼 三界岭小试身手 三界岭位于会稽,上虞和嵊县交界处,岭西临水,有东,鉴二湖相环;岭南势险,金庭寨便建于此。岭东多林,那道墟坡就在此处,距离驿亭村不过三十余里。山中盛产黄梨木,共有四家官准采伐的木场,其中陈积万便占了一家,其采伐范围,就在陈溪林一带。 陈家木场建在陈溪林的中心地带,由于他们所伐树木,皆为自产自销,采伐数量并不很大,所以只雇了二十多个工人。但若按其规模,就算雇个几百人,也不为过。最难得的是,此处荒郊野岭,山林茂密,平时少有人至,十分的隐秘。倘若将这些人带到此处,确是一个极佳的训练之所。 随后二人就相关事宜,又做了一番详商,确保万无一失后,罗天麟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陈积万手中,然后道:“这点银子,你省着点用,应该能够维持前期的训练费用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给你筹备。” 陈积万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上面写着两万两的数额,随即便又塞还给他,莞尔笑道:“咱们哥俩之间还用得着这些吗?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你还带回去吧。你那边现在正在用钱之际,两万两银子虽说不多,但也可以解决不少问题。 至于我这里你倒不必担心。安平记的生意一直不错,我手里还有一些浮财,况且这些人在木场,也不能全天候训练,闲暇之时,还可以伐木为业,售卖所得也足以维持日常开销了。” 罗天麟也不客气,将银票收起后,便起身告辞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现在还得去找任香主他们会和,就不在此逗留了。 三日之内,自会有人把何元龙给你送来。你只管按计行事即可。表弟,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望你一切好自为之,千万珍重,咱们他朝相见,后会有期。” 第二天陈积万来到诸暨县泸溪庄求见欧烈。欧烈听说陈积万来访,赶紧出门相迎,一通寒暄已毕,将他让进待客厅,分宾主落座后,有仆人献上香茗。 陈积万旁敲侧击,三言两语过后,欧烈顺口说出自己岳丈寿诞之事。陈积万打蛇上棍,流露出自己有心结交之意。欧烈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便留他住了来,等明日一同前往嵊县黄泽村,去给黄慕仙祝寿。 果然事情的发展,与当初预料并无出入。陈积万当众向黄慕仙献上寿礼,并按罗天麟所言,介绍了此物的功效及由来。黄慕仙闻言不禁喜出望外,立时对他千恩万谢 ,待若上宾。 石璜村族长宋九泰听后,忍不住怦然心动。宴席之上,主动坐在陈积万身旁与他示好。当得知陈积万乃是东镇六辅岛后人之后,更是对他敬重有加。 宋九泰言语之中,流露出想要借《黄白实录》一观之意。陈积万索性落个大方,直接取出书册送给了他。宋九泰感激涕零,恨不得当时纳头便拜。 陈积万这才提出希望他们与金庭寨和解之请。宋九泰开始还略感为难,担心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积万满口保票,说他自有办法可以说服金庭寨。只要三庄既往不咎,便可免去一场刀兵之苦,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 酒席散去后,宋九泰找来黄慕仙,以及松溪村的代表商量此事,很快给出答复,只要金庭寨同意停战,并从此约束手下不再骚扰三庄,他们便没有异议。 陈积万这才辞别众人,返回驿亭村。当天夜里就有任道远化妆成赶车送货的酒贩,将何元龙藏在酒桶里面,给他送了过来。 陈积万赶忙将他接到家里,吩咐梁兴和祝顺,严加看管被囚之人。刚要让人准备酒宴,却被任道远给拦了下来,言说还有要事在身,不可在此久留,只需准备些简单的食水即可。 陈积万趁他用饭之际,便将之前去往黄泽村祝寿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向他讲了一遍。任道远听后不置可否,只说回去即告舵主得知。用完饭后任道远起身告辞,留下装酒的骡车,借了一匹快马趁夜离去。 第二天一早,陈积万也照方抓药,学任道远那样化妆成送酒商贩,赶着装满酒桶的骡车,直奔三界岭。临近金庭寨时,便有喽啰射出响箭,拦住去路。 陈积万说明来意,喽啰兵不敢怠慢赶紧回山禀报。有三寨主陈猛,率先下山相迎。他为人粗鲁,仗着自己力大,伸手与之相握,要给陈积万来个下马威。 陈积万本身武艺一般,也没有什么内力护身。只是凭借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来应敌。冷不丁手上一痛,也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同时他也明白了对方用意,于是立刻手上加劲,回敬于他,陈猛不禁失声痛叫。陈积万不愿伤他,随即松手,陈猛只觉得半臂发麻,失身栽倒在地。 陈积万正要伸手相搀,忽听山上有人喝道:“休伤我家三弟,韩勇来也。”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利刃破空之声,由打山门之内,接连射出三支雕翎箭。 陈积万闻听有冷箭来袭,不由得心中暗怒,但见箭势所指并非要害,不过是为了攻敌自救,围魏救赵而已,这才略感释怀。 利箭虽快,却不及陈积万的目力和动作。只见他不慌不忙,侧身让步,举手中白虎杖招架相迎,先以杖身拨开一支,又用杖尾钩落一支,最后一支竟被杖首虎头,稳稳的叼在口中。 韩勇再要拔箭,却被身旁邓世杰拦住道:“老二,且慢出手,我观此人似乎并无恶意,容我过去与他交谈后,再做打算。”说罢垫步拧腰,翻身跃起,如鹰击长空相仿,接连几个纵身,已然来至陈积万近前。 眼见陈猛并无大碍,这才抱拳拱手道:“素闻上虞县驿亭村,安平记的陈掌柜,经营有道,手艺出众,没想到还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失敬失敬。” 陈积万还礼道:“哪里哪里,倒让邓寨主见笑了。陈某不过是个普通匠人,哪敢妄称什么武林高手,只是仗着常年劳作,腿脚灵便,有点粗笨力气而已。” 此时陈猛已然站起身来,捧着手掌,向邓世杰龇牙咧嘴,欲言又止。 邓世杰摆手让他退在一旁,不动声色道:“邓某并非护短之人,适才看的清楚,乃是我兄弟无礼在先,陈掌柜代我略施薄惩,也是理所应当。 这一节咱们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了。但见阁下身手不凡,本领出众,常言道,遇高人不能交臂而失之。请恕邓某一时技痒,想要在您面前领教一二,还望陈掌柜不吝赐教。” 陈积万闻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邓寨主若有如此雅兴,陈某自当奉陪。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正事,咱们得先办了再说。” 邓世杰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既然有胆子敢来,哪就痛痛快快的,只管动手就是,何必再寻借口。” 陈积万怫然不悦道:“怎么?难道刚才送信之人,没有向您禀明吗?我可是特意前来给您送礼来的。” 邓世杰眉头一皱道:“知道你是来送礼的。那就快动手吧,邓某若接不下来,自然会应你所求,倘若侥幸赢个一招半式,到时就别怪我来而不往非礼也了。” 陈积万这才明白,原来他所说的“送礼”,到了这些山大王耳中,就变成了“砸窑踢场”的意思。怪不得那个三寨主陈猛,一上来就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想通此节,陈积万不卑不亢道:“邓寨主请恕陈某孤陋寡闻,不知道你们绿林道的规矩。我此次前来,确无他意,还真是确确实实的给您备了一份厚礼。” 邓世杰道:“什么厚礼?难不成就是这几桶酒吗?你可太小看我们金庭寨了。” 陈积万一指车上的酒桶道:“不单是酒,还有你的一个老熟人何~元~龙!” 第十三章邓世杰当众献艺陈积万技压群寇 第十三章邓世杰当众献艺 陈积万技压群寇 邓世杰闻言,不禁勃然色变,忍不住失声道:“啊?你刚才说的什么?” 陈积万道:“这些酒桶之中还藏有一人,便是十多年前,在绍兴境内连续做下数起灭门惨案的元凶正犯,人称三眼阎罗的何元龙。邓寨主可识得此人吗?” 话未说完,就见邓世杰“蹭”的一下窜到了车上,一连踢翻了几个酒桶,状若疯狂的叫道:“何元龙,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陈积万赶忙上前劝阻道:“邓寨主,你且稍安勿躁,那天杀的何元龙就在此处。”说着便将其中一个桶盖打开,里面之人蜷缩着身子,被捆的和粽子似的,嘴里塞着布团,眼露惊恐之色,正在瑟瑟发抖。 邓世杰仔细一辨,正是他苦寻不着的杀父仇人,不由得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姓何的,你总算落在我手里了,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来人啊,把他给我带到山上,一会儿我要大排宴宴,开一场万剐屠龙会。就请陈掌柜上山,为我主持公道,不知您可愿意?” 陈积万早知何元龙恶有恶报,必有如此结局,却还是有点不忍,但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硬起心肠,答应了下来。随后便与邓世杰等人进到了金庭寨。 除了陈积万之外,还有金庭寨中的大小头目,以及六山残众的代表,总共六十余人,参加了这场万剐屠龙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何天庆终于为他的累累恶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邓世杰父仇得报,一直积郁在胸中的一口恶气,今日方消,一时间悲喜交加,不禁多喝了几杯,言语之间便显得有点得意忘形,就在酒席宴间提议,要当众献上三绝艺,若有能效仿者,即为七山联盟之盟主。 他所献三绝技,一为单掌开碑,二为流星赶月,三为七星连环斩。群寇之中若说完全没人能够做到,那也未必,但要三项绝技集于一身,却是无人能及。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是六山尚存,其实力也不足以和金庭寨抗衡。更别说现在树倒猢狲散,剩下些残兵败将投奔在此,不过是走投无路,寄寓存身而已,希望能在打破三庄后,各自分上一杯残羹。对于邓世杰的本领,他们也是心服口服,但见他有如此兴致,自然全都随声附和。 金庭寨也是有意卖弄,四五百斤重的石碑,就凭陈猛一个人,便给搬了过来,单凭这份力量,就足以震慑当场。只见邓世杰微蹲马步,气运丹田,单手高高举起,猛然间一声暴喝,掌落之处,石碑四分五裂。 随后韩勇备好弓箭,就在百步之外,立下一个木架,架上有轴,轴上挂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倒置木筒,下设踏板。但听弓弦一响,邓世杰随之而出,疾驰到木架之处,脚踩踏板,筒口立时翻转上来,这时箭矢才到,正落进木筒之中。 最后一项绝艺更为惊人,邓世杰命人摆下一条长案,上依北斗七星之形,点了七根蜡烛。邓世杰刀走龙蛇,顺势划过烛捻。霎时间刀锋过处火光尽落,蜡烛却丝毫无恙。在场之人无不鼓掌喝彩,连连叫好。 三项绝技献罢,邓世杰收刀入鞘,挺身而立,傲然喝道:“些许微末之技,不足挂齿,在场各位如有兴致,不妨上来一试。倘若有人能够练的上来,我邓世杰甘愿奉他为七山盟主。 可有一事必须提前讲明,不管报复三庄也好,还是恢复六山也罢,什么事都能商量,但若有违我驱逐蒙元,恢复大宋之宗旨,莫怪我金庭寨恕不奉陪。” 陈积万心中暗道:“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再要劝他归顺罗天麟,怕是绝无可能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去试试他那三项绝技。 做不做什么盟主倒无关紧要,但这些草莽之辈,若不亮出点手段给他们瞧瞧,到时候即便为我所用,恐怕也不会心服口服。” 陈积万故意等了一会儿,见实在没人上场,这才站起身形,抱拳拱手道:“邓寨主,陈某不才,倒想斗胆一试,若有练的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邓世杰闻言,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常态,朗声笑道:“本要见识陈掌柜之绝技,承蒙不吝赐教,正是求之不得,请!” 自从邓世杰将陈积万请上山来,一直待如上宾。在座之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都对他客气有加。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登场试技。但见邓世杰似乎并无不悦之色,就都纷纷叫好,巴不得要看这场热闹。 陈猛倒是劲头十足,很快又搬来一块石碑,放下之后,也不回座,就在旁边抱肩观看。陈积万也不介意,也没见他多大动作,便一掌拍在石碑之上,稍微顿了片刻之后,方才收掌起身,退到一旁。陈猛不明所以,上前用脚一踢,只见石碑完好无损,并无一丝裂缝,场下众人不由得哄堂大笑。 陈积万也不多言,点手向陈勇道:“二寨主请了。” 韩勇迈步上前,弯弓搭箭道:“陈掌柜准备好了吗?” 陈积万道:“随时可以开始。”话音刚落,便听弓弦声响,陈积万也跟着纵身而出 ,刹那间来到木架旁边,踩下踏板。还没等木筒完全翻转过来,箭矢已然射到,“嘭”的一声,定在筒壁之上。如此看来,他比邓世杰似乎又慢了半拍。 陈积万若无其事的又来到了长案旁边,早有喽啰将蜡烛再次点燃。陈积万环顾左右道:“在下身无长刃,还请哪位将刀借我一用。” 邓世杰迈步上前道:“为了公平起见,陈掌柜还是用我这把百炼钢刀吧。”说罢双手捧刀,送到陈积万面前。只见他刚才狂态尽消,显出一脸凝重之色。 陈积万道了声谢后,接过钢刀,在手中晃了几下。眼望着蜡烛,默默计算运刀轨迹。猛然间刀光一闪,身影晃动,他已然到了长案的另一侧。再看长案上面的蜡烛,依旧安然无恙。一时间场外尽皆哗然。 陈积万面不改色的将刀还给邓世杰。又向众人作了个罗圈揖后,道了声:“献丑了。”这才返身回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所以。尤其是铁金刚陈猛,就往石碑上一坐,捧腹大笑道:“哈哈哈,我说陈掌柜啊,你这是跟我们玩的什么把戏~~” “住口!”话音未落,便被邓世杰厉声喝止道:“你们懂得什么,表面上看,是陈掌柜略逊一筹,实际上他却比我强之甚多。” 说话间来到陈猛近前,一脚将他踢了下去,手指石碑道:“你们看看,他虽然没有将石碑击碎,却在上面按下了近半寸深的掌印,此等功力我当自愧不如。” 随后又瞪了一眼韩勇道:“刚才我所演练的流星赶月之技,乃是与我家二弟久练久熟了的。他使用抛射之法,来缓解箭速,我才能够及时踩上踏板。但刚才他却暗中动了一些手脚,以直射之法射出的箭矢,速度自然会有所增加,可陈掌柜依然能够堪堪踩上踏板,其速度自然在我之上。” 接着又来到长案近前,连刀带鞘,轻轻一拨,只见那些蜡烛挨个从中而断,纷纷落地。邓世杰继续道:“虽然同是七星连环斩,但我只能削断烛捻,而陈掌柜却能断烛身于无形,显而易见,其手法要远胜于我。” 群寇这才恍然大悟,先是一阵惊叹连连,随后纷纷鼓掌喝彩,赞不绝口。但其中也有一部分人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第十四章仙岩台分兵散将陈溪林精益求精 第十四章 仙岩台分兵散将 陈溪林精益求精 邓世杰也不理他们,迈步来到陈积万面前,深施一礼道:“陈掌柜,有道是不服高人有罪,邓某今天输得心服口服,但这七山联盟盟主之位,却不能让给你。 非是我言而无信,只怪我当时没有说清,您并非我七山中人,就算我愿意话付前言,还有其他六山的朋友,也不能答应,所以还请陈掌柜莫要介怀。” 陈积万观其外知其内,看出邓世杰乃是胸怀坦荡之人,否则也不敢贸然下场,与其争锋。但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率性,说话直言不讳,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心中对他更生好感。 于是赶紧还礼道:“邓寨主说笑了。我可是虽在江边站,却无望景心啊,不过是一时兴起,厚着脸皮给您捧个场而已。岂敢再去觊觎那七山联盟盟主之位。” 邓世杰正色道:“恕我直言,有些话既然您不愿说,我也不勉强去问。不管怎样是您冒着风险,不辞辛苦的将何元龙给我送来。邓某心中实在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据我想您此次前来,绝非只是为了一个何元龙,必然还有其他事情。若是这样的话,您就但讲无妨,只要邓某能够做到,且不违原则的话,定会全力以赴,让您达成所愿。” 陈积万听他如此一说,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心中暗道:“此人如此光明磊落,我若再含糊其辞,就显得太不敞亮了。不过看他三番两次提到不违宗旨,原则,看来是固执的要命,我还是不要和他针锋相对了。”想到这里,便避重就轻的将自己此行目的告诉了他。 当然帮罗天麟劝降之事,自然不必再提。只说是应三庄之请,来给他们双方讲和,以及想要在三山残众之中,招募一些壮丁。 邓世杰听后点了点头,并不置可否。转身又到群寇面前,当众传达了此事,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金庭寨从此退出七山联盟,不再与三庄为敌。至于他们如何决定,全凭自己做主。最后又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倘若无处投身,可去陈家木场谋个差事。 在场众人除了金庭寨的大小头目之外,还有十多位六山残众的代表。他们之中,只有浦口峡长乐庄与贵门山甘霖堡的两位当家,还身在其位。其他都是被各山头推选出来的临时代表。突然闻听此言,全都大吃一惊。但明知自己实力不济,谁也不敢强自出头。 唯有甘霖堡堡主陆炳南,拍案而起,怒目而视道:“邓寨主,你这么做可就有点不仗义了。我甘霖堡与三庄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岂能因为你这两句话,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邓世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说陆堡主,你若要报仇,就自管去报,我又没拦着你。我金庭寨愿意帮忙是人情,不愿帮忙是本份,由不得你来攀扯。 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想当初甘霖堡合山之众,也有一千多人,而且占据地利,以守为攻。但在三庄火器面前,却连半个时辰都没挺住,就溃不成军了。如今你也就剩了二三百人,还想去自寻死路吗?” 此言一出,陆炳南把头一低,再无言以对。他虽然心有不服,但对三庄火器的威力,却是心有余悸。 而其他人更是斗志全消。没有了金庭寨给他们撑腰,就凭他们这一群乌合之众,想要去攻打三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倘若真能就此和解,三庄也不再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话,那倒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随后又有长乐庄庄主霍天保言道:“邓寨主之言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只是我等不敢擅专,还要与手下兄弟商议之后,才能答复。” 邓世杰担心有人从中作梗,于是便道:“哪用得着那么费事,现在就派人将他们全都召集到仙岩台上,我们一起过去宣布此事,同不同意,全凭个人意愿,就在当场表态,岂不更好?” 邓世杰令行禁止,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早有人赶奔后山去通知群寇。在场众人各坏心腑事,跟着邓世杰一同前往仙岩台。 六山余众共计三千来人,其中以陆炳南为首,心有不甘,意欲顽抗者,约有五百多人。以霍天保为首,自愿退出,另谋出路者,也有将近四百人。 陈积万就在剩下的两千多人里面,挑选了三百二十人。金庭寨又勉勉强强的接收了一千二百人,到最后还剩四百多人无从安置。 有原三江口鹿儿寨头目,铁算盘廖忠提议,由金庭寨出资,陈家木场供货,将这些人组织起来,成立一家以贩运木材为主的商行,所得利润归两家平分。 这个提议,可说是皆大欢喜,陈,邓二人俱都没有异议,那些剩余人等本来就是些老弱残兵,能得此美差,更是求之不得。 当晚邓世杰再次相邀,二人一番促膝长谈,颇有相见恨晚之意。于是陈积万又以言语相试,怎奈他对白莲教芥蒂太深,一时间难以转变,所以也只能点到而止,不好与其言明。只能恨是道不同,难以为谋。 次日清晨,陈积万辞别邓世杰,带着他所招募的三百二十人来到陈溪林。他事先便已让人准备了一批生活用品。虽然为数不多,但也足够这些人半月之用。木场住房有限,大部分人只能暂时住在窝棚之中。 就在这段时间里,陈积万一面派人继续采购日常所需,一面带领他们伐木建房。到底是人多好办事,不到一月光景,便建造百余间木屋,虽然略显简陋,但总算全都安顿了下来。 与此同时由金庭寨和陈家木场合作经营的万世商行也已筹建成功,就聘请铁算盘廖忠全权主事。随着供货量的增加,木场的工作也逐渐开始步入正轨。 当时金庭寨散兵之际,那些凶暴,不羁之徒,都已经跟随陆,霍二人离去。剩下的人,大多都是由于生活所迫,为了混口饭吃,才不得已投身与贼。 如今能在陈家木场过一份衣食无忧,心安理得的生活,自是求之不得。更何况每月还有一份丰厚的薪酬,他们无不心满意足,对陈积万更是感恩戴德。 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观察,陈积万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最终选出一百六十名身强体壮,且忠心耿耿的年轻人,做为训练对象。 待到时机成熟,便将这些人召集一处,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招募他们的最终目的,毫不隐瞒的据实相告,并且言明:“此事生死攸关,绝不勉强,去留全凭自愿。倘若实在不愿参加的话,就权做耳畔之风,只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结果又有五十二人当众表示,只想在木场之中,讨一份安安稳稳的差事,不愿再去刀头舔血。陈积万也由得他们,并不加以为难。 陈积万就在这剩下的一百零八人当中,选了两个精明强干之人,做为正副头领,其中一个叫九纹龙耿林,另一个叫花项虎孟凯, 二人不但本领出众,而且有勇有谋,在这些人当中,颇有一些威望。 此后陈积万便带着他们在木场附近又开辟出一块场地做为训练之所。然后伐木建房,铺沙垫地,准备布置青木阵的材料,自不细表。待到全都准备就绪,已经过了将近两月时间。 第十五章陈积万巧训孟章姚天僖正式拜师 第十五章 陈积万巧训孟章 姚天僖正式拜师 这一天陈积万又把他们召集在一起,拿出配制好的龙犄泥桓丹,每人一颗,挨个分了下去。看着陈积万如此珍而重之的样子,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所以 那龙犄泥桓丹之方,乃是轩辕黄帝所传,经北镇篷符谷传人江鸳改进后,送给了陈积万之父陈松。陈氏父子虽然早知此方,但谁也不忍暴殄天物,用巫支祁兽角来制造这些药丸。 后来陈巧致欲制螣蛇弩,陈积万爱女心切,便将巫支祁兽角打磨成了角片,并用磨下来的粉末,再配以泥松藻,乌桓草等物,制成了这些龙犄泥洹丹。 只可惜这龙犄泥桓丹,不可以重复服用。否则将超出人体负荷,经脉充血,爆体而亡。他当时总共就配了三百二十颗药丸,不料到最后只剩下那一百零八人。没办法只得将剩下药丸珍藏起来,以备日后之需。 陈积万将龙犄泥桓丹一一分派完毕后,又把这些药丸的来历与妙用,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他们。 众人听后都有点犹豫,拿着药丸不知如何是好。照理来说,陈积万就该带头服下一颗以安人心。但他所习功法就有强化体质之效,龙骨再造丸的药力,对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且这些药丸是用巫支祁角粉制成,极其珍贵。平白的浪费一颗,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就在这时有耿林,孟凯二人先后带头服下,众人这才纷纷效仿。 虽然当时并不觉得什么,待到第二天一早,他们全都觉得精神百倍,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众人这才确信无疑,从此对陈积万更是心悦诚服。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龙犄泥桓丹的药力依然持续。每个人的体质,都在不知不觉中,日渐增强。美中不足的就是,在他们的印堂之处,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淤青久久不散,仿若龙纹刺青一般。虽然不明其故,但并无任何不适之处,大家也就都习以为常了 尤其孟凯,更是以此为荣,美其名曰:“青龙照命,所向披靡”。久而久之,便都传开了,陈积万干脆便以四象之首,东方神君为他们命名,称之为“孟章营”。 转眼又过了三个多月,所有的孟章营武士,都已经将龙犄泥桓丹的药力,完全化为己有,同时他们的体质也随之逐渐增强。 在这段时间里,陈积万也已将青木黄级阵布置完毕,这些人本身就都身强体壮,而且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武艺在身,所以训练起来也相对容易的多。于是陈积万又在旁边将青木玄级阵也给提前布置好了,让那些已经达到黄级标准的人,进入玄级阵中进行训练。 三个月后所有人都完成了青木黄级阵的训练,但之前最早进入玄级阵的那些人却并无多大进展,由此可见这青木玄级阵可必黄级阵要复杂的多。估计在短时间内,他们是难以达到标准了,所以陈积万也就不再急于布置青木地级阵了。 自从离开金庭寨后,已经过了半年有余,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陈溪林度过。幸好他的两个徒弟,都非常顶用,足可以帮他料理家中事务。而且他这一门的功法,主要是靠师父领进门,得窥门径后,就全凭自己领悟了,所以也不至于耽误他们的修炼进程。 眼看着年关将至,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孟章营众人在耿林和孟凯的带领下,每天按部就班的进行训练。陈积万暂时忙里得闲,便趁此机会,回家探望。 虽然离家数月,但见家中大小事务,均被打理的井井有条,陈积万便对梁,祝二人赞赏了几句。哪知道梁兴却道:“多谢师父夸奖,我二人却是愧不敢当。若说这十成功劳,我和二师弟顶多也就占了五成,剩下一半全都多亏了小师弟天僖。” 陈积万细一打听,方才得知,原来自从他去了陈溪林后,便由梁,祝二人代他处理家中事务。以梁兴之勤恳,祝顺之精细,再加上祝原以及老管家陆伯从旁照应,倒也相安无事。 但后来二老相继抱恙,便由祝顺前往绍兴城,一面照顾其父,一面代管安平记的生意。剩下梁兴一人,兼顾家里和工坊的内外事务,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就在此时,姚天僖挺身而出,帮他分担了大量工作。而且事无巨细,只要经由他手,很快就能轻松胜任,直比梁兴做的还要出色。 绍兴城那边,祝顺独掌安平记,由于经验不足,还是略显吃力。梁兴见天僖能力出众,再加上陆伯病势渐好,便时常进城去帮忙。如此一来,这边的一摊子事儿,就全都落在了姚天僖肩上。难得他人小鬼大,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等到祝原病愈,梁兴,祝顺二人回到驿亭村,见姚天僖将一应事务处理得头头是道,更胜他们当初。不由得对这个小师弟佩服的心服口服。不单是他们,全家上下,对姚天僖这段时间的表现,全都交口称赞。 陈积万听后也是喜出望外,暗自欣慰,白捡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徒弟。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观察,陈积万发现姚天僖不但聪慧过人,而且善解人意,甚会察言观色。虽然有些心机,但品性纯良,与人为善,并非什么奸邪之辈。这才放下心来,决定正式收他为徒。 这一天陆伯奉命将姚天僖招至内堂。姚天僖推门一看,便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只见陈积万一本正经的居中而坐,梁兴,祝顺毕恭毕敬的分列两厢,陈巧致粉面含笑,从旁侍立。 姚天僖进得屋来,赶忙上前行礼道:“师父在上,弟子给您见礼了。” 陈积万点了点头道:“天僖啊,不知你可还记得?当日在表哥面前,我只答应收你做个记名弟子。至于能否登堂入室还有待考察?” 姚天僖低头道:“是,师父之言,弟子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陈积万继续道:“经过这段时间对你的了解,以及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为师决定,从今日起,正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姚天僖闻言,再次翻身跪倒,忍不住喜极而泣道:“多谢师父成全,弟子实在是求之不得,岂有不愿之理。”说罢连连叩首,如同鸡夯碎米相仿。想不到以他向来淡然自若,波澜不惊的性情,闻听这个消息,竟也忍不住有点失态。 陈积万受了他三个头后便道:“嗯,可以了,我天积宗中人丁稀少,倒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过必要的礼数,却不能少。你们几个也过来,拜过祖师爷像。” 陈积万说完站起身形,又向旁走了几步,突然间虚步一点,就听地面之下,传出一阵机关运转之声,随后便有一处墙壁缓缓升起,渐渐的从中现出一座供龛。 供龛之上放着香炉,里面插了不少已经烧尽的香头,龛上龛下十分整洁,看来是经常有人清理。 在龛后的墙壁上,并排悬挂了两幅画像,左边画中之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方面大耳,显得十分敦厚,右边画中之人,乃是一个僧人,年在四旬上下,身形壮硕,浓眉短髭,隐隐透出一股英武之气。 第十六章禹陵录记述前情筑梯图指导变化 第十六章 禹陵录记述前情 筑梯图指导变化 陈积万带着众徒上香行礼已毕,这才向姚天僖介绍道:“这画中僧人法号阔庵,俗家名叫郭安,曾在襄阳大帅吕文焕麾下听用。另外一人便是先祖陈栾平,他本是五镇六绝之中,东镇六辅岛的最后一代传人。他二人曾在金鸡岭龙泉寨,与另外五位英雄义结金兰。 这话说来,得有七十余年了,当时正值元军南下,兵困襄阳之际,阔庵禅师奉命到会稽山公干,先祖亦到此参加十年一度的禹王祭。二人机缘巧合,进入禹陵之中,得逢禹王显圣,将一部仙家秘籍《梯航要录》分传给了他们二人~~” 话音未落,就听姚天僖失声叫道:“啊,您说什么?禹王显圣?他不都已经死了好几千年了吗?” 虽被姚天僖失声打断,陈积万却并未见怪,反而脸上现出一丝茫然之色,沉吟片刻道:“据阔庵禅师所写的那部《禹陵录》中记载,那大禹王并没有死,而是得道成仙,羽化飞升了。” 姚天僖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世间真有神仙吗?” 旁边陈巧致接口道:“当然有了,要不然咱们的这些神器又是从何而来?” 陈积万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叹了口气接着道:“有道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先祖虽然得此奇缘,习得《梯航要录》的上半部《筑梯图》,却因忧思成疾,丧命于禹陵之中,只留下了一部随身笔记。 阔庵禅师出离禹陵后,方知宋室已亡,大好江山已然落入蒙人之手,旧日袍泽兄弟,或临阵变节,或英勇就义,早已物是人非。从此心灰意冷,落发为僧。 隐世前便将他的这段经历,以及《梯航要录》的下半部《启航诀》记录成册,连同先祖留下的那册记载着《筑梯图》的笔记,以及从禹陵带出来的一些东西,全都送给了先父~~” 陈积万之父名叫陈松,祖籍山东潍州。就在临朐县南七十里外的沂山脚下,有座老龙湖,湖中有座鸭掌形状的岛屿名叫六辅岛。 岛上约有百余户人家,大多冯姓一族。族长名叫冯植,膝下一女名叫杏芳,后招其徒陈栾平为婿,生下一子,随母姓叫做冯松。 就在冯松七岁那年,陈栾平奉岳父遗命去往会稽山,参加禹王祭,不想一晃五年过去,音讯皆无。 这一天冯家来了一位中年僧人,自称是陈栾平的结义兄长,趁着冯松去给他娘送信的功夫,僧人留下一些东西后便飘然离去。 娘俩出来后,并不见来人踪影,只见院门后放了一个长条包袱,旁边还有一根缠着麻布的梢棒。他们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这才先把东西拿了回去。 冯杏芳感觉那根梢棒手感有异,拆开麻布一看,竟是一根已经硬化的兽尾。 随后又将包袱打开,见里面东西还真不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腰带,乃是是他们东镇冯家的家传之宝,名叫无量带。 无量带下方是一捆白色兽皮,用五根粗细不等的兽筋捆成了一卷。打开一看,竟是一件连体衣。虽然与自己家的那件木遁衣,略有不同,但也是如出一辙,如果猜的不错的话,应该就是北镇江家的水遁衣。 水遁衣之内,还裹着一根黑色的带有螺纹的兽角,以及两截竹筒。兽角长二尺四寸,尖似利锥,根粗若碗口,距根四寸左右,始有弯曲,再往上便又笔直。可以想象的到,若双角对称而生就如双股钢叉相仿。 竹筒长短粗细略有偏差,其中一截里面放有八根有长有短,仿佛钢钩一般的黑色利爪。另外一截里面放有三十六颗如柳叶大小,三角形状的巨大尖牙,以及六块颜色形状各不相同的玉符。她虽然只认识其中一块玉圭符,但对其他五块,也有所耳闻,乃是他们五镇六绝各家的信物。 水遁衣下方还压着一个布包,里面放着六件奇形的物品,颜色和样式与六符相似,但却比其大了很多,虽然颜色各异,但质地相似,看不出是何材质制成,上面各嵌一颗透明晶体。 布包下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四本书册,由上自下,分别是《禹陵录》,《啓航诀》,《伏魔心经》和《筑梯图》。前三本还不觉如何,但当她看到第四本时不由得心头一震,上面字迹正是其夫陈栾平所写。 心怀忐忑的翻看一看,不禁大失所望,这应该是他的日常笔记,多是图解算式,并无叙事性文字。而且内容玄奥,让人捉摸不透,于是也就没再细看。 随后又看那本《禹陵录》,见里面记的都是一个名叫郭安的人的自述。看不多时便出现了陈栾平的名字,不由得眼前一亮,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观看。 当她看到最后几页,便觉晴天霹雳一般,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当场。冯松赶紧过去将她扶住,一问才知,原来自己的父亲已经命丧禹陵了,闻听噩耗,冯松也是伤心不已。 从此母子俩相依为命,冯松也秉承父命,改名叫了陈松。冯杏芳思念亡夫,便翻阅他留下的笔记,聊以慰藉。她自幼随父习学机关之术,也是此中高手,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玄妙。 原来那六件被郭安称作“四不像”的东西,竟然可以一分为六,六分三六,三六再分下去,则是二百一十六,如此下去无穷无尽,也不知能循环多少次?到底能拆成多少组件?这些组件又会细微到何种地步? 每一个循环的六个组成,都犹如孔明锁一般,环环相扣,需要找出其中一个如同榫卯的组件,拔出之后才能依次进行拆解。若重新组合完毕,再次进行拆解,则榫卯形状和位置,都会发生变化,次次不同。 而且每个组件都有三重结合点,通过结合位置的调节,可以扩大和缩小这个结合体的体积。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体积的变化,其重量也会随之改变。 据《禹陵录》记载,他们发现四不像时,它们本是合为一体的,虎身龟背,肋生双翼,左翼尖凸,正旋如斗转,右翼弧凹,逆转似星移,背托方柱,山容海纳如须弥芥子,顶悬月轮,浮光掠影似穹顶当头。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仿佛一座凉亭大小,陈栾平当时为了能把它们带出禹陵,一连拆解了五个循环,共得七千七百七十六个组件,经过逐个压缩,重新组合后,方才变的如此大小。 冯杏芳对此也是深感兴趣,左右无事可做,便开始对其深入研究。由于她只是把这当做闲时消遣,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再加上又有陈栾平笔记做为指导,所以进展的非常顺利。 后来陈松也加入其中,母子二人一起动手,经过大半年的努力,不但能将六器恢复原样,而且更近一层,可以完成六个循环,最多拆解出了四万六千六百五十六个组件。经过层层压缩之后,最后形成的体积,甚至比那六块玉符还小。 依着陈松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但由于上面那颗晶体所限,虽然还能继续往下拆解,但其体积却无法再缩小了。于是便在母亲的劝说下就此罢手了。 第十七章练啓航半途而废创斗宿博采众长 第十七章 练啓航半途而废 创斗宿博采众长 在此期间,冯氏母子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每一次拆装,都会使他们脑力有所增强,尤其是在记忆力方面,尤为突出。上千字的《伏魔心经》译文,陈松只看了两遍,就能熟记于心了。 他们最先完成的便是那件如同玉璧形状的组件,压缩之后,不过盅口大小。陈松一时兴起,就用红绳穿了起来,贴身挂在胸前。 就在一天夜里,他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就感觉胸口突然一暖。紧接着一股热流从那组件里涌了出来,刹那间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陈松大惊,立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低头组件也从怀里露了出来。就见上面那颗透明晶体,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甚是诡异。 陈松自小好奇心特重,对此也并不如何害怕。见此情形,赶忙将组件摘了下来,拿在手里仔细观瞧。过了一会儿就听组件之中,突然发出“叮”的一声,仿佛玉器敲击之响,随后再无任何动静,但那透明晶体却一直保持着长亮状态。 一夜无眠,第二天陈松生怕母亲担心,所以也没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她,但心里却一直念念不忘,于是便独自去了书房,想从郭安所留物品中找到答案。 冯杏芳不愿让他承受心理负担,便将《禹陵录》收了起来,想等他大点后再告诉他陈栾平的死因,但其他东西却都留在书房。 陈松找到了那本《啓航诀》翻开第一页目录,只见上面写着,”欲求大道,必先筑梯,人器合一,再行啓航,前路茫茫,循循渐进,结合六力,共识通灵,固本培元,返璞归真。”再往后便是十种法诀的简介。 第一重前源诀,重新启动神器,识别确认身份,吸取宿主脑电波能量。 第二重再生诀,能量进入双向循环状态,可以修复体内坏损,增进体力。 第三重列变诀,能量开始进入储存状态,强化五感功能,逐渐形成精力。 第四重阵象诀,精力化为玄力,通过能量接收的方式,可以进行透视。 第五重皆束诀,玄力由虚转实,通过能量释放的方式,可以进行遥控。 第六重诸本诀,识神觉醒,可以瞬间记忆,闪念过去,预知未来。 第七重斗转诀,灵神出窍,可以暂时离体,瞬息千里,通真达灵。 第八重兵解诀,元神成形,可以长期离体,千变万化,白日飞升。 第九重临虚诀,元神寄居于天界,将肉身留在转生仪中进行改造。 第十重圆满诀,肉身改造成功,与元神重新合体,最终成为真神。 陈松看的心花怒放,继续往下翻阅,后面写的就是啓航诀的修炼方法。原来若要修炼此法,必需要与其中一个组件配合进行。首先通过拆装转生仪组件,来提升修炼者的脑力,当脑电波外放频率与组件设定到达一致时就会将其重启。 这时方能修炼第一重前源诀,与此同时,转生仪组件也会通过与修炼者的身体接触,不断的吸取能量。当能量储存达到一定标准时,那颗透明晶体,也就是能量显示石就会转为红色,然后便可以更进一步,继续修炼第二重再生诀了。 陈松看完之后,方才如梦方醒,见这十种法诀如此神妙,不禁心向往之,于是便按照上面介绍的方法,暗中修炼前源诀。转眼一年多过去,能量石终于变色,陈松欣喜若狂,又开始继续修炼第二重再生诀。 一天不显,两天不显,时间一长冯杏芳可就看出不对了,把他叫到面前,正颜厉色的询问其故。陈松不敢隐瞒,只得全盘托出。 冯杏芳闻言,不禁大惊失色,这才把《禹陵录》取出让他当面看来。陈松方才知道其父竟是因为苦研《筑梯图》而忧思成疾,导致身体虚弱误中蛊毒而亡。 而郭安也在习练《啓航诀》时,引发了身体上的种种不适,先是精神恍惚,然后出现幻觉,到最后时常头痛欲裂,苦不堪言。若不是因为学会了那部《伏魔心咒》,勉强有所压制住,早就已经死于非命了。 冯杏芳为了不让儿子重蹈覆辙,严命他不得再练《啓航诀》。陈松不敢有违母命,只得答应下来。经此一事,冯杏芳连那些组件也都收了起来不再让他接触。从此对他严加看管,每日里除了教他机关之术外,便让他抓紧时间训练。 冯氏一门共有双绝三技,其中当以种植技艺和机关之术最为出众,另外三项则是在青木阵中训练出来的武技。其中黄级阵是以训练身体素质为主,并不在其内。在玄级阵中可训练青木游身法,内含奇门遁甲,闪转腾挪,玄妙异常。 丁甲技击术本是由木工技艺演变而来。经过了数辈人的不断改进,扬长避短,不断淬炼,最终形成一套简单实用的技击术,并将其融入地级阵中。正因如此它对武器的选择并不挑拣,什么刀斧尺锯,鞭锏棍棒,只要是以劈砍抡砸为攻击方式的武器都可应用其中。 另外还有一套合击阵法,名叫三奇六正连环阵,最少需要九个或九之倍数的人相互配合,才能在天级阵中进行训练,但由于时间所限,陈松并未学全。 三年后陈松奉母命前往禹陵,想要将亡父遗骨取出,带回六辅岛安葬。但由于入口机关被毁,再无法进入其中。之后五镇传人齐至望月峰,陈松便将郭安所叙据实相告,并取出转生仪组件,欲当众分之。 没想到他们各因其由,拒不相授,只将各自玉符讨了回去。另外还有那件水遁衣也物归原主,还给了北镇篷符谷传人江鸳。 后来经过江鸳的提醒,以及阔庵禅师的点化,使他茅塞顿开,最后下定决心,要集众法之长,补偏救弊,再次修炼《啓航诀》。 等他回到六辅岛,正赶上元军欲在老龙湖驻兵,看中了六辅岛这块地方,于是强行征缴,岛上居民无力相抗,只得迁居他处。 三年后陈松带着母亲再回绍兴府,冯杏芳中途病故。陈松秉其遗愿,将她安葬在禹陵旁边,让他们夫妻二人可以遥相守望。 之后又从附近的驿亭村买了所宅子,从此安顿下来,娶妻生子。 经过两年的苦心专研,反复实践,他终于将《啓航诀》和《筑梯图》合二为一,再配合《伏魔心经》和冯家的机关术,最终创造出一套空前绝后的修炼方法,名曰《斗宿神功》。 这《斗宿神功》取南斗六宿,斗转星移之意,暗寓六个组件的变化之道。虽然未必能与大禹所传的《梯航要录》相媲美,但却是在此基础上,最完善,最适合普通人修炼的方法。 另外他还以上古六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螣蛇之名来为那六个组件分别命名,之前那件已经重启,并与他达成认识的组件便被称作玄武。 从此之后,他便开始按照此法进行修炼。毫无疑问 ,自然还是用那玄武来配合修炼。第一重前源诀不过走个形式,很快就进入到第二重再生诀的修炼。 一晃五年,他不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而且无病无灾,身体素质日渐增强,直到能量石由红变橙,他又开始修炼第三重列变诀。 第十八章混修炼陈松丧命悟皆束积万训徒 第十八章混修炼陈松丧命 悟皆束积万训徒 陈松这次足足修炼了十年,在此期间,他就感觉自己的五感日渐敏锐,精力越发充沛。渐渐的就在他的脑海之中,形成了一股无形无质的玄异之力。 与此同时,能量石也由橙变黄,他便开始修炼第四重阵象诀。这时他发现自从与玄武进入双向循环状态后,它便仿佛拥有了意识,只要与它保持接触,之前所修炼的三种法诀,就可以自行延续,致使他的脑力,体力,精力,以及玄力都在不断强化,虽然速度渐慢,但也是与日俱增。 随着体内玄力逐渐增强,便可以通过身体接触,将这股玄力输入到一些物体之中,从而来窥视它们的内部形态和组成结构。 尤其在对玄武的透视过程中,他发现以此方法,能够辨识到更为细微的组件,从而更进一步,将玄武拆解到七个循环,多达二十七万九千九百三十六个组件可供他再次进行重组。 于是突发奇想,打算将这六个组件,改造成六件各具奇能的机关武器。首先他将身上带的玄武拆解之后,进行放大。又依照它的外形和特性,把巫支祁的三十六颗尖牙嵌于其中。 说是镶嵌实际上是用无数个细小组件将它们层层包裹起来,几近合为一体,牢不可分。同时又在盾内暗置机关。经过反复试验,终于将其改造成了一面能够进行锁咬的奇门武器,便是罗天麟用的那面玄武盾。 陈松改造完玄武盾后,便开始乐此不疲,一发不可收拾。在他想来自从第二重再生诀开始,到现在修炼到第四重阵象诀,足足用了十五年之久。如今已过不惑之年,还有几个十五年可以任他挥霍。怕是有生之年,也难修炼到大成境界了。 倒是炼器之法比修身之术要相对容易的多,既然如此倒不如退而求其次,若能将这组件全都改造成功,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想归想,但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若要进行如此规模的改造,势必要将组件拆解的更加细微,最少也得需要七个循环,单凭肉眼难以为继,唯有通过阵象诀的透视功能才能完成。 可是阵象诀属于启航十诀中的第四重修炼法诀,若透视寻常物体倒也无妨。但如果组件的能量储存,并未达到所用法诀的运行标准,便会形成一层电磁保护,阻止玄力突破其中。 于是他一咬牙,又开始重头修炼白虎,这一次倒是轻车熟路,仅用了不到十年,便将白虎的能量石转为黄色。就在这时,他又得弄璋之喜,饶氏夫人老树逢春,为他产下一子。面对着工房之内,数十万个白虎组件,他突然心念一闪,便为其子取名积万,暗喻积少成多,万法归一之意。 这一次他又别出心裁,将郭安留下的那根兽尾,剥皮取骨,掐根去尖,只留中间三尺六寸,粗细均等的一段尾骨,与白虎之尾合成一体,将其改造成了一条白虎杖,并用最短的两根兽牙,镶于虎口,暗置机关,使其具备了咬合功能。 接连改造了两件神器,他也感到有点心力交瘁,于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在家享受天伦之乐。两年后炼器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一次他把目标锁定了螣蛇,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更是信心十足,据他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八年时间,他便能将这件螣蛇尺改造完成。 如是过了三年,陈积万也已六岁,陈松便开始教他和罗天麟习练《斗宿神功》,并把勾陈,朱雀给他们做为辅助。但二人年幼贪玩,进展并不明显。 不管怎样,他也算是开宗立派,有了门户,于是便在他们名中各取一字,叫做天积宗,同时也有天道酬勤,厚积薄发之意。 又过了两年,能量石由红变橙,进入第三重裂变诀的能量储存标准,一日陈松正在进行修炼,突然一股强烈的电流直袭入脑,玄力瞬间崩溃散落奇经八脉,致使血管破裂瘫倒在地。 在他弥留之际,方才醒悟,每件神器都各有不同属性,相生相克。玄武属水,白虎属金,水金相生,倒还不觉什么,但螣蛇属土,且性阴,正与之相克。 自己不明其故,将三者混修,这才惨遭横祸。陈松明白了此节,赶紧将二子唤至近前,郑重告知他们,以后只能修炼一件神器,切不可再要贪多~~ 陈积万讲到此处,忍不住黯然神伤,长叹一声道:“先父过世后,我与表兄便放弃了才刚入门的勾陈和朱雀,转而修炼已经改造成功的玄武和白虎。 在此期间,我们也有所创新,表哥将一根巫支祁兽筋植入到玄武盾中,只要修炼到第五重皆束诀,就可以利用遥控之法,化盾为轮,将它升级成一件远可攻,近可守的奇门武器。 而我也在白虎杖中,植入了一根兽筋,就在前不久,我也终于可以化杖为鞭了。想为师我从六岁开始修炼《斗宿神功》,如今三十有二,整整用了二十六年的光景,方才修炼到第五重皆束诀,比起你两位师兄来,可是自愧不如啊!”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梁兴道:“师父说的哪里话来,我们不过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我刚开始修炼时,勾陈就已经达到第二重能量储存标准了。再加上您从旁指导,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这才如此顺利和快速的修炼到第四重阵象诀。” 陈积万道:“你也不必过谦,我当初也是用了十年时间,才修炼到阵象诀。但从第四重到第五重,却足足用了十六年之久,可看你现在的进度,估计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有所突破了。 还有祝顺,虽然入门比你晚了两年,但进度却是让人出乎意料,眼看着就快要与你并驾齐驱了。” 祝顺有点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我跟师兄比起来还差的远呢。” 陈巧致笑道:“要我说啊,二师兄若不是因为沉迷音乐而分心,恐怕现在都能赶上大师兄了。老蛟啊,老蛟,你可要抓紧了,小心被那只小鹤给追上~~” 梁兴自幼长在江边,水性最好,人送绰号闹海蛟,祝顺因为腿长,也有个绰号叫做云中鹤。师兄妹关系融洽,也不见外,陈巧致便以此来戏称他们。 陈积万笑骂道:“亏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可是和他同时修炼的,现在人家连朱雀刃都改造完了。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贪玩,才刚练到第三重列变诀。” 陈巧致不服气道:“我哪里是贪玩,不是一直在研究机关术呢吗?有道是磨刀不费砍材功,现在先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也省的到时候再临阵抱佛脚嘛。” 陈积万无奈道:“就你借口最多,算了,梁兴,祝顺,去把你们的勾陈和朱雀取来让天僖看看吧。” 梁,祝二人领命离去,不一会儿各带了一样东西回来,陈积万点了点头,随后又对姚天僖道:“今天为师就让你见识一下,这几件上古神器的庐山真面目。” 姚天僖闻听此言,不由得心头为之一振。陈积万点手唤祝顺道:“自从六年前,我将祝顺收列门墙,并将六器之中的朱雀传给了他。他也算不负我之所望,不过用了三年多的年时间,便已修炼到了第四重阵象诀,并将朱雀刃改造成型。祝顺,你就把你的朱雀刃,给你小师弟展示一下吧。” 第十九章云中鹤展示朱雀闹海蛟误改勾陈 第十九章 云中鹤展示朱雀 闹海蛟误改勾陈 祝顺迈步上前,毕恭毕敬道了声:“是”。在他腰间斜挎着一个牛皮制成的刀鞘,看其形状倒像是蒙人平时用来盛酒的皮囊。囊颈较长,囊口处露出一个鹅卵大小骨朵,仿如囊塞一般。 只见他在皮囊上面,轻轻一拍,就听“喀吧”一声,皮囊朝外一面,突然翻了开来,从中露出一物,祝顺就势抄在手中,凌空挽了个刀花,随后捧在身前。 姚天僖定睛一看,只见它长二尺八寸,形若钩镰,却锋刃在外。刃身如弯月,但齐口无尖,前端镶有一根黑色利爪,仿若凤喙,其后嵌着一颗黄色宝石,犹如凤眼。其色红黄交杂,纹理错落,如同火焰一般。 末端所连接的刃柄,乃是一截一尺多长,盅口粗细的尾骨,在其末端有一鹅卵大小的八瓣骨朵,每个凸起位置皆有一个圆孔。 祝顺手捧此物,对姚天僖道:“有道是兵者,凶器也。我这把朱雀刃,虽不以锋利见长,但也算是一件利器,为了掩其锋芒,我特意做了这样一副皮鞘。 别看它形状像把镰刀,但刃口在外,可做刀斧之用,又因其刚猛有余,灵动不足,于是我便向师父讨了一根巫支祁兽爪,镶于刃前,犹如凤喙一般,必要时可以钩锁敌人武器。 它的手柄乃是用巫支祁尾骨最末一截制成,在其尾梢位置,生有一个带孔的骨腔,遇风则鸣,声若狼嗥,可以扰乱敌人心神。”祝顺说罢又随手挥动了几下,就听一阵阵凄厉之声,让人头皮发炸,不寒而栗。 陈积万赶紧摆手,让他停了下来,随后道:“此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为下乘之选,除非能按你之前所设想的那样,利用皆束诀控制音律,形成随心而发的摄魂之音,方为大成。” 祝顺忙将朱雀刃收起,一脸谦和道:“是,弟子定会加倍努力,争取早日修炼到第五重皆束诀。” 陈积万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梁兴道:“梁兴啊,你也把你的勾陈剑,给你小师弟展示一下吧。” 梁兴有点不好意思的向姚天僖解释道:“小师弟你有所不知,只怪我一时大意,把无支祁尾骨和勾陈接反,险些暴殄天物。幸亏师父帮忙用师妹的聘礼~~” 话没说完,就听陈巧致娇嗔道:“大师兄,你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啊?” 陈积万笑道:“唉~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有什么可莫不开的,说就说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兴瞥了眼陈巧致,脸上有点尴尬,陈积万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说话不明,如钝刀子磨人,算了,还是我帮你说吧。” 原来就在三年前,诸暨县炉溪庄的欧烈突然来访,给他儿子欧长生提亲,陈积万看他们也算年貌相当,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欧烈本是春秋时期,最负盛名的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四十九代玄孙。自欧冶子死后,其后世子孙立誓不再给人铸剑,但祖上技艺还需代代相传。所以每一代传人,都会私下铸剑一把,完成之后,只留下剑尖为证,其余部分便回炉销毁。 到了欧烈这一代,其父意外身亡致使技艺失传,他也就没法再延续下去。留着那四十八截剑尖,也没什么太大用处,于是便用它们制成了一把暗藏锋芒的折扇,美其名曰铁屏锋。 欧烈为表诚意,便将此扇送给陈积万做为聘礼,没想到欧长生福薄命短,没过多长时间就病故了。 双方无奈,只得退了这门亲事,陈积万欲返还聘礼,欧烈却拒不相授,只说是虽然做不成亲,但两家情意尚在,此扇既已送出,便不必再退回来了。 陈积万与他相识多年,深知其性情固执,说一不二,若一再坚持必要引来双方不快。于是也就勉为其难,事后又备了几样厚礼送到炉溪庄,以做补偿。欧烈对也是心照不宣,客气了两句后便收了下来。 后来梁兴误改勾陈剑,若重拆再来费时费工,实在太过麻烦,于是便向师父求教。陈积万思来想去干脆将错就错,拆了铁屏锋,以那四十八截剑尖为刃,镶在勾陈外缘,把它改造成一把似剑非剑,似锯非锯,好像船桨一般的奇形武器。” 听陈积万讲完后,姚天僖对此更是深感兴趣。不同于祝顺腰间的皮鞘,就在梁兴身后背着一个三尺多长,又宽又厚的木质剑匣,从中探出一截骨质把柄。 待到陈积万话落,梁兴道了声:“小师弟,看好。”说罢探背膀,摁绷簧,就听“刷啦啦”一声,便将勾陈剑从身后拔了出来。 姚天僖注目观瞧,只见它长四尺六寸,宽六寸余,形如倒置令箭,平口在前,尖端在后,与把柄相连,其色泛青,略有斑驳,好像生了一层铜锈似的。在其边缘嵌有一圈剑尖,尺寸有宽有窄,颜色有深有浅。 就在与柄相接位置,支出两根兽爪护挡,比朱雀刃上的凤喙略长一些,兽爪中间镶有一颗宝石,虽然也是黄色,但却比朱雀刃上面那颗宝石颜色更重。护挡之下也是一根尾骨,长一尺四寸,连接处粗如碗口,往后逐渐变细,末端镶有一个铜球,做为配重之用。 梁兴以双手握持此物,看得出分量不轻。陈积万看了看他,语重心长道:“梁兴啊,你也不必灰心,这勾陈剑虽然笨重,但若用的熟了其威力也是不小。 况且它还有一项独一无二的隐藏功能,只要你能修炼到第五重皆束诀,就可以将它化剑为锯。到那时若单以进攻能力而论,其他武器皆无法与之匹敌。 梁兴用力的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是,弟子定不负您老人家所望。 陈积万回头又对姚天僖道:“玄武盾现在你师伯手里,暂时你是无缘得见了。还有巧致的螣蛇弩,尚未改造成型,看不看也不打紧。接下来为师就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白虎杖吧。” 姚天僖对白虎杖,可是印象深刻。当年在绍兴城中,自己长街卖身,路遇惊马,险些丧命当场。多亏陈积万仗义出手,临窗掷杖,救了他一条性命。 可自从拜在陈积万门下,便再没见过他手持拐杖了。如今听他提到白虎杖,不由得心头一动。但见他此刻手里空空如也,却不知那白虎杖从何而来。 陈积万轻声叱喝一声道:“天僖,你看好了!”说罢伸手探入腰间,只听得“哗棱”一声,从衣襟之内拽出了一条十八截兽骨鞭。 只见它白虎为柄,身长一尺四,虎口之内,尖牙呲出,虎目中间,绿芒闪烁,虎躯修长,错落浮纹;四足环卧,宛如护格。 虎尾暗藏于兽骨椎孔之内,十八节尾骨各自断开,以虎尾相连,形成这一条一丈八尺长的白虎鞭。 陈积万手握鞭柄,向空一甩,抖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接着暗施旋劲,鞭身收回,仿佛盘龙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姚天僖看的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道:“师父,这难到就是您当年救我时,所用的那根白虎杖吗?” 陈积万也不多言,振臂一抖,将白虎鞭再次展开,与此同时,暗运奇功。只听得一阵骨节碰撞之声,随着虎尾收缩,带动十八节尾椎骨迅速合拢。刹那间化鞭为杖,仿佛变戏法似的。 第二十章陈巧致设计神兵姚天僖喜得青龙 第二十章 陈巧致设计神兵 姚天僖喜得青龙 姚天僖见此情形,不禁叹为观止,乜呆呆发愣,半晌无言。陈积万见状,微微一笑,以杖杵地,轻点了几下,把他惊醒过来。随后道:“天僖啊,你也不必羡慕,为师现在就把这件上古神器青龙传给你了。” 说罢便从供龛之下,取出了一个土黄色的包裹,从中取出一个四寸见方的锦盒交到了姚天僖手中。 此时的姚天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只见他双手突突直颤,半天也没有将它解开,还是陈巧致上前帮忙,帮他解开了锦盒。 只见其中之物,形如柱,色近褚,寸许见方的大小,四面相等,内圆中空。仿若金人骑射拇指上带的扳指相仿。其中三面,刻有奇形浮纹,造型古朴。另外一面,镶着一颗葡萄大小的透明宝石,晶莹剔透。 陈积万手指青龙,略显无奈道:“没办法,谁让你入门最晚呢?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了。不过这个~还真是有点为难你了,其他五件神器,要么已经改造成形,要么早有设计方案,即使梁兴他们没有完全照本宣科,但也都能有所借鉴。 唯独这件青龙,因其形状特异,并没有什么武器与其近似,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可行的设计方案。为师也不强求于你,是否能够改造成型,或是维持原样,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陈巧致听后,不满意的娇哼了一声道:“爹爹,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对于改造青龙的事儿,您只跟伯父及两位师兄商量过,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虽然你们没想出什么设计方案,可不见得我也没有啊。” 陈积万呵呵笑道:“对啊,我怎么把我们这位女诸葛给忘了,那你倒是说说,你都有什么好的想法?” 陈巧致道:“那您得先跟我说说,您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宝贝可用啊?” 陈积万一边摩挲着白虎杖上的两根尖牙,一边缓缓言道:“那巫支祁手足皆为四爪,其中双脚小指的两根最短,被我用在了白虎杖上。双脚拇指稍长,你与祝顺各取其一。再长的就是双手拇指,被梁兴所用。 现在还剩六根最长的手爪,和四根较短的脚爪。另外还有两根筷子粗细的巫支祁臂筋。天僖若是要用的话全都可以拿走。” 陈巧致笑道:“我共有两个方案,其中一简一繁,或难或易,各有利弊,就看小僖子你是想迎难而上呢?还是想避难就易了。” 姚天僖正要开口,却被陈积万截口道:“那你就先把两个都说来听听,然后再让他自己去选吧。” 陈巧致点了点头道:“若说简单的话,只需制作一根短棍,插入青龙的圆孔之中,再用四根短爪,各镶一面。如此这般,将其改造成一柄钉爪青龙棒。 再有就是在青龙表面设置双重机关,外镶长爪,内嵌兽筋,平时做护臂用,需要时扣动机关,将兽爪弹出,可以做为近身武器。等他修炼到第五重皆束诀,就可以像玄武盾那样,将利爪和附带机关一同射出,通过兽筋进行遥控,使其如臂使指,其效可想而知。” 梁,祝二人听后,忍不住拍掌称赞,却被陈巧致打断道:“你们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但若把六根长爪全都用上,恐怕太过繁乱,弃之,又有点可惜,倒不如再另做一副同样的护臂,把它们凑成一对。虽不能如青龙那般随心所控,但也可以做为一条普通飞爪。 如是这般双臂配合,轮番射出飞爪,便可如通臂猿猴一般,凌空纵跃了。” 话音刚落,就听姚天僖兴奋不已道:“多谢师姐赐教,既是这样的话,那我当然要选后者了~~” 从此姚天僖便在师父,师兄的指导下潜心修炼《斗宿神功》。等他修炼到第二重再生诀时,陈积万便托欧烈,按照陈巧致设计的图纸,为他打造了一副护臂飞爪,起名为偃月臂。 同时还让欧烈把剩下的四根短爪,制成了四把可以套在指上旋转,又能持握成拳刃的指环刀,送给他们四人做为随身饰物。 在此期间,姚天僖除了修炼《斗宿神功》外,还在两位师兄的指导下,习练青木游身法和丁甲技击术,也算是略有小成。 一晃三年过去,姚天僖已然十二岁。他人小鬼大,深知得此机会不易,修炼起来也就更加刻苦。再加上他天资聪颖,远胜旁人,其进展可谓神速。就在三个月前,他已然将青龙臂改造成功,仅以外观来看,与那副偃月臂相差无几。 陈巧致虽然比他修炼的早,却更醉心于机关之术,所以进展不大,但也修炼到了第四重阵象诀,于半年前将螣蛇弩改造成功。 梁,祝二人都已修炼到第五重皆束诀,而且由于他们与神器接触时间较长,脑,体,精,玄,体内四力都在与日俱增。最明显的力量与速度,反应能力,身体抗性皆远胜常人,有此先天优势,一般的功夫把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自从指导姚天僖进入到第二重再生诀后,陈积万就开始放手,任由他自行修炼。偶尔有些不懂的地方,询问两位师兄就可以帮他解决。大多数时间,他都在陈溪林训练孟章营。 当初布置的青木黄级阵和玄级阵早已被淘汰了,就连青木地级中的训练内容,也已在一年前全都完成了,之后便在青木天级阵中训练三奇六正连环阵。 由陈家木场与金庭寨共同创建的万世商行,在铁算盘廖忠的主持下,生意做的越来越好,其利润十分可观。相比之下安平记的那些盈利就算不得什么了。 正赶上祝原病故,再无合适人选帮忙打理,陈积万干脆关张歇业。将工坊分给那些老伙计,让他们自行打理,从此不再参与。 三年前罗天麟在连城举事成功,随后直取清流,攻占宁化,势如破竹。一时间名声大振,四方来投,很快便聚集了数万人马。 次年占领长汀,然后兵分两路,南攻上杭,武平,西进瑞金,得汀属六县为根基。今年初又起兵北上,转战归化,将乐,直抵顺昌,进逼延平,拟沿闽江东下,直取福州,继而北上建宁便可进入浙江境内。 耳目着捷报频频传来,陈积万也是万分高兴,心中跃跃欲试,只等着义军进入浙江便可与之汇合,大展拳脚,成就一番作为。 这一日陈积万抽空回家看望,正值暑末时节,天气闷热,师徒五人便在当院摆下桌椅,谈笑风生。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之声。正在院中看热闹的老管家陆伯,应声前去开门。但由于年岁较大,行动比较迟缓。叩门之人,仿佛等不及了似得,死命的叩打门环。 姚天僖见状,立刻三步并做两步,赶在陆伯之前将门打开。院门刚开,便从外面扑进一人,一头撞进了他的怀中。姚天僖赶紧退身向后,将他扶了起来。 只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副风尘仆仆之色。等那人转过头来,姚天僖再一细看,不禁暗吃一惊,失声道:“啊~怎么是你?” 第二十一章罗天麟汀州遇难陈积万定计劫狱 第二十一章罗天麟汀州遇难 陈积万定计劫狱 此人名叫罗德用,乃是罗天麟本家的一个侄子,之前也曾在安平记工坊学徒,后来追随罗天麟而去,在他手下做了一名亲兵。 罗德用猛一抬头,看到院中的陈积万,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猛然用力将姚天僖一把推开,随后跌跌撞撞的就向他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叫道:“叔父救命,叔父救命~~”等他跑到近前,陈积万正要询问何事,却见他又哽咽了一句“叔父救命”,接着便一头栽倒,昏死了过去。 陈积万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命梁兴等人在外守候,亲自把他抱到屋中,捶打前胸,摸顺后背,过了一会儿,罗德用方才悠悠转醒。陈积万急问道:“小德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快与我如实讲来!” 罗德用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陈积万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后,这才有所好转。只听他痛哭流涕道:“叔父啊,大事不好了。伯父他~他~他被元军俘虏了!” “什么!”陈积万闻听此言,只吓得亡魂皆冒,手中茶杯砰然落地。接着又强做镇定的追问道:“小德子,你先别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慢慢跟我说。” 罗德用缓了缓心神,语带哭腔道:“半月前元将忽都不花率军偷袭,我们猝不及防,兵败如山,最后汀州失守。伯父深陷城中寡不敌众,最后被获遭擒。 据城中传来消息,忽都不花要在中元节那天,将伯父开刀问斩。饶军师及满营众将全都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我过来搬请叔父。叔父啊,你赶快随我前去,晚了的话,伯父他可就要性命不保了~~” 陈积万听后,半响无言,忽然长叹一声道:“小德子,你先在此好好休息,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说罢转身离去。 梁兴等人就在门外守候,见他推门出来,全都围了过来。陈巧致急声问道:“爹爹,到底出了什么事?德用哥怎么弄的如此狼狈?他连呼让你救命,到底是要救谁的命啊?” 陈积万摆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随后便将他们带到内堂。师徒五人各自落座,陈积一脸严肃道:“这些年来我虽然没和你们正式提过,想必你们也略有所闻。尤其是天僖,当年被你师伯引荐到此,对于他的身份想必你也非常清楚。”姚天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积万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也无需再向你们隐瞒了。不错,你师伯罗天麟以及巧致舅父饶梅生,都是白莲教的义军首领。 我虽然还未正式加入他们,但早在三年前,便已应你师伯之邀,在陈溪林内,帮他训练了一支精兵。之前我担心走漏风声,再者也不想让你们因此分心,所以一直没对你们言明。” 陈巧致恍然大悟道:“噢~我说呢,木场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但也用不着专门雇人守护啊。 而且还得由您亲自训练,若不是看他们人数有限,我和师兄们都以为您打算啸聚山林了呢?” 陈积万也不理她,接着道:“我现在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师伯的先见之明,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想到这一百零八名勇士,还真就要派上用场了。” 陈巧致与罗天麟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受他赠藤之恩,一直念念不忘,闻听此言,立时紧张起来道:“莫不是师伯他出事了吗?” 陈积万道:“刚才小德子前来报信,说汀州失守,你师伯不幸被获遭擒,不日即将开刀问斩。事态紧急,不容耽搁,明日我就带领孟章营众兄弟赶往汀州,去把你师伯给搭救出来。” 祝顺担心道:“孟章营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太少,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恐怕难有胜算,师父您还得三思而后行啊!” 陈积万早有考虑在先,不以为然道:“有道是兵不在多而在精,别看孟章营人少,但自从服用了龙犄泥桓丹后,体质得以改善。 再加上这三年以来,我一直在用青木阵,对他们进行训练,个体作战实力足可以一敌十,若是九人相互配合,结成三奇六正阵的话,更是威力倍增。 何况我们是暗中行事,并非要与他们正面交锋。在此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大牢,救完人后,立即撤退,等到元军发现再调集人马前来围追堵截,恐怕也为时已晚了。 再者元军虽然占领了汀州城,但城中尚有不少我们的暗桩,大牢之中,还关押着数千名义军俘虏,只要砸开牢门,让这些人脱困而出,也能引发一场不小的暴动。只要城中一乱,我们便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听到此处,梁兴忽然起身,言辞恳切道:“师父,虽然您说有理,但此去汀州劫牢反狱,无异于虎口拔牙相仿,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弟子实在放心不下,愿随您一同前往,鞍前马后的,也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旁边祝顺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师父,我也愿意随您一同前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积万点了点头,深感欣慰道:“嗯~以你们二人的本领,确能助我一臂之力。虽然此行多有危险,但既然你们已经修炼到了皆束诀,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陈巧致闻言,也扯着姚天僖占了起来道:“我和天僖也要去,虽然我们的本领不及两位师兄,但也可以略尽一些绵薄之力呀。” 陈积万心情已然极差,再听她如此啰唣,立时怒喝道:“你瞎捣什么乱,你以为我们是去游山玩水吗?我们是去跟敌人拼命!你们两个年纪太小,功夫也还差的很远,带上你们反而累赘,给我老实从家呆着,不要惹事。天僖,你好好看着你师姐,天天按时修炼,不得偷懒。哼,真不懂事!” 姚天僖连忙称“是”,伸手拉了拉陈巧致,示意她不要再多言。陈巧致虽然满心不愿,但很少见父亲对自己如此动怒,一时发怵,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陈积万这才平复下来,看了一眼姚天僖,语重心长道:“天僖啊,为师这一去,可不定何时能回来了,家里的事,就全交给你了。木场那边我自会安排人处理,倒也不用你去操心。 家中尚有不少浮财,足够维持几年的日用开销。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可去三界岭金庭寨,找大寨主邓世杰帮忙,此人虽然固执,但也算是我一个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必能鼎力相助。” 姚天僖闻听此言,忽然想起了一事,于是问道:“听说师父您与嵊县的三庄联合会的关系也不错吧?” 陈积万摇了摇头道:“那邓世杰虽然占山为王,却是个性情中人,比三庄那些唯利是图之辈,确是强之甚多,倘若有事的话,你还是去找他比较可靠。” 姚天僖道:“不,师父我并非此意,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与石璜村的人交好,不妨从他们哪里弄些引火之物,带去汀州~~” 陈积万听到此处,不禁一拍大腿道:“哎呀,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幸亏你提醒了我,有了这些引火之物,我们再行起事来,可就更有把握了。” 第二十二章师姐弟火烧藏书众奴仆血溅厅堂 第二十二章师姐弟火烧藏书 众奴仆血溅厅堂 次日清晨,陈积万带着梁兴,祝顺就要赶奔陈溪林。本打算让罗德用在此休息几日再自行回去。但罗德用惦念罗天麟安危,执意要与他们同行。陈积万见他虽然精神疲惫,但身体却无甚大恙,也就不在勉强。 四个人赶到了陈溪林,见到孟章营众人,向他们说明了此事。这些人在木场之中,一呆就是三年,每日里除了按时训练,就是吃喝睡觉,顶多就是吆五喝六的小赌几把,日子过得实在乏味。听说有此行动,全都欢呼鼓舞,跃跃欲试。 自从陈积万等人离去之后,陈巧致整日忧心忡忡。姚天僖虽然也很担心,但还得故作淡定的劝解于她。又过了些日子陈巧致心情总算有所舒缓,每日里与姚天僖相互切磋继续修炼,一连半月,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眼看着月圆人不齐,陈巧致心中不免有些惆怅,姚天僖为了哄她开心,特意让厨师老李多炒了几道菜,主仆几人,也没分大小,就在一起小宴。在梁伯的劝说下,姚天僖破例喝了两杯酒,就感到一阵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姚天僖洗漱完毕,带上青龙偃月双臂臂,正要去找陈巧致练功。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冲撞院门,并连声叫骂,言语甚是粗鲁。 门房的陈福,连忙前去开门,边走边抱怨道:“谁啊,这么不懂规矩,叫个门也跟鬼哭狼嚎似得,别喊了,来了,来了~~” 刚把门栓打开,就见“呼啦”一下,从外面冲进数十个蒙古军兵,陈福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撞倒在地,惊叫道:“哎呀,你们这些鞑子怎么擅闯民宅~~” 他一时不觉,脱口而出说了一声“鞑子”,话音未落,便被身边一个元兵手起刀落,直接砍杀在地。 为首军官哈哈大笑道:“给我封锁院门,全力搜捕反叛陈积万的女儿和徒弟,记住,一定要抓活的。孟陀罗大人还要用她来放长线钓大鱼呢。若有意图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姚天僖虽然身在隐处,但看的明白,听得清楚。尤其是看到那个军官身旁,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淤青的少年,正是前些天报信的罗德用。只见他身形畏缩,一脸趋附之态。姚天僖反应极快,立明其故,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即转身抄近路向后院跑去。 姚天僖来到陈巧致的闺房之外,也顾不得敲门,便直接冲了进去。陈巧致此时正在房中看书,见他突然闯了进来,面带不悦道:“小僖子,你干什么?” 姚天僖长话短说道:“就在刚才,我看到罗德用带着很多蒙古鞑子冲进府中,先是杀了陈福,又说要缉拿反叛之女。估计是来抓我们的,咱们必须快走!” 陈巧致惊道:“啊?难道我爹他们出事了吗?” 姚天僖从墙上取下螣蛇弩,交到了她手中道:“先别说那么多了,逃命要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巧致稍微定了定神,将桌案上的书收了起来,然后道:“且慢,我们走可是走,但家里的这些藏书,却绝不能落到鞑子手里。” 姚天僖为难道:“那么多书,我们怎能带的走?” 陈巧致暗咬银牙道:“那就全都放火烧了,反正我也都记得差不多了。”说着便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火折子,然后转身就走。 两人来到陈积万的书房打开暗阁,见里面除了一些书册外,还有一个蓝色的瓷瓶。陈巧致取过瓷瓶,交给姚天僖道:“这是剩下的龙犄泥桓丹,你先收好。” 就在这时,忽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惨叫,该是厨师老李又惨遭了毒手。 陈巧致忍不住就要持弩出去,却被姚天僖一把拦住道:“师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我们现在出去,也不过白搭一条性命,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还有谁能为他们报仇呢?” 陈巧致眼含热泪,点燃了火折子,将暗阁里面的书册,连同书架上的书,全都点了起来,眼看着火势渐起,难以熄灭后,姚天僖再不敢耽搁,一把拉起陈巧致跳窗而出,穿过花园,直奔后院角门。没有功夫再去寻找钥匙,姚天僖探出青龙臂利爪,直接劈开门锁,带着陈巧致夺门而逃。 很快这些军兵就已搜遍全宅,除了刚才被杀的陈福和老李,其余六个仆役全被绳捆索绑,压到大厅之中。见其中并无陈巧致和姚天僖,为首军官十分气恼,持刀在手指着六人问道:“你们说,那陈积万的女儿和徒弟躲到哪里去啦?” 六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军官勃然大怒道:“谁也不说话是不是?那我就一个一个的问了。”说着便把长刀架在了顾妈项上,厉声喝问道:“你说,他们俩跑哪儿去了?” 顾妈吓得全身栗抖,根本说不出话来。军官不耐,挥手一刀,将她喉咙割断,死尸摔倒在地。 接着他又挺刀指在丫鬟小翠胸前,淫笑道:“你是她的丫鬟,你说?” 小翠直吓得牙齿打颤,强挺着说了一句“我~我~不知道~~”话音未落,便被军官一刀捅死在地,军官冷哼道:“哼,不知道~留你还有何用。”随后又把刀指向了更夫何二。 何二虽然也怕,但毕竟还比顾妈和小翠强些,咬牙道:“你们刚才抓我时,也看到了,我当时正在睡觉,怎知他们去哪了啊?” 军官听后,不容分说,又是一刀,将何二也杀了,然后面带轻蔑道:“既然这么贪睡,那就让你好好睡上一觉吧。”说完一转身,又望向了花匠胡老六。 胡老六不等他问话,便撕声叫道:“我说,我说,千万不要杀我,我说,我知道他们去哪啦?” 那军官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故作悠然道:“那你还不快说,莫非还要等我动手吗?” 胡老六忙道:“刚~刚才我正在梯子上剪枝,隔着墙头看见他们出了角门,朝西南隐潭溪方向逃去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陆伯破口大骂道:“胡老六,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孬种,老爷平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负义,供出他们已经离去也就是了,居然连他们的逃跑方向也说了出来,你这不是要害死他们吗~~” 话未说完,便听军官怒喝道:“要你多嘴。”随后反手便是一刀,将陆伯喉咙斩破,接着又转向胡老六,自言自语道:“不过,这老头说的也对呀,忘恩负义之人不可留,你认命吧。”说着当胸一刀刺去,将胡老六毙于当场。 此时只剩下一个陈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军官走了过去,伸刀在他身上蹭了蹭血迹,好像意犹未尽似得,“啧”了一声道:“唉,算了,也不能全都杀了,还是留一个活口吧。”说罢打了个呼哨,这才若无其事的收刀入鞘,带领一众手下,向着隐潭溪方向追去。 第二十三章螣蛇弩初试锋芒隐潭溪身陷旋流 第二十三章螣蛇弩初试锋芒 隐潭溪身陷旋流 姚天僖临危不乱,尚还记得师父曾说过的话,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可到三界岭金庭寨,去找邓世杰帮忙。只是他从未去过金庭寨,只知方向,却不识路径,一时间慌不择路,竟然带着陈巧致跑向了隐潭溪。 这隐潭溪乃是曹娥江支流,虽名曰为溪,但此处临近灌江口,也有数十丈宽,水势湍急。溪中藏有一座隐潭,有暗涌漩涡,无论鱼虾鳖蟹,还是大小船只,一旦靠近,皆被吸入其中。 姚,陈二人虽然提前逃出,但那些蒙古军兵,俱都乘胯坐骑,认准方向后,紧随其后奋力追赶。不多时便已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距离隐潭溪还有不到半里远,二人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之声,赶忙回头观看,只见一片尘沙荡漾,土雨翻飞,隐然可见追兵身影。陈巧致忍不住失声叫道:“哎呀,不好,小僖子你看,那些蒙古鞑子追过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姚天僖见此情形,也是为之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 道:“师姐,不要害怕,咱们赶紧往前跑,看看能不能找到船只过河,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泅水渡江。这些鞑子久居塞外,大多不善水性,只要到了水中,他们就奈何不了咱们了。” 姚天僖幼年曾在程家班做船戏,水性自然不差。而且他也知道,陈巧致自幼常跟梁兴等人到江边玩耍,所以水性也很不错。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游过这几十丈宽的溪面,他们全都不成问题。但他素知那些蒙人最擅弓箭,若不能及时逃出他们的射程之外,早晚会被射成筛子。 若有舟船可乘,关键时洑水藏于船下,就能避过流矢 。但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若真无船可用,他唯有拼尽全力以身相护,哪怕是被万箭穿身,也要为陈巧致换取一线生机了。 二人撒脚如飞,很快就来到了溪边,姚天僖放眼四下观望,忽然叫道:“师姐你看,那边还真有艘小船。” 陈巧致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在一片芦苇从中,看到一艘怪模怪样的小船。二人喜出望外,立时加快速度紧跑了几步。临近一看,竟是一艘花葬皮筏。 当地渔民有水葬之风俗,人死后将遗体置于羊皮筏上,竹竿为架,鲜花做饰,点燃后顺水而下,葬身鱼腹,以祭江神。 这羊皮筏制作也颇为讲究,以横五纵六,十一只羊皮囊为筏身,粗竹为棺,四周覆盖草帘,暗撒硝黄,其上遍插各色鲜花。 由于是祭祀之用,忌生人之气,皮囊皆用气铳充气,异常饱涨。祭祀时点燃草帘,刺破筏尾三只纵向皮囊,气流涌出,推动皮筏驶入水中,初时速度奇快,等到气弱时,皮筏已至溪心隐潭,内中有暗涌漩涡,便会将皮筏卷入水底。 由于这几天潮汐正盛,唯恐江潮势大,压过隐潭暗流,所以这艘皮筏的主人,便将它暂时停在溪边,还没有来得及使用。 二人都不认识此筏,只当是普通的运货皮筏,一见上面的竹棺,姚天僖不禁大喜过望道:“这倒是一个绝佳的屏障,只要躲在里面,便可不惧敌人放箭了。” 眼看着追兵将至,姚天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先让陈巧致跳了上去,然后亮青龙臂利爪,斩断缆绳,涉水推筏,直到没腰位置,这才翻身跳上皮筏。 虽然竹棺仅容一人,好在他们的身形都并很大,勉勉强强也能挤得下来,等一上筏,姚天僖才发现,皮筏之上竟无船桨,不由得叫苦不迭叫道:“哎呀,坏了,这筏上没有桨啊~~” 话音未落,就听陈巧致惊声叫道:“小心!”说着将他一把按倒。随后便听见“嗖,嗖”两声两支利箭,从他头顶破空而过。 原来是追在最前面的几个蒙古军兵,见他们跳上皮筏,生怕他们借船而逃,便以箭矢相阻。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又有数支利箭射了过来。其中几支,正射中船尾皮囊,这一下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他们,气流涌出,推动皮筏直向溪心而去。 随着这些追兵齐聚岸边,一连串的箭雨来袭,又有几支射中船尾皮囊,随着皮囊泄气加剧,皮筏速度越发加快。其余箭矢大多被竹棺所挡,另有一些箭矢,射向筏身,却被上面的鲜花和草帘所隔,插于其上,并未伤及内层皮囊。 好在他们用的都非强弓硬弩,射程有限。不多时筏尾皮囊气泄将尽,皮筏去势渐缓,晃悠悠随地波飘荡。所幸的是他们已然驶出了追兵弓箭的射程之外。 姚天僖从竹棺之中,探出头来,一眼便看到之前砍杀陈福的那个军兵,一时间怒不可遏,手指着那人咬牙切齿道:“师姐你看,就是那个人,不由分说的,上去一刀就把陈福给杀了。” 陈巧致怒目而视,语带悲声道:“陈福,我这就为你报仇!”说罢从身后摘下螣蛇弩,装上一支弩箭,瞄准那人扣动悬刀,只听“嗖”的一声,弩箭直射而出,正中那人肩头。强大的劲力,致使弩箭贯体而出,又射中他身后的一个军兵。 陈巧致眼见一箭射偏,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于是再取一箭,认扣填弦,又向他补射了过去。结果却因一时激动,射了个空。 陈巧致余怒未消,还要再射,却被姚天僖拦了下来道:“师姐,擒贼先擒王,留下这最后一支箭,最好先把他们的首领干掉。” 陈巧致这才想起,自己一时心急,并未携带箭囊,只有螣蛇弩上自带的三支弩箭。于是调转方向,瞄向了领头的那个军官。 这一次倒是正中要害,就听一声惨叫,那个军官翻身落马,身后众军兵一阵打乱,纷纷下马过去抢救,再也顾不得追杀他们。 二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姚天僖刚要说话,就感觉筏身忽然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便有一股强劲的漩涡激流,将皮筏吸了过去。越往前去,吸力越强,就在水面之上,形成了一个漏斗般的形状,带动着皮筏,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围绕着漏斗中心,越转越快。 陈巧致虽未经过此事,但毕竟是本乡本土之人,曾听父亲跟她讲过,就在离家十五里外有条隐潭溪,溪中暗藏一座深潭海眼。此潭不但深不可测,而且内藏暗涌漩涡,无论人畜,还是船只,一旦误入其中,便会被它吞噬的无影无踪。 陈巧致猛然想起此事,再一细想,他们所来的方向和路程,不由得惊慌失措道:“哎呀,不好,我们这是到了隐潭溪了,趁现在还没有深入其中,我们赶紧下水,能游多远,就游多远,离它越远越好~~” 第二十四章凤眼洞命悬一线禹王陵死里逃生 第二十四章凤眼洞命悬一线 禹王陵死里逃生 姚天僖也曾听梁兴跟他提过隐潭溪的事,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也知道其中危险。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由得不信,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师姐,你先别着急,如果按现在这个方向下水,我们又得游回来处了。不如再稍等一会儿,等它转到对面时,我们再下水。” 陈巧致紧咬牙关点了点头,将螣蛇弩重新背好,手抓竹棺稳定住身形,紧盯着水面之上那些随波逐流,极速翻旋的漂浮物,脸上不自觉的渗出了汗珠。 正在这时,就听见灌江口方向,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巨响,刹那间隐潭溪的水流,如万马奔腾般,向着曹娥江奔流而去,势不可挡。隐潭中的漩涡激流,虽然强劲,却也被这滔滔水势,冲的溃不成军。 身处在激流中的花葬皮筏,在两股巨力的冲击与撕扯之下,立时四分五裂,随波漂散。倒是筏下的那些羊皮囊韧性十足,虽然七零八落,却大多没有漏气。 姚天僖落水后,本能的抓住了一个皮囊,借着水势顺流而下。汹涌的水流前仆后继,不时掀起一层层波浪。江水遮住他的双眼,灌入他的耳中,不停的拍击他的身体。霎时间眼不能见,耳部能闻,口不能言,头痛欲裂,几欲昏厥过去。仅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死死的抓住了那个皮囊,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手。 皮囊借着水势,沿江而下,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姚天僖就感到一阵猛烈的撞击,皮囊侧翻而起,带着他身体就势一甩,正砸在一处暗礁之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情景,直把他吓得魂飞天外。 此处水道呈一“卜”字形,皮囊不幸撞上交叉口的暗礁,改变了方向,开始沿支道漂流。支道相对狭窄,而且是一个死葫芦头。 就在前方不远处,显出一个凤眼形的山洞,洞口周围遍布水草。看的出来,平时应在水平面之下,只因落潮,方才显露出来。 如果在江面上,借着皮囊之助,尚还能有一线生机,但若被冲进山洞,潮水一涨,必是死路一条。 此处水面由宽变窄,流速骤然加剧,还没等姚天僖反应过来,便被奔流的江水席卷到山洞之中。水流倒灌进洞,流速更快。 姚天僖有心弃皮囊,奋力游出山洞,却发现左腿已被撞伤,使不得力。若现在放开皮囊,立时就会葬身水底,根本游不出去。随着光线渐暗,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猛然间当头一棒,正撞在洞顶凸石之上,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便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一口凉水将他呛醒,随后便感到一阵窒息。睁眼一看连人带皮囊,全都已经没入水中。 幸好这些年与青龙朝夕相触,使他体内四力,得以全面改善,气力也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此时虽感呼吸困难,却还能借助内息坚持一会儿,但时间久了,也一样会气绝身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姚天僖手握两条“羊腿”,忽然灵机一动,心道:“不知道这皮囊里面的充气能不能用?唉~反正也是大不了一死,就且试上一试。” 想到这里,姚天僖挣扎着咬破了羊腿扎口,稍微吸了口气,赶紧用手将破口攥紧。也许是在《斗宿神功》的作用下,皮囊内的充气,竟然能够与他内息相融,虽然不及正常呼吸那般顺畅,但也勉强可用。 就这样姚天僖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望与心理素质。在这濒临绝境的情况下,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苟延残喘。他也不知这条不归路有没有尽头,也不知这皮囊里的充气能用多久,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但只要还活着,就不能放弃吧? 眼看着皮囊渐瘪,里面的充气越来越少,都快要承不动他的身体了。正在这时,就感到“扑腾”一下,皮囊如困龙升天一般,扶摇直上,晃悠悠的浮出了水面。霎时间一股清风来袭,姚天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顿觉浸入心脾,酣畅淋漓。 姚天僖试探着睁开双眼,四下漆黑一片,并不见月光星斗,看来仍然没有出离山洞。缓了下眼神后,再次注目观瞧,见前方似有一点火光闪烁。此时的姚天僖早已顾不得许多,哪怕是被山妖水怪吃掉,也好过泡在水里憋死。于是振作精神,强忍疼痛,以单腿蹬水,向着火光方向划去。 其实他所在位置,距离那点火光也不过几十丈远,但对于已然筋疲力尽,且腿上受伤的他来说,几乎每近一步,都要竭尽全力。再在加上水流的倒卷之力,每游出两步就会被带回一步。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奋力挣扎,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来到火光近前。 火光位于一段由上至下,七八尺宽的石阶之上,外侧临水有铁链相拦,内侧是一面岩壁,岩壁之上挖有石洞,洞中藏槽,槽内有火苗熊熊燃烧。由于火光照射范围有限,石阶上不见口,不知通向何处,下不见底,直没到水面之下。 不管怎样,总算见到了旱地,便多了几分求生的希望。姚天僖连滚带爬的上了石阶,精神稍有松懈,便觉得身子一软,仰面朝天,就地躺在了石阶之上。 休息了片刻,姚天僖深知,若就此放任心态,随近就便,此处就是自己葬身之地。于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就感觉左腿处一阵巨痛,忍不住“哎呦”一声,又坐了下来。低头一看,就在腿股外侧,被刮了一道足有三寸多长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泡在水中这么长时间,早已浮肿了起来,而且痛由内生,骨头也已碎裂。 对于这些内外伤,姚天僖倒不太在意,只要运用再生诀,假以时日便能自行修复过来。但此时却没功夫顾及这些,挣扎着扶着岩壁站了去来,抬眼向上望去,黑咕隆咚不见尽处。 就在他目光所及的一段台阶之上,堆积了不少残枝碎木,估计是不知什么时候涨了一场大潮,潮水将这些杂物冲了上去,退潮时并未带走,之后再有潮水也一直没有达到这个高度。 他颠着脚跳了过去,选了根相对粗直的枝干,弹出青龙臂利爪,削去丫杈,做了一个简易的拐杖。看看丫杈断口之处,还算比较干燥,这才又捡了一些树枝,做了几根火把。又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了一块破渔网,拧成一股后,将那些火把捆了起来,背在身上。 姚天僖手杵拐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形。点燃一根火把,沿着石阶,一瘸一拐的向上攀爬。原来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灯槽,只是不知为何,只有第一个灯槽还在燃烧,其他的全都已经油尽灯枯了。 姚天僖凭着自己的过人毅力,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终于爬到了石阶尽头,穿过一道石门,来到了一处广阔的空间,高举火把,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叫道:“啊!这不就是禹陵吗?” 第二十五章天日门参拜遗骸九星厅误燃鼎火 第二十五章 天日门参拜遗骸 九星厅误燃鼎火 在郭安所写《禹陵录》中,对禹陵有着十分详细的描述,天积宗门人对此都是耳熟能详。陈积万还在闲暇之余,为禹陵绘制了模拟图。虽然略有差池,但也算八九不离十。所以姚天僖虽未身临其境,但对其结构布置却是非常熟悉。 姚天僖手举火把,仿佛朝圣般的挪步上前,口中喃喃自语道:“不错,这应该就是重生堂了,正中那座金色圆台,便是当初放置神器的底座。圆台下方,那四条如同黑色巨蟒似的胶管,可以把通天柱内的电流,引至圆台,再输送给神器。 还有那八根柱子和那四架斜梯,再其上方,应该还有一座回形平台。我只要顺梯而上,就可以进入通天柱了。只可惜我没有五镇六绝的玉符信物,无法开启出口。不过就算我能够打开机关,没有五行遁衣护身,也进不去通天柱的。 按照《禹陵录》上面的记载,我刚才所到之处,应该就是暗月洞了,暗月洞在东,对面是九星厅,右边是伏辰池,左边就是天日门了~对了,阔庵禅师说了,他临出禹陵前,曾将我师祖和他们义兄凌冲的遗体,安放在天日门里面。 既然我姚天僖大难不死来到此处,怎么也得先去拜祭一下他老人家。” 照理说姚天僖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突逢巨变 ,然后又屡次遇险,历经九死一生后,来到这样一处暗无天日的陵墓之中,早就该吓得六神无主了。但一则他生性坚韧,遇事冷静,纵有些许惊慌,也能够从容面对。二则这么多年的耳渲目染,他对禹陵的内部环境了如指掌,并不觉得如何陌生。 自从修炼到第四重阵象诀后,他便可以自窥到自己的身体结构,所以也不惧怕什么死人白骨。 姚天僖绕过左侧柱子,径直向南来到天日门前,迎面是扇丈二左右的方形石门,造型简单古朴,并无太多装饰。据说这石门足有半尺厚,重逾千斤,幸好下边装有油槽滑道,姚天僖手按石门,轻轻向旁一拉,毫不费力的将门滑开。 姚天僖手举火把向内观瞧,见里面空间并不很大,长宽高皆与石门高度相等。就在正面墙壁下方,赫然放着两具尸骸,一具靠墙而坐 ,皮肉早已被风干,衣服破烂不堪,半披半挂在身上。在他手里还握着一条十八节水磨钢鞭。另外一具倒在一旁,只有白森森的骨架,零散拼凑成形。 饶是姚天僖心里早已准备,也被吓得激灵一下。深吸了口气后,方才缓过神来,心中暗道:“看来坐着的这位就是我的师祖陈栾平了,旁边那位想必就是他那位结义兄长了。想到此处,便“扑通”一下匍匐在地。依着他的本意,原是是想要跪倒参拜,但因腿上有伤,稍一屈膝便感疼痛,于是干脆来了个五体投地。 姚天僖以肘拄地,将上半身支撑起来,向着那具枯骨毕恭毕敬道:“师祖在上,请受天积宗后辈弟子姚天僖一拜。”说罢连连叩首,接着又道:“今日弟子遭遇天灾人祸误入禹陵,打扰了二位的清净,还望师祖莫怪。倘若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就请保佑我师父,师兄他们逢凶化吉,保佑我师姐遇难成祥。保佑小子我能够逃出生天,与他们早日相聚!” 姚天僖说完后,挣扎着站起身形,这才开始打量这间石室,里面除了这具枯骨之外,别无他物。两侧墙壁之上,各有一个灯槽。与沿路上的那些灯槽差不太多,只是开凿位置较低,所以能够看的清楚。全是一尺多高,六七寸宽,半凹半凸的小石洞。据说都是用上古神兵开山斧挖出来的。 在正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画着一些豆腐块大小,形状扭曲的异形方块,分做红黄蓝三种颜色,毫无规律的交杂在一起,在火光的映射之下显得十分妖异。 姚天僖注目观瞧,就觉得一阵目眩神迷,仿佛失魂落魄般愣在了当场。猛然间感到手上一痛,立时缓过神来,原来是手中火把已然将要烧尽,回手想从背后再取一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火把已经全部用完。 姚天僖暗道一声“不好”。赶忙先用手中拐杖,将火源续上。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之中,若没有火光照明,便如同一只没头苍蝇,只能四处撞壁了。但没有了拐杖,他也是举步维艰,无奈之下,只得告了声罪,捡起那条钢鞭,权做拐杖。虽然稍微显短,但也比那曲里拐弯的树枝要强。 唯恐这根树枝也被烧完,姚天僖再不敢耽搁,离开天日门,直奔九星厅。在九星厅中,存有不少巫支祁的脂油,只要将其点燃,就不怕没有火源了。 从天日门到九星厅不过二三百步远,但姚天僖却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面前也有一扇石门相隔,与天日门外的那扇如出一辙。 姚天僖拉开石门,眼前现出一间足有七八丈宽,三丈多高的方形石厅。青石板地面上,紧挨墙边镶了一圈铜制的环形轨道,轨道之上等距的放了九只造型各异的青铜巨鼎,每一只鼎都有五六尺高,就算他踮起脚尖,也难以与其比肩。 就在石厅正中,有一个如同磨盘形状的金属绞盘,绞盘之上依照四象,支出四根铸满花纹的六棱杠杆,盘面上面嵌着黑白两色玉石,呈阴阳太极图案。 眼看着手中树枝将要烧尽,姚天僖顾不得其他,按照《禹陵录》中的记载,直接来到其中一只铸有云雷图案的方鼎前。伸手试了试刚好能够抓住鼎沿,于是将钢鞭扔在一旁,口衔火把,双臂用力,将身体撑了起来,探头一看,果然鼎内存有一层乳白色的油状物。 正在这时,火苗一窜,扫在他的脸颊,姚天僖吃痛,咧嘴一叫,火把落入鼎中,只见“轰”的一下,烈焰腾然而起,姚天僖赶忙松开双手,失身坠落在地。 左腿着地,立时伤上加伤,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差点没把他疼晕过去。再想挣扎着站起身来,已是无能为力。姚天僖眼望着鼎上火焰,暗道一声“可惜”。 这鼎内的脂油,乃是用巫支祁身上脂肪熬制而成。仅一小勺,便能燃烧数年之久。就像刚才暗月洞中的那点灯火,只不过比其他灯槽,多倒了半槽油脂,便足足燃烧了七十余年。 但现在他一时失手,将鼎内脂油全部点燃,浪不浪费的,倒还在其次。但若再想给其他灯槽注油,点亮整座禹陵,已是不可能了。幸好外面重生堂内还有一座木制天梯,随便拆点木料,便能制成火把照明。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治疗腿伤。想到此处,姚天僖摒弃杂念,凝神静气,先运用阵象诀,查看腿上伤势,咬着牙将骨骼错位矫正过来,然后运用再生诀,开始进行自我修复。 就这样也不知过来多长时间,姚天僖忽然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后,试探着站起身形,虽然并未完全恢复,但简单行动已是不成问题了。刚走几步,就听腹内咕咕直叫,姚天僖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失声叫道:“哎呀,坏了,我恐怕要被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第二十六章食苔藓绝地求生裂壁画惊现图文 第二十六章食苔藓绝地求生裂壁画惊现图文 想当年郭,陈二人在禹陵之中,饮伏辰池水,食池中之鱼,悠哉悠哉的过来四年,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但姚天僖体质特殊,向来忌食腥发之物。虽然池中有鱼却不能食用,思及此处,不由得心中犯难。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间灵机一动,心中暗道:“对了,我曾听叔父说过,只要将鱼虾晾干便能寒性大减,就算尚有微恙,也好过被活活饿死。不过要晾鱼干的话,怎么也得十天半月的时间,这些天我可怎么办啊?唉,实在不行就用那个羊皮囊来充饥吧。” 想出了解决办法,姚天僖稍觉心安,这才顾得上查看四周环境。九星厅呈一方形,四边各有七八丈宽,高三丈左右。两侧墙壁上,分别刻着洛书,河图。正面墙壁上,绘了一副大禹治水的壁画。虽然已经千年,但画面清晰,色彩如故。 九鼎环列四周,其大小相近,五阳四阴,鼎身上铸有山河地理,天文星相,瑞兽珍禽,奇花异草等图案。据《禹陵录》所载,陵内机关完好时,鼎下轨道可以自行旋转,现在机关已毁,便都停止了下来 。 其中云雷鼎内盛有巫支祁油脂,已然被他点燃。还有瑞兽鼎内放着巫支祁残骨,他们改造神器时所用那根兽尾,兽角,就是由此而来。郭安他们当年曾以骨粉为盐料,不但可以调味,还能补充身体所需。 就在墙角处斜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皮囊,上系背带。打开之后,里面有一根海碗粗细,四尺余长的竹筒。竹筒的中间位置,有一截不足二尺长的金属箍。 郭安在《禹陵录》中曾经提起此物,竹筒中间装有卡扣,可以一分为二,其中一段为五层套筒,第一层半截金属箍可为锅具,竹筒连上拎手可做为水桶。 第二层套于其内,可以从中打开,拆成两个小桶,第三四层可以拆成饭桶,饭碗,但却已被郭安带走,用来盛放巫支祁尖牙,利爪等物。第五层可以拆成两个杯子,里面装有一套刀叉勺匙和三双银制的筷子。 另一段竹筒也可拆成相同的锅具和水桶,但却只有一层,里面放有一些工具,有可以组合拆装的鱼竿,网抄,火石火镰,黑红伤药,绷带绳索,以及毛笔墨条。以前还有纸张,不过已被陈栾平记录《筑梯图》时所用。另外还有一根可以分为六截的细竹筒,据说里面放的都是各种调料,但早已被郭安他们用完,只有一截里面还存有巫支祁的骨粉。 姚天僖看见治伤之药,不禁喜出望外,也不管失没失效先用了再说,然后再将最粗的一根竹筒劈开,制成夹板后把断腿固定。 有了刚才的教训,姚天僖不敢再有所疏忽,拿着剩下的竹片点燃一根后,先到重生堂,从天梯上拆下一些木料,然后回九星厅又做了不少火把,这才拎上那个粗筒,去伏辰池打水。 伏辰池是一处半人工,半天然的半圆形石洞。约有七八丈长,四五丈宽,石洞中有一座人眼形状的水池,也有三丈多长,一丈来宽。池边长满了幽绿色的苔藓,隐隐约约似有荧光闪烁。水池两侧岩壁之上,各嵌有一个巨大铁环,铁环上连着两条碗口粗细的铁链。 想当年那上古异兽巫支祁,便被这两条铁链锁在这伏辰池中。如今巫支祁早已不在,池中鱼儿没有了天敌,繁衍逾盛,密密麻麻的在水面上欢蹦乱跳。 姚天僖自知腿脚不便,唯恐苔藓湿滑,跌落池中。于是便匍匐在地,爬向池边。爬着爬着就觉得身下苔藓,似乎并不像日常所闻的那样腥涩难闻,相反的还有一丝淡淡清香,于是心生一念:“不知这苔藓能不能吃呢,如果无甚大碍的话,怎么也比那又臭又硬的煮羊皮要好下咽一些吧。” 想到这里,姚天僖便用指甲抠下了一块苔藓,放到嘴里略一品味,发现这苔藓虽说不上好吃,但也并不难吃,绵软湿滑,稍一咀嚼,汁液还有点甜丝丝的。 过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不适,于是便用青龙臂利爪,又挂起了一块放在了嘴里,渐渐的越吃越习惯,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姚天僖大喜过望,心中暗道:“既然这苔藓可以充饥,那我就先不忙着煮那羊皮了,万一得机会没准还得靠它出离禹陵呢。不过这鱼干还得先晾上一些,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姚天僖每日以苔藓为食,按时运用再生诀调理腿伤。数日后他的伤势已然痊愈,闲暇之余,便开始到暗月洞的积水潭中,探寻水道出口,希望能够再按原路返回,出离禹陵。 这一天他又一次从暗月洞无功而返,回到了九星厅。由于他一时失手,误将鼎内脂油全部点燃,火势熊熊,窜起足有丈余高,幸好禹陵之中,暗布许多通风口,倒也不觉窒息。 九星厅在整座禹陵,算是环境最好的一处所在了,但毕竟处于地下,多少有些阴冷,如今有了这座鼎炉,烤的厅里暖洋洋的,姚天僖呆的倒也舒服。 云雷鼎就在那幅大禹治水壁画的斜下方,虽然并未完全贴紧,但经过了数日烘烤,壁画逐渐出现爆裂现象,这些天愈演愈烈,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剥落。 姚天僖刚刚回到九星厅,就听见“哗啦”一声,又有一大片壁画剥落了下来。之前虽然也有剥落,但面积都不算大,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在意。但这一次,掉下来的足有将近桌面大小。 姚天僖闻声望去,突然发现就在壁画之下,竟然刻有一些巴掌大小的字迹。于是便至近前,注目观瞧,只见剥落处显出“金身筹后事,临虚可待渡梯航”十二个形态奇古的字体。 姚天僖这几年除了刻苦修炼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博览群书,陈家的藏书多来至六辅岛,东镇冯氏身为禹十三从后裔,所藏之书,不乏一些虞夏古籍,曾有历代先人为其注释。因此他依形会意,东猜西揣的倒也能够辨出个大概其来。 看此情形,这句话应该并不完整,仍有被壁画覆盖之处。字旁还刻有图案,由于也是残缺不全,所以看不明白到底刻的什么。 姚天僖想要一看究竟,但鼎内火势太大,只有先把它移开才能靠近。虽然轨道已经多年没有运行,可里面机关尚还保持完好,而且绞盘设计的也非常合理,倒也能够勉强推动。 好不容易将云雷鼎,转至一旁。这才取来竹筒内的刀具,将爆裂的壁画一一刮去。另外还有不少完好之处,就点起火把,边烤边刮,到后来还有够不着的地方,干脆就到重生堂,从天梯上砍了一截木梯。 随着壁画不断被刮掉,石刻越露越多,姚天僖干的越发起劲,也顾不得细看,只想尽快将它恢复原貌。也不知忙了多长时间,直到所有被壁画覆盖的石刻,全都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二十七章大禹王暗藏玄虚姚天僖得窥隐私 第二十七章大禹王暗藏玄虚 姚天僖得窥隐私 只见墙壁之上,共有十幅壁刻,分上下两行,从右至左排列,以圆点标序,一至五在下,六至十在上。每幅壁刻都有丈余长,八尺宽。合在一处,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姚天僖需要站在数丈外才能看清全貌。 第一幅壁刻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以阳刻之法,刻画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带领一群人沿江筑堤,围堵洪水的画面。另一部分以阴刻之法,刻画了一个身怀六甲的中年女子,正侧寐于床榻之上,头顶位置,虚刻了一条蛟龙,仿佛梦中所现一般。 壁刻左上方竖刻两行注文曰:“鲧父障水空有憾,脩母临梦降蛟儿”。 第二幅刻的是一处山谷所在,谷中搭有两间茅屋,屋前有一束发少年,正在全神贯注的观看一件身若伏虎,脊似龟背,肋生双翼,背托圆顶方柱,比他身后茅屋还要大上一圈的异形之物。估计就是六件神器没分离前的初始状态。 注文曰:“前师点化结渊源,再授玄机得转生”。 第三幅刻的是一个弱冠青年,正在屋中端坐,身旁放着罗盘,水漏,规,矩,准,绳六件工具。屋外有车马仪仗,虚左以待,当先两人,各举托盘,其中一个上面放着衣冠带履,另一个上面放着官符印信。 注文曰:“列序重整能测变,阵仗求贤请为象”。 第四幅刻的还是此人,此时他正值壮年,麻衣芒鞋,披发结须,满面风霜之色。在他手里捧着一个罗盘,腰间或插或挂着另外五件工具。还有无数工人,正在他的指挥下测度立标,开山筑渠,疏通水道。 注文曰:“皆因洪乱难缚束,诸尽艰辛流归本”。 第五幅壁刻中,此人已经年过中旬,头戴高冠,身披长袍,一脸戚容的站在一块兀岩之上。身后刻有滔滔河水奔腾入海的景象。只见他举目远眺,目光所至之处,乃是一所普通民宅。家门口有一中年妇人手揽着幼子,正在翘首倚盼。 注文曰:斗叟形消难相辨,转叹残躯奈若何”。 第六幅壁刻中,此人正装肃容的跪在一个身着华服的人面前,那个人面带微笑,将一顶宝冠带在了他的头上。旁边还有很多围观之众,每个人都做振臂高呼之态,显得十分兴奋。 注文曰:“盛誉当头承禅让 华衮加身尽臣服。 第七幅壁刻中,此人身着华服,头戴宝冠,傲然屹立在一座高山之颠,满眼尽是不可一世的睥睨之色。山巅之下,各路诸侯纷纷正襟而立,躬逢其盛,手捧珠玑玉帛作为进献之礼。 注文曰:“天下诸侯涂山会,万国来朝执玉帛”。 第八幅壁刻中,此人身穿衣冠更加华丽,端然稳坐在一张九龙盘绕的王座之上。在他面前,并排摆放着九只造型各异的巨大铜鼎,鼎上铸满了精致的花纹。看其形状,竟与九星厅中的那九只铜鼎一般无二。 注文曰:“阳城有金铸王鼎,九州一统尽昌荣”。 第九幅刻的是一座山体的剖面图,由山顶处挖了一个深井,从中嵌入一根巨大的铜柱,另有无数工匠正在建造洞府,凿砌石阶和甬道,并在其中安装了各种复杂的机关组件。正是姚天僖最初看到的那幅。 注文曰:“兵解金身筹后事,临虚可待渡梯航。 第十幅刻的应该就是在这九星厅中。见一人盘膝而坐,悬浮于半空,手里拿着一柄一尺多长的小斧子,正在墙壁之前作画。前面九副画面已然成形,赫然就是前面那些的微缩版。 注文曰:圆峤归时倚轩辕,满怀激荡付开山 姚天僖看过后,不禁连连啧舌,感觉就像在梦中一般。没想到眼前这十幅壁刻,竟然就是大禹当年亲手所刻。只是不知为何,他刻完之后,又用泥坯将它填平,然后还在上面画了一幅壁画,把这些全都掩盖了起来,那知道阴差阳错,却被他发现了其中秘密。 这些壁刻画面清晰,表达明白,并不难理解。第一幅刻的是禹父鲧,奉帝尧之命前去治水,其母脩己夜梦蛟龙,产下大禹之事。 第二幅刻的是他因机缘巧合,获得转生仪,并开始修炼《梯航要录》。 第三幅刻的是他将六件神器改造成测量工具,并受帝舜之邀入朝为相。 第四幅刻的是他利用六具,带领众人测度立标,开山筑渠,疏通水道。 第五幅壁刻中应该就是传说中,他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 后面的四幅壁刻,就更加明了了,刻的分别是帝舜禅让,涂山之会,铸造九鼎及修建禹陵的场景。 第十幅刻的正是他在此刻画这些壁刻的情景。想不到他在那时,已然修炼到可以凭空悬浮的地步了。 “圆峤归时倚轩辕,满怀激荡付开山”。姚天僖叨念道:“想当年帝舜曾赐给大禹三间宝物,其一洛书河图,便刻在两侧墙壁之上,其二轩辕剑,被嵌于通天柱顶,用来收集雷电之能,其三便是那把上古神兵开山斧,怪不得这些壁刻刻的如此平整细致,原来竟是用开山斧刻出来的。”想到此处,便忍不住上前抚摸,这一摸不要紧,他在不经意间还用上了阵象诀。 猛然间发现,他所摸之处,竟然并非真正岩壁,而是被覆盖了一层石粉。随后又试了试别处,发现前面四副均无异样,唯有第五副大禹人像之下覆盖了石粉。由于石质相同,而且工艺绝佳,竟然看不出来。 姚天僖想用小刀将它刮下,看个究竟。没想到它与岩壁粘和的异常牢固,而且质地坚硬,竟然刀刮不下。也不知当初用的什么方法,将它们合为一体。 越是这样,姚天僖越是好奇,于是干脆亮出青龙臂利爪,以此为刀,小心翼翼的将那层石粉一点点的全抠了下来。等他吹开浮灰再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去除了高冠长袍的伪装,大禹展现出他最真实的一面,头上须发皆无,光秃秃的连眉毛都没有一根。胸腹平坦无形,双乳和肚脐都不知所踪。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他的隐私之处,竟然空无一物。 这些壁刻,都是由大禹精雕细刻而成,不但刀工精细,线条清晰,而且极具写实之风。所有画面俱都栩栩如生,甚是传神。 而且就在第四幅和第九幅的壁刻之中,还刻有很多围观群众和正在劳动的工人,其中便有一些袒胸露怀之人,都是胸肌凸阔,双乳俱在,甚至连较为浓密的胸毛,也都刻画的清楚。 由此可见,这幅壁刻之中,大禹躯体残缺的形象,并非因为失误或是虚笔造成,而是刻意为之。可能后来又后悔了,这才又做了一层伪装来隐瞒真相。 姚天僖暗道:“难道传说中的大禹,竟是个一个六根不全之人吗?但这怎么可能啊?若是如此,那么他的儿子夏启又是从何而来呢?也许是他在治水过程中,患了什么怪病,或是中了什么奇毒所致吧!” 第二十八章除伪装惊见异形食苔藓得获夜眼 第二十八章除伪装惊见异形 食苔藓得获夜眼 见到如此异事,姚天僖怎能善罢甘休,于是又蹬梯探查上面的五副壁刻。果然不出所料,那五副壁刻中,大禹所着衣冠,皆覆以石粉做为伪装。依次抠开之后,终于真相大白,只把他吓得险些失足跌落下来。 只见第六幅壁刻中的大禹,依然是个光头裸身的形象,但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的十根手指和脚趾,竟然取代了手掌和脚掌,直接开裂到了腕裸位置。 第七副壁刻更为之甚,手指,脚趾继续分裂,已经延伸到肘膝位置。第八副壁刻简直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四肢皆已分为五股,而且头部越来越大。 第九副壁刻之中,并未出现大禹本人,其进展不得而知。到了第十副壁刻,剥开伪装后一看,这哪里还是一个人啊,分明就是一只长了十条触须的大号章鱼。两只触须做手臂状,持斧刻画,另外八足扭曲着盘卷成双腿和躯干的形状。 眼前一幕只把姚天僖看的瞠目结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才如梦方醒道:“我明白了,原来《啓航诀》修炼到一定程度,随着意念力不断增强,便会反客为主,迫使身体器官逐步退化。” 想着想着,忽然间颜色更变,失声道:“天啊~如果真如壁刻所述那样,我再继续修炼下去,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变成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豁然笑道:“姚天僖啊,姚天僖,你这才叫庸人自扰呢。想那大禹乃是千年难遇的旷世奇才,凭你那点道行,岂敢与人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练到可是货真价实的《梯航要录》,我们所练的《斗宿神功》不过徒具其表而已,越往后修炼的速度越慢,哪怕终其一生,也难以修成正果。 倘若有朝一日,我真能修炼到第六重诸本诀,到时候急流勇退也就是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想开之后,姚天僖也就不再担心。转眼间,又过了三月,这些日子他一直都以伏辰池边的苔藓为食,但苔藓数量毕竟有限,渐渐的已经被他吃掉了大半。 姚天僖居安思危,早已晾制了一些鱼干,伏辰池里的鱼倒有的是,但为了防腐必须提前进行腌制。 幸好巫支祁骨骼含有大量盐份。但其质坚无比,根本无法砸碎,郭安他们当年锯下头骨后,用无量带中的锉刀打磨椎骨来收集骨粉,所得将够日常所需。但要腌制咸鱼,可就远远不够。于是他便将剩下的椎骨放在绞盘下方,经过反复碾压,倒是制成了不少骨粉。 在碾压的过程中,他发现绞盘之上那四根六棱杠杆,却还暗藏一处可以使用的机关。每根杠杆皆分三截,可以来回旋转,他也是误打误撞,胡乱转了一通后,居然触动了机关。 随后便听一阵机关发动之色,就在他对面位置,出现艮卦形状的下陷。 经一研究发现,当绞盘转动到特定位置时,再依次旋转三截杠杆,按照六棱面上的花纹进行调节,即可打开周围的八卦形的暗窖,每根杠杆可控制两个暗窖,只是这八个暗窖内,全都空空如也,并无他物。 晾好了一批鱼干,姚天僖试着尝了尝,虽然味道一般,而且食后还微有小恙,但却并不大碍,完全可以用再生诀进行化解。于是他也偶尔换换口味,免得以后突然改变难以适应。 这一日他又来到伏辰池,池边靠外一侧,已是光秃秃一片,要想采集苔藓,就只能到里边去。姚天僖手举火把,颇为不便,于是便将火把插在那个铁环与岩壁的缝隙之中。以前他也曾这么做过,只要不晃动铁环,火把就掉不下来。 那知道他刚采了一块苔藓,便听见“哗棱”一声,像是有鱼在水下撞击铁链。伏辰池中群鱼密布,这样的事也不足为怪。这些鱼最大也就一尺多长,任凭它再怎么撞,顶多也就是让铁链末梢,晃动几下而已。所以姚天僖也没有太在意。 那知道这次却碰上了一条大鱼,足有将近三尺来长,而且凶猛好斗。看见那条铁链在水中来回晃动,一下子激起了它的凶性。张开血盆大口将铁链咬住,连晃带拽,哗哗作响。铁链带动铁环一阵颤动,火把坠地,弹落到伏辰池中。 说时迟,那时快,姚天僖再想抢救可就来不及了。霎时间眼前一黑,生怕失足落水,便不敢乱动了。 姚天僖赶忙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等他再睁开时,就感觉眼前朦朦胧胧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景象。不由得心中一诧,于是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再一睁开,眼前所见就更加清晰了。 身侧的岩壁,旁边的池水,以及伏辰池出口的石门,全都一目了然。尤其是池边那些苔藓若隐若现的闪烁着荧光,仿佛夜空繁星一般,看起来煞是好看。 刚开始姚天僖还以为是因为这些苔藓所发的微弱光芒,让他能够在黑暗中勉强视物。但当他出离了伏辰池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外面的重生堂中,一无苔藓,二无火光,只是在右侧方向,九星厅石门的缝隙之中,透出一丝光亮。但姚天僖即使不看这个方向,也能辨清眼前事物,而且随着他逐渐适应,所看到的也越来越真切。虽比不了晴天白日,但也是一览无余。 姚天僖从重生堂,又跑去了暗月洞,然后又跑回伏辰池,一路之上,所有事物全都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大喜过望,心中暗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我这一双眼睛,竟然变得像猫一样,能够暗中视物了。” 等他再回九星厅时,猛然间火光映入眼帘,便感到眼前一花,赶忙又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的睁开一道眼缝。 原来在明暗转换之间,还需闭眼缓解一下。接连又试了几次,只觉日视能力并无异样,夜视能力却越来越强,几与日视一般无二。 姚天僖心中暗喜,有了这异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他外出时就不必再点火把了。这还尚在其次,这些日子,他一直试图从暗月洞的积水潭中,找到来时的出口。但由于目不能视,只能凭感觉一点点的摸索,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发现。现在有了这一双夜眼,再去搜寻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就在半月之后,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姚天僖总算探得了来时出口。但他深知,仅凭自己的一口内息,只怕连十分之一的路程都难以坚持,若想能够成功,还得指着那个羊皮囊。 即使如此,他这次铤而走险,成功的机会也十分渺茫。但在他想来,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得孤注一掷的试上一试,就算葬身水底,也好过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活死人墓里,生不如死。 若要羊皮囊内的气体能够呼吸,便不能用嘴吹气。幸好还剩下三根竹筒,姚天僖便用较粗的那根为管,最细的那根缠上皮革做芯,再用一根笔管当嘴,强拼硬凑的做了一个充气筒。 由于材料有限,充气效果不佳。但既然已经耗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就不再那么着急了,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把那个羊皮囊充满。 一切准备就绪,姚天僖又把剩下的那些苔藓,全都铲了下来揉成菜团子,带在身上备用。临行前还得再去拜祭一下师祖的遗骨,顺便把鞭给他还回去。 于是姚天僖便带着钢鞭 ,再次来到了天日门。刚一拉开石门,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第二十九章辨迷图云开雾散破石门福至心灵 第二十九章辨迷图云开雾散 破石门福至心灵 姚天僖之前曾借着火光观看天日门岩壁上的图案,就感觉那些密密麻麻的异形方块交糅在一起,就仿佛一条条色彩斑斓,来回蠕动的长虫似的,让人触目惊心。而且这些长虫,似乎还有一股奇异的魔力,让人深陷其中,而欲罢不能。 自从拥有了夜视能力,姚天僖就再不需要用火把照明。所以这一次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但见墙壁之上,那还有什么长虫,分明是在一片霞光照耀之下,映出一条由十六个篆文组成的七彩虹桥,姚天瞩目观瞧,见上书:“云开雾散,福至心灵,入我门来,可获奇缘”。 姚天僖看了一会儿,低头沉思道:“入我门来?指的是什么门?难倒说这面墙壁之后,还别有洞天吗?” 等他缓够了眼神,抬头再看,画面又有了变化,那些字迹已然消失,霞光渐黯,又现出豆腐块大小的方块,但却不再扭曲,横平竖直的交错叠加,就仿佛砖砌一般。只是更加复杂多样,而且没有泥浆腻和。 姚天僖探出青龙臂,想要用利爪撬开一块,但任凭无支祁之爪,如何尖利,也只能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爪痕,想要撬开缝隙,撼动石块,却是无能为力。 稍作端详后,姚天僖一拍脑门道:“唉~我真是糊涂,管它什么呢?我先用阵象诀探探再说。”想到这里便以掌为媒,将意念力输送到墙壁之中,脑海中立时显现出相应的画面。 原来这面墙壁就仿佛一件巨型的鲁班锁。只是体积更大,组件更多,更复杂。这些石块环环相扣,咬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扇暗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出其中最关键的那个榫芯,便可以将它依次拆开了。 姚天僖见状,显得有点沾沾自喜道:“哈哈,幸亏遇到的是我姚天僖,倘若换做旁人,要破这岩壁机关,恐怕还真不太容易。” 天日门的暗门机关虽然复杂,但在姚天僖看来,可说是正得其所。只因他所练的青龙臂,便是以这个原理组合而成的,二者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姚天僖生怕石块掉下,砸到下边的枯骨,那可就对师祖大不敬了。于是便先对其跪拜道:“师祖在上,后辈弟子姚天僖给您行礼了。 只因您二位身后墙壁,乃是一扇暗门,我欲破除机关,一探究竟。又恐损及您老的遗骸,因此斗胆,想请二位移驾九星厅。 情势所迫实属无奈,还望您老人家莫要见怪。”说罢连磕了三个响头。为了防止把两具遗骸弄混,姚天僖先在九星厅的岩壁上标刻出二人的姓名,然后才开始搬动,将他们各归其位。 清理完毕后,姚天僖再用阵象诀,仔细探查机关中的榫芯。不多时便在右下角位置找到了关键所在。再用青龙臂利爪将它撬开,果不其然,轻而易举的便把这块石块给取了下来。 这石块呈“乙”字形,不过三寸见方,却有四五尺长,以此来看,这墙壁的厚度也该如此。拆开了榫芯,再往后就简单多了,按照特定的步骤,依次取出相应的石块,不一会儿功夫,便将这面强壁给拆除了。 墙壁之后,是一个方形的甬道入口,比墙壁略窄,约有七八丈宽。甬道内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石阶,因为越往上越高,遮住了视线,也看不到通向何处。 姚天僖刚要拾阶而上,忽见甬道入口旁,被挖了一个将近五尺见方的石洞,洞内放了二十多捆,仿若竹简一般的东西。白森森的颜色,落满了灰尘。 姚天僖随手取出来一捆,用袖子掸了掸灰尘,定睛一看,不禁恍然大悟道:“我说当年阔庵禅师所得残骨,为何只有头骨和椎骨呢?原来其他稍微整齐一些的地方,都被削成骨片,做成骨简了,看来也只有开山斧能够做成此事。” 姚天僖点指一数,见总共二十二捆骨简,长度都差不多,约一尺二寸,简宽一寸,每捆都有二三十根简片相连。所用穿绳乃是巫支祁体毛搓编而成,历经三千余年,依旧未曾腐烂。 再看将手中这捆骨简,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刻满指尖大小的古篆,约有近千字左右。唯在篇首标题处,刻有四个较大的字。 姚天僖连大禹所刻的那些虞夏文字,都能识得七七八八,更何况这些春秋时期的古篆。很快就辨认出来,上面刻的“捭阖第一”四个大字,往后就没再细看。 姚天僖心中暗道:“这“捭阖第一”不就是传说中《鬼谷子十二篇》中的一篇吗?据说鬼谷子当年将其分传给他的四个得意门生,苏秦,张仪,孙膑,庞涓,这四人不过是各得三篇,便已经能够纵横天下,所向睥睨了。难道这些骨简,都是鬼谷子的遗著。天啊,我若是学会这些东西,就可以帮着师伯他们建功立业了。” 姚天僖不禁欣喜若狂,接连又打开两捆,果然不出所料,分别刻有“反应第二”和“内揵第三”四字。在这三捆下面,还夹着一个小捆,篇首刻着:“千载蒙尘,有缘者启”八个字。 姚天僖窃喜道:“看来我就是那个有缘者了,既然这是特意写给我的,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于是再顾不得其他,先将那些骨简一股脑的全都搬到九星厅,这才静下心来认真观看。 只见上面刻着:“吾,姓王名诩,又名王禅,号玄微子,生于朝歌,居隐清溪,采于嵩山,修于东南。少有所成,游历至会稽,偶遇六子,赌斗相约,得禹陵之密,孤身入穴。执神斧,斩异兽,因其全身俱宝,不忍弃之,故物尽所用~~ 此乃清修绝佳之选,为避六子相扰,遂断机枢,阻以玄门,明设障眼,扰乱视听,暗布机关,隔离进出,唯有似吾之天眼,才能洞彻真相。再者伏辰池边幽明藓食者明目,可以夜视,亦可探得其中玄妙,但还需深晓机关方能破解~~ 从此心如止水,历经七载,苦思变通之道,奇应之法,终悟权兵之策,纵横之术,共一十四篇。一曰捭阖,二曰反应,三曰内揵,四曰抵戏,五曰飞箝,六曰忤合,七曰揣,八曰摩,九曰权,十曰谋,十一为决,十二符言,十三转丸,十四却乱。前为治世之道,可为人传,唯转丸,却乱,乃乱世之道,谨以慎用。 此后三载又悟得阴符七术,曰盛神,曰养志,曰实意,曰分威,曰散势,曰转圆,曰损兑。若学有成,致以用,其能无所不窥,众学无所不通,六道无所不破,诸门无所不入~~ 他之梯航,无非有道,吾之纵横,可道,亦非常道,试问谁先?今将秘卷,隐入玄门暗藏,看谁如盲龟,能入此轭空,须知人身难求,妙法更难~~” 看过之后,姚天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伏辰池边的那些苔藓名叫幽明藓,自己误打误撞,以其为食,这才得了这一双夜眼。 姚天僖心思敏捷,以微知著,经过前后对照,再略加猜想,便将当年之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三十章鬼谷子隔世传书姚天僖逃出生天 第三十章 鬼谷子隔世传书 姚天僖逃出生天 这位王禅老祖,也就是被后世称为兵法,谋略之圣,阴阳,纵横之祖的鬼谷 子。据说此人三世通灵,生而知之,刚一落生,便是半仙之体,天文地理,文武两道,百家杂学,俱都无师自通。但对其亲眷,却向来直呼其名,众皆以为逆。 直至七岁,梦唤父母,双亲应之,遂尽丧。从此离家,云游四方。于会稽山中,偶遇五镇六绝传人,便以言语相激,经一番赌斗后,探得了禹陵之密。 王禅当时正在年少轻狂之时,行事乖张,肆意妄为,不计后果。闻听此事,深感兴趣,于是便先他们一步潜入其中。并毁掉了机关总枢,将入口封阻,不让别人进来打扰于他。 禹陵入口乃是用丈余厚的万斤巨石制成,而且质地极坚,只有通过机关,借助潮汐之力才能开启。如今机关失控,即使是最擅长土石之工的中镇方家,也只能望洋兴叹,无能为力。 他之所以敢这样自绝后路,皆因从陵中得到了一把上古神兵开山斧。凭此利器,方才有恃无恐。直到后来,便以之前通道为基础,在临近入口处另辟路径,又开凿了一条秘密通道,并暗设奇淫巧技以掩之。 当时陵中还有一头上古异兽巫支祁。此乃天精地灵之兽,因阻扰治水,被大禹所擒,囚在伏辰池内。王禅知道此兽全身皆宝,于是便用开山斧将其斩杀。 随后食其肉固本培元,啖其脏滋阴补阳,取其血焙干成粉,炼其脂榨油取火,褪其毛搓捻结绳。 后来又将其皮分割,再用剩余残皮,混合伏辰池鱼鳔熬成了极具黏性的胶水,以此来制作五行遁衣。 并将一角截成四段,和以目,耳,鳃,舌制成了天视,地听,辟水,提卢四件宝物,最后传给了张仪,苏秦,孙膑,庞涓四人。 看见大禹刻壁为画,自表功绩,心中甚是不满。于是便取潭底沉泥和以鱼胶,覆于其上,又用褚石粉末,潭藻浆汁,池鱼胆液调成三元之色,做壁画两副。 其中一副便是九星厅中那副大禹治水图。他虽狂傲,但对大禹治水之事,还是比较赞赏的,故而以此为画。另一副就是天日门中的那副变幻莫测的迷图。 从此他就在禹陵之中,参学悟道,并以巫支祁兽骨做简,神斧为笔写下了《鬼谷子十四篇》与《阴符七术》两部旷世奇书。 经过了这些年的修心养性,他的想法也有所改观,对于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感到有所歉意。便有意另建一条通道,使五镇六绝传人,能够重返禹陵,继续遵循祖训,为禹王守灵。 至于这条密道,他却秘而不宣,另有其他打算。只因《鬼谷子十四篇》之中的最后两篇为乱世之道,不可轻传于人,《阴符七术》其中玄妙,也非常人能解。与其在外蒙尘,倒不如深藏于此,静待有缘。 故此便将这两部奇书,连同自己的自述,制成骨简藏在迷图后面的石洞之内。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机缘巧合者,发现这个秘密,从而继承他的衣钵。 又怕五镇传人到此修复机关,发现这条密道。于是便身穿水遁衣,口带辟水罩,利用开山斧,将之前的引水孔和泄水孔打通,借此开凿了一条水道,将曹娥江水引了进来,致使整个机关总枢浸泡于内,彻底废掉。五镇传人不明就里,还当他是由此而出~~ 姚天僖想通了其中细节,顿时唏嘘不已,心中暗道:“我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绝处逢生啊,不但探得了禹王之密,还成就了一双夜眼,临将离去之际,又成了鬼谷子的隔世传人,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如果他所言非虚,真有通道的话,我就不必再去冒险走那条水道了。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看他说的玄乎其玄,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我还得先去看看,才能够完全放心。” 于是他放下骨简,兴冲冲的回到天日门,沿着石阶向上而去。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石阶断开,前方平行着出现一条岔道,仅够一人屈身而行,四下尽是刀砍斧劈之迹,显得十分粗陋。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尽头,伸手一探,与迷图之壁如出一辙。很快找到了其中榫芯,拔出之后,立时出现一道光亮,同时一股冷风扑面而至。 姚天僖机灵一下,打了个冷战,霎时冷静了下来, 心道:“一晃数月过去,已然到了隆冬时节了,师父,师兄,还有师姐,他们生死成败已成定数,即便我现在出去,也是无力回天了。 假如他们能够平安无事,自然最好,但若身遭不测,我日后必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单凭我一勇之力,恐难以做到,到那时还得借助鬼谷先师之谋略。 但这些骨简实在太过笨重了,带着出去恐多有不便,万一惹得怀璧之祸,就更得不偿失了。既然事已至此,也不在乎这一天两了,不如等我把这些东西全都牢记于心后再走不迟。” 饶是姚天僖聪明绝顶,要将这数万字牢记于心,也是不太容易。那《鬼谷子十四篇》倒还好说,尤其是那《阴符七术》虽然字数不多,但其中不乏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文异字,夹杂在生涩的文字当中,让人难以理解,无法融会贯通。 姚天僖本有心放弃,但读了一些后,发现其中内容,多有与《啓航决》相裨之处,于是就更舍不得了,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将它们全都死记硬背了下来。 如此一来,便又耽误了七天时间。掐指一算,他在禹陵之中,已经呆了将近半年时间了,剩下的苔藓早已吃完,幸好他提前晾了不少鱼干,但连吃几天后,也感觉有点难以下咽了。 等他将《鬼谷子十四篇》和《阴符七术》两部密卷,全都背的滚瓜烂熟,确信再无遗漏后,这才决定就此离去。考虑到自己日后,还有可能再回禹陵,就没有必要再将出口重新组合了。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私心作祟,于是便将那些骨简以及巫支祁的残骨全都放进了绞盘旁的八卦暗窖中。 一切收拾已毕,来到天日门,正要沿阶而上。忽然想起一事,便又“噔噔蹬”的跑了回去。原来他突然想到,出离禹陵后,他只要在出口处,留下天积宗独有的暗记,万一被他师门中人看到,就可以凭借阵象诀,照方抓药的进入禹陵。 但其他人可没有他那一双夜眼,为了让他们能够方便进入,姚天僖又从九星厅中抱了一捆他以前做的火把,以及火石火镰,放在入口之内供他们照明。 姚天僖想得虽然周到,但他哪里知道,就在这半年时间,外面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他心中所念及的那些师门中人,只因那时一别,竟成了永远。 第三十一章陈巧致两世为人饶梅生叙述前情 第三十一章陈巧致两世为人 饶梅生叙述前情 回头再说陈巧致,那一日与姚天僖双双坠入江中,刚开始确是有些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凭借其还不错的水性,穿波过浪,也抓住了一个羊皮囊。 但她比姚天僖要幸运的多,一路顺流直下,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待到水势稍缓,又游了回去,遍寻姚天僖而无果。正要上岸之际,又遇上了江潮暴涨。 这一日连遭剧变,心中惊恐交加,又在江水里,泡了将近一天。连急带吓,又冷又累,早已将她耗得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支撑着游到岸边,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等她幽幽转醒时,发现身在一间竹篱茅舍之内。原来是被一对渔家夫妇给救了回来。夫妇二人正在当院补网,并不知她已醒来。 陈巧致就觉口干舌燥,却又浑身无力,挣扎着想要起身。猛然间一阵头重脚轻,又昏倒了过去。 幸好这对夫妇心肠极好,又去县城给她请来了大夫。稍一诊脉,便知她是由于急火攻心,再加风寒入体所致。对症下药之后,足足将养了半个多月,陈巧致这才逐渐恢复过来。 陈巧致虽然不过豆蔻之年,貌似天真,毫无心机,实则内秀于中,极有主见。之前一直在家中,被父母兄长所宠,倒也看不出什么。就算是小师弟姚天僖,虽然年纪比她还小,但因其性格内敛沉稳,老成持重,反而更多照顾于她。 但如今举目无亲,身边再无依靠,反而激发出她内在的潜力,仿佛突然间变得成熟事故起来。知道自己家门不幸,陈巧致并没有向他们吐露实情。只说自己本是渡江寻亲,不料却遇江潮暴涨,这才误坠江中。 为了报答这对夫妇的救命之恩,陈巧致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簪环首饰,全都送给了他们。并向渔妇讨了一套粗布衣衫,换下自己原来的衣物。又向他们要了一个鱼篓,将螣蛇弩藏在里面。然后打散发髻,将自己扮成了贩鲜渔娘的模样。问明方向后,直奔驿亭村而去。 一路无话,不到半天时间,便回到了驿亭村。见村中人来人往,一切如故,并无什么异样。于是便大着胆子,故作镇定来到了自己家门口。只见人去楼空,两张盖有朱漆大印的封条,交叉着贴在大门之上。 陈巧致忍不住悲从心起,泣不成声,不由自主的就要迈步上前。正在这时,身后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这位小渔娘,今天我家请客,你篓里的鱼,我全要了,都给我送到家里来吧。” 陈巧致猛然回头,立刻认出了此人,忍不住惊声呼道:“啊,舅舅~~”那个人忙伸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她不要多说,然后轻轻一扯,将她带离了此地。 二人一路向西而行,一直来到遁墟坡北的谢塘林,远远瞧见一人正在林外东张西望。离近一看,竟是唯一生还的那个家丁陈禄。在他身边还有马匹行李。 陈禄看见他们到了,赶紧快步迎了过去,悲不自胜道:“小姐,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天僖少爷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陈巧致语带哽咽的将他们逃亡经过,简单的讲了一遍,最后问道:“陈禄,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被贴上了封条?” 陈禄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情绪,声泪俱下道:“死了~死了~他们全都死了,陆伯,顾妈,小翠,何二,还有老李和我二哥全都死了,就连贪生怕死的胡老六,也未能幸免,他们全都被鞑子杀死了。”陈福,陈禄乃是亲哥俩,他们总共兄弟五人,二人分列仲叔,因此陈禄称陈福为二哥。 陈巧致闻言,不禁潸然泪下道:“啊,怎么会这样?舅舅,你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爹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才的那个算命先生,正是她的亲舅饶梅生,听她如此一问,忍不住哀声长叹道:“唉,巧致啊,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就在数日前,延平失守,你父与你师伯惨遭奸人所害,俱被斩去了首级……”话音未落,便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陈巧致已然昏死了过去。 半晌过后,陈巧致终于转醒过来。经历了连番噩耗,她反倒悲极生静,欲哭无泪了,掩袖抹去了眼中泪水,紧咬牙关道:“舅舅,你一定要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我。” 饶梅生面带关切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坚定之色,这才略感放心。随后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还是不因为罗德用那个人面兽心的小畜生~~”随后便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她讲了一遍。 就在一月前,陈积万带着梁兴,祝顺以及罗德用,离开驿亭村,先到陈溪林与孟章营众人说明了此事。众勇士早已磨拳嚯嚯,闻听此事,自是义不容辞。 陈积万命耿林带领二十人伴做商贩,先随他到石璜村求购火器。又命孟凯带领其余人等化整为零,先到汀州城外十五里地的双阴观候命。观主马守常也是白莲教中人,到时自有照顾。 石璜村虽然贩卖烟花,却不外售火器,但碍于陈积万的面子,再加上重金驱使,到底还是卖给了他们一批。除了用于放火的喷油筒和引火箭之外,还给他们配备一些火铳,火弹。虽然有所保留,并非他们的最强装备,可即便如此也比外面的普通货色要好上许多。 陈积万让耿林等人压着火器,先去双阴观与孟凯他们汇合。自己带着梁兴,祝顺及罗德用轻装上路,打算先到延平找饶梅生。 没想到刚刚来的诸暨境内,罗德用便因一路奔波,饥不择食,而身染痢疾,无法赶路。陈积万救人心切,便让他留在客栈安心养病,师徒三人继续登程。 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来到了延平。与饶梅生等人经过一番详商,定下了周密的营救计划。并让任道远率领两千精兵,暗伏于城外,准备随时接应。 眼看天色已晚,师徒三人就在延平城中稍试歇息,次日天还没亮,便迫不及待的动身出发,赶奔双阴观去与孟章营众人汇合。 汀州城虽然戒备森严,却并未下发禁绝令。他们只需乔装改扮,分批混入即可。但有一事,却是非常棘手,所用武器和火器皆属违禁,难以带进城中。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祝顺献上一计,从孟章营中选出三十名面貌忠厚之人,与他们一起扮作送亲队伍。另备五口木箱,四人抬一口,明为彩礼,实则将所有兵器和火器藏于其内。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陈积万对此也深表赞同,为了掩人耳目,又让马守常从附近乡里,花重金雇了笙笛唢呐,以及几个丫鬟婆子。再置一顶花轿,由祝顺假扮成新娘,坐在里面。 祝顺起初也不太情愿,陈积万向他解释道:“如果那些守城军兵,非要开箱检查的话,你就可以在轿里施展你的摄魂大法了~~ 第三十二章朱雀刃魔音摄魂白虎鞭力抗群敌 第三十二章朱雀刃魔音摄魂白虎鞭力抗群敌 次日清晨,一切早早准备就绪,待到未时过后,正是烈日正盛,人困马乏之际。在一片鼓乐喧天声中,一行人装腔作势,欢天喜地的来到城门之前。 果不出陈积万所料,那些军兵收了好处,还是不依不饶,非要开箱检查。祝顺暗中观瞧,见再无缓和余地,赶紧拿出朱雀刃,将柄端含于口中,脑海里想象着满箱嫁妆的画面,运用皆束诀轻轻的吹奏起来。 为首军官带了两个属下来至近前,陈积万非常配合的把锁打开,然后撤到他们身后。暗中示意众人严阵以待,看他手势行事。 随着开锁声响,那三个军兵就感觉心头微微一震,随后似有蚊蝇振翅之声,不绝于耳。四下看了看,并没发现什么,所以也都没太在意。等他们打开箱盖,面对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和火器,却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面露贪婪之色。 陈积万见此情形,这才放下心来,又适机的给他们塞了一份厚礼,为首军官这才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罗天麟所属义军,虽然败走延平,但在汀州城中仍设有暗桩。众人纷纷聚合于此。等到将近傍晚时分,陈积万开始分派人手,到各处关键所在前去踩点。 经过一连三天昼夜不停的严密监视,探得了不少珍贵情报,这才纷纷回来复命。经过一番商议后,陈积万决定事不宜迟,当夜三更时分开始营救行动。 陈积万先派梁兴带着四十人,埋伏在东城门附近,一见南城大牢起火,立即占领城门,同时还要接应其他撤退到此的弟兄。 接着又派耿林,孟凯各带十三人,身携火器,就在西城,北城几个特定位置伺机放火,以吸引敌军注意力。然后再去东城,协助梁兴他们守住城门。 自己带着祝顺,以及剩下的四十名兄弟 ,趁乱前往南城大牢前去救人。成功之后,便在牢中放火为号。通知梁兴带人前来接应。两队人马前后夹击,破出重围后,再由东城门杀出。 当天夜里,众人兵分四路,依计而行。看到西城,北城多处起火,敌军果然大乱,纷纷前去营救。陈积万带人趁着混乱,一路潜行,来到南城大牢之外。 陈积万等人藏身于附近一处隐蔽的制高点向内观瞧。见里面除了守卫营门的几名军兵之外,还有八队巡逻守卫,每队约有二十人。 当然这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明哨。一般来说,暗哨都要比明哨多上一倍。如此算来,此处最少也有将近五百名军兵。当然这还不算牢中的那些狱卒。 祝顺见此情形,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积万沉吟道:“这样吧,一会儿我先下去引开那些军兵,你带人冲进大牢,去营救你师伯。” 祝顺担心道:“就您一个人?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还是让我~~” 陈积万冷哼道:“不用了,我可以用白虎鞭拖住他们。人多了,反而帮不上忙,你们抓紧时间救人,也就是了。”随后又向其他人简单交代了一番。 陈积万安排已毕,孤身一人潜近大牢,绕到事先画好标记之处,翻身跃上高墙,一声怒喝道:“呔,你们这些蒙古鞑子听真,速去叫那忽巴特出来受死,你家爷爷取他首级来啦!” 这忽巴特乃是这座大牢的司狱官,同是也是汀州守将忽都不花的次子,陈积万诈称要取他性命,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声东击西,也好方便祝顺等人行事。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之声。转眼间足有七八十名军兵,蜂拥而至,将陈积万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连声叫骂。 陈积万首次临敌对战,起初还多少有点紧张,但当他伸手探到腰间,握住了白虎鞭的鞭柄,立时变得斗志昂扬,仿佛虎视羊群一般傲睨自若,不可一世。 只见他从容不迫的从腰中解下白虎鞭,暗中运用皆束诀,就听“哗棱棱”一声,这条缠着腰间不足三尺的软鞭,竟然一下子延伸至三丈余长。且鞭身之上,还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不等众军兵上前,陈积万抖手一鞭,抽了过去。就听见“哎呦,哎呦”连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六七名军兵,每人身上都被抽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 于此同时,祝顺等人也都纵身而入,各持兵器杀入大牢之中。尤其祝顺更是一马当先,手持朱雀刃,如同勾魂索命的无常相仿。 他手中的朱雀刃柄长,刃宽,形如钩镰,却是外侧开刃,内侧有兽爪倒钩,能劈,能砍,能钩,能锁,最适合近身攻击。 虽然他一向温文尔雅,待人和善,但今天由于挂念师父安危,出手也是毫不留情。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杀入牢中救出师伯,然后赶紧再去营救师父。 陈积万长鞭舞动如飞,方圆三丈之内,无人能近。见有部分军兵绕出战圈,意图进入牢中救援。 陈积万赶忙晃动身形,迎着牢门方向,挥动鞭柄,便见鞭圈一收,顿时化圆为线,随着他的手臂高高扬起再落下,就听见“啪 ”的一声雳响,鞭身抽在地面之上,带起了一道尘烟。 有四五名军兵躲闪不及,被抽中了身体,纷纷倒地,惨叫着就地翻滚。其他军兵见状,立时吓得一阵惊慌,连忙向后撤开,让出了一条通道。陈积万就势纵身疾驰过去,紧接着鞭身一展,再次化为鞭圈,将大牢门口也笼罩在了其中。 此时又有上百名军兵接连赶到,见无法靠近,便各自弯弓搭箭,一声令下后,箭如雨发。陈积万早有应对之策,鞭势一收,化作无数小圈,上下盘旋护在身前。就听见一阵叮当作响,白虎鞭上粘满了箭矢。 原来这条白虎鞭,竟然还暗带磁性,可以吸附金属制成的箭矢和暗器。随着白虎鞭的上下盘旋,除了一些不在范围,或是箭头未碰及鞭身的箭矢之外,剩下的箭矢都被吸附在鞭上。 陈积万不禁一声狂笑,再次扬鞭而起,与此同时暗控机关,暂时收起鞭上磁性。只见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向对方反射了回去。 有数十名军兵,被波及而伤,虽然伤势都不严重,却也有人纷纷叫苦不迭,连声叫嚷道:“有妖法,有妖法,这个人会妖法!” 一时间军心大乱,数百名军兵各举刀弓,将他团团围住,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 他们不敢过来,陈积万也不敢动地。而且还要不停的挥舞长鞭,稍有松滞,敌人的利箭就会寻隙而至。 眼看着敌人越聚越多,已然达到了三四百人。陈积万渐渐以成强弩之末,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们来了!” 陈积万听出是祝顺的声音,于是忙将鞭势一收,闪身退在一旁。 只见有数十人,从大牢之中鱼贯冲出,为首之人正是祝顺,在他身旁还有一人,虽身穿囚服,却器宇轩昂,凛然一番英雄气概,正是他的表兄罗天麟。 第三十三章千斤闸欲出无门勾陈锯大显神威 第三十三章千斤闸欲出无门 勾陈锯大显神威 罗天麟手持从狱卒手中夺来的钢刀,好像刚出笼的猛虎一般凶猛。一看到陈积万,赶忙抢步上前问道:“表弟,你怎么样了?” 陈积万暗暗长出了一口气道:“表兄,见到你出来就好,放心吧,我没事!” 说话间又从牢中冲出了百十余人,除了和他们同来的孟章营弟兄之外,还有近百名牢中的囚犯。 只见他们手里有的拿着从狱卒手中夺来的武器,有的拿着铁链,铁条,铁烙等各式各样的刑具,还有的人拿着从桌椅上拆下的木腿,木板等物,虽然一个个面黄肌瘦,狼狈不堪,但也如狼似虎般的杀气腾腾。 最后出来的四五个人,全是孟章营的人,手持喷油筒和引火箭。按照陈积万的吩咐,已然将整座牢房,烧成了一片火海。 罗天麟手举钢刀大喝一声道:“冲!”说着便身先士卒,带头向营门冲去。 陈积万已然收起长鞭,化做白虎杖紧随其后。 罗天麟又从一名敌将手里,夺下了一面盾牌,就仿佛如虎添翼一般,更加锐不可当。一马当先的带着众人向东城门方向杀去。 眼看着只需再转过一条街,就能达到东城了。却被斜插而来的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一员大将名叫忽巴图,乃是忽都不花的长子,手下带了足有两三千人。众人见状,不禁一阵慌乱,纷纷驻足而立,全都注目望向了罗,陈二人。 陈积万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阵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表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罗天麟浓眉一挑,豪气冲天道:“还能怎么办?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杀出一条血路。只可惜我的玄武盾被鞑子给收去了,要不然就这几千人的重围,哼~还不放在我的眼里。” 话音刚落,就听敌军后方一阵大乱,并有火光冒出。陈积万大喜道:“是梁兴带人来接应了!表兄,咱们配合他们前后夹击,一起冲出去。”说罢一声呼喝,带着人杀入敌群。 看到南城大牢起火,梁兴立刻带人杀上马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城门楼。不多时耿林,孟凯他们也赶了过来。 梁兴这才腾出人手,让他们各带十人守住左右城门楼,自己率领其余的人,带上火铳,火弹前去接应。 石璜村的火器确实厉害,数十颗火弹,几乎同时射到敌军队列之中。霎时间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梁兴身形魁伟,手持阔剑,仿佛金刚下界一般,带着众人冲进敌群。这把勾陈剑虽然造型奇特,但若使的顺手,却威力极大。身兼刀,剑,斧,铲,桨,锯六种兵器之长,而且头沉柄长,一路大开大阖,最是适合在乱军之中冲杀。 很快两边人马便汇合到了一处,还是罗天麟带头,陈积万,祝顺分为左右,呈一个箭头形状,带领众人一同向东城门冲去。梁兴则留在最后负责断后。 城门楼上激战正酣,忽都不花手下两名得力干将,各带五百飞虎军,意欲复夺城防重地。耿林,孟凯带领手下以一敌十,浴血奋战也是伤亡惨重。 孟章营众勇士虽然各个本领高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趁他们分身乏术之际,有人松开绞盘降下了千斤闸,将城门封了起来。 就在这时罗天麟等人已然杀到近前,陈积万与祝顺见状,二话不说各自带人冲上城门楼,将耿林,孟凯等人给救了下来,且战且退,将敌兵阻于马道之上。 倒是罗天麟临危不乱,先命人放火阻断马道,让陈积万等人得以脱身。 祝顺眼望着城门口的千斤闸,气喘吁吁道:“师父,师伯你们看,这些鞑子竟然降下了千斤闸,如今城门被封,我们该怎么办?” 陈积万道:“现在敌人越聚越多,再想杀到其他城门是绝不能够了。看兄弟们还剩多少火弹,实在不行,就用它把千斤闸炸开。”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喷油筒已然用尽,引火箭也所剩无几,至于火铳火弹,当时就没给多少,现在省着省着也就剩了不到十颗。 罗天麟摇头道:“不必了,这千斤闸又重又厚,且外包铁皮,就算是用无坚不摧的攻城车也难以将它撞开,凭这点火弹,就想把它炸开,怕是不可能的。” 祝顺忽然灵机一动,提醒道:“师父,你忘了大师兄的勾陈剑了吗?” 陈积万一拍脑门道:“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表兄,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把梁兴给替换过来,让他用勾陈剑把千斤闸锯开。” 此时梁兴正在后方力抗追兵。幸好他们之前早有准备,按照既定路线撤退,将追兵引到窄巷之内。梁兴就堵在巷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后队追兵见此处地势不利,于是也就不再强攻,开始绕路包抄。 陈积万刚到,便有敌兵从其他路口杀了过来。见此情形,他丝毫不以为惧,先让梁兴带人撤退,然后转至十字街口,化杖为鞭,舞动如飞,使出浑身解数,将一众敌兵牵制于此。 梁兴提勾陈剑来至城门,问明情况后,先对祝顺道:“要破这千斤闸,倒也不成问题。二师弟,你先带人去接应师父。拿着所有火器,不管什么,全都给它招呼上,务必要把他们阻上一阻,好师父脱身回来。” 祝顺领命而去,梁兴来至千斤闸前,将手中勾陈剑高高举起,同时暗运皆束诀。就听见一阵链轴摩擦之声,勾陈剑上那四十八片,欧冶子后人打造的剑尖,竟然极速转动起来。 梁兴当年一时疏忽,将勾陈与巫支祁尾骨接反,致使剑尖齐平无锋,杀伤力减弱不少。后仿锯刀之形,以铁屏锋上面的剑尖为刃,嵌于剑身之上。这才将其改造成这样一柄似桨非桨,似锯非锯的奇形阔剑。 陈积万便在此基础上,为勾陈剑设计了最佳的升级方案。当梁兴修炼到皆束诀,便可在剑中加置机关。由于这些机关组件,也是由勾陈的内部组件转化而来,故此能够随心所控。 包括罗天麟的玄武盾,陈积万的白虎鞭,以及祝顺的朱雀刃在内,皆为此理。通过皆束诀,玄武盾可升级为血滴子,白虎杖可升级为长鞭,朱雀刃可升级为摄魂箫,而梁兴的勾陈剑升级后就变成了轮回锯。 梁兴持锯在手,剑尖飞速旋转,缓缓的向千斤闸压了下去。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先是一阵火星飞溅,接着又闻到一股焦胡气味。不多时便把那足有七八寸厚的千斤闸给锯透了。 随后将锯拔出,左一下,又一下,接连锯了几道缺口,猛然间抬脚一蹬,就听得“轰”的一声,只见千斤闸上,已然被他锯开了一个七八尺宽的大洞。 与此同时,祝顺等人也在敌军面前,布下了一道火墙,忽听罗天麟高声喊喝道:“表弟,别再恋战了,快带着兄弟们撤退。” 第三十四章诸暨县临危变节延平城双雄丧命 第三十四章诸暨县临危变节 延平城双雄丧命 千斤闸一降,城中便响起了警报。忽巴图立时成竹在胸,只当这些人已是瓮中之鳖,无论如何也绝逃不出去。所以看到前方火起,并不急于抢攻。 由于刚才阻断马道时,喷油过多,直到忽巴图等人面前的火势渐微,马道上那两处火墙才刚熄灭。城上之人,眼看着罗天麟等人破闸而出,不由得惊为天人。因为来的仓促,也都没有携带弓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出城去。 直到忽巴图带人冲了过来,方才缓过神来,三队人马汇合一处,追了出来。 罗天麟等人虽然跑的很快,但毕竟比不上元军的快马,幸好事先早已准备,一路疾驰,直奔城外密林。 胡巴图远远看见他们跑进一块密林之内,自持己方人多势众,并不以为意,快马加鞭,尾随而至。 众追兵刚到林边,就听一阵梆子声响,紧接着伏兵四起,乱箭齐发,将他们逼退下来。胡巴图不明虚实,不敢贸然深入,只得暂时围守,派人回城报信。 等忽都不花亲率大兵赶到此处,下令火焚密林,四面围剿。才发现林中竟有新挖的地道,这些人早已顺着地道逃之夭夭了。 忽都不花恼羞成怒,联合附近州城,调集了十万大军兵困延平,誓要再擒罗天麟等人以泄其恨。 不料延平城中早有准备,在罗天麟和陈积万的率领之下,军民人等万众一心,据险而守,元军连攻数日,皆徒劳无功。 就在这时,忽都不花有一表弟,乃是诸暨县令孟陀罗,千里迢迢带了一个人前来见他。忽都不花一问才知,此人竟是罗天麟的侄子,名叫罗德用。 原来当日在诸暨县客栈,陈积万师徒与罗德用叙话,不想隔墙有耳,被人偷听后密报给了孟陀罗。 孟陀罗闻报立即派人前去缉拿。哪知陈积万三人先行一步,只抓住了罗德用。一番严刑拷打后,罗德用挺刑不过据实招供。 于是便让他带路,前往驿亭村去捉拿陈巧致和姚天僖。想要利用他们,来迫使陈积万等人就范,万没想到却被二人趁乱逃脱。 这次无功而返,令孟陀罗万分懊恼,于是迁怒于罗德用。罗德用为了保全性命,不惜卑躬屈膝,百般讨好。数日后,孟陀罗派往汀州的信使,也已快马返回,并带来最新军情。 据信使回报,虽然他一路急行,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到达汀州之时,罗天麟已然被人救出。现都不花已从附近州城调集了十万大军,兵困延平。 孟陀罗闻听此报,忽然心生一计,想要利用罗德用再立新功,于是便着他来到了延平城。忽都不花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听了他所献之计,立时欣然接受。 此时的罗德用已是泥足深陷,欲罢不能了。再加上忽都不花的威逼利诱,干脆把心一横,昧去了良知,死心塌地的做了叛徒。 饶梅生讲到此处,显得有点激动,双拳紧握,脸上青筋直蹦。过了一会儿,方才情绪稍缓,叹了口气后,继续讲道:“罗德用带着孟陀罗交给他的一包毒药,领着两百多名化装成难民的元军,谎称是途中招降来的义军,诈进了延平城。 进城后他又主动请缨去镇守西城门,并将那些奸细,逐步安插在城防守卫之中。一切部署妥当后,便与忽都不花取得了联系。 当天夜里,罗德用先用毒药害死了罗,陈二帅。取下二人首级后,便与那些元军一起动手,暗杀了其他守城士兵。然后打开城门,将城外元军放了进来。 城中义军毫无防备,再加上罗,陈二帅被害,一时间群龙无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夜之间,四万余众义军,伤亡殆尽,仅有不足千人落荒而逃。 饶梅生说到此处,已然气的目眦尽裂,怒不可遏道:“据我方城中密探回报,罗德用将罗,陈二帅的首级,献给了忽都不花,当场便被封为了六品校尉之职。二人首级被挂在城头之上,整整七天七夜~~” 陈巧致听到此处,便觉得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但这一次她紧咬牙关,振作精神,总算挺了过来。强忍着心中痛楚,颤声道:“那我两位师兄呢?他们怎么样了?莫非也~~” 饶梅生摇头道:“不,他们并没有死,也没有被擒。兵困延平时,梁兴便被派往泉州,去向另一股义军势力,隶属红巾军的韩通海求援,却不知为何原因,一直没有传回消息。 城破之后,我得知罗,陈二帅遇害,只得勉为其难代为指挥,怎奈大势已去,根本无力回天。还是祝顺拼死将我救出重围。” “那二师兄呢?他现在何处?”陈巧致急问道。 饶梅生似有意回避,顾而言他道:“我们担心家中出事,便迫不及待的赶了回来,但还是为时已晚。看到门上贴的封条,祝顺夜探诸暨县衙,虽没找到你们,却把陈禄给救了出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家中所遭所遇。数日以来,我们一直苦苦寻找,却不见你们的消息。今天我也是有病乱投医,本想到此来找祝顺,没想到却碰上了你。” 陈巧致听他答非所问,不禁暗生疑惑,于是又追问道:“怎么?二师兄没跟你在一起吗?他去哪儿了?” 饶梅生无奈,只得实言相告道:“就在昨天夜里,祝顺留下一封书信,让我继续寻找你们的下落,他另有其他事要办。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到底去哪儿也没有提。如果我猜的不差的话,他应该是去延平找罗德用,给罗,陈二帅报仇去了。” 陈巧致略带埋怨道:“那您应该把他劝住啊?如此非常时期,延平城内外必定戒备森严,二师兄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一般,我们得赶紧去把他给找回来。” 饶梅生摇头苦笑道:“唉,那祝顺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外柔而内坚,最是执拗。之前我便已从他的口气当中,听出了些许意思,也曾苦苦劝说于他,他当时只是满口应承。 哪曾想他竟与我来了个不辞而别,看来就是怕我阻拦于他。以他的脚程,估计都该到衢州境内了。就算我们现在去追,也是无济于事。先不说能否追的上他,就算能追上,他若有心相避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陈巧致急道:“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白白送死啊!” 饶梅生生怕她任性而为,只得谆谆劝道:“巧致啊,你先别着急,依我看祝顺这次虽然有些意气用事,但他为人机警,遇事并不鲁莽,尤其擅长摄魂之术,只要不被大队敌军围困,脱身倒还不成问题。倒是你我,倘若贸然前去,不但于事无补,反而适得其反。” 陈巧致虽然担心祝顺的安危,但也深知他说的在理,一时间默默无语,也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舅舅,那我们现在,又该当如何呢?” 第三十五章小女子胸怀锦绣少年郎壮志凌云 第三十五章小女子胸怀锦绣 少年郎壮志凌云 饶梅生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先找一处安身之所,待形势有所缓和后,再去联络延平城中的暗桩,看看能否打探到他们的消息。” 陈巧致心下黯然,自怨自艾道:“二师兄啊,二师兄你只顾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孤身涉险,怎就不能冷静下来,从长计议呢? 现在爹爹,师伯已然惨遭不幸,小僖子生死未卜,大师兄又不知所踪,你若是再有什么意外~~” 饶梅生忙劝道:“其实巧致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我观祝顺,虽命犯桃劫,孤煞,囚狱三星,逢八遇难,却并非夭折之相,但愿他此去,能够承天之佑,壮志得酬吧,也算是不枉~~”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谢塘林之中,有人语带不屑的轻笑道:“嘿嘿,像此等不明轻重,一意孤行之举,又怎称的上壮志?” 此言一出,林外三人全都大惊失色,饶梅生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哈哈,梅先生不必惊慌,是我啊。”说话间从林中走出一个翩翩少年。 此人年约十五六岁,身穿宝蓝色扎巾剑袖,外罩英雄氅,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准头方正。腰悬青锋,背背弓箭,好一副英姿飒爽的英雄气概。 饶梅生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料想他也是刚刚才到,顶多也就听见了后面几句话,这才稍感心安,面带不悦道:“哦~原来是你。” 少年也不介意,笑呵呵的上前施礼道:“不错,正是小生,梅先生好啊。” 饶梅生这些年来,时常奔走于外,为方便行事便扮作游方相士,假以梅晓生之名。而其确也精通麻衣相术,并非徒有其表。 数日前饶梅生为打探陈,姚二人的下落,路过上虞县偶遇此子。少年见他举止清雅,谈吐不俗,便心血来潮请他看上一相。 饶梅生一则有事在身,无暇相顾,二则见此人眉藏断纹,乃不得善终之相,便断然拒之。没想到今天竟然又在此遇上了他。 饶梅生对其底细也不甚了解,只能以言语相试道:“不知这位公子,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少年微微一笑道:“之前幸遇先生,却未能身受其教,心中深以为憾。闲逛数日后,听闻此处山环水抱,苍松翠柏,颇有一番景致。正值万物复苏之季,便乘兴到此登高一望,顺便再打一些野味回去吃酒。 好不容易射中一只野兔,却被它负伤而逃,我这才尾随而至。忽听有人在此高谈阔论,一时兴起,便叨扰了一句,打断了几位的雅兴,小生这厢赔罪了。” 梅饶生这才神色稍缓,不冷不热道:“我舅甥二人在此谈论一些私事,你没来由的横插一言,又意有所指,不知是为何故? 少年敛去笑容,先恭而后倨道:“请恕小生直言,适才闻听二位言及一人,知险犯难是为不明,舍身当饵是为不智,如燕雀贪食入网,见利而不见害,其志不过尔尔,又怎堪为壮?” 饶梅生不禁暗吃一惊,心道:“此子不俗。”于是探问道:“如此说来,吾有一友,以兴复汉室为己任,救万民于水火,上抗暴政,下施仁策,分庭抗礼,造福一方,其志却又如何呢?” 少年听后,却不以为然道:“有道是国破山河在,复其何用,不如重整;灾星万户劫,救之不绝,还当自强;如鸿鹄乐水忘空,居安而不思危,其志也不过如此,不堪为壮!” 旁边陈禄早已看他不惯,忍不住反唇相讥道:“那就索性除暴安良,伐罪吊民,杀一切可杀之人,平所有不平之事,随心所欲,快意恩仇,我的公子爷,您看这又如何呢?” 少年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摇了摇头道:“此举只怕是除外暴又生内患,伐人罪难消己过,安于假象,民吊凭空,如鹰隼嗜血成性,己不欲而施于人,其志不谈也罢!” 陈巧致心中有事,本无意与那少年搭言,但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让饶,陈二人无言以对,这才侃侃言道:“若是秉忠心,重整山河;承仁念,拯济黎庶;推诚意,聚和同志;行义举,驱除外寇;依智略,决胜千里,仗勇武,威慑四方,公子以为却又如何呢?” 此言一出,少年为之动容,连声赞道:“此乃天,地,人三才之志,忠,仁为天;诚,义为地;智,勇为人;如鸾凤浴火重生,遇弱不衰,遇强则更强。 只可惜小姐身为巾帼,所虑者难免有缺,若能再施德信,攘安疆界;展礼仪,恩伏万邦;便可称为四方之志,如真龙降世,百灵相助,万众所仰,日后必能成就一番雄图霸业。” 陈巧致俏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道:“公子言重了,我一个小女子家家,又要的什么雄图霸业呢?” 陈禄心有不甘,见他一时语塞,于是接口问道:“我说这位公子,你说了半天,把别人比做燕雀,鸿鹄,鹰隼,鸾凤这些鸟儿,却不知你又有何雄心壮志呢?” 少年闻听此言,淡然笑道:“这位小哥想听吾之志向吗?那好,我这就与你说上一说。”说罢挺彪躯,朗声吟道:“幼时闻鸡练弓刀,夜半秉烛习略韬,怎堪鞑虏逞凶暴,遍走四方寻同道,但求万民得普照,重整河山复天朝,亲身率众驱虎豹,闻风丧胆永绝嚣!” 陈巧致赞道:“好啊,原来公子竟有如此凌云壮志,颇有昔日东坡先生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之气势。令人可敬可佩,小女子在此受教了!” 少年郑重其事道:“承蒙小姐谬赞,您才是大智大慧之人,与梅先生之才,皆令人钦服不已。适才闻听二位所言,似乎正愁没有落脚之地。蓝某斗胆,诚邀二位随我前往靖州,聚天下有识之士,共谋大业,只不知您二位意下如何?” 饶梅生听后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刚才闻听公子自称姓蓝,现在又邀我们随你前往靖州,不知可识得靖州军的应天王蓝春应?” 少年颇感意外道:“不错,梅先生所提之人,正是家父!您二位相识吗?” 饶梅生捻髯笑道:“这么说你就是蓝玉了?” 少年点头称是,饶梅生又道:“我本姓饶,双名梅生,乃是汀州军的军师,你可还认识我吗?” 话音刚落,便见他“扑通”一声,跪倒行礼道:“哎呀~原来是饶叔叔您啊,都怪蓝玉眼拙,竟然没认出来,适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叔叔莫要见怪。” 饶梅生忙伸手相搀道:“算了,算了,有道是不知者不怪,你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第三十六章谢塘林分道扬镳三益坊故人相见 第三十六章谢塘林分道扬镳 三益坊故人相见 原来这蓝玉之父,名叫蓝春应,宝庆城步人,曾与同乡李十一率领乡民起义。不幸兵败后,举家老小被充军发配到靖州。途中正遇罗,饶二人及其手下仗义出手,将他们一家救下。 事后蓝春应又重招旧部,与周边各地著民首领结盟,召集了大批人马,一举攻下靖州,随后又接连占领黔阳,宝庆,武冈,沅州,潭州等地。所到之处,无不开仓放粮,广济灾民,被当地百姓称为“应天王”。 蓝春应膝下有一女一子,女名蓝璧,年方十七,子名蓝玉,不过十五。 蓝玉少怀壮志,极有远见。深知所属这些著**军,不过乌合之众,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受其所累。这才遍走四方,寻访各路豪杰,希望能为他们,找到一条更适合的出路。没想到竟与饶梅生相遇,二人仅有一面之缘,现又间隔数年,故而谁都没认出来。 饶梅生现在确是走投无路,而且也想借助蓝春应的势力,来为罗,陈二人报仇雪恨。现在既得蓝玉诚心相邀,便有心答应下来。 但陈巧致却要去寻找师兄弟几人的下落,蓝玉听后,立即一拍胸脯道:“陈小姐尽管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回去后我便派探子帮你寻找,总好过你们两人没头没脑的四处乱撞。” 陈巧致听他言之有理,也就不再反对,饶梅生又问陈禄道:“陈禄啊,现在我们要去靖州投奔应天王,你是否随我们一同前往?” 在饶梅生看来,陈禄不过一名小厮,此去靖州投奔蓝应春便是公然造反,当然要征求下他的意见。 陈禄对蓝玉甚是不喜,而且刚才也没正式相邀于他,不由得暗生嫉恨,讪然笑道:“舅老爷,这靖州的门槛太高了,我就不跟着去了。何况家中还有父母兄弟,我怎么也得把二哥的死讯,告诉他们一声。” 饶梅生叹道:“唉~是啊,对于陈福之死,我也深表遗憾。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些银两,你带回去孝敬你的父母吧。”说着便从马背上的包袱中,取出一包银子,有整有碎足有二三百两,全都交给了陈禄。 蓝玉一嘬嘴唇,打了声呼哨,不一会儿便从谢塘林中奔出一匹骏马。饶梅生抱着陈巧致也上了坐骑。 临行之际,蓝玉忽然勒转马头,向陈禄抱拳施礼道:“陈兄保重,刚才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您多多海涵,莫要见怪。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说罢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只留下陈禄,眼望着他们的背影,暗自咬牙道:“蓝玉啊,蓝玉,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想归想,但眼下还得回归现实。陈禄怀揣着这么多的银子,但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这么意兴索然的离开了谢塘林。 三日后,他来到了婺州境内,眼看着天将大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巧前面有座土地庙,于是赶紧加快脚步赶了过去。刚一进庙,雨便下了起来。 此时庙中已然聚了不少避雨之人,男女老幼,各行各业的都有,其中有个商贾和一个书生似乎相识,二人正在闲聊。另外还有一家三口和一个老乞丐。 正在这时,又跑进来一个说书先生。那商贾人面挺广,居然和他也认识,立刻笑脸相迎道:“哎呦,王先生,想不到还能从这儿碰着您,快来,快来,左右闲着没事,快给我们讲讲,最近都有什么趣事发生。” 王先生忙客气道:“哈哈,这不是李掌柜吗?下雨天留客,能够与您在此相遇,真是有缘啊。” 李掌柜一指旁边书生道:“这位张公子,可是咱们婺州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啊,尤其擅于著作,若是你讲的事,合了他的胃口,少不了会对你有所关照。” 王先生笑道:“如此我就先谢过了。唉~不知你们听说没有,三益坊茶铺的老掌柜赵善人去世了?” 李掌柜哂笑道:“这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哪还算得上什么新闻?” 王先生叹道:“可叹赵善人尸骨未寒,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就要把三益坊出兑了,若是他爹泉下有知,岂不要痛断肝肠了。” 张公子哼了一声道:“那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听说赵善人下葬之日,他还在赌局玩的不亦乐乎呢。” 李掌柜摇了摇头道:“唉~可惜了赵善人半辈子的心血,要知道三益坊里面那副金字牌匾,还是咱们婺州知府许大人亲笔所提的呢,写的是什么来的?” 王先生道:“写的是“益者三友,直谅多闻”八个字,赵善人一生乐善好施,就连许大人当年也曾受过他的好处。可惜王某才疏学浅,不识其中含义,还请张公子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张公子微微一笑道:“这八个字出自论语,直者为正,谅者为宽,多闻为博,许大人视其为良师益友,怎奈出此忤逆子,天良尽丧,实在让人惋惜啊 。” 王先生出身市井,最会察言观色,感觉气氛有点沉闷,于是便打趣道:“别看三益坊名声不小,但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茶铺,再加上那小子赌债缠身,急于出手要价也不会太高,不如您二位出手给盘下来吧?” 李掌柜也是老于事故,看出他的心意,于是随口敷衍道:“王先生您说笑了,我连自己手头的买卖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功夫去干哪个?张公子就更别说了,堂堂圣人门徒,岂能自贬身份,去当一个茶铺掌柜。” 王先生呵呵笑道:“是啊,是啊,还是您说的在理,倒是王某糊涂了。二位莫怪,二位莫怪~~”随后便另起话头,跟他们聊起了一些茶余饭后的闲事。 陈禄听到此处,忽然心中一动,暗道:“想我那老父长兄,也是好赌成性之徒,这几百两银子,若是到了他们手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挥霍一空。 倒不如我去把那三益坊盘过来,挣不挣钱的放在一边,总能多经一些世面,多交一些朋友,日后若得机会,我就不信,没有我陈九四的出头之日~~”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天光放晴,众人各自整装上路,陈禄决定好何去何从之后,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一路哼着小曲,来到了婺州城中。 找人一打听,方知那三益坊茶铺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去往华川县与乌孝县之间的双阳岔口处。于是便在城中住了一宿,第二天起早来到了三益坊。 见此处虽然不算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有模有样。陈禄对此甚是满意。找到赵善人的儿子一谈,最后只用了一百二十两纹银,便盘了下来。 从此陈禄就在此安顿下来,由于他心灵嘴巧,做事勤快,生意也越来越好。 一晃半年过去,这一天门口来了一个小乞丐,想要讨碗水喝,陈禄把水给他端了出去,小乞丐一抬头,陈禄忍不住失声叫道:“天僖少爷,怎么是你~~” 第三十七章探故居人去楼空施恩惠种因得果 第三十七章探故居人去楼空 施恩惠种因得果 姚天僖出离了禹陵之后,先偷偷回到驿亭村。他现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同乞丐一般,倒也没人注意到他。看到门上的封条,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姚天僖若无其事的围着院墙来回绕了两圈,忍不住悲从心起,暗念道:“师姐啊,师姐,你若还在人世,怎能不回家看看呢?就算你找不到我,也该在家门附近,给我留下一些暗记,以便让我再去找你啊。 可我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难道说你已经葬身江中了吗?还是被奸人所害了?师姐啊~都怪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师父啊~我对不起您~~” 其实他哪知道,饶梅生和陈巧致也不是没想过此事,但当时风头正紧,由绍兴府派出军兵,不分昼夜的在陈宅附近进行严密监视,稍有异常,就会引来他们的注意,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在此留下暗记。 而且就算他们做了暗记也没有用。在罗德用的提醒下,绍兴府派出专人,对此进行定期检查,倘若有所发现,若能破解的话,就顺藤摸瓜进行缉拿,若不能破解,就就地清除,绝不给他们互通消息的机会。 幸好现在风头渐弱,虽然也有人暗中监视,却也只是敷衍了事。不然岂能容他在此逗留这么长时间。 姚天僖生性谨慎,不敢在此耽搁太久。临行前还在门口条石上,做了一个他们天积宗独有的暗记,标出一个指定地点让人去寻。虽然没过几天,就人给清除了,但他却毫不知情。 既然没有陈巧致的消息,他只能先到延平去找陈积万。幸好他之前有所准备,将那三双银筷子从禹陵带了出来。先到找了一家当铺,将其中一双当卖。哪知道当铺掌柜一通压价,最后只给了他五两银子。 姚天僖不愿因此声张,只得忍气吞声。又向他们借了纸笔,将自己之前经历和以后打算,简单的写了下来,然后连同一双银筷,用油纸包了起来,藏到所留暗记中指定的地点。 然后就带着那五两银子,一路半讨半买,能省则省,向着延平方向而去。 这一天来到婺州境内,眼前是一处双阳岔口,正中间开了一个小茶铺,门口挂着牌匾,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三益坊”三个大字。 正值当阳正午,姚天僖走了大半天,早就感到口干舌燥了,于是便到茶铺门口,想要讨碗水喝。等掌柜的把水端了出来,两人一打照面,全都大吃一惊,没想到此人竟是陈禄。 陈禄赶紧把他让了进去,吩咐伙计招呼生意,然后带着姚天僖来到后堂。二人坐定之后,陈禄开门见山就道:“天僖少爷,您还不知道呢吧?延平失守了,老爷也已经身遭不测了。” 姚天僖心中其实早已有所预料,但此时亲耳听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不亚如当头一棒般,顿时泪如雨下,失声痛哭起来。 陈禄心有所感,也跟着他一块哭了起来,半晌过后,还是姚天僖先缓过来,反而劝他道:“有道是人死不能复生,陈禄你也不必还过伤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跟我说说。” 于是陈禄便把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姚天僖。当最后说到饶梅生和陈巧致,已经跟随蓝玉去了靖州时,又随口问了一句:“天僖少爷,你是不是也去靖州投奔他们啊?” 陈禄对蓝玉一直心怀芥蒂,言谈话语间,难免会带有个人之见。要说颠倒是非,信口雌黄,倒还不至于,但终归还是有所偏颇。这让姚天僖也先入为主的对蓝玉产生了一些反感。 姚天僖心道:“就连陈禄都不愿去寄人篱下,我又何必仰人鼻息呢?既然师姐已经平安无事,又有舅舅从旁照顾,想来了然无碍,那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师父,师伯双双遇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人徒者,就该去为他们报仇雪恨,但现在形势不利,还需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大师兄到泉州,音信皆无,二师兄去延平,生死未卜,我还是应该先去寻找他们,若是能找到自然最好,可以同商复仇大计,若是找不到的话~~唉,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姚天僖向陈禄说明去意后,便要告辞离去。陈禄连忙将他叫住道:“天僖少爷且慢,您此去寻找两位少爷,山南海北的路途遥远,怎么也得多带些盘缠。 之前舅老爷给了我不少银两,我盘下这间茶铺后,还剩了不少,就全送给您做为川资路费吧。” 姚天僖先是一愣,随后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哪能要你的钱~~” 陈禄眼中含泪道:“老爷生前对我弟兄二人,恩重如山,如今却命丧在那罗德用之手~~除此之外,还有陈福他们七条人命,也得算在那个奸贼身上~~ 我虽然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将其碎尸万段,却自知没有这个本事。您若能帮我达成所愿,我自当千恩万谢 ,奉申贺敬。 更何况这些银子本是舅老爷所赠,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天僖少爷,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要不就当是我借您的,来日方长,得机会你再还我也就是了。” 姚天僖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推辞,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随后眼中寒光一闪,咬牙道:“但愿那奸贼还有命活着,若是直接取其性命,那就太便宜他了,我定要让他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方消我心头之恨。” 陈禄听后,就觉得遍体生寒。借故去取银子,转身进屋。不一会儿,他就从屋里拿了一个包袱出来,里面给他装了二百两银子,还有一些干粮以及他自己的两件旧衣服和一双新鞋。 姚天僖也不再客气,伸手接过包袱,忽然想起一事,于是伸手入怀,把剩下的那最后一双银筷取出,交给了陈禄,随后道:“有道是大恩不言谢,这双银筷也算不上是和你交换,就当是一个信物。日后你若有什么马高镫短,用得着我姚天僖之时,我是见物如见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姚天僖并不知道,这三双银筷之中,还暗藏着六纸奇文,陈禄虽然只得其二,但就凭这片纸只字,便让他咸鱼翻身,最终成为了名震天下的一方霸主。 陈禄也没想到,直到他临终之时,也没有再见到过姚天僖,但却因为这次种善因,而得善果,保住了他陈家的一脉香烟~~ 数日后姚天僖来到延平城,城内虽然戒备森严,但谁也不会注意,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他围着城里城外,一连绕了十多天,也没打听着祝顺的消息。 就连罗德用也被调离了延平,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准他到底去了哪里。 没办法只得离开延平,再奔泉州,去寻访梁兴的下落。结果一样如是,半月下来,依旧渺无音讯。 第三十八章城隍庙袁珙测字妙智庵天僖出家 第三十八章城隍庙袁珙测字 妙智庵天僖出家 这一日正是端阳佳节,每逢三节,泉州百姓都会在城隍庙外举行庙会,场面十分盛大。姚天僖百转愁肠,哪有闲心去逛庙会,但为了寻访师兄的下落,也不得不去。由于他心里有事,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漫无目的的随处乱逛,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小卦摊儿近前。 摊主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道长,看年纪约在六旬开外,却长着一张上门见喜的娃娃脸,一对小眯缝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 突然看见姚天僖,立时惊声叫道:“呜呀~看此子角眶金睛,形如病虎,天性所然,必嗜好杀戮,比之昔日刘秉忠,也不遑多让。” 姚天僖摇了摇头,只当是这些江湖术士招揽生意的一种手段,所以也没太往心里去,继续前行。 那道士却别有心事,暗念道:“临来时师父让我结的善缘,莫非就是此人吗?”想到此处,赶忙站起身来,快步追了过去。伸手将姚天僖拦下问道:“这位小兄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可是在找人吗?” 姚天僖略感意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那人摇头晃脑的答非所问道:“吾乃海外珞珈山修道士,姓袁名珙,表字廷玉,自幼得异僧传授,精通相人之术,尤善测字求寻,小兄弟,若想知道此人身在何方,不妨测上一字。” 姚天禧看了看他,心道:“反正左右无事,便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也无所谓。”于是点了点头,又随他回到了卦摊。 两人坐定之后,袁珙将纸笔推到他面前,笑道:“既然小兄弟有心求卦,那就请示下一字吧?” 姚天僖想了想后,便在纸上写了一个“ㄓ”字。这本是鬼谷子《阴符七术》中的一个字符,根本算不上字。姚天僖也是看袁珙有趣,有心跟他开个玩笑。 袁珙见字微微一愣,但很快又回复了自然,一本正经道:“嗯~这个字嘛,可做欲出无门,覆顶为中,土生双草,山悬水上之解。 你看这个字,若在下方添上两竖,便是一个出来进去的“出”字,上为窗,下为门,而今左右皆无,是为欲出无门。如此看来,你要找的这个人是因事外出,却苦无门径,致而无功。” 姚天僖听他说的煞有其事,不由得心中一振,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哦~还真有点意思,您请继续。” 袁珙接着道:“若将下面一横,挪到上面,便是一个“中”字。这个“中”字嘛,口上一刀,乃是祸从口出之意,又因其上下颠倒,你要找的这个人恐怕是虎落平阳,已被小人所害。” 姚天僖惊道:“莫非说他已经被人害死了吗?” 袁珙摇了摇头道:“据字意上来看,他不但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看此字之形如土上长草,土代表孕育,草代表生机,双草生于土上,乃是姻缘之相。” 姚天僖听后紧锁双眉,低头不语。袁珙偷偷瞥了他一眼后,继续道:“这最后一句批语,也是以形化意,水上之山便是岛,也就是说此人现在一处岛上。另外此为巽卦,位之东南。 此去东南方向,便是一望无边的茫茫大海,若想在那无尽汪洋中,寻找一处不知名的孤岛,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啊,所以我劝小兄弟,还是莫要枉费心机了。” 姚天禧对于他的批语,只是半信半疑,但听他居然识得此字,不禁有些意外,于是问道:“这位道长,你当真识得此字吗?” 袁珙也不隐瞒,直言相告道:“说来也巧,我曾在一纸古书残页上面,见过这个字,但这究竟是什么文字,我也并不清楚。 残页中约有三十多字,其中就有十三个这种异字,旁边注有小字翻译。你写的这个读音为“赤”,其意便是海外孤岛,暗指蓬莱。 其他的字,我尚还记得,你若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至于赐教什么的,那就愧不敢当了。”说罢又把其他异字也都给他写了下来 ,并一一注明。 姚天僖接过一看,正是鬼谷子《阴符七术》中的奇文异字,不由得又惊又喜道:“请问道长,您那一纸残页现在何处?那是一本什么书?你从何得来?” 袁珙不紧不慢道:“前些天我扭伤了脚踝,正好遇到一个街头打把势,卖跌打损伤药的,便从他手中买了几颗药丸,这纸便是他用来包药丸的。我用完药后,便将那页纸随手丢弃了。” 姚天僖急声问道:“那个卖药之人的现在何处?还能找的到他吗?” 袁珙摇头道:“像他这样游走四方的江湖之人,向来都是天南海北,居无定所的,你能上哪去找?” 姚天僖心有不甘道:“您不是会算吗?不如我再写个字,你给测测看?” 袁珙怪眼一翻道:“那怎么可以,测字之人需与被测之人或物心有瓜葛,才能入相,那个卖药之人,你我皆不认识,如何能测? 不过我见那纸残页之上,还盖有一方印章,上写的是“苏州妙智禅院藏书”八个字,你若真想找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 姚天僖喃喃自语道:“苏州妙智禅院,那不就是妙智庵吗?嗯~我知道了,这位道长,多谢您了。”说着就要给他掏钱,却被袁珙拦住道:“今天这一卦,就算贫道奉送给你的吧,但求日后,你还能记得今日善缘,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姚天僖也不客气,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姚天僖必不忘道长今日之教诲。”两人皆非常人,相互间自有一股惺惺相惜之情,有些话点到为止,便尽在不言中了。 这些天来,姚天僖几乎找遍了整个泉州,也没能探得梁兴的消息。心知再找下去也是枉然。眼看着身上盘缠已然不多,长此下去,恐怕连生计都成问题。正在无所适从之际,袁珙给他指出了一条去路,也算是心有所向,于是欣然前往。 姚天僖一路风餐露宿,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来到了苏州。正逢佛诞之日,妙智庵大办法事。附近善男信女争相前往,诵经礼佛,烧香许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虽然说是广开方便之门,但既入门中,若不撂下些香资,佛祖怪不怪罪还在其次,但那些和尚的脸色,必然不会好看。 姚天僖有求于人,也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先换了身干净衣服,又简单梳洗了一下,虽不像什么富家子弟,但也不显寒酸。随着人流直奔大雄宝殿,参礼已毕,将身上剩的最后一点银钱,全都随喜了出去。 和尚见他如此知趣,态度也变得和蔼起来,姚天僖便借故与其攀谈。当他提到想要借阅寺中藏书时,和尚脸色一变,斩钉截铁道:“本寺藏书从不外借。” 姚天僖心道:“左右现在无处可去,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当和尚也不错,总比沦为乞丐要强。” 姚天僖想通此结,当时把心一横,就在妙智庵中落发为僧,法号道衍。 第三十九章辩禅机通明收徒寻古书道衍用功 第三十九章辩禅机通明收徒 寻古书道衍用功 长洲妙智庵,始建于南朝梁天监二年,初名法华庵,后称妙智禅院,俗称妙智庵。现今寺中共有四代弟子,道衍便是第四代弟子当中,最小的一个。 为他受戒的师父法号大方,生性迂腐且怯懦。他的师公法号天德,乃是寺中的监院,生性严厉,不近人情。寺中主持法号天慧,乃是天德的师兄。 另外还有四大班首,八大执事等寺中要职,四大班首皆为天德的师兄弟,八大执事除了天德之外,都是大方的同辈师兄。 除此之外,寺中还有一位硕果仅存的通字辈长老,法号通明,已然年过古稀。不但佛法高深,而且深谙岐黄,年轻时也曾游走四方,悬壶济世,并博得“医圣”之称。即使如今,也时常有人前来向他寻医问药,通明长老向来慈悲为怀,一律来者不拒,患者照方抓药,一般皆能药到病除。 在寺中住了月余之后,道衍方才知道,原来即便是寺中僧人,也不能在藏经阁中随意浏览,尤其是像他这种最低等级的小沙弥,只能在藏经阁第一层,借阅一些规定的入门经书。 他也曾想过暗中偷阅,但里面藏书实在太多,他又不知书名,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那本书。 渐渐的道衍终于明白,若想名正言顺的在藏经阁内尽情翻阅,必须要有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帮他说话才行。自己的师父大方肯定不行,连他自己都没有资格进到藏经阁的第二层。 师公天德也不行,如果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定会被他申斥一番,弄不好还会被送到戒律院受罚。 主持天慧更不行了,此人心胸狭窄,而且护短,尤其看不上天德这一支弟子,要不然为何其他天字辈僧人,都已名列班首之位,唯独他还与那些大字辈弟子同为八大执事呢! 选来选去,道衍终于选定一人,便是他的师祖通明长老。此人在妙智庵中辈分最高,可谓一言九鼎,就连主持天慧,也得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所相驳。 于是道衍便开始施行他的计划。首先颇为认真的通读了几部经书,甚至还跟师兄弟们学了几趟拳脚。 天积宗门人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武技,他们完全是仰仗练成再生诀后,体内自然生成的强化能力。妙智庵所传武技不过平平,也没有什么高深之处。但在他异于常人的体力带动下,颇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意思。 转眼间便过了一年,又到了每年一度的盂兰盆会,寺中照例举行了一场禅机辩会。由寺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僧人,各出一道禅机,让其他僧人相互辩论。 当然能够参与其中的,都是天字辈和大字辈的僧人,像道衍这样道字辈的僧人,根本插不上言。 包括主持天慧,以及四大班首全都出完禅机,众僧各显其能,唇枪舌剑的一番辩论之后,终于轮到通明长老出最后一道禅机。 其他人所出禅机,道衍只是顺耳听音,并不在意。直到通明长老说话时,他才真正用心细听,同时脑中急转,思索应对之语。 待到两名大字辈僧人,各执一词,正辩的难解难分之际。道衍忽然出列,毫不客气的高声道:“两位师叔,你们所言皆差矣。” 霎时间众僧一片哗然,二僧愕然止声,再一看说话之人,竟然是小小的道衍,便要出言叱骂。 道衍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时间,趁此机会滔滔不绝说出了自己的辩词。旁人听后倒还不觉什么,但通明长老刚听几句,便激动的站了起来,挥手止住众僧喧闹,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 原来他之前早有准备,这次别出心裁的以医论禅,正和了通明长老胃口。马屁拍的也是恰到好处,讲完之后,通明长老情之所至,竟然带头鼓掌叫好。 其他僧人都是趋炎附势之流,哪敢怠慢,顿时掌声一片,喝彩连连。 结果尽在道衍意料之中,随后通明长老便将他传到自己禅房,与他进行私下交流。道衍察言观色,使出浑身解数,尽展其才。 首先是佛法方面,这些日子他读的几部经书,倒也不是空做样子,的确下了几分苦工,再加上他本就聪慧过人,悟性极高,如今侃侃而谈确也头头是道。 再有就是武技方面,道衍一招一式,用的都是妙智庵所传之技,但由于他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使用起来自然也非他人可比。 最主要的还是他所展现的医学知识,虽然他幼时曾随叔父游方行医,但其水平也不过粗通而已,与明通长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妙就妙在他所修炼的《斗宿神功》,自从修炼到第四重阵象诀,他便拥有了自窥能力。因此对于人体内部构造了解,要超出通明长老多之甚多。于是以此为基础,再汇集其他所学,去芜存菁,专为迎合通明长老,而设计的这一套以医论禅的理论,自然深得其心。 当然道衍可不会在通明长老面前,将所有本领如同耍宝般的全盘托出。而是有选择性的,恰到好处的显露出来。只要稍微引起通明长老的兴趣即可,然后再假装不明的向其请教。如此一来,通明长老越发的对他宠爱有加,另眼看待了。 此后通明长老接三插五的,便要将道衍传过来叙谈一番。道衍本就七窍玲珑,耳通目达,再加上刻意讨好。很快的通明长老身边便再也已离不开他了。 到最后竟然要收他为关门弟子。这一下寺中的各大高僧可不干了,纷纷前来劝阻道:“您若是将一个道字辈的僧人收做弟子,那可让我们,还有那些大字辈的弟子们,情何以堪呢?” 明通长老却丝毫不以为然道:“我收道衍只是作为我的医术传人,他在寺中依然是道字辈的弟子。要知道出家人万法皆空,何况虚名乎!”一句话便将众位高僧都给打发了回去。 就这样道衍这个辈分最小的僧人,却一跃成为通明长老的入室弟子。寺中众僧表面恭维,心中嫉恨,也曾暗中使绊,但他何等聪明,俱都被他一一化解。 从此之后,道衍便可以随心所欲,堂而皇之的进入藏经阁了。那些监管僧人,上赶着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有所阻拦。 自南宋末年,端宗皇帝出逃前,左丞相陆秀夫将大量宫廷藏书转到妙智庵,交由这些僧人保存。因此寺中藏书极其丰富,除了各种佛学经典之外,诸子百家,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由于此间藏书太多,要在这浩海之中寻找一粒沉沙又谈何容易。所以道衍只能耐下心来,按部就班的进行。除了每天上午听大方讲经说法外,下午还要随通明学习医术,只能晚上再去藏经阁寻找那部古书。 起初他对于旁的书籍根本不屑一顾,只是信手翻过后,就放回了原处。但渐渐发觉,内中也各有妙处,于是便不再一意而为,若是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书籍,也会静下心来详加细看。 第四十章藏经阁十年苦读清心斋再得机缘 第四十章 藏经阁十年苦读 清心斋再得机缘 通明长老虽然已过古稀之年,却有一位年近花甲的方外之交,此人复姓公孙,单字名黎,原辽东人氏,现在苏州城里开了一家药铺,名叫上善堂。因其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素有药王之名。其医术水平与通明长老相当,可谓一时瑜亮。 他们时常在一起探讨医术,相交莫逆。公孙黎每次前来都会带上他的徒弟,此子名叫沈彧,只比道衍大了两月,二人以师兄弟相称,也谈的非常投机。 有道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转眼便过了八年光景,道衍依然没有找到那部古书。但对于《鬼谷子十四篇》已然有所领悟,由于未能译出那些奇文异字,对于《阴符七术》的了解只是似是而非,一知半解。 由于之前从九星厅壁画之中,看到了大禹身体的异象,他对《斗宿神功》的修炼便有所懈怠,虽然青龙的能量石已经由黄转绿,但他却并没有进一步修炼皆束诀,而是得过且过的继续修炼阵象诀。没想到竟让他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初陈松所得《筑梯图》乃是由陈栾平笔记推演而来,所以并不完全,《啓航诀》虽是郭安亲笔所书,但由于他头脑曾经受创,其中也多有遗漏。故此他所创的《斗宿神功》实有投机取巧之嫌,与真正的《梯航要录》不可同日而语。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能量石变色,就可以进行下一重法诀的修炼了,殊不知每一重法诀,还可以横向延伸继续修炼。到后来他一门心思的只想改造神器,就更加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了。 罗天麟和陈积万受其影响,更是错上加错,为了能将神器尽快升级,恨不得直接跳级到第五重皆束诀。使得梁兴和祝顺也跟着深受其害,但后来他们各有各的机遇,到底能否回归正途,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道衍,之前他所修炼的阵象诀,只能窥探到固体的内部构造,当他误打误撞继续往下修炼,没想到竟然可以窥探到液体的内部状态,到现在更进一步,他已然能够窥探气体了。 由于他一直在和通明长老学习医术,自然而然的便想到利用此法来查看人体病症。若在以前,他只能窥探到人体肌肉,骨骼以及内脏等实物,但如今却连同血液流动,气脉循环,全能看的一清二楚。什么望闻问切,什么寻经问穴,与之相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他不但尽得通明长老的医术真传,而且还博览群书,广闻强记,使其眼界大开。相比之下,从大方那里所学的佛法,便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 几年前公孙黎又新收了一个小徒弟,名叫刘遇贤,现年十八岁。药铺之事已经完全交予沈彧打理。他这几次来带的都是刘遇贤。但道衍总觉得这孩子生的鸱目虎吻,阴鸷逼人,因此并不喜他,一直敬而远之。 这一天道衍正在藏经阁中看书,忽然听见寺中钟鼓齐鸣,紧接着便是一片哀号之声。赶忙放下手中书籍出去观看,这才知道通明长老已经含笑圆寂了。 以天慧为首,带领合寺众僧,共同为通明长老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足有数千名附近百姓纷纷前来,聚集在妙智庵外对其进行祭拜。公孙黎闻讯之后,也带着两个徒弟前来祭奠。 三七过后,公孙黎心念药铺的事,于是告辞离去,道衍代为相送。四人边走边谈,无意中公孙黎提起通明长老曾送他一本古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道衍闻听此言,不禁心中一动,于是忙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一本古书?” 公孙黎略思片刻道:“那本书中尽是一些奇文异字,当时粗略一看,我还以为是记载各种草本药物之书,便向通明长老借阅。长老说其无甚大用,便直接送给了我。回去一看不过是本道家锻石炼丹的杂书。于是便随手弃于一旁,后来好像被沈彧给收起来了吧。” 沈彧应声道:“不错,这话说来,恐怕得有近十年了吧,我当时还翻看了几页,确实没什么出奇之处。正巧柜前来了客人,好像是个跑江湖卖艺的,要配制一些黑伤之药。我把药抓好后,才发现柜上包纸已经用完,本想回后堂去取,但这位客人十分着急,于是就从书上撕下一页给他把药包好。后来我看到东四柜有些不稳,就把它垫在了下面。” 道衍听后不禁有些暗气,想不到自己苦苦寻找了十年的东西,竟然被人如弃敝屣般的垫了柜脚,但也无法,只得继续问道:“那这本书现在还在铺中吗?” 沈彧道:“应该还在吧,一直也没有人动它。小长老若是有用,等我回去看看,找到后就给您送过来。” 道衍迫不及待道:“不必麻烦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回药铺去取吧。” 四人回到上善堂,沈彧带着道衍来到东四柜前,伏身一看,只见原本垫书的地方,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有一片扁平的木楔,整齐的垫在柜下。沈彧赶紧喊过伙计,手指柜脚问道:“小六,之前在这柜子下面垫的那本书你看见了吗?” 小六面有得色道:“您说那本破书啊,我看它实在太脏了,就特意削了片木楔,把它换了下来,您看,现在是不是干净多了?” 沈彧哪还顾得上夸他,忙追问道:“哪书呢?” 小六道:“刚才我把书换下来后,就随手扔在柜台边上,正巧来了一位道长,看到后便要非要买下来。这不,还给了我二十文钱,我可没想自己留下啊,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 道衍急声问道:“那他人呢?已经走了多长时间?去的哪个方向?” 小六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一脸无辜道:“小长老,你先别着急,我刚才亲眼看见他去了街口右角边上的那家清心斋茶楼,估计现在还没出来呢。您现在去,一定还能找的到他。” 话音未落,道衍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等他来到清心斋,一眼便看到西北角位置上,坐着一位出家道人。看此人年在六旬上下,头戴九梁道冠,身穿青布道袍,手捧浮尘。只生得凤目疏眉,鹤背龟顶,面色红润,神态飘逸,好一副仙风道骨的神仙气派。 此时他正仰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满布银髯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如风摆杨柳般一阵阵翕动,仿佛是睡着了。在他面前放着一个紫砂茶壶,还有半盏香茗,虽然已经有点凉了,但仍有茶香扑鼻。茶壶边上还放着一本又脏又破的古书。 道衍看在眼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见此人气度不凡,心中深以为赞,也不敢贸然造次,唯恐扰了他的清梦,于是就从一旁静候,等他自己醒来。 就这么过来好一会儿,道人轻舒腰肢,打了个哈欠,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道衍这才整了整衣衫,端然迈步上前,手打闻讯道:“阿弥陀佛,这位道长请了,贫僧道衍这厢有礼了。” 第四十一章席应真因材施教僧道衍化茧成蝶 第四十一章席应真因材施教 僧道衍化茧成蝶 这位道长名叫席应真,道号子阳子,常熟人氏,博通三教,集思广学,对于易经,方术,兵略,占卜,阴阳,纵横之术皆有深究,而且精于文辞,擅长书法。早年曾主持常熟佑圣道院,后又转至姑苏白鹤观,现在相城灵应宫担任主持。 此次他外出归来,本打算到上善堂购买几味药材,却意外发现了那本古籍,于是就把它买了下来。随后便到清心斋歇脚,刚饮了两口香茗,正靠着椅背上闭目养神,见一和尚忙三火四的奔他而来,于是便做假寐,静观其变。没想到和尚十分规矩也没上前打扰,就在旁边毕恭毕敬的等他醒来。 席应真对此非常满意,感觉也差不多了,这才伸了个懒腰,如梦初醒一般。道衍见状,赶紧上前打了招呼。席应真故作茫然之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稽首道:“无量天尊,小长老客气了。有道是相见即是有缘,来来来,不如坐下来与贫道共饮一盏吧。” 道衍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后坐了下来,接着便向席应真说明了来意。 席应真点了点头,并不以为意,笑道:“这本书名曰《炼奇经》,所记皆为我道家锻石炼丹之术,虽然年代久远,却也并不稀奇,不知小长老要来何用?” 道衍也不隐瞒,直言相告道:“我其实是想习学里面的那些奇文异字。” 道人略颇感意外道:“这些字体乃是我道家所用的符文,由于流传年代太久,现在能识此字的人,已然寥寥无几了。小长老想学此字,倒也没什么,只是这本书,由于保存不当,早已残破不堪了。就算送给你,你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说着便将桌上那本古书,推到了他的面前。道衍打开一看,不禁大失所望。此书封面是用羊皮纸制成,虽然有些残破,倒还保存完整。但里面书页,却早已腐朽不堪,碎不成形了。” 道人对他似乎颇有好感,见他一副怅然之色,忙劝慰道:“虽然当今世上,已经没几人能识此字了,但贫道侥有所幸,便是其中之一,小长老若真心想学,我倒可以教你,不过~~” 道衍忙道:“多谢道长不吝赐教,不知您还有何吩咐,但讲无妨,小僧若能做到,必定尽力而为。” 道人略做沉吟道:“请恕贫道冒昧,我观小长老虽身在佛门,却心存道缘,倒不如弃佛归道,入我门下,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道衍不禁为之一愣,低头不语,席应真又道:“据贫道所观,你与佛道之缘,仅浮于表,难入其根,倒不如随我习学易,方,阴阳之道,兵,卜,纵横之法,反倒是更符合你之本性。” 道衍听后,顿时心头一震,他对于易,方等术倒还一般,但对于兵家,纵横之法,却是甚感兴趣。 但一想到通明长老刚刚圆寂,自己就褪去这一身僧衣,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思之再三,最后还是婉言相拒道:“承蒙道长抬爱,小僧荣幸之至。若能在您身边垂听聆教,自是求之不得,但若就此弃佛归道,实在有愧对师门之恩,所以~~” 席应真手捻颏下三缕墨髯,微微一笑道:“佛也好,道也罢,不过世俗人眼中的表像,当年我入道门,也不过为了行事方便。你若不愿放弃沙门弟子的身份,那也不勉强你。我只问你,是否愿意随我回相城灵应宫,去习学那诸家妙法。” 道衍心中暗自盘算:“妙智庵众僧一向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前有通明长老为我撑腰,谁也不敢慢待于我,如今他老人家已然不在,我再回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倒不如就跟这位道长去那灵应宫也好。有道是人挪活,树挪死,我在妙智庵都已经呆了将近十年了,也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想到此处,道衍再不犹豫,当时倒身下拜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席应真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身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并赐道号逃虚子。之后道衍也没再回上善堂,去跟公孙黎师徒辞行,直接便随席应真悄然而去。 自此道衍便在灵应宫中潜心励学。席应真在教他的同时,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师徒二人俱都获益匪浅。有道是山中无日月,道衍每日里笃学不倦,自得其乐,倒也不觉得如何漫长难捱。转眼间时光荏苒,岁月穿梭,不知不觉的便这里渡过了一十八载。 再此期间,他已将平生所学,完全融会贯通,自成了一派。自从席应真帮他解译了《阴符七术》,道衍详加参阅,只觉玄之又玄,并无什么太大的实用价值,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他刚到灵应宫时,仍在继续修炼阵象诀,一晃三年毫无变化,知道已然达到极致,再难寸进,于是便开始修炼皆束诀。并按照当初的设想,将青龙臂升级为可以自由操控的飞爪。 自从得知了每一重法诀皆可横向延伸之后,他便不再急于纵向升级。遥控飞爪只是皆束诀的附带功能,其真正功能可分为控物,控生,控虚三个阶段。 道衍历时五年,终于练成了控物术,从此便可通过各种媒介,来控制不同物体的内部结构。十年之后,又练成了控生术,于是更进一步,连具有生命的活物,也在控制范围之内了。 至于最高深的控虚术所耗时间更长,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练成。好在道衍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也发生异变,一直刻意逃避,并不愿尽快进入诸本诀的修炼,所以对此也不着急。 后来他又突发奇想,既然可以利用阵象诀的窥固,窥水,窥气三术来检测人体症状,何不再用皆束诀的控生术来进行调理恢复呢?于是经过一番尝试,他终于研究出一套切实可行的诊疗方法,堪称举世无双。 除此之外,他还能够利用控生术来暂时阻隔,封锁人体经脉,从而达到类似于点穴的效果。当然要想疏通恢复,也是不在话下。 席应真也算是位武学大家,却没有刻意传授道衍武技。只是让他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扬长避短,化繁为简,自创一门武技。 道衍经他点拨,茅塞顿开,决定以兵入武,再结合自身所学,最终自创了一套六合青龙手。共分胜战,敌战,攻战,混战,并战,败战六法,每法各有六式,或单独使用,或任意组合,或环环相扣,可依不同情况,灵活运用,包罗万象,变化多端。此法一出,就连席应真也感到自愧不如。 美中不足就是他左手的偃月臂,由于长年没有使用,内中机关已然生锈,用起来时常卡顿。于是席应真又亲自动手,帮他重新打造了一副。虽然他并非专业铁匠,但却有其独门技艺,再加上慢工出细活,所以这副全新的偃月臂更胜当初。而且还做了防锈处理,再不会发生之前的情况。 最让道衍没有想到的是,席应真竟然还在其中加设了三支形状精巧,且威力十足的火龙镖,做为他应急防身的杀手锏~~ 这一日席应真将道衍叫到面前,含笑问道:“天僖啊,你可还记得,你如今已然年庚几何了吗?” 道衍不解其意,略有愧色道:“回禀师父,弟子已经虚度四十光阴了。” 席应真手捻银髯道:“既知虚度,何不从此振奋,以你胸中锦绣,建立丰功,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呢?” 道衍不禁愕然。 席应真接着又道:“以汝之才,文可安邦定国,武能上阵临敌,若就此埋没下去,岂不可惜?”道衍听后,依旧低头不语,但双目之中,却精光暗放。 席应真站起身来,来到道衍的面前,轻拍其肩道:“当初吾观其貌,便知汝乃乱世之才。此前天下大乱,刀兵四起,你若那时趁祸而出,必然广造杀戮。只因一念之仁,便将你留在身边,整整一十八年。 如今洪武帝登基,建立大明江山,纵有些许残患,却已不足为虑,眼看即将天下太平,再无祸乱之源,为师方才有所动摇。 现有御史中丞刘基,奉皇命于礼部复设弘文馆,广聚天下贤才,尤其特示,诏令精通儒书之僧前去应试,量其才能,委以重用。此番招贤,正和汝之所长,如此天赐良机,合该是你怀才出世,一展抱负之时。” 道衍闻言,忍不住双拳紧握,目光烁烁,若狂喜而又欲掩之,席应真暗观其态,不禁心中惴惴,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 第四十二章驿亭村物是人非禹王陵故地重游 第四十二章驿亭村物是人非禹王陵故地重游 三日后道衍辞别席应真,离开了灵应宫。本打算先回妙智庵看看,但一想到那些僧人的嘴脸,还是不见为妙。现在距离应试时间还早,所以他并未直接北上应天府,而是一路南下,先回到了上虞县驿亭村。 在道衍心目中,只有陈积万才是他最亲近的师长。虽然与通明长老和席应真相处时间更长,但这二人一僧一道,俱是出家之人。和他们在一起,更多的是一份清心寡欲,却少了他所向往的那一份其乐融融。 无论妙智庵还是灵应宫,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个栖身之所,只有陈家才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家。 时隔二十余年,昔日的陈宅早已物是人非。经过了数易其主,现如今已然破旧不堪,且被隔成了前后两院,前院是个酿酒作坊,后院住的是个落魄秀才,都是外乡之人,先后迁居至此,并不晓得当年之事。 道衍眼望着当年的故居,乜呆呆发愣,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感交集。直到酿酒作坊的掌柜出来发问,他才缓过神来,长叹一声后黯然离去。 之后他又去了绍兴城外,找到了自己叔叔姚仲龄的坟茔。当年虽是草草安葬,但在他的苦苦哀求下,程福安大发慈悲,也帮他立了一座粗劣的石碑。道衍记性极好,虽然时隔多年,但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经过一番祭拜后,看着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石碑,道衍又不自觉的想起了程福安。他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虽然程福安只是把他当做赚钱的工具,但毕竟还是有恩于他。 当年罗天麟看在他的面上,并没有为难于他。但他实在太不经事,此后终日担惊受怕,继而一病不起,不到两月便一命呜呼了。虽说是他自作自受,但归根结底还是拜自己所赐,而今思及此处也不免有些感伤。 当夜便在绍兴城中住了一宿。次日清晨又重回上虞县,直奔伏羲岭,想要再去禹陵看看。远远望去见山顶光秃秃一片,当初的望月峰已经荡然无存。 经一打听方才知道,当年朱元璋起兵之时,军械奇缺。他不知从何得知,望月峰内暗藏着一根实心巨柱,乃是由铜浇铁铸而成,于是便打算开山炼柱,锻造军械。没想到此处山体坚固异常,根本无法开凿。 就在这时,刘伯温奉师命下山前来相助,经过一番堪舆,以人形拟之。取三十六死穴为定点,填入**同时引爆,终将山体崩裂,内中巨柱断为七截。上面六截轰然倒地,唯有最下一截根深蒂固,屹立不倒。 朱元璋将那六截断柱炼化,打造了不计其数的军械,为他日后异军突起,定鼎中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事后又在刘伯温的建议下,用自己真龙之血,以及众将士的鲜血为祭,建造了一座镇妖台,把剩下那截柱体封印起来,并派兵在此镇守,不让旁人靠近。 道衍听后,不禁暗吃一惊,心道:“想不到那刘伯温竟如此厉害,仅凭堪舆之术,就能找到望月峰的破绽所在。幸好最后一截尚在,禹陵入口安然无恙。只可惜那把上古神兵轩辕剑,不知落于何处了~~” 道衍谢过那人后,沿山间小路,直奔禹陵出口。不一会儿功夫,便找到了当初做为定位的那块儿鹰嘴石。由此向右再走四步,就是石门入口。就在石门旁边的显眼位置上,依稀可见他所留下的暗记,以及“阵象至,见天日”六个字。 耳目着四下无人,便开始拆卸石门,如今他已然将窥固术练的炉火纯青,而且体力也远胜从前,用不多时就把入口给打开了。稍微通了通风后,这才进入其中。为了防止被其他人发现,又将入口先封了起来。 完事之后,这才腾出功夫四下观瞧。低头一看,地下的那捆火把,不禁又惊又喜。这些火把竟然不是自己当初留下的那些。 当时自己不过刚满十三岁,并没有多少野外的生存经验,所做的那些火把也是极其简陋。而现在这些火把,虽然用料简单,但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行家里手所为。难道说在他之后,又有别的人进来了吗? 想到此处,赶紧加快脚步沿石阶下到天日门,就在禹陵之中里里外外的找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人的迹象。九星厅中的鼎火依然烧的旺盛,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熄灭了。但在其他八只鼎内,却被装满了泥土,虽然土质已经干裂,但还能看到一些植物的枯茎。 藏在八卦暗窖里面的那些骨简和巫支祁残骨也都还在。就连之前他剩下的那些竹筒,以及那些大大小小工具,全都一样不少,唯独不见了那两具遗骸。 道衍心中暗道:“普天之下,能够辨得入口机关,自由进出禹陵,又能将暗门恢复如初者,除了鬼谷先师的后世传人之外,便只有我们天积宗的门人了。 若是外人的话,自然不会对两副遗骸感兴趣,就算是嫌它碍眼,弃于他处,那也得有个地方吧?我刚才寻了个遍,就连积水潭都看过了,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难不成是被他们带到外面给掩埋了~~” 思及此处,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一拍脑门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说罢转身就跑,出离禹陵后,还不忘又把机关给封了起来,然后撒脚如飞,直奔乱石岗而去。 当年由于通天柱机关被毁,陈松无法进入禹陵,将其父遗骸取出,于是便将其母葬于乱石岗,让他们夫妻能够遥相守望,陈积万也曾带着他们来此祭拜。 道衍凭着记忆,好不容易找到了师祖母的坟茔,只见双碑并立,其中一座新碑制作的比较粗糙上写:“师祖陈公栾平之墓”,下面一行小字写的是:“重孙祝顺代师敬立。”在其不远处还有一座新起的坟茔碑上写着:“忠义千秋,凌公之墓。”道衍看罢,不禁喜极而泣道:“二师兄,原来是你啊。” 道衍跪拜一番后,又回到禹陵,一路上边走边想:“我们师兄弟四人当中,就属二师兄最为心细,也只有他才会想的如此周全,代师立碑,将师祖的遗骸与师祖母并葬于一处。 不过他也是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怎么就没想到在此留下点消息呢?那我不就能直接去找他了吗?唉~这也不能怪他,我当时不也是不知何去何从吗? 既然我现在已有固定去向,那就别再重蹈覆辙了,不如先把我的消息给他留下,万一他再故地重游,就可以去应天府找我了。” 于是道衍便在九星厅最显眼的位置刻下了“天僖未亡,寻兄无望,落发为僧,法号道衍,今欲赴京,弘文求试,兄若得见,速来相会”三十二个字,随后也不愿再此多做逗留,再次出离了禹陵,黯然而去。 第四十三章轩辕峰初试绝技连鼓寺僧道相邀 第四十三章轩辕峰初试绝技连鼓寺僧道相邀 道衍离开禹陵,眼望着天色渐暗,乌云蔽日,就感到一阵心烦气燥,难以宣泄。于是便在山道之上,漫无目的的狂奔起来,想要借此来排解心中烦闷。 不知不觉的竟走错了方向,沿着会稽山脉,一路向西,到了傍晚时分,居然到了嵊县境内的轩辕峰。 正寻思着是不是要原路返回时,就听得洪钟声响,忽然想起郭安曾在《禹陵录》中提过轩辕峰上有座连鼓寺。既来之,则安之,不如今晚就到哪里投宿。 想到此处,他干脆亮出青龙,偃月双臂,左右配合,轮流射出飞爪,就仿佛通臂猿猴一般,在这茂密的山林之中凌空穿行。 多亏了他那一双夜眼,就算在茫茫夜色之中,也能看的清楚,再加上居高临下,不多时便看到一片金砖碧瓦,殿阁嵯峨,好一座规模宏阔的深山古刹。 道衍收起双爪,徒步来到寺院近前,见山门紧闭,匾额高耸,上书的正是“连鼓寺”三个大字。稍微整了整僧衣,迈步上台阶扣打门环,不一会儿山门开放,从里面走出一个知客僧。 道衍口宣佛号,递上度牒,对知客僧言道:“这位师父请了,小僧道衍,出家自苏州妙智庵,云游至此,见天色将晚,欲到贵宝刹借宿一宿,还请给予方便。” 他虽拜了席应真为师,但为了缅怀通明长老,仍以沙门自居。二人之间早有约定,席应真也并不在意。这次出山,穿的还是当年那身僧袍。新剃的光头,但头上戒疤还是当时的四个,一般像他这般年纪的僧人,怎么也得受戒五六次了。 知客僧见他言行有异,也不敢擅自做主,于是便道:“这位大师,你请稍待片刻,容我先去禀明主持方丈后,方能请您入寺。” 道衍也不见怪,点头应道:“合该如此,师父您尽管前去,我且在此相侯。” 不一会儿功夫,知客僧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满面春风道:“这位大师,您请随我来吧。主持方丈一听说您是从妙智庵来的僧人,不但同意让您留宿,还要请您到他的禅房一叙。” 道衍随同知客僧,一路穿堂过院,直奔后院禅房。到了禅房之外,知客僧隔门禀告:“主持方丈,妙智庵的道衍大师到了。” 就听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就请他进来吧。”道衍向知客僧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而入。 只见屋中禅床之上,放着一张矮脚方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方桌两侧,有一僧一道,盘膝而坐。 那僧人年在六旬上下,身材魁梧,长眉细目,满面红光,一部花白胡须飘洒前胸。道士比他年纪稍小,又高又廋,略有驼背,高额深目,三绺墨髯。 闻听道衍进屋,道人视若无睹,自顾自的端起茶杯碗,轻轻抿了一口。 倒是那僧人立刻站了起来,但也没有下地相迎,只是挪到了禅床里面,将方桌左侧位置给空了出来,然后伸手示意道:“来来来,大家都是方外之人,也不必那些繁文缛节,坐上来咱们喝杯茶,聊上一聊。” 道衍笑道:“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脱下僧鞋,也上了禅床。 僧人一边给他倒茶,一边介绍道:“老衲大惑,乃是这座连鼓寺的主持方丈,这位是何野云,何道长,乃是老衲的至交好友。” 道衍不卑不亢道:“小僧道衍,少时出家,受戒在苏州妙智庵。今云游至此,得见二位,可谓三生~~。” 话未说完,就听何野云语出惊人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姚天僖了?” 道衍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忙问道:“道长如何知道我的俗家姓名?” 何野云道:“是我那小师弟告诉我的,他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道衍追问道:“不知令师弟是哪一位?” 何野云摇了摇头道:“现在告诉你也没有用,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道衍无言以对,场面略显尴尬,大惑忙岔开话题道:“老衲的师门与妙智庵素有渊源,若按辈分来讲,你可得算是我的徒侄了。” 道衍淡然一笑道:“实不相瞒,小僧在妙智庵共有两位恩师,一位法号大方,另一位法号通明。” 大惑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你一个道字辈的僧人,怎能拜在通明长老的门下,岂不乱了辈分?” 道衍一想起通明长老,不禁心生感怀,轻叹道:“其实通明长老收我为徒,只是为了传我医道,与寺中辈分并无关系。” 大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以平辈论处吧,也省的麻烦。他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吧?” 道衍听后不禁微微一愣,通明长老圆寂之时,便已经年近九旬了,若活到现在岂不得上百岁了。世上哪有那么多高寿之人。 大惑这话问的,似乎有点不太合适。但他还是据实答道:“他老人家早在十八年前,便已经圆寂了。” 何野云听后,大吃一惊道:“什么?他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死呢?” 这话说的更是好没来由,道衍心中不悦,没好气道:“道长所认识的人,可能与通明长老不是同一个人吧。恩师享年八十有七,这等岁数还算小吗?” 何野云也不理他,喃喃自语道:“大师兄当年曾经说过,那通明长老乃是德高福厚之人,看其面相,寿数可达一百零七,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减寿二十年呢?” 大惑劝道:“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令师兄铁冠道人虽然智算通天,但天意难测,也难免会有所差池,道长也不必太过介怀。” 何野云道:“和尚,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大师兄这一生总共就给十三个人算过,各个灵验无比,为何到了通明长老这里,便失算了呢?”猛然间一看道衍,似有所悟道:“啊~难道小师弟说的是真的?” 何野云说完再不言语,低着头默默的想着心事。大惑为了缓和气氛,又与道衍闲谈了起来。当道衍提到十八年前,自己离开妙智庵,又拜了相城灵应宫的席应真为师时,大惑颇有微词道:“你既入我沙门,就该一心向佛,如此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实不可取。” 道衍正要说话,却被旁边何野云接口道:“和尚此言差矣,想我师兄弟三人,俱是三清弟子,却也拜在异僧门下,难不成我们都是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之辈吗? 有道是万法皆空,唯心所造。枉你身为有道高僧,却连这点都堪不破,还念得什么经,诵的什么佛啊?” 大惑并不与他争辩,笑道:“道长说的有理,倒是老衲着相了。小师父莫怪,还是一切随缘的好。” 道衍连道:“哪里,哪里,大师您言重了。” 大惑稍作沉吟,又问道:“不知小师父此次下山,将意欲何往呢?” 道衍也不隐瞒道:“闻听天子下昭,命御史中丞刘基设弘文馆于礼部,诚招天下精通儒书之僧,委以重任。道衍不才也想前去一试。若能得偿所愿,小有做为,则不负平生所学。” 第四十四章何野云述说以往陈友谅别有其名 第四十四章何野云述说以往陈友谅别有其名 闻听道衍之言,大惑倒还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手捻长髯,点头不语。再看何野云,却是一反常态。 当时他刚饮了一碗茶,还没来得及撂下茶碗,忽听刘基之名,立时勃然变色。手端茶碗悬在半空,若有所思般的愣在了当场。 道衍话音刚落,他终于按捺不住,不由自主的用力一攥,只听“嘎嘣”一声,竟将手中茶碗捏碎。 道衍不知何故,只得冷眼旁观。大惑见他失态,忙劝道:“我说道长啊,你净劝我勘破世事,为何自己却又如此执着?莫非还在记恨当年那些孰是孰非吗?” 何野云面色一缓,掸了掸手上水迹,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唉~非是贫道心狭量窄,还对他们君臣怀恨在心,只是有一事藏在心底,让人百思不解,以至于这些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就在他们说话这个功夫,道衍见机行事,穿鞋下地,又给他取过一个茶碗,双手递上,并歉然道:“道长莫怪,该是小僧失言了。” 何野云摇了摇头,略显尴尬道:“哪里,哪里,本是贫僧失礼在先,还望小师父多多担待才是。”说着又看了一眼道衍,继续道:“恕我直言,你此次前去应试,恐怕未必就能得到重用。” 道衍不动声色道:“哦?不知道长何出此言?” “只因~~”何野云欲言又止,稍顿了顿,接着又道:“只因我跟他们君臣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对于他们的行事方法了如指掌。” 道衍愕然问道:“敢问道长您是~~” 一席话勾起了何野云 的满腹心事,他与大惑多年故交,再与他絮絮叨叨也没什么意思了。见道衍如此知趣,便有心一吐为快,再加上自己师弟对他赞赏有加,所以也不见外。 但见它身子微微一挺,面带一丝得色道:“其实这何野云,乃是我的化名,贫道原本姓邹,双名普胜,你可曾听说过吗?” 这邹普胜乃是当年汉王陈友谅麾下的护国军师。道衍隐居深山多年,对世事变迁所知有限,因此并不识得,但又不好意思直说。 稍微一愣的功夫,何野云也就明白了,叹了口气道:“唉~这才是成者王侯败者寇啊,那你可知朱元璋当年争天下时,手下所仰仗的都有那些能人吗?” 道衍似有所悟,却不露声色,不慌不忙道:“这我倒曾听师父跟我讲过,听说他手下能人辈出,最有名的当属那四梁八柱~~” 何野云摆手道:“那什么八柱之流不说也罢,你就先给我说是哪四梁吧。” 道衍道:“据说他手下文有李善长,武有徐达,勇有常遇春,智有刘基。” 何野云冷哼一声道:“当年反元十八路反王,哪一家没有各自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他大明的四梁八柱虽然不错,但我大汉的五虎八彪也不遑多让。 若论治国安民,辅佐朝纲,有丞相张必先,可与李善长分庭抗礼;若论统领三军,攻杀战守,有大帅赵普胜,能和徐达势均力敌。若论冲锋陷阵,斩将夺魁,有大将张定边,也绝不在那常遇春之下。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嘛~哼哼~ 虽然我自问本领不及师兄,甚至连小师弟也有所不如。但他刘基,不过是从我师兄那里学了三层本领,就自不量力的想和我一争高下,简直是岂有此理。” 道衍是何等聪明,早已从他的只言片语当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不到眼前这人,竟是陈友谅手下的护国军师,而且还是刘基的师叔。他既然能在大汉军中身居军师之职,定然不会是小肚鸡肠的泛泛之辈,却不知因何这般忿忿不平,看来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自己这次前去京城应试,首先需要应对的便是刘基。若能多了解一些当时内情,对自己可是大有好处。有道是请将不如激将,若要他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看来还得激他一激。 于是淡然一笑,故作不以为然道:“可不管怎样,您还是败在了他的手里。” 何野云闻听此言,不由得为之色变,惨然道:“倘若是因为技不如人,而兵败垂成,我自当无话可说。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想我大汉军拥兵六十万众,文臣武将,人才济济,比大明强之数倍,本已占据了绝对优势。不想却因一个战俘而扭转了乾坤。致使汉王一错再错,到最后一败涂地,命丧于乱军之中,想想好不让人寒心。” 道衍听后,不禁对他有点失望,摇了摇头道:“如此说来,你们是中了敌人的苦肉计和反间计了?” 何野云斜了他一眼,语带不悦道:“有道是军师军师,料敌先知,我若连这些雕虫小技都看不出来,还妄称什么军师。 那人名叫蓝玉,乃是常遇春的小舅子,本领不错,就是太过自负,误中绊马索被我们擒获。汉王本想将他斩首示众,哪知听他喊了一声“尘露”后,便又让人把他推了回来~~” 道衍听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阵狂跳,那蓝玉喊的哪里是什么“尘露”,分明就是陈禄。也只有陈禄,才会对蓝玉如此另眼相看。 哪怕是让他想破天,也想不到,当年陈家的那个小厮,三益坊的茶掌柜。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名动天下的一代枭雄陈友谅。 何野云怎知道他心里所想,继续道:“他们二人就在帐中私语了一番,然后就把蓝玉给放了回去,谁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这也是我这些年来解不开的心结,以至于久久不能释怀。 当天夜里汉王先是大发雷霆,然后又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一早,便把大帅赵普胜给传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他给开刀问斩了。一时间军心大乱,尤其是赵普胜的把弟丁普朗,闻讯之后,立即率众造反。 经此一事,汉王性情大变,先是独断专行错信了康茂才,致使龙湾惨败。然后又倒行逆施屠杀战俘,触犯了众怒。接二连三的决策失误,使得人心惶惶,上下离心,最终导致鄱阳湖大败,就连他也被乱箭穿身,惨死在两军阵前。” 道衍心中明白,蓝玉与陈友谅所说之事,多半和饶梅生,陈巧致有关。但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也没有必要说给何野云听。 何野云说者无意,道衍却是听者有心,本以为随着靖州军的覆灭,再也无处去寻找陈巧致的下落。没曾想却从他的口中得知,蓝玉已然投靠了大明,而且还是常遇春的小舅子。 他虽然不清楚蓝玉的现状,但常遇春可是尽人皆知。只要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到他?到那时就可能再见到师姐了。想到此处,恨不得立刻赶到应天府。 第四十五章弘文馆众僧云集天才阁三老坐镇 第四十五章弘文馆众僧云集天才阁三老坐镇 次日清晨,道衍向僧道二人辞行。临行前,又想起陈禄当年的赠银之恩,自觉无以为报,于是便问何野云道:“请问道长,那大汉王陈友谅可有后人吗?” 何野云道:“汉王膝下共有二子,长子陈善命丧于鄱阳湖。次子陈理兵败投诚,被朱元璋带到京城,封为归德候,说白了不过就是苟全性命,了过残生罢了。” 道衍点了点头,暗记于心,这才告辞离去。 虽然距离开试之期,还有一些时日。但道衍心有挂念,恨不得肋生双翅,尽快赶到京城,去找蓝玉询问陈巧致的音讯。所以一路疾行,并未作以耽搁,不到十日,便来到了应天府。 应天府古称金陵,因秦皇嬴政厌东南王气,铸金人埋于此而得名。东汉三国时期,吴王孙权建都于此,改秣陵为建业。此后东晋,及南朝的宋、齐、梁、陈,均相继在此建都,故有虎踞龙蟠,六朝古都之称。 元至正十六年,朱元璋亲率大军,兵分三路,历十日之功破集庆路。取应天而行,顺势而为之意,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并于洪武元年八月,定都于此。 虽是初次入京,但席应真早已帮他做好安排。先到城西上元县的孝陵庄上,去找他的一位方外之交。 此人姓方,双名彦师,祖上三代从儒,祖籍宁波府鄞县,曾在当地担任教谕,后迁至应天府上元县。 其子方克勤,现任山东济宁知府。膝下一子,名孝儒,自幼端庄凝重,天资聪慧,享有神童之誉。因克勤外任,无暇相顾,恐荒其学业,故留在方彦师身边,每日里悉心教导。 方彦师不但学识渊博,且博古通今,对现下时局变化也十分了解。而这也正是道衍所欠缺的,因此让他前来,一来有个落脚之所,另外也可向他多多求教。 席,方二人交情匪浅,既有席应真的推荐信,对道衍自然照顾有加,于是他便在方家落脚下来。借着向方彦师求教的机会,终于打听到了蓝玉的消息。 原来蓝玉现在已官至都指挥使之职。三年前,随军北伐,至今未归。道衍听后不禁大失所望,虽然着急,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等他北伐回来后再去找他。 洪武八年,太祖皇帝朱元璋授诚意伯刘基,为资善大夫入主弘文馆,为国请贤,广招天下稷契之才。弘文馆下设天才阁,地灵轩,人杰楼三处所在。 人杰楼为普通应试之所,只要有所才能,就能前去应试,经过选拔之后,优胜劣汰,量才施用。地灵阁为高级应试之所,须有一定特殊才能,才能前去应试,考核标准也更加严格,但一经录用,便可一步登天。 而天才阁则是按照特定要求来进行选拔。例如这次便是因孝慈高皇后马氏积善成德,素有长斋礼佛之心,所以特诏精通儒书之僧人,入弘文馆应试。选德才兼备者,赐予僧官之职。 以道衍之才能,本可直接去地灵轩应试,但若要入朝为官,便得蓄发还俗。这些年来,道衍已然习惯为僧了,若让他就此还俗,他还真有点不太情愿。因此他只能去天才阁,希望能以僧官的身份来一展所长。 半月后,终于等到了天才阁开试之期。道衍早早来到弘文馆标名挂号。 应试者约有三四百人,年纪最大的足有六七十岁 ,最小的不过二十多岁。除了包括道衍在内的有数几人之外,都是由各大名寺推荐来的有道高僧。 虽然他来到很早,却被排在了三百七十二位,看来之前早有安排,并非完全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但他也并不在意,反正是事无前后,达者为先,对于自己这十八年来所下的苦功,他还是比较自负的。 由于人数众多,需要先把他们分做三组,一连三天,分批进行初试。道衍排序靠后,便被分到第三组,要等后天再来应试。 在此期间,他们都被安排在弘文馆中。三组人分三处居住,有专人看管,不得擅自离开,防止泄题。 三天后,道衍随着同组之人,再次来到天才阁。这一百多人,全都是头戴毗卢顶帽,身披九彩袈裟,一个个宝象**,气度不凡。唯有道衍身穿一件破旧衲衣,光头之上只有四个戒疤,看起来甚是寒酸。 大家都在天才阁一楼等待叫名。不愧是些有修为的得道高僧,全都自持身份,端然稳坐,闭目不语。虽然这么多人,却非常安静。 就在天才阁的二楼,以天干为序,共设了十个房间做为初试。即便如此,轮到道衍时,也已将至正午时分。就听有人喊道:“苏州妙智庵的道衍大师,请到二楼壬字号房间应试了。” 道衍不慌不忙起身前往,主持初试的不过是礼部的一些普通官员,按照规程进行了一番问话。道衍口若悬河,对答自如,并未施以全力,便轻松过关。 他是不觉得什么,但等到初试结束后方才知道,原本的三百九十八名僧人,已然被淘汰了多一半,只剩下了一百二十六人。 之后休息三天,各自活动。三天后再来天才阁进行复试。道衍左右无事,便又回到了孝陵庄。 到了复试之日,道衍照旧毫不费力的脱颖而出,与最后剩下二十三名僧人一起,等待最后的终试。 三天后道衍再次来到天才阁。这一次的终试,是在天才阁的三楼进行。据说主持终试的除了御史中丞刘基之外,还有两位协理大人,乃是当今圣上御笔钦点的有道高僧与饱学鸿儒。 等到道衍应试,他迈步上了三楼,推门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里面太师椅上,并排坐了三人。正中一人,已然年过花甲,身穿朝服,五官清秀,三绺银髯。正是御史中丞刘基。 左首坐着一位僧人,看年纪六十开外,身穿土黄色僧衣,外罩大红袈裟,一副慈眉善目,满布花白胡须,乃是天界寺主持宗泐大师。 右首坐着一位老者,身穿长衫,头戴儒冠,苍眉阔目,鼻直口方,虽然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儒雅中又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已然在人家住了那么多天,道衍怎能不认得。没想到那人竟是方彦师。这些天来二人几乎朝夕相见,却从未听他透露一丝口风,看来就是不想因私废公。 其实也并非完全如此,依照朱元璋的意思,原本是想让当世大儒宋濂充当此任。但正赶上他染病在身,难以胜任。于是便把方彦师推荐给了朱元璋。 三天前正是道衍参加复试之时,一道圣旨打到孝陵庄,方彦师不敢违命,只得答应下来。但他向来秉公任直,不愿因此徇私,所以也就没对道衍言明。 第四十六章犯七煞袁珙解相克六亲道衍落选 第四十六章犯七煞袁珙解相 克六亲道衍落选 道衍与方彦师俱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随后由刘基问话,道衍以佛法禅机为据,逐一作答。 最后让他作以结论,道衍早有准备,于是便以禅理为根,儒术做干,辅以《鬼谷子十四篇》之略,添枝加叶,述其“据经典以安世道,阐释理以抚民心”之论。侃侃而谈,字字珠玑,赢得满座皆赞。 直到所有僧人全部应试完毕,刘基对宗泐和方彦师道:“此次应试,共有一百二六人入选,按照万岁旨意,这些人均收入京中僧录司。按其初试,复试以及终试的表现,分为几等。 其中三等七十二人,皆为觉义之职,二等三十六人,任为讲经之职。一等十八人,任为阐教之职。 这些倒还好说,唯独那善世之职,不仅要随銮伴驾,而且还有陪世子伴读之责,所以必须精挑细选。 现在我们就得从这二十四人当中,选出六人,做为特等之选。不知二位觉得他们谁有这个资格呢?” 宗泐道:“依老衲来看,别人倒也罢了,但从妙智庵来的那个道衍和尚,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若说特等之选,他必然可算一个。” 方彦师正色道:“若是别人,我还能加以评讲,但这道衍与我颇有渊源,为了避嫌起见,我就不予参言了,全凭两位做主就是。” 话音刚落,忽听屏风后有人言道:“若依我来看啊,这些人里,谁都可以担当此职,唯独道衍不能。” 三人闻言,扭项回头观瞧,见一道士从屏风之后转了出来。只见他年在四旬上下,中等身材,虽然身穿道装,却长着一张上门见喜的娃娃脸,两撇狗油胡,一对眯缝眼,显得十分滑稽。 刘基一见此人,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深施一礼道:“师叔,您请上座。” 宗泐见他不过四十出头,年纪比刘基还小。但刘基对他却如此恭敬,而且还口称师叔,不由得心中好奇,于是问道:“刘大人,不知这位是~~” 刘基忙介绍道:“此乃我恩师他老人家的亲师弟,恕个罪说,姓袁名珙,人称天机道长的便是。” 方彦师手捻银髯道:“我曾听宋濂宋仁兄提过,刘大人不是师从江西名仕郑复初郑先生吗?怎么令师叔却是位道门中人呢?” 刘基道:“方先生有所不知,伯温少时确是师从郑师,在他门下习文十载。后经他老人家允许,又拜在张师门下,学习相人之术,用兵之法,只可惜天资愚钝,并未能完全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这才把我师叔请来,想要借他一双慧眼,来相面识人,以策万全。” 宗泐皱了皱眉问道:“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不等刘基说话,旁边袁珙便有点不耐烦接口道:“我大师兄姓张名中,人称铁冠道人,你还要问什么?” 宗泐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他老人家啊,闻听此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且精于相术,能断人生死祸福,老衲确是早有耳闻。 袁道长既是他的师弟,自然能为不小,请恕老衲失敬了。不过~~刚才闻听道长之言,说那道衍和尚,不能担当僧录司的善世之职,但不知是为何故呢?” 袁珙笑道:“无量天尊,非是贫道对他有所偏见,实是其中另有隐情。” 方彦师心中也是不大高兴,淡然道:“愿闻其详。” 袁珙不慌不忙道:“实不相瞒,早在二十多年前,我便与那道衍和尚相识。那一年我刚十四岁,奉师命头次下山,点化有缘之人。因年纪尚小,恐无人信服,便妆成花甲之年,街头问卜。 那道衍和尚,原名姚天僖,与我年纪相仿。千里寻亲来至泉州,却苦不得见,便在我这里测了一字。 这些倒还尚在其次,但见其目若病虎,耳似穷狼,鼻如残峰,口似悬河。舌底生花,犹如八瓣莲台,此乃百年难得一见的七煞罩命,克亲之相。唯有七亲尽丧,才能转煞为祥,从此时来运转,前途不可限量。 我当时见他之时,已是莲绽河缓,穷狼俯首,病虎初愈。舌为父,口为母,耳辅运,目主贵,鼻知心。后追溯其源,方才明确,此人自幼多舛,先克其母,又克其父,再克其叔,使雇主不得善终,促恩师惨遭不幸。后拜妙智庵通明长老为师,又令其损寿二十载。 如此一一应验,决然无虚。现如今六煞俱消,唯有鼻间残峰尚在,若引为知心,久伴左右,必步逝者之后尘。常人尚且,若圣上,世子受及此累,又何人能够担当,故才出言相阻。” 宗泐与方彦师听后,不禁面面相觑,再看刘基却是一脸信服之态。 方彦师忍不住道:“非是老朽不信道长之言,但仅凭面相之论,便断人前程,恐怕是难以服众吧?” 刘基郑重其事道:“先生莫看我师叔年纪不大,但若论相人之术,除了我之恩师铁冠道人之外,当今世上再无人能出其右。他之所言,必定不虚,为大局着想,恐怕只能委屈道衍了。” 宗泐一摆袍袖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敢行险侥幸。虽然事有不公,但他若能韬晦待时,厚积薄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想请刘大人念其才情可贵,奏请当今圣上,保举他一个“善友”的虚职,就让他在天界寺中随老衲学法。免得他因此心生怨念,于日后修行不利。” 袁珙听后小眯缝眼一翻,提醒道:“老和尚,你难倒不怕被他克死吗?” 宗泐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闻听此言,在场三人无不对他心生敬意。随后便在剩下的二十三人之中,择优选取了六名高僧,做为善世之职。然后又从淘汰之列,选了一人,逐级补缺,最后终于凑足既定人选。 方彦师嘴上虽然没说,但心中却十分不满,随口敷衍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去。就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道衍正于街边相候。 想起袁珙之言,方彦师心中多少有所顾忌,言谈之间,便透出一丝疏远。道衍是何等聪明,立时有所察觉,但也不动声色。 依照他们之前商定,方彦师并未对他据以实言,只说是因为没有查到他的僧籍这才落选。现将他招入天界寺重新入籍,待到日后再有昭选,方可录用。道衍心中黯然,却也无计奈何。 看到方彦师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道衍心中知趣,彼此客气了一番,却并没有随他回孝陵庄。 放下道衍不表,单说方彦师怏怏不乐的回到家中,正在书房闷坐,忽听门外有人叫道:“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您快想想办法,要不就来不及了~~” 第四十七章梦红蛇金忠报信患怪病孝儒预言 第四十七章梦红蛇金忠报信 患怪病孝儒预言 方彦师推门一看,说话的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名叫金忠。此人祖籍也在宁波府鄞县,今年不过二十二岁,比方孝儒才大四岁。照理说,本拜不到方彦师的门下。起初只是见其身世可怜,又念及同乡之情,才把他收在身边做为书童。 但久而久之,便发现此子不但聪慧过人,且勤奋好学,尤其天生通灵。无端的应梦之兆,即可灵验。于是一时兴起,便将他收做关门弟子。前些日子回乡探亲,想不到刚一回来,便如此惊慌失措的大呼小叫。 方彦师迈步出门,面带不悦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看你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哪还像个读书人,哼,简直是有辱斯文。” 金忠早已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与他辩解,语带悲声道:“师父,现在还管什么斯文不斯文的,大少爷就要大祸临头了~~”由于他本是方彦师的书童,故而一直称方克勤为大少爷。 方彦师听后微微一愣,故作镇定道:“到底出来什么事?你且慢慢讲来。” 原来就在十天前,金忠正在鄞县探亲,忽然夜得一梦,见一红袍老者,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 说半月之后,济宁知府方克勤将要修缮府衙,就在后院佛堂之下,有其子子孙孙,八百余口。 方克勤生于丙寅,五行属火,与我族众势不两立,倘若得见,必不相容。 他曾三次前往孝陵庄,欲请方彦师代为求情,保他一家老小性命,怎奈有蛇魁在堂,不敢相见。 无奈之下,只得托梦给金忠。让他转告方彦师,务必要请方克勤手下留情,放他那些子孙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宁可拼得鱼死网破,也要取他性命。 金忠天生具有通灵之性,曾多次应梦成真,也不由得方彦师不信。闻听此言,也不禁一阵胆战心惊,掐算一下时间,半月之期,已然过了十天,再也耽搁不得,于是立即提笔疾书,给方克勤写了一封家书,命人骑快马送往济宁府。 一连数日,方彦师就觉得心神不宁,夜不得眠。实在困得不行,这才伏在桌案之上,勉强睡了一觉。 就在睡梦之中,忽见一位红袍老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眼中含泪,面目狰狞,向他戟指道:“好你个姓方的,都是你养的好儿子,一把大火,将我一家八百余口,烧成了灰烬。我赤藤子誓不与你善罢甘休,先杀方克勤,再杀你方氏满门,无论男女老幼,远近亲疏,尽数与我抵偿对命,方才消我心头之恨。”说罢便化作了一条红色大蛇,张着血盆大口直向他扑了过来。 方彦师忍不住“哎呀”一声大叫,猛然间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窗外清风习习吹过,这才略感清醒,就觉得心头一阵发寒。 转眼又过了几日,送信人带回消息,方克勤已然暴病身亡。方彦师闻听此讯,就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旁边方孝儒也是痛哭流涕,举家上下哀声一片。 半月之后,有人将方克勤的灵柩送了回来,在金忠等人的帮忙操持下,开始大办白事。刘基,宗泐以及道衍等人全都闻讯前来。 世间最凄凉事,莫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场丧事下来,让方彦师心力交瘁,转眼间仿佛又老了不少,犹如风烛残年一般。 方克勤死则死矣,但这就算结束了吗?梦中蛇妖的话,犹如魔咒一般,无时无刻的不在他的脑海萦绕,挥之不去,如鲠在喉。 幸好一连数月过后,方家并无任何逆事发生。时间一长,方彦师也就渐渐的淡忘了此事,只当是阴差阳错的一场巧合罢了。 这些天方孝儒偶感风寒身染小恙,几副药下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身子忽冷忽热,不时胡言乱语,连找了几位京城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其中有位名医提到,说天界寺的宗泐长老,乃是此道高人,曾经治愈过不少疑难杂症,不如请他前来看看。方彦师本该亲自登门相请,却又放心不下方孝儒,于是便派金忠前往。 宗泐得知此事,慨然应允,道衍本来也想跟着同去。但正赶上刘基前来拜访,闻听此讯,便打算和宗泐一起前去探望。 对于弘文馆落选之事,道衍也多少听了一些传闻,因此对刘基心存芥蒂,不愿与之为伍,于是便找了个借口,没有跟他们同去。 宗泐和刘基来到孝陵庄,方彦师赶紧迎出门外,一番寒暄之后,便带他们来到了方孝儒的房间。在宗泐的要求下,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他们三人在屋。 宗泐给他把过脉后,也是连连摇头,方彦师忙问其故,宗泐道:“此子脉象正常,倒不像有病,只是督脉由髓入脑,似有淤堵之处,不如我用金针渡穴之法,先帮他疏通一下,但具体能否奏效,却也难说。” 随后便让方彦师在后,刘基在前,先把方孝儒给扶了起来。一连十二根金针刺下,就听方孝儒“啊”的一声惨叫,猛然间睁开双目,两道红光乍现,眼看着面前的刘基,嗤之以鼻道:“好你个不知死的老儿,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来管老子的闲事。”说罢双目一闭,又再次昏厥了过去。 三人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赶忙将他放倒在床上。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方孝儒竟然悠悠转醒过来,面色平静,眼中含泪的看着方彦师,低声道:“爷爷,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随后又简单的调理了几日,方孝儒便恢复如初了。不但身体毫无异样,而且气质大变。他之前少年得志,得万千宠爱于一身,言谈举止间不免有些娇纵。但现在待人谦和,温文尔雅,俨然一副大家风范。 方彦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觉他方氏门宗,算是后继有人了。没曾想好景不长,这些天悲恐哀思,七情尽扰,如今稍一松弛,便病来如山,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 处理完他的后事,有人给金忠带来消息,说其兄金华因受连坐之罪,被判入狱,让他速归。金忠闻讯,即向方孝儒辞行,返回宁波府鄞县老家去了。 转眼间寒来暑往,道衍已在天界寺中住了将近一年,他与宗泐亦师亦友,相处的非常融洽。宗泐德才兼备深得朱元璋器重,时常进殿奉君。平日里畅所欲言,道衍也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当朝政事,获益匪浅。 这一日宗泐唤他前来,说御史中丞刘基身染重病,卧床不起。想要带着他一同前去看望。道衍虽然心有不愿,但碍于宗泐的面子,也只得勉为其难。 第四十八章假神医暗施手段诚意伯身中奇毒 第四十八章假神医暗施手段 诚意伯身中奇毒 此时正值初冬时节,虽说是秦淮河畔,风和日暄,气候宜人。但这几日突然降温,今晨竟又飘起了茸茸白雪。宗泐与道衍内穿僧衣,外罩连帽斗篷,顶风冒雪的来到了刘府门前。 二人正要上前扣门,府门突然开放,从中走出几人。当先开门的是府中的两个下人。之后出来一人,年在三十五六,一副文质彬彬的文士打扮,看面相倒也还算俊朗,只是生就一双鸱目,让人不寒而栗。 后面跟着一人,乃是刘基长子刘琏,三十不到的年纪,中等身材,面貌颇似其父。常听说他为人忠厚,侍亲最孝,只因刘基不愿让他入仕,虽空有一身学识,却甘心赋闲在家。看此情形,他是正在送客。 二人见状,赶忙让开道路,闪身避到一旁。先前那人见门外有人,神色骤然一变 ,但一闪即逝,很快便又恢复如初。随即别过头去向刘琏告辞离去。 宗泐身材高大,当先而立,道衍影在他的身后。再加上二人身披斗篷,掩住了大半张脸,所以那人并没看清道衍。但道衍目力十足,却把他看的清清楚楚。只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从哪儿见过。 刘琏也看见了宗泐,送走来客后,立即抢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哎呀,原来是您老大驾光临,恕小侄刚才忙于送客,多有怠慢之处,还请大师多多见谅。” 宗泐笑道:“哪里,哪里,大公子客气了 。哦~对了,这位道衍和尚,乃是敝寺善友。若论讲起来,与刘大人也有一份师生之谊。是我二人,闻听令尊贵体欠安,今日特来探望。” 刘琏也曾听说过道衍之名,知其才华过人,只因小师公的一番断言,错失了大好前程,其心中却大不以为然,因此对他也很尊重。 二人相互见礼已毕,宗泐这才问道:“大公子,不知令尊现在病情如何?” 刘琏脸上倒不显得如何紧张,反而略有喜色道:“前些天确实挺严重,终日昏昏沉沉的,水米不进。一连请了几位京城名医,都说是因积劳成疾所致,所开的皆是一些调精补气的方子,服用后也未见什么好转。 三天前有胡惟庸胡相爷,奉圣命前来探病,而且还给我们带来一位“神医”。就是刚才我送走的那位刘先生。那刘先生确是不负“神医”之名,不说是药到病除,但也是立见奇效~~” 道衍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忙问道:“请问大公子,您可知那位刘先生,他叫什么名字吗?” 刘琏想了想后道:“嗯~他好像叫做刘遇贤。” 道衍听后,不禁暗吃一惊,心道:“原来是他,难怪我看他那一双眼睛,如此熟悉。”这刘遇贤正是当年苏州城中,上善堂的老掌柜公孙黎的那个小徒弟,想不到竟然在此遇上了他。 道衍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刘琏也没太在意,继续道:“虽然只是一颗小小的药丸,但家父服用之后,立刻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当时便恢复了神志。第二天就能够说话,进食了。 到了今天他已然好了大半,除了气力虚弱,还暂时不能下床之外,其他都已正常。刚才刘先生又来复诊,说只要再将养一些时日,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宗泐大感欣慰道:“如此甚好,倒是老衲来晚了。原本还想凭我等微末之技,略尽绵薄呢。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再班门弄斧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虽然宗泐并无他意,但刘琏听后却深感失言。心中暗道:“对了,我怎么忘了,这宗泐也是一位医道高手,我当着他面,如此夸赞刘先生,却又让他情何以堪,这老和尚恐怕是挑理了。” 于是忙道:“哪里,哪里,大师您太过谦了,常闻您之妙手享誉京城,尽人皆知,只是我父子一时疏忽,还没有来得及去请您,其实以您的医术~~” 宗泐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多做解释,微微一笑道:“大公子不必介怀,咱们还是先去看望令尊吧。” 刘琏一拍脑门道:“你看看我真是糊涂,竟顾得说话,都忘了请您移驾了。家父若知我如此怠慢,定要责怪于我了。二位大师,快请随我到家中一叙吧。” 宗泐与刘基多年故交,也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刘琏引着他们穿宅过院,直接来到刘基的卧房。 刘基此时正坐靠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闻听刘琏在外禀道:“父亲大人,现有天界寺的宗泐大师与道衍大师,前来探望您了。” 刘基作势欲起,刘琏已然推开房门,宗泐见状,赶紧迈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道:“刘大人不必多礼,您现在大病未愈,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刘基先看了看宗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道衍,略显尴尬道:“承蒙二位还记挂着刘基,请恕我有病在身,未能出门相迎,不周之处,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宗泐笑道:“您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我也是才听说您身染小恙,未能及时前来,实是失礼在先。幸好今日见您病体渐愈,方才心有所慰。还有道衍,听闻此事也执意要随我前来。” 道衍是何等聪明,知道宗泐是为了他好,赶忙上前向刘基见礼。二人貌合神离的相互客套了一番。 宗泐冷眼旁观,发现刘基面色看似红润,却非正常之色。瞳仁中隐有黄斑,形如金星,嘴唇处略带暗痕,状若电芒。提鼻一闻,似有一股淡淡幽香,从他左臂腋下散发出来。 这些症状所现,实则微乎其微。若非因为道衍刚才问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先入为主的对刘遇贤,也产生了一些怀疑。刻意寻之的情况下,方才有所发现。 宗泐语带关切道:“刘大人,请恕老衲多事。虽然您现在已经转危为安,但我却是关心则乱,还有点放心不下。不如让我再帮你诊下脉,只有见您内外无患,我方才能彻底心安。” 刘基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随即点头应允。宗泐探指给刘基把脉,发现其脉象平和,并无任何异样。但还是心存疑惑,于是又对道衍道:“你也过来试试。” 自从道衍得知了刘遇贤的身份之后,便对此事有了不祥预感。现在听见宗泐叫他,赶紧迈步上前。 道衍若无其事将刘基手腕摆正,微微一笑道:“那贫僧就献丑了。”说着屈指轻搭他的寸关尺,看似在把脉,实则却暗运阵象诀,将玄力输入到他的体内。 不过转瞬之间,道衍便将刘基体内的五脏六腑,七经八络,周天七百二十穴全都探查的清清楚楚。 第四十九章阵象诀明察秋毫纵横术审时度势 第四十九章阵象诀明察秋毫 纵横术审时度势 随着玄力的运行,就在道衍的脑海之中,逐渐生成了一副虚拟的人形图像。将刘基体内所有的机理运行情况,全都转化为简单明了的各色线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不同大小的圆点,这便是他的病症所在。 以此来看,刘基体内的各处机能组织,皆以老朽不堪,纵然施以药石调理,也只能暂时缓解,却终究无力回天。更何况在他体内,还暗伏着一处隐疾。 在其左手小指少泽穴位置,暗透一条断续相连的红线,经少府,过神门,隐隐向上延伸。现已到了小臂灵道穴位置。若再任由其生,至少海则病发,经青灵则神弱,过云门则精衰,进中府则体竭,入天池则身亡。此乃厉毒所致,因其药性猛烈,反而暂时抑住了他体内病情。但其毒质,却已深入血髓之中隐而待发。 道衍脸上不动声色,暗中心思急转。以他之能,倒也并非完全束手无措,虽不能斩草除根,却可利用皆束诀,让毒素易径而行,从而截辕杜辔,延其发作时间,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他虽精通医术,却不知此毒配方,自然无法为其配制解药。唯一办法就是找到下毒之人,从他手中获得解药。以现在情况来看,那刘遇贤必然难逃其咎。 道衍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心思急转,暗想道:“单是一个刘遇贤倒还好说,但他却是经胡惟庸引荐而来,内中隐情,不言而喻。更可怕的是,那胡惟庸乃是奉圣命前来探病,倘若再往深纠的话,就让人不敢想象了。这其中牵连太多,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而且刘遇贤的用毒手段也确是高明。处心积虑的明医暗害,让毒性潜伏于体内延迟发作,杀人于无形,以确保不落人以把柄。 我若将此事据实相告的话,刘基与胡惟庸必要反目成仇,免不了就得让我当堂对质,到时我并无实据,又该如何应对?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尽量不要去趟这滩浑水的好。” 虽然道衍对当初应试之事,还心存芥蒂,但冲着宗泐的面子,倒也不至于袖手旁观。如今他作壁上观,还是出于权衡的考虑。 以刘基的身体状况,纵然能够化解此毒,也苟活不过两年。如此弊大于利,为纵横思想所不取。道衍这些年悉心研习《鬼谷子十四篇》,早已潜移默化,以此做为自己的行事准则。 道衍思及此处,心中暗下决定。估算时间比宗泐号脉略长一会儿,这才收手起身道:“照我看来,刘大人脉象平和,气血旺盛,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宗泐这才放下心来,只当是自己多虑了。随后几人又闲谈了几句,宗泐看刘基似有倦意,于是起身告辞。刘基也不多留,叫来刘琏,让他替自己送客。 回到天界寺后,道衍才将刘基中毒之事,告诉了宗泐。宗泐看了看他,半晌无言,随后长叹一声道:“唉~有道是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道衍啊,你身为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本,善念为怀,岂能如此记仇? 道衍心平气和道:“老师勿怪,非是弟子记恨前嫌,只是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若贸然点破的话,于您,于我,甚至连刘大人一家,弄不好都会因此受累,到那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宗泐苍眉紧皱道:“哦~此话怎讲?”于是道衍便将刘遇贤的身世,以及自己对整件事情的猜想,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他。 宗泐听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确信不疑道:“如此说来,你之前所为,倒也无可非议。现在胡惟庸小人得志,权倾朝野,上欺天子,下压群臣,刘基首当其冲,惨遭其害,倒也给我提了个醒。看来我以后也得谨慎小心,与其虚与委蛇,尽量不去招惹于他。” 道衍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若说他胡惟庸下压群臣,倒还可能,至于上欺天子嘛~凭他也配。无论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逃不出那位如来佛的手掌心。” 宗泐似有所悟道:“你是说~还有黄雀在后吗?” 道衍冷笑道:“无论是不是胡惟庸主使刘遇贤向刘基下毒,他这只替罪羔羊,都将要命不久矣了。” 宗泐暗吃一惊,欲言又止道:“你的意思是~~” 道衍道:“既然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我也无需隐瞒,干脆就与您直说了吧。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此乃当今万岁的欲擒故纵之计。 自从胡惟庸入阁拜相以来,上下其手,挟势弄权。万岁向来心明眼亮,却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一味纵容其行,使他心骄气盛,妄自尊大。便是要寻找合适机会,以此为由,一举废除相制,集众权于一身。 无论是胡惟庸清除异己,还是万岁借刀杀人,总之刘基一死,便会成为这场阴谋的***。到时候一劳永逸,将所有眼中钉,肉中刺一扫而光,只有这样他朱氏子孙才能稳坐江山。 所以我才奉劝老师,现在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您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韬光养晦,低调行事,免得被卷入其中后悔莫及。” 宗泐听后,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出了一口气道:“道衍,你所提醒的甚是。也罢,从今天起我就对外称病,足不出寺,无论朝野上下,大事小情,一律不再过问,免得城门失火,被殃及池鱼。” 道衍点了点头道:“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刘大人,当初若非他一力相阻,我现在正伴君如伴虎,处身于进退两难之境。看起来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宗泐看了眼道衍,似有深意道:“有道是因果得失,一切自有天定。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你还能够独善其身,自然是件好事。但若该着你兼济天下时,恐怕想不出世都由不得你。” 果不出道衍所料,两月后,刘基于睡梦之中,暴毙而亡。神态安详,并无丝毫异状。道衍代宗泐前去吊唁,抚尸痛哭,暗中运用阵象诀,探其究竟。 但见暗透红线已然延至天池,隐毒攻心,凝气血瘀滞于胸,故而毙命。但若不知情者,观其表像,却与胸痹之症发作一般无二。 但有魏国公徐达不知如何看出徐基死因蹊跷,遂联合十三家国公,联名上奏,矛头直指胡惟庸,恳请朱元璋派人彻查此事。 不想却被胡惟庸捷足先登,罗织罪名,伪造证据,诬告徐达蓄意谋反。朱元璋两头三面,谁也不得罪,就把这事给压了下来。 胡惟庸余恨未消,便收买了徐府家人意图谋害。后来事情败露,官司打到金銮殿上,朱元璋不但未加惩处,反而责怪徐达心狭量窄,无事生非。如此一来,胡惟庸更是恃宠而骄,得意忘形,群臣怨声载道。 第五十章应天府闲交三友冶父山痛失二亲 第五十章 应天府闲交三友 冶父山痛失二亲 宗泐身为僧官之首,虽无权参政,却有谏言之责。如今对外称病拒不见客,但有一人却不得不见。 此人俗家姓黄,名叫来复,自幼才思敏捷,学识渊博,原为前朝翰林院学士,后隐退为僧。因其擅长诗赋,被朱元璋召至京中,封为僧录司右觉义。 来复与宗泐不但地位相当,而且私交甚厚,今日特来探望。宗泐无奈,只得勉为相见。但听他满腹牢骚,尽数胡惟庸之过。宗泐生怕败露实情,假装病态,含糊其辞的敷衍了事。 等来复离去之后,宗泐一脸愤然道:“真是岂有此理,那胡惟庸都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为何还不将他绳之以法,难不成就这么看着他如此无法无天吗?” 道衍劝道:“老师,您也不必着急,以胡惟庸所犯罪行,虽说是死有余辜,但充其量也不过满门抄斩,还不足以构成废相之由。 皇上向来深谋远虑,从不做无利之事,深知臣下权力太大,便可能导致元末宰相专权,臣操威福的局面重演,所以裁撤中书省,分权于六部,对他来说,乃是重中之重,势在必行之事。 但自古以来,萧规曹随,岂能因一人之罪,说废就废。因此他才会隐忍不发,有意纵虎行凶,使其得意忘形后,引犯众怒,从而顺理成章的完成此举。 所以您别看胡惟庸现在春风得意,实则早成瓮中之鳖。一旦时机成熟,只要抓他一招之错,便会大开杀戒,有道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胡氏一党皆难以幸免,免不了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啊。” 宗泐手捻长髯道:“想不到我伴君十年,竟然还不如你了解他。不过我也奉劝你一句,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道衍叹了口气道:“那是当然,这些话我也只能对您言讲,换做旁人,我怎会不知言多语失的道理呢?” 宗泐看了看他,面带恻隐道:“我知你现在怀才不遇的心情,胸藏锦绣却无处施展,唯有跟我一个老和尚一吐为快。不过你且放心,处囊之锥早晚会有出头之日,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这场风波过后,我定会竭尽全力,向万岁举荐于你。” 道衍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宗泐告病,一连数月没去面圣。朱元璋得知他身染重病,卧床不起,便特意派了几个御医前来探望。 但有他和道衍两个医道高手,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那些御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据实回报上去,朱元璋也就不再勉强,让来复暂替了他的位置,从此宗泐倒是落了个清闲。 本以为不出一年半载,朱元璋就会出手对付胡氏一党。哪知道两年过后,胡惟庸不但没被治罪,反而加官进爵,由原先的右丞相,晋升为左丞相,成为了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风头不可一世。 宗泐与道衍冷眼旁观,也并不觉得意外,有道是泰极生否,朱元璋如此推泼助澜,看来也是有点等不及了,眼看着胡惟庸即将大祸临头,他却浑然不知。 在这段时间里,道衍除了跟宗泐讲经论道,切磋医术之外,也在外面结交了几个比较不错的朋友。 头一个就是刘基之子刘琏。自从刘基死后,朱元璋封其为宣承布政司左参政之职,刘琏虽不愿入朝为官,但圣命难违,也只得惟命是从。他对道衍之才,向来钦慕有加,时常前来求教,一来二去遂成方外之交。 另一位就是陈友谅之子陈理。自从武昌兵败,陈理束手就擒,投降了大明。朱元璋为了收买人心,恩荣并济,赏以重金,并封为归德侯,随主入京。 只因当年赠银之恩,道衍对陈友谅一直念念不忘。闲暇之余,便找到陈理,向他述以前情。陈理虽为侯爵,却无任何实权,在京中备受打压,难得道衍推诚相待,也是感恩戴德。 以道衍和陈友谅的旧日关系,陈理本当以晚辈自居,但道衍见其为人软弱,又口无遮拦,唯恐日后受其连累,故只求报恩,并不愿与他过多牵连,所以提出平辈相交,以友论处。 另有一人名叫毛骧,乃是朱元璋手下拱卫司的指挥使,精明强干,本领高强,深得朱元璋赏识。 一日,道衍仗着艺高人胆大,夜探相府。正赶上毛骧奉了朱元璋之命,暗中监视胡惟庸。因一时疏忽,被护府教师魏文进发现行踪,当场动手,却不是人家的对手,险些被获遭擒。 幸得道衍出手相助,毛骧方才得以逃脱,并未暴露身份。二人故此相交,他们都是聪明人,偶尔在一起谈文论武,却绝口不提朝政,也不过问个人私事,所以两人处的十分融洽。 就在前些日子,蓝玉终于凯旋而归。朱元璋论功行赏,加封他为永昌侯。缓了几日后,道衍拿着宗泐的拜贴前去相贺,寻机会向他询问陈巧致的下落。 蓝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问明了道衍与陈巧致的关系,这才言道:“当年陈小姐与饶先生随我到了靖州,没过多久就遭遇了元军的围剿,联军人心惶惶,各自为政,最终兵败垂成。 我父带着我们一路逃至安徽,在庐江境内的冶父山遭遇了一伙强人,匪首名叫赵普胜,善使双刀,杀法骁勇,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饶先生死于乱军之中,陈小姐也被人一刀斩于马下~~” 话音刚落,就听道衍失声叫道:“什么?师姐她~她~已经不在了吗?” 蓝玉点头道:“不错,杀她之人便是赵普胜。本来我一家老小皆难以幸免,危难之际,幸得一人出手相救,便是我姐夫常遇春。 后来我随姐夫加入了红巾军,得知赵普胜也投靠了天完军。在一次交战中,我身陷重围,被获遭擒。方才知道原来陈友谅,竟然就是当年的那个陈禄。 于是我便想出了一条借刀杀人之计,以言语相激,借陈友谅之手除掉了赵普胜,也算是为陈小姐和饶先生报仇雪恨了。”蓝玉说罢,偷偷侧目一看,见道衍已经泪流满面了。 事后道衍也曾再找过蓝玉,但每次他都借故回避。道衍以为他自持位高权重,不屑与己为伍,也就不再自讨无趣了。没过一年,蓝玉再次出征,二人之间,也就再没有任何来往了。 转眼就过了四年多的光景,朱元璋眼见时机已然成熟 ,便开始暗做部署,准备要对胡惟庸下手。 第五十一章犯众怒奸相伏法遭暗算皇后中毒 第五十一章犯众怒奸相伏法 遭暗算皇后中毒 洪武十二年九月,有占城国使者前来进贡,胡惟庸竟未予上报,将贡品私自扣收。像这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事,胡惟庸早已习以为常,并未放在心上。 朱元璋闻报大怒,下敕令相责。胡惟庸进宫请罪,却将责任归咎与礼部。礼部官员不服,双方相互推诿。朱元璋顺水推舟,下令法司严查此事,并由拱卫司指挥使毛骧负责监察。 经调查胡惟庸以及六部属官皆难逃干系,于是便有御史中丞涂节愿待罪立功,告发胡惟庸曾派明州卫指挥林贤,出海招引倭寇,并与他们暗中相会之事。 紧接着又有中书省吏商皓也告发出,胡惟庸曾派元旧臣封绩致书元朝,向元朝嗣君称臣,并请其出兵做为外应。如此一来,胡氏一党纷纷倒戈相向。胡惟庸这些年来的种种不轨之行,也被人一一供招了出来。 朱元璋趁热打铁,当即下令将胡惟庸,陈宁,涂节,商皓等人,及其所属党羽,尽数缉拿归案。并严查同案之犯,凡有牵涉者,一律严办,绝不容情。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连僧录司的来复和尚,也被株连其内,下入大牢。宗泐得知后,不禁暗叫侥幸,若非道衍提醒,自己身在其位,也是在劫难逃。 朱元璋自幼出家,对释门僧众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再加上这些年来,自知杀戮太重,身边常有高僧相伴,以佛法相释,但求心安。如今来复入狱,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宗泐,于是再次下旨相诏。宗泐见尘埃落定,这才决定重新入朝。 在此期间,宗泐曾多次向朱元璋举荐过道衍,不知因何缘故,皆被他以暂无闲缺为由,婉言相拒。道衍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劝他一切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这一日,朱元璋急召宗泐入宫。宗泐不知何故,便向传旨太监询问。但见他面带紧张,支支吾吾道:“大师去了便知,其他的咱家可不敢妄言。”宗泐不敢怠慢,赶紧随他前去见驾。 传旨太监急匆匆的带他来到皇宫,又有内侍太监出来相接,竟然将他引到了坤宁宫外。只见石阶之下,密密麻麻的跪了百十余人,除了一些太监宫女之外,其余的都是太医院的官员。 宗泐见此情形,心中略有所悟。想必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众御医医治无效,所以在此受罚。万岁知道自己善于岐黄之术,这才下旨相召,来为皇后看病。 他脸上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自己的医术虽然不错,但也不比这些御医强上多少,既然连他们都束手无策,恐怕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早有太监前去禀报,不一会儿传出皇上口谕,让他速速进宫见驾。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心怀忐忑的随旨觐见。 朱元璋阴沉着脸,斜靠在龙椅之上,神情显得有些疲惫。身后站着他最亲信的总管大太监元生,另有几个太监宫女从旁相伺。 一见宗泐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抢步上前道:“大师你可来了。皇后她突然身染重病,不省人事。现已连续三天水米未进了。 可恨那些御医,平日里指手画脚,夸夸其谈的尽说什么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到了真正用着他们的时候,就都黔驴技穷了,简直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听说大师医术高超,而且善治各种疑难杂症,今日请您前来不为别的,只求您无论如何,也要把皇后的病给我治好。” 宗泐心里泛苦,但嘴上却答应的痛快:“万岁放心,老衲自当竭尽全力,娘娘洪福齐天,不过些许微恙,定然能够逢凶化吉。” 朱元璋点了点头,招手唤来两名宫女,带着宗泐来到暖阁。屋内布置简洁,并不似外面那般奢华,但却另有一份典雅之气。凤榻外面垂着帷帐,内有呼吸传出。断断续续的时强时弱,仿佛拉动风匣之声。 二宫女甚会相机行事,一个打开销金帐,一个搬过绣龙墩,对宗泐道:“大师您请吧,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俩就是。” 宗泐对着凤榻先施一礼,这才迈步上前。只见马皇后平躺在凤榻之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多半个头部。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如同活死人一般。 宗泐示意宫女将皇后手臂挪出被外,挽上衣袖,露出手腕。然后躬身入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的为她诊脉。 这一把脉,宗泐不禁暗吃一惊。只觉马皇后脉象平和,并无任何异样。难怪那些御医全都无计可施,只见病症,却不知病源,无的放矢的情况下,任谁也没法对症下药。想到此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猛然间透过翘起的被边,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幽香。宗泐心中一动,示意宫女,将被子再揭开一些,提鼻一嗅,发现这股香气,正是源自于她的腋下。 宗泐不禁又惊又喜,再看她的唇边,果然显出电芒状暗痕。站起身形,轻轻翻开她的眼皮,只见瞳仁之中,确有星状黄斑。 宗泐见此情形,心中已然明白了大概。呆呆的坐了下来,半晌不语,心中暗暗盘算:“单看皇后病症,与刘基当年如出一辙,多半又是那刘遇贤下的毒手。 但在胡惟庸案的案犯名单之中并没有此人,估计早已闻风而逃了。以拱卫司的手眼通天,若是全力以赴,倒也不见得抓不到他,可总得需要一些时日。 刘基从中毒到毒发,总共用了两个多月,皇后的体质虽然比他强,但也不会相差太多。倘若不能在这段时间取得解药,就只能看着她毒发身亡了。到时候万岁盛怒,必要迁怒于人,自己首当其冲也难以幸免。 如果不将此事据实相告,眼前这一关就无法交待。更何况还有宫外那些太监,宫女以及御医们,恐怕全都难逃一死。自己身为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怀,又岂能坐视不理呢。”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想起道衍曾经说过,他虽然不会解毒,却能延缓毒发时间。只因刘基身体已然老朽不堪,纵然多活几日,也是苟延残喘,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图遭罪受。 但马皇后不过四十多岁,若能缓得一时,便有更多生还之望。就算抓不到刘遇贤,合自己与道衍及众御医之力,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想出解决办法。 想到此处宗泐暗道:“道衍啊,道衍,莫怪我把你也拖下水,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这场救驾之功,就是你日后的晋身之阶~~” 第五十二章借机会宗泐荐贤得圣旨道衍入宫 第五十二章借机会宗泐荐贤 得圣旨道衍入宫 宗泐离了开暖阁,回到正堂,朱元璋见他回来,脸上立时显得紧张了起来,颤声问道:“大师~皇后病况如何?你可能救吗?” 宗泐微微点了点头,并未直接回答他,先四下看了看,然后上前施礼道:“万岁稍安勿躁,只因内中还涉及一些隐情,请您屏退左右,容老衲与您细谈。” 朱元璋虽然心急,但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敢怠慢。挥手让太监宫女全部退去。只留下了贴身太监元生从旁伺候。 不等朱元璋再次追问,宗泐开门见山道:“也难怪那些御医查不出病因,若非老衲曾经见过此例,恐怕也和他们一样束手无策。” 朱元璋不禁喜出望外道:“哦,这么说大师您知道皇后她身患何病吗?” 宗泐摇头道:“娘娘并没有生病,之所以出现这些病症,乃是中毒所致。” “什么?”朱元璋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到皇宫大内下毒。更何况皇后她向来宅心仁厚,与人为善,又有谁会暗害于她?” 宗泐道:“我虽然不知此人为何要暗害娘娘,但对其身份倒还略有所知。” 朱元璋忍不住微微一愣,接着眼中寒光一闪,面无表情道:“那人是谁?” 宗泐道:“此人名叫刘遇贤,乃是胡惟庸手下幕僚,人称“圣手毒枭”,当年便是他假借看病之名暗中下毒,害死了刘基刘大人。” 朱元璋勃然变色道:“什么?刘基他是中毒而亡吗?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宗泐叹了口气道:“老衲当时虽有怀疑,却无确凿证据,所以不敢妄言。今日见皇后所显病症,与刘基当时一般无二,两相对照,再一推断,才敢确定此事。” 朱元璋明知他是在敷衍塞责,但自知有理亏之处,于是也不再深究,忙岔开话头道:“嗯,既然胡惟庸已经伏法,也算是对刘基有了一个交待,等日后朕再另加追封也就是了。 唯今之重,还是皇后的身体要紧,不知大师可有解毒之法。” 宗泐面露难色道:“还请万岁恕罪,老衲虽知此乃因毒所致,却并不识得此毒,所以也不会解毒。” 朱元璋听罢,立时反颜相向道:“哼,真是岂有此理,说的一通天花乱坠,到头来却是纸上谈兵。莫非你是再跟我讨价还价吗?” 宗泐忙道:“万岁息怒,老衲虽不会解毒,但尚有一保命之法,或可一试。” 朱元璋余怒未消道:“你待怎讲?” 宗泐不慌不忙道:“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要解药,还得从那刘遇贤身上入手。只要抓住了他,以拱卫司的那些非常手段,不愁他不乖乖的交出解药。 另外为了保险起见,请万岁下旨,再让众位御医与老衲一起群策群力,共同研究解毒之法。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凭我们这么多当世名医,难倒还想不出个解决办法吗?” 朱元璋神色稍缓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担心皇后挺不到那个时候啊。” 宗泐道:“万岁容禀,我寺中善友道衍和尚,乃是苏州妙智禅院,通明长老的得意门徒。那通明长老医术高明,远在我等之上,在当地素有“医圣”之称。 道衍得他真传,也有一些非常手段。能够运用内力抑制经络,来延缓血脉运行。皇后体内毒性随血液游走,血滞则毒凝,纵有漫延,也会变的极为缓慢。如此一来,便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来捉拿刘遇贤,或是研究解毒之法了。” 由于《斗宿神功》太过玄妙,道衍不愿轻易向外人道,所以便衣锦褧衣,假托医武之理来掩人耳目,虽是如此,但也算合情合理,再加上宗泐曾经眼见为实,自然对此深信不疑。 朱元璋知道宗泐绝不会信口雌黄,但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于是问道:“若真如此的话,确也可行。但不知凭此方法,到底能够延缓到什么时候呢?” 宗泐道:“那还得让他亲自查看过才知。” 朱元璋扶案而起,向身后元生道:“速去派人传旨,命道衍前来见驾。” 道衍接旨后,立即随旨觐见。来至坤宁宫外,正遇上毛骧也来见驾,二人对望一眼,并未搭言。毛骧身为拱卫司指挥使,乃是朱元璋的近人,又是奉旨前来,宫外守卫例行公事后,便直接放行,而道衍则需经过回禀后方能进宫,如此一来,他们便有了先来后到。 虽然人在宫外,但道衍耳聪目明,隐隐约约听到宫内有人说话:“看在宗泐大师的面上,暂且饶过尔等性命。从今日起,太医院一切大事小情统统放下,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协助宗泐大师研制解药,不得有误。” 随后便听到有人唯唯诺诺的连声应道:“是,是,微臣遵旨,微臣遵旨。” 道衍这才知道,之前说话的就是朱元璋。接着又听他继续吩咐道:“毛骧,你来的正好。就在胡惟庸手下,有一个名叫刘遇贤的人,你可听说过他吗?” 就听毛骧答道:“不错,胡惟庸曾经暗中养了一批死士,其中一文一武最得他的信任,武者名叫魏文进,文者便是这刘遇贤。” 又听朱元璋道:“此人狗胆包天,竟敢潜入宫中,毒害皇后,简直罪不容诛。我现命你调集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缉拿归案,切记,一定要留活口。” 毛骧领命道:“是,毛骧领旨。” 朱元璋道:“嗯,你马上去办,越快越好。”毛骧应声而出,冲道衍点了点头,而后匆匆离去。 朱元璋又道:“有道是没有内鬼,引不了来外贼,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倘若没有内应之人,任凭刘遇贤天大的本领,想要进宫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元生,你立即带人严查此事,必要时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一定要把这个内奸给我找出来。” 宗泐听后暗觉于心不忍,但此事涉及到皇宫大内的安全,他也无权干涉,只是低诵了一声佛号。 元生冷笑道:“我说大师啊,你也不必看不过眼,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那些猴崽子们,全都难逃失职之罪,杀几个人以儆效尤,也是省的他们不长记性。” 宗泐不愿与其争辩,于是借故打岔道:“这都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怎么道衍他们还没来呢?” 前去回禀的内侍太监,这才找到插话的机会,赶紧道:“启禀万岁,道衍大师已经到了,现在宫外侯旨。” 朱元璋忙道:“请,快请,快快请他入宫。” 第五十三章施妙手三战奇毒缓绝期百日为限 第五十三章施妙手三战奇毒 缓绝期百日为限 道衍进到宫中,施礼已毕,由宗泐替朱元璋将马皇后中毒之事,前前后后的向他讲述了一遍。 道衍心中顿起波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气定神闲道:“承蒙万岁看重,贫僧定当尽力而为。” 朱元璋道:“闲话少说,快去为皇后诊治吧,倘若真如宗泐所说,凭你之非常手段,可保皇后暂时无碍,朕绝不会亏待于你。” 依着朱元璋之心,早就想去随医观诊,但有他在场任,谁也放不开手脚。他也自知不妥,所以只得耐着性子,在外面等信。 宗泐陪同道衍由二宫女引到暖阁。道衍五感皆胜于常人,立时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幽香。以他嗅觉之敏,完全可以辨别的出,这股香气与刘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香气完全一样。 再看她的瞳孔和嘴唇,也与刘基当年如出一辙。只是面色苍白,不似刘基那般异样红润。既有如此显著特征,就算不用阵象诀进行深入检查,也能确定他们所中的乃是同一种毒。 道衍先向宗泐点了点头,示意二人所见相同。然后恭身入坐,暗中运用阵象诀,隔衣相探,很快便发现在马皇后左臂内侧,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从小指少泽穴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臂弯小海穴位置。 道衍沉思片刻后,回头对二宫女道:“有请两位女使,将娘娘扶坐起来。” 两名宫女依言而行,道衍先告罪道:“皇后娘娘,请恕贫僧失礼了。” 马皇后已然昏迷了数日,哪还听的到他的话。但这些涉及到君臣之礼,还是不可偏废,宗泐和道衍都深明此理,故此谨小慎微,免得日后落人以口舌。 道衍正身端坐,一手按住她上臂的肩贞穴,一手握住她手腕的阳谷穴,暗运皆束诀,用玄力将这条红线包拢,想要将它们聚集一点,再行化解。没想到红线质若胶稠,丝毫不受外力控制,根本无法聚集成型。 见此法无效,只得另行他法。撤回双手改按肩部臑俞穴,与小臂支正穴。再次输入玄力。试图将这条红线逼至指尖一隅。但红线状若游丝,一触即散。只要他稍一撤力,便又复而重聚,反而更有上涨之势。 道衍额头之上已然渗出了汗珠,心中暗道:“既然聚不能聚,退不能退,那便强经固脉,以阻其势吧。” 于是又改按背部天宗穴,与肘部小海穴,将马皇后左臂经脉,进行强化及封闭处理。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的左臂明显渐粗,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紧接着再次变粗,然后又恢复,一连重复了三次之后,道衍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放开了双手。就见马皇后左臂,竟比右臂粗了近乎一倍。 这几次三番,便如两军交战一般,道衍先以阵象诀为探马,查明了敌情。 随后便以皆束诀为说客,想要对其进行劝降,怎奈敌军太过狡猾,表面上虚与委蛇,避重就轻的反复周旋,却毫无妥协之意。 劝降无果,这才调动人马,开始对其发起了进攻。可对方却不与你硬碰,而是展开了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游击战术。接连数次交锋,全都无功而返。 最后只得再用皆束诀,在其必经之路上,建立了一座坚固的城堡,以此来阻挡敌人的进攻。虽然并不能将其彻底清除,但却可以延缓它的行动进程,以此来控制毒素的扩散速度。 道衍擦了擦额头汗水,苦笑着对宗泐道:“唉,虽然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可效果却并不十分理想。” 宗泐忙问道:“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道衍道:“诚如老师所言,娘娘与刘大人所中的都是同一种毒。所不同的是刘大人之前便已身染重病,中毒后反而因为药性相克,暂时压制住了病情。 但娘娘却一直凤体安康,体内并无其他药性残留,使得此毒在她体内无所顾忌,肆意横行,运行速度倍增。倘若照此下去,不出十日就得毒发身亡。” 宗泐惊声道:“啊,什么?不出十日?” 道衍摇头苦笑道:“我说的是在正常情况下。现在我已经把毒暂时抑制住了,可保百日之内无忧,但百日过后,可就难说了。” 宗泐一脸沮丧道:“当年刘大人从中毒到毒发,总共用了八八六十四天。我以此为据,心想再加上你的秘术,怎样也能延迟个一年半载,哪知现在仅剩百日之期,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下毒凶手,研究解毒之法简直是不可能的。 只怪我一时自作聪明,向万岁阿谀献计,现如今事成无望,难以为继,不但自身难保,还把你给连累了,实是我之罪过也。” 道衍忙劝道:“老师您言重了。若依我看,虽然只有这百日之期,要抓刘遇贤,研制解药恐怕是来不及了。但若要娘娘凤体康愈,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宗泐喜道:“哦?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道衍瞥了眼正在侧耳倾听的二宫女,欲言又止道:“办法自是有,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回禀万岁吧。” 见二人回来,朱元璋赶紧起身相迎,急声问道:“怎么样?皇后现在如何?” 宗泐无言以对,面有难色的摇了摇头,朱元璋立时心中一悸。再看道衍却是一脸平和之态。不由得让他感到一阵惴惴不安。 不等朱元璋追问,道衍赶忙抢步上前道:“蒙万岁之皇恩,娘娘之洪福,贫僧略施手段,已然将娘娘体内之毒,暂时抑制住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够缓醒过来了,不过~~” 道衍顿了顿继续道:“娘娘虽然暂时恢复,但由于经络被封,仍然无法行动。每日灌以流食即可,千万不可胡乱进补,防止血液运行加速。另外此乃权宜之计,只能维持百日之期~~” “什么?百日之期?”朱元璋先是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面沉似水道:“宗泐大师,你可有把握在这段时间内,研究出解毒之法?” 宗泐道:“万岁息怒,请恕老衲无能为力。不过道衍或许还另有其他办法。” 朱元璋急道:“还有什么办法?速速讲来。” 道衍道:“启禀万岁,请恕贫僧未报之罪,其实我与那刘遇贤乃是旧识。” “啊!你说什么?”朱元璋不禁为之愕然。 道衍不慌不忙道:“二十年前,我在苏州妙智庵出家,并被寺中通明长老收为弟子,授以医药之术。 通明长老有一方外之交,名叫公孙黎,也是一位岐黄圣手,素有“药王”之称。他在苏州城中开了一家药铺,名叫上善堂,还收了两个徒弟,长徒名叫沈彧,次徒便是那刘遇贤。” 第五十四章苏州城故地重游上善堂时过境迁 第五十四章苏州城故地重游 上善堂时过境迁 朱元璋一时心急,误会了道衍的意思,脱口而出道:“也好,既然找不到刘遇贤,就先把他师父抓来顶罪~~”话一出口,便自知失言,尬然止声。 道衍赶紧帮他打圆场道:“有道是教不严,师之惰,刘遇贤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其师自然难逃其咎。就算身受连坐,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公孙黎本是忠善安良之辈,受其逆徒所累,确也让人为之可惜。” 朱元璋顺水推舟道:“那就让他戴罪立功,只要能将皇后治愈,就算是功过相抵。朕非但不会怪罪,还要大大的封赏于他。” 道衍苦笑道:“万岁有所不知,想当年我最后一次见到公孙黎时,他就已经快七十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恐怕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去请他的长徒沈彧了。他与刘遇贤本是一师之徒,医术只在其上,不在其下,若能将他请来,皇后所中之毒,也就迎刃而解了。” 朱元璋略感失望道:“哦,若是这样的话,也只好如此了~~。” 话音未落,就听暖阁内接连传出几声闷响,接着便有一股恶臭飘然而至。朱元璋立明其故,惊喜之余,也略显尴尬。 宗泐忙道:“恭喜万岁,想是娘娘腹内胀气已通,估计很快就能苏醒过来,稍后可能还要出恭,我等出家之人,在此多有不便,不如就此先行告退了吧。” 朱元璋还有些不太放心,又看了看道衍。道衍胸有成竹道:“万岁尽管放心,一切只要按照我之前所说那样,正常护理即可。百日之内,料无大碍。” 朱元璋这才稍感心安,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退下吧。元生你马上派人去御马监,给道衍大师挑选一匹快马。另外再去内务府领黄金百两,腰牌一块,一并送到天界寺。 道衍大师你回去之后,就骑乘朕赐你的御马,即刻动身赶奔苏州,去请那个沈彧。事关重大,一定要速去速回,不得耽误。事成之后,朕还另有封赏。” 道衍领旨谢恩,与宗泐双双退去。刚回天界寺不一会儿,就有人将御赐之物给送了过来。 那匹千里挑一的皇家御马,确是神骏异常,而且性情温和,并不认生。 百两黄金俱是一片片薄如泊纸的金叶子,想是为了方便他路上使用。 那块腰牌乃是拱卫司专用二等银牌,凡是三品以下官员,见官大一级。足可让他一路之上畅通无阻。 道衍收拾已毕,眼看天色不早,不敢再多耽搁,辞别宗泐,打马扬鞭,出了城门,直奔苏州方向而去。 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就在第四天下午,道衍来到了苏州城中。 他有要事在身,也顾不得歇息,凭着记忆,直奔当初上善堂的所在。 哪知道时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三间门面,房舍依旧,却已然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座饭庄。 道衍驻足望去,不由得大失所望,暗自叫苦。 门口伙计,见他虽然身穿僧袍,但却牵着一匹骏马。只当是贵客临门,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相接。 道衍回过神来,也感到腹中饥饿,于是便将缰绳交给伙计,命他好草好料,好好照料这匹御马。伙计连声答应,将他请进店中。 道衍寻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几个素斋,便向伙计询问关于上善堂之事。 伙计刚来不久,并不知情。于是又把店中掌柜,给他喊了过来。 掌柜虽然在此年头已久,但所知也并不甚详。只说是在十二年前,上善堂的老掌柜病故,他膝下并无儿女,只有两个徒弟。 但他们却不和睦,先是大徒弟把小徒弟给逼走了,然后小徒弟又回来报仇,又把大徒弟给赶跑了,没几天他便把上善堂给低价变卖了,此后再无音讯。 道衍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全是道听途说的流言蜚语,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随手掏出一块碎银子,将他打发了下去。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喊他:“请问这位师父,可是当年妙智庵的道衍小长老吗?” 道衍闻言,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回头观看,见是货郎打扮的中年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答道:“不错,贫僧法号正是道衍,请问这位施主,你怎会认识我?” 那个货郎听他承认,显得十分高兴道:“哈哈,果然是您啊,道衍师父,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当年上善堂的小六啊。” 道衍这才想起,当年在上善堂时,正是这个小六,将那本自己一直苦苦寻找而不得的《炼奇经》,当做废品卖给了席应真。 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公孙黎已然去世,沈彧不知所踪,正在束手无策之时,竟然碰到了他,如此巧遇,真是让他喜出望外。 道衍连忙起身,将他一把抓住,满面春风道:“啊,小六,原来是你啊,还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如今怎么换做这副打扮了?” 说着便帮小六把身上的货担卸了下来,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说话。 小六唉声叹气道:“唉,别提了,自从老掌柜去世后,两位少掌柜便不知道因为一件什么东西吵了起来,小掌柜负气而走。两年后才回来,两人一见面,还是水火不容。后来大掌柜似乎有些害怕了,于是便偷偷带着夫人远遁他乡了。 小掌柜知道后非常生气,又将整个药铺翻了个底朝天。几天后,他便把我们全都遣散了。可惜了一座上善堂,老掌柜半生的心血,就让他稀里糊涂的以极低的价钱给盘了出去。 我后来又去了别的药铺打杂,但那些掌柜的,各个都吃人不吐骨头,想法设法的克扣下面人的工钱。一气之下,便购了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干起了行脚货郎的营生。 虽然挣钱不多,但却不必看人眼色,反正我也没家没口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落得清闲自在。大师,你如今在干什么?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道衍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半天,这才道:“我来这里,本来是想请公孙先生出诊的,没想到他已经仙逝了。小六,你可知道,沈兄弟他现在去了哪里吗?” 小六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道:“道衍师父,您是有所不知啊,我们大掌柜当年乃是避祸而走的,包括小掌柜在内,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我无意之中,听到了他和夫人的谈话,这才知道他的去向。” 道衍急问道:“是吗?你当真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五十五章初寻医无功而返奉圣谕再赴辰州 第五十五章初寻医无功而返奉圣谕再赴辰州 小六一脸慎重道:“道衍师父,我素知你与大掌柜情同手足,定然不会害他,跟你说了倒也无妨。要不然就算是小掌柜面前,我也未曾透露过半点口风。” 道衍“嗯” 了一声,面露催促之色,小六继续道:“我听他们说,夫人娘家有个兄弟,乃是一个县太老爷,他们就是去投奔他了。” 道衍问道:“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在何处任职?” 小六挠了挠头道:“夫人姓杜,大掌柜管他叫康~对了,康年,大掌柜管他叫康年,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却没听他们提起。” 道衍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杜康年,九年前曾任知县,在吏部应该可以查到他的资料。这次无功而返,万岁纵然不悦,但也不会深加怪罪,不过是让我戴罪立功,再跑趟腿而已。但若再找不到沈彧下落的话,我可就得早寻退路了。” 想到这里又从身上掏几片金叶子塞给了小六,然后道:“小六啊,我还有事在身,必须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去,眼看天色将晚,我就不再多呆了。咱们这次相见,也算有缘,这点金叶子就送给你吧,你拿它买所宅子,买点地,再娶个媳妇,也足够你安度余生了。” 说罢起身就走,连刚才点完的菜也顾不上吃,招呼伙计牵来马匹。算过帐后,出离饭庄,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只留下小六,手攥着金叶子呆呆发愣。 道衍返回应天府,先到天界寺将此行的经历与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都跟宗泐说了,让他也早做准备,免得到时身受其害。二人商量已毕,这才进宫见驾。 朱元璋早有旨意在先,若有宗泐道衍求见,不必层层通报,直接带到谨身殿侯旨。二人刚一进到皇城,便感到一股强烈的萧杀之气,所见之人俱都面色凝重,缄口结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噤若寒蝉一般。 正巧在旁边院落之中,转出一人,见到他们立刻上前招呼。二人一看正是大太监元生,他倒是满面春风,一副志得意满之态。 道衍眼尖,见他衣袖之上似有斑斑血迹,心知必然有事发生,但也不便多言。宗泐与他却是老相识了,于是问道:“元公公,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元生笑道:“前几天咱家奉命彻查皇宫内院,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御药房中,失踪一个名叫胡泰的新进太监。正赶上这段时间全城戒严,缉拿胡党余孽。御林军在搜查过程中,歪打正着,竟然把他给抓住了。 我寻思着这狗个奴才可能与娘娘中毒之事有关,于是便把他给提了过来。经过一番严刑拷问,终于审出了他的供词。您猜怎么着?原来他竟然是胡惟庸的干儿子,奉命入宫卧底。 临来前那个刘遇贤曾经交给他一丸丹药,让他找机会放到万岁的饮食当中。只是由于宫中制度严格,一直未能找到可乘之机。直至胡惟庸事败,其党羽尽被伏法。胡泰担心受到牵连,便将丹药塞入药壶的壶嘴之中,然后逃出宫去。 之后我又对其他各部进行调查,总算将此事给审清问明了。说起来也是事有凑巧,娘娘前一阵子总感到胃胀不适,太医院为她开了几副顺气消食散。御药房中的药壶,虽然有人经常清洗,但却洗不到壶嘴。 娘娘一直用了七天药,不知哪天,便用到了那把药壶。煎药时,药丸被热气融化,混入药汤之中。娘娘服过之后,没过几天便感到凤体欠安了。 我将此事报了上去,万岁大怒,将所有与事之人,一律杖毙,至于那个胡泰则被施以剐刑,让咱家亲自监刑,这不才刚三天不到,这小子就快挺不住了,怎么也得熬过七天啊,要不然万岁那里我也不好交待。” 宗泐听他将这等酷刑,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心中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于是忙打岔道:“哦,见到公公正好,快带我们去见万岁,道衍他有要事上奏。” 元生看了一眼道衍,也不多问,便让随行太监先行退去,亲自带路,引着他们二人来到谨身殿外。 不一会儿有人出来传旨,让他们速去见驾。二人随旨进殿,还未来得及施礼,朱元璋便急不可耐的问道:“道衍大师不必多礼,此去苏州情况如何,可将那沈彧请了回来?皇后所中之毒,他是否能解?”。 道衍不敢怠慢,深施一礼后,便将此行经过,择重就轻的讲了一遍。 朱元璋听过之后,倒也没有动怒。随即吩咐元生速去传旨,让吏部尚书洪彝带杜康年档案前来见驾。” 元生下去传旨,道衍又询问了一下马皇后的病情,一切全在预计之中,并无什么太大变故。也正因如此,凭道衍之力,确使她的病情得以控制,所以朱元璋才网开一面,未加怪罪。 等到吏部尚书洪彝到来,很快便找到了杜康年的履历。此人祖籍临安府,其父杜兴,务农为业,其母关氏,妻何氏,膝下二子,另有一姊,嫁与临安药商沈某。幼学在家,二十一岁中举,于洪武三年入仕,当年放任到沅陵县任知县,为官两任,颇得民心,五年前调至辰州任知府。 两厢对照之下,与沈彧妻弟的情况基本相合。朱元璋这才转忧为喜,立即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上书:“特命钦差密使僧道衍,外出公干,沿途州城府县,所有官员,一律协其派调,不得有误。钦此。” 用过印玺之后,起身绕过桌案,亲手交到道衍手里, 接着正颜厉色道:“道衍大师,你凭此手谕,即刻前往辰州,责令杜康年帮你寻找沈彧,他若胆敢漫怠,你便是先斩后奏也不为过。此次前去,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沈彧给我带回来。” 道衍听他语带决绝,不由得略一迟疑,但很快便连声应道:“万岁且放宽心,贫僧定当尽力而为。” 朱元璋也略感言重,就势握住了他的双手,话锋一转道:“大师当知,皇后贤慈惠泽天下,若身遭不幸,万民皆哀。还望大师慈悲为怀,念及苍生,千万莫要辜负于朕啊。”说着眼圈一红竟然语带哽咽起来。 一时半刻道衍也辨不出他是真情流露,还是惺惺作态。但话已至此,只得好言安慰道:“还请万岁保重龙体,莫要着了心疾。娘娘她吉人天相,再有皇恩相佑,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面露黯然之色。随后转过身去,半仰着头负手而立,半晌无语。过了一会儿方才挥了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若无要事谁也别来相扰,朕想一个人静静~~”   第五十六章杜康年吐露实情僧道衍三度寻医 第五十六章杜康年吐露实情僧道衍三度寻医 仗着这匹千里良驹,再加上道衍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不过用了十天时间,便来到了辰州城内。 眼见天色尚早,也就无需再去打尖,干脆催马直奔府衙。知府杜康年闻报,不敢怠慢,赶紧整装相迎。别看道衍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却仍然精气十足。 杜康年身为辰州知府,不过是个四品官,一见道衍亮出的拱卫司二等银牌,立即执下属礼进行参拜。 寒暄已毕,杜康年毕恭毕敬的将道衍让进府衙。分宾主落座,茶罢搁盏,道衍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向他询问沈彧的下落。 杜康年似乎心有所忌,推三阻四的不肯言明。 道衍哪有时间听他废话,于是便将朱元璋的手谕取了出来当场宣读。 杜康年赶紧跪伏在地,连施三拜九叩之礼,迎旨谢恩。这才将沈叙之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原来沈彧当年确是带着夫人杜氏投奔于他。当时的杜康年,还在沅陵县做知县。见到姐姐,姐夫前来,自然盛情相待。尤其是杜氏夫人当时已经身怀六甲,杜康年更加不敢怠慢。 数月后杜氏产下一女,取名逸君。杜康年又为他们在县城里寻了一所宅子。内间住人,外间改做门面,沈彧就在此开了一间药铺。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就这样过了两年,刘遇贤竟然不知如何寻到此处,向他索要其师留下的一部《药典》。沈彧不允,刘遇贤负气而走。没想到数日之后,杜氏便身染重病。 沈彧起初还不以为意,只当普通的肝脾不调之症,但随后越发觉得不对劲。详加诊测后,才知是被刘遇贤下了“存魂香”之毒。 杜康年得知此事,立即派出三班捕快,发下海捕公文,四处追捕于他。但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事后沈彧便根据《药典》中的记载,开始为杜氏配制解药。经过悉心医治,杜氏逐渐恢复如初。哪知不到一年,竟又旧病复发,沈彧虽然倾尽全力,却也无力回天。过了半年,杜氏便香消玉损,撒手人寰了。 沈彧从此一蹶不振,终日闷闷不乐,再也无心经营药铺。最后干脆关门歇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杜康年,仅带了些随身细软,报着女儿远走他乡了。 “那你可知道现在他身在何处?”看到杜康年还是心存疑虑,而欲言又止,道衍接着又道:“杜大人放心,我与沈兄乃是多年至交,断然不会害他。如今奉万岁旨意前来,乃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成全于他。” 杜康年这才据实相告道:“事后姐夫也曾派人下书给我,说是为了防止逸君再为奸人所害,这才离开辰州,去了云南。现在昆阳县宝山乡开设了一家学馆,教附近村中的几个孩子读书,倒也过得安闲自在。” 道衍听后,不由得暗暗叫苦道:“沈彧啊,沈彧,你躲的可真够远的。且不说云南尚属南元势力所辖,就说那昆阳县,隶属晋宁州,据此足有两千里之遥。 我若由此前往,需从贵州境内横穿过去,黔地多山,道路崎岖,车马难行。且周边势力皆为当地土司,我手里这道万岁手谕,到了那里不过形同虚设,若再想借助官方势力来方便行事,怕是万不能够了。 这还尚在其次,凭借自己本领高强,体质过人,尤其一双夜眼,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般,哪怕是日夜兼程,也不足为惧。实在不行就弃马步行,以自己的脚力,估计十天左右的时间,也应该可以到达。 回来时可沿川贵交界,经湖北,过安徽,再回京师,虽然有点绕远,但多是阳关大道,且设有驿站,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也差不多能到。这里外里加在一起也不过两月,距毒发之期,还尚有一些时日。 不过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那杜氏所中的“存魂香”之毒,与马皇后和刘基他们所中的是否同一种毒?沈彧他到底能不能解? 我当初是因为先见到了刘遇贤,心中早有疑虑,方才查出刘基中毒,倘若事先没有提防,只当普通病症检测,还真也有可能会误认为是肝脾不调之症。由此看来,他们所中之毒,十有八九都是那“存魂香”。 若按杜康年所说,沈彧连自己的妻子所中之毒都无能为力。倾尽全力也是治标不治本,一年后还是旧病复发,而且无力回天。 明知如此再让他去给马皇后看病,枉然无效不说,恐怕还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就算是我到时候也难逃其咎。即是这样的话,我还有必要再去请他吗? 可仅凭杜康年之言,还做不了准。事已至此,又岂能半途而废,具体什么情况,还得见到沈彧才能确定。倘若真是如此,我也只能诈死瞒名,从此隐遁他乡了,大不了再回灵应宫,跟随师父继续修炼。 看那杜康年也是个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之辈。倘若万岁派人来查,免不了就会全盘托出。所以有些事我还不能与他实说。为了安全起见,等我见到沈彧之后,无论事成与否,都得劝他再搬一次家了。唉,老朋友,算我对不起你了。” 想到这里道衍便对杜康年道:“杜大人,你现在立即让人准备干粮食水,我这就启程,赶奔昆阳县。另外我再修书一封,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应天府,交给天界寺的宗泐大师,让他呈交给当今万岁,不得有误。” 杜康年连连称是,道衍要来纸笔墨砚,刷刷点点的给朱元璋写了一封奏章,封好后交给了杜康年。 不多时干粮食水都已准备好了,那匹御马也被牵至门外。道衍一看那马,不禁感到一阵心疼。连日来日夜兼程,即使是天生神骏的御马也难以承受,只见它有气无力的搭了着脑袋,四蹄发软,"突突"直颤。再这么下去,只怕跑不了多远,就得把它活活累死了。 于是赶紧又让杜康年,再为他准备两匹快马。这匹御马,就先留在府衙暂做恢复。不一会儿便有衙役从府中牵来两匹快马,连带着干粮食水,包裹行囊,还有杜康年奉上的一些银两,全都缚在马背之上。 这两匹马虽然算不上什么宝马良驹,但最起码膘肥体壮,精力充沛,总比那匹已成强弩之末的御马要强。再加上换乘而骑,纵然比不上那匹御马当初的脚程,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眼看天色渐晚,道衍再不耽搁,向杜康年拱手辞行,然后翻身跨上坐骑,打马扬鞭,单人双骑,向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第五十七章知代村道衍访友佑安斋沈彧叙旧 第五十七章知代村道衍访友 佑安斋沈彧叙旧 宝山乡位于昆阳县境内,东邻宝峰,西靠西山,南接双河,北拥滇池。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沈彧所设的学馆,名叫佑安斋,位于知代村北半里外的半山坡上,原是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祠堂。 自太祖登基,诏令各地劝农立社,每五十户为一社,各立学馆一所,名为社学。此举深得民心,很快便得各地积极响应。 虽然云南仍归南元所辖,但与明属境内之间的交流却未受限制,受此风影响当地人也纷纷效仿。 知代村地处偏远,虽不在督办之列,但乡民之中,颇有几位远见之人,各家奔走,极力促成了此事。 于是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起动手,将村北祠堂改成了学馆。之后又在昆阳县城贴出告示,聘请饱学之士,入馆教书。 正巧沈彧携女儿避祸于此,正愁无处安身。听闻此事,便去揭榜应征,结果一举中的。从此安身立命,在此教书授学,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将近八年光景。 这一日沈彧正在学馆授课。只见他端坐于书案之后高声吟道:“有道是圣人之学,载道之学,君子治天下之学。之前那部《诗经》,你们都已经背的非常不错了。今天我们就开始来学习这部《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有人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好你个沈彧,放着苏州城里的济世神医不当,居然躲到这里当起了教书先生,可惜啊,可惜。” 沈彧立时勃然色变,慌忙起身向外问道:“何人在此胡言,老夫虽然姓沈,却并不识得什么沈彧~~” 沈彧为避刘遇贤之祸,不但弃医从教,而且舍弃原来姓名不用,一直以沈佑之之名示众,如今突然被人一语道破,焉能不惊。 说话间声音越来越近,但来人并未推门而入,而是别有闲情的悠然吟道:“幽人适野意,崇轩起山隈,凉风响涧木,晴霞明砌苔。荆扉夕不掩,多应放鹤来。” 此诗吟罢,正是沈彧推门而出之时。来人似乎早有预见,就势后退了半步,轻施一礼道:“沈兄别来无恙,可还记得贫僧否?” 沈彧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来人一番,猛然间惊声叫道:“哎呀,道衍师父,原来是你啊!” 道衍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是一声长叹道:“唉,真是流光易逝,岁月如梭啊,转眼之间你我二人,已有二十来年未见了吧!” 沈彧也是感慨万分道:“是啊,快二十年了,还记得那日,我与家师赶到茶楼时,你已经随那道人飘然而去了。我当时还心有埋怨,怪你不辞而别。但家师却说,你命该如此,终非长侍青灯古佛之人。到后来时过境迁,诸多变幻无常,本以为我们再无相见之期,没想到竟在此不期而遇,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道衍道:“哪有什么不期而遇,贫僧乃是不远千里,历经千辛万苦,费尽周折的专程来寻访于你啊。” 沈彧一脸疑惑道:“不知大师由何处而来?怎知我在此处?找我有何贵干?” 道衍斜目看了看门后那些正在好奇观望的众学生,压低声道:“沈兄啊,还请你先找个借口,暂且散退这些孩子,内中详情,咱们老哥俩稍后再谈可好。” 沈彧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依言而行。转身向众学生宣布今天提前散学。众学生一阵欢呼雀跃,三五成群的纷纷散去后,他这才将道衍请到自己的房中。 二人相对落坐,沈叙奉上清茶。道衍也不客气,连喝了两盏茶后才道:“之前我去了苏州,看到当年的上善堂,已然变成了一家饭庄,后来又遇到了小六,这才知道令师已经去世~~” 随后便将他来此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向沈叙说了一遍,但其前因却只是一带而过,暂时没有提及。 沈叙黯然神伤道:“不错,小六与康年所言确都非虚。但其中隐情,他们却并不知晓。当年先师身染重疾,自知时日不多,于是便将我门中世代相传的《药典》传予了我,但此举却让我那小师弟心生不满。 我那小师弟名叫刘遇贤,大师也曾识得。虽然比我入门要晚,但天资聪明,尽得先师真传。若以药石之术而论,确是在我之上。怎奈生性乖张,心胸狭窄,且热衷于功名利禄。先师恐其日后会以此为恶,这才将《药典》传予了我。 刘遇贤为了使自己的用药之术更进一层,三番五次的找我借阅《药典》。我遵照先师临终遗命,始终没有同意。哪知道他竟然不知从何处勾结了一些凶徒匪类,意欲强取豪夺。 我为避其祸,便带着我妻子趁夜而逃,去沅陵投奔康年。不想却在两年之后,被他意外发现了行踪,便又阴魂不散的前来强借。 我只当有我内弟从中照应,他必然不敢轻易生事。谁料到他竟然暗中对我妻子下毒,欲以此相挟,逼迫我献出《药典》。 当时我误以为是存魂香之毒。此药乃是先师根据《药典》所载配方,依法制成。内含存风,魂归和龙涎香三味药材。魂归草和龙涎香虽然珍贵,但还有处可寻,但那存风石却是可遇不可求,极为罕见。 先师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得了一块葡萄大小的存风石,制成了五丸存魂香。若给弥留之人服用,可暂时维系一线生机,或及时就诊,或了表遗言。但普通人用了却有害无益。 早年间先师为了治病救人,曾用去了两丸,剩下的三丸,全被刘遇贤给盗走了。为了顾全同门之谊,我也未曾向他讨要,哪知道到头来却反受其害。 都怪我一时糊涂,心想既然《药典》之中,就记载着存魂香解药的配方,又何需受刘遇贤的要挟。因此不但没有就范,反而力劝康年不必担心,尽管放开手脚,全力缉捕于他。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存魂香当中,又加入了几味隐药,制成了一种名为香魂寸断的奇毒。 这种奇毒并非《药典》所载,而是刘遇贤当年的一个设想。先师听他一说,便知此乃害人之方,还因此怒斥了他一通。没想到他依然死性不改,到底还是将香魂寸断给配制了出来。 我以存魂香解药,来为我妻子解毒。虽暂时解去了部分毒性,却暗留隐疾。未及几月便再次毒发,等我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眼看着她撒手人寰。” 沈彧说到此处,忍不住凄然泪下,哽咽不止。 第五十八章沈佑之详述奇毒僧道衍力劝故友 第五十八章沈佑之详述奇毒僧道衍力劝故友 道衍自知多说无益,于是转移话题道:“这么说你能解这香魂寸断之毒?” 沈彧怅然若失道:“纵然能解又有何用?我妻子已经死了,如果当时我能够再仔细查看几遍,就不会造成误诊,她也就不会死啦!唉,都怪啊,都怪我啊!” 虽然时隔多年,但沈彧一想起自己妻子之死,便追悔莫及,愧疚难当。如今难得遇到旧时知己,一翻畅所欲言后,竟然情难自控,仿佛近入失魂之态。 “咄!”道衍轻喝一声佛门真言,沈遥听闻其声,不禁微微一震,略显愕然。等他逐渐缓过神来。道衍这才又道:“既然如此,这一次你就更得出手相助了,因为也有个人被刘遇贤暗算,中了香魂寸断之毒。” 沈彧愕然道:“什么样的重要人物能让他如此重视,竟然不惜使用此毒?要知道那香魂寸断乃是以存魂香为君,断绝子为臣,外加十余味使药,经过极其复杂的工序,层层提炼而成。 刘遇贤当初所提出的设想,也并不完全是为了害人,如果用得其法,便可在危难之际借此保命。但若给普通人服用下去,虽然当时不觉,却暗入膏肓,后患无穷,杀人于无形。 当年他若不是心急想要得到《药典》,才不会舍得轻易使用此药呢。” 道衍苦笑道:“正如沈兄所言,被害者确实是重要人物,且非只一位,而是两位。早在数年之前,刘遇贤便加入了胡惟庸一党,先是下毒害死了大明朝开国元勋,诚意伯刘基。 数月前胡党伏法,刘遇贤狗急跳墙,本想对当今万岁下手,却累及皇后娘娘。现如今娘娘已经中毒一月有余,万岁甚是担忧,这才下旨派贫僧来邀请老弟,去为娘娘疗毒治病。” 沈彧一脸惊疑道:“大师此言差矣,即便是被刘遇贤下毒所害,所中的也未必就是香魂寸断之毒啊?” 道衍道:“贫僧曾给他们做过深入检查,所显症状,与沈兄刚才所言,多有相似之处。至于是否如此,还有待你来确定。”随后又将刘基和马皇后二人中毒后,身体内外所显症状,详详细细的向他描述了一遍。 “不错,若按你所述病状,他们二人确是中了香魂寸断之毒。只是~~”沈彧叹了口气继续道:“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此去应天府,足有五千里地,就算快马而行,也需一个半月的时间。此毒潜于体内,日侵夜袭,两月之内,必定毒发身亡。就算你我现在前往,也是无济于事了。” 道衍胸有成竹道:“沈兄难道忘了,贫僧也粗通医理,而且精通易筋经吗?据我所查,以娘娘当时的身体情况,也就能够维持十天。于是便施展秘术,将她体内七经八络,进行了强化处理,如此下来可保她百日之内,毒性不至扩散。” 沈彧赞道:“对了,还记得当年大师偶施绝技,以易筋经为人驳骨续筋,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就连先师也曾羡慕不已,只恨自己无缘学得此等佛门妙法。 但听通明长老所言,能将易筋经运用到如此地步,普天之下,唯你一人,此乃天赋所长,非人人能及。没想到这易筋经还有强经固脉,阻延外邪之功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当年妙智庵有一小僧,不慎跌伤了腿骨,刚好被道衍遇上,便以阵象诀为其接驳筋骨。正巧被通明长老和公孙黎师徒看到。 道衍为了掩饰其中内情,便说是从易筋经中领悟而来。也不知通明长老是信以为真,还是故作糊涂,非但没有点破,反而顺水推舟为其圆谎。沈彧曾亲眼所见,一直以为神技,故此深信,不疑有他。 道衍赧然笑道:“说来惭愧,其实我也曾以秘术相试,但欲化却难聚其形,欲驱却难觅其踪,几番徒劳之后,才想到闭经锁脉,以阻其势,暂作权宜。” 沈彧点头道:“大师有所不知,此毒进则如狼似虎,退则如胶似漆,只能分而化之,而无法强行驱除。关于存魂香与断绝子的解毒方法,《药典》中都有详细的记载。但如今二毒合一,其中毒性也会发生变化,因此欲要解毒,必先化毒。 这化毒之法我也只是听先师偶然提起,却从未真正见识过。直到先妻过世,我才开始苦研此法。虽不能再让她起死回生,但求以此聊表寸心,以慰亡人。历经数年,终得一万全之法,可将香魂寸断分而化之。 今大师既然千里来寻,我便将此法,以及存魂香和断绝子的解药配方一并相授。大师依法施之,定能化解那香魂寸断之毒。” 本来沈彧所提之议,倒也可行,但道衍深知朱元璋疑心甚重,若由自己亲手医治,难免会有为邀功而藏私之嫌,恐令其心生不满。但这当然不能对他言明。 道衍略一沉吟道:“恕我直言,沈兄莫非真就以为,隐居在这山野之间,便可以从此安枕无忧了吗?” 沈彧怛然失色道:“大师何出此言?” 道衍正色道:“如今山河已定,只剩南元余孽,苟延于此,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平叛之师,不日即至,你父女身处刀兵险地 ,难免会被殃及。 另外还有那刘遇贤,现在虽然负罪逃亡,但凭他之刁滑奸诈,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伏法。倘若他也像我这样顺藤摸瓜的寻到此处,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倒不如随我一起进京。凭你之能,再有救驾有功,必定能得重用。最不济也能入主太医院,做个六品御医之职。到那时身居院舍,护卫森严。富贵荣华,更是不在话下。总好过在此终日惶惶,谈虎变色的好。” 道衍虽有私心,但这一番言语,却也是为了他着想。沈彧略感为难道:“大师说的确也在理,只是小女年幼,一路跋山涉水,奔波劳累,恐怕难以适应~~” 道衍道:“说来惭愧,临来时我还打算避过黔地,绕路而行呢。直到设身处地,才知沅江已有运河开通。 咱们可先到都匀乘坐船只,顺流直下,前往常德。然后弃舟上岸,过洞庭湖,至岳州,再沿长江直下,即可直达应天府了。 这般行程不但省时,而且还可免却舟车劳顿。一路游山玩水的相仿,想来也不会让令爱太过受罪。” 沈彧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全凭大师做主了。今明两天我还得去和乡邻们交待一番。最晚后天早上,咱们便启程出发,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道衍道:“救人如救火,我们还是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就听到窗外“啪嚓”一声脆响,似有陶瓦碎落在地,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 第五十九章临窗外惊闻变故滇池边风雨欲来 第五十九章临窗外惊闻变故滇池边风雨欲来 沈彧急忙起身出去观瞧,见院门半开,窗外之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道衍随后而至问道:“沈兄,怎么回事?” 沈彧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可能是小女刚才听到了咱们的谈话,失手打碎了花盆,现在不知道又跑那儿去了。” 道衍忙问道:“哦,那你要不要去找找她?” 其实以他的耳力,早就听出窗外有人偷听,但听此人气息,应该是个小孩。既然其他学生都已散学回去,若再有小孩,必然就是沈彧之女,因此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出言点破。 沈彧也没太在意,随口应道:“没关系,小孩子不懂事儿,准是又去找三保他们玩儿去了,不要紧的。”随后又把道衍请回房中,继续谈论其他事情。 窗外之人正是沈逸君,芳龄十一。面貌姣好,虽谈不上风华绝代,但也相当俊俏,最难得兰质蕙心,秀外慧中,甚是可人。 再加上她幼读诗书,深习孔孟之道,而且还粗通一些医理。所以别看她出身于山野村户,但身上却一股独特的,温婉端秀,和善可亲的大家之气。 刚才她稀里糊涂的听了半天。似乎刚刚听出了一点眉目,就听父亲说最晚后天早上便要启程出发。 沈逸君闻听此言,不禁心中大惊,失手将窗台上的花盆打落。花盆破碎之声,更是让她惊慌失措,于是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沈逸君此时的心情,可谓百感交集,虽然之前听的似懂非懂,但父亲的最后那句话,却听的清清楚楚。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她心里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虽然幼年时曾随父亲颠簸流离,从沅陵来到昆阳,但那是年纪尚小。自从记事后,便一直住在知代村。现在突然闻听此信,实在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她可不理会什么皇都不皇都,京城不京城,什么六代帝王国,三吴佳丽城,什么繁华似锦,热闹非凡全都与她无关。她只知道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熟悉的小山村,离开那些曾经陪她一起玩耍的伙伴了。 还有那张坚毅的脸庞,笑起来便如沐春风一般,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喜欢眺望着远方~~想着,想着,忍不住泪如泉涌,哭了出来。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强忍住悲伤,向着村南滇池的方向跑去。 滇池又称滇南泽,因下流浅狭,如倒流,故而得名。其形如弯月,东西两岸有金马,碧鸡两山夹持。由东,南,北三方,有盘龙江等二十余条河流汇入,湖水从西南螳螂川洩出,经普渡河流入金沙江中。 后人赋以长联相赞:“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说的便是这滇池之景。 就在滇池岸边,有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斜靠一棵大树之下,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眼望着碧波浩渺的湖面,呆呆的发愣,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湖面上翻起了水花,又一少年从中钻出。换了口气后,一个猛子再次扎进水里,等他再露出头来,已然临近了岸边。 这才看清楚,只见他个子不高,却十分精壮,双臂略长于常人,虽然面不出众 ,但双目灼灼,黑多白少,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主。 岸边少年挺身坐起,笑着问道:“翔哥儿,怎么就你自己上来了?大牛呢?” 长臂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道:“我刚才在水里碰到了一条大鱼,足有三四尺长,有心把它抓住,刚一靠近就被他一尾巴抽在腰上,好悬没岔了气。还是大牛过去,一把将它鱼鳃扣住。哪知道这鱼的力气还真不小,带着他就游向水底了。” 岸边少年略有担心道:“那么大的鱼他抓的住吗?可别出什么事。” 长臂少年满不在乎道:“三保,你放心吧,大牛的水性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这滇池里的霸王,还没有什么鱼能把他给伤了呢。等一会儿他把那条鱼给遛累了,就该上来了。” 正说着便看到水面之下,忽然出现一条水线,直向岸边划来。待到快至近前时,就听“哗”的一声,水花乱溅,从齐腰深的水中,腾身站起了一个少年。只见他材魁梧,肤色黝黑,双手高高扬起,举着一条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大鱼。 大鱼扑扑腾腾还在挣扎,魁梧少年就势将鱼扛在肩上,一边淌水上岸,一边兴高采烈的对岸边少年道:“三保,翔哥儿,你们看这条大花鲢,足有四五十斤重。一会儿把它剁开,鱼头给沈先生送去,剩下的咱们也不往家拿了,就从这儿直接烤鱼片吃吧。” 长臂少年忙迎了过去,嘴里却假装不满道:“我说大牛啊,这鱼可是我先发现的,虽然被你抓住,可也有我的一半功劳哦。” 魁梧少年呵呵笑道:“好啊,既然你要邀功,那我就赏你当个烤鱼大将军吧。”说着单臂一抡,作势就要把鱼抛向给他。 长臂少年连连摆手道:“别,别,这么沉的鱼我可接不住。” 这时岸边少年忽然站起身来道:“好了,先别闹了,逸君从那边过来了,你们快去把衣服换上吧。” 这三个少年都是知代村人,也都是沈彧的学生。三人年纪相仿,包括沈逸君在内,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彼此关系非常要好。难得今天沈先生提前散学,他们三人无事可做,便相约来到滇池戏水捕鱼为乐。 岸边少年姓马名和,小名三保,年方十岁,其祖上曾为前元重臣,官拜云南行省平章政事之职。其父马哈只世袭滇阳侯,是位虔诚的清真教徒,曾经远赴圣地麦加朝圣,被当地穆民尊为哈只。其母温氏,生有二子二女,马和排行最小。 长臂少年姓段,双名翔钰,一十二岁,翔哥儿乃是他的小名,并非是因为他年纪最大。祖籍大理,后迁居至此处,祖上三辈,皆以打铁为业。其父段瑞,更是手艺出众,在十里八村之内,颇有名气。其母刘氏,只有段翔钰独子一人。 魁梧少年姓常名牧,刚满十一,因其身材高大,性子憨直,人称大牛。其父常森,据说本是行商出身,十多年前,因喜山茶美景,便落户于此,娶妻喻氏,生下独子常牧。常森待人宽厚,且乐善好施,与乡邻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 几个孩子在这宁静的小山村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谁也没想到,从这一天开始,他们的命运,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六十章话离别突传噩耗求功名反受其害 第六十章 话离别突传噩耗 求功名反受其害 段,常二人自知不雅,赶紧把鱼往岸上一扔,拎起衣服躲到了隐蔽之处。等他们换完衣服出来,沈逸君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 段翔钰见她神色不对,忙上前问道:“哎,逸君,你这是怎么啦,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哭啦?” 沈逸君满腹委屈道:“我爹要带我离开这里了,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话没说完便又抽涕了起来。 马和面带关切道:“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啊?怎么从来没听沈先生提起过啊,逸君,你先别哭了,慢慢的跟我们说好吗?” 沈逸君道:“还不是因为刚才来的那个和尚,他请我爹到应天府,去给什么皇后看病,还说要做什么御医,以后就不再回来啦。 我从外面偷听,也不是太清楚。后来一失手,把窗台上的花盆碰落了,怕被他们发现便跑了出来。” 常牧倒是一脸不以为然道:“哇~应天府啊,那可是大明朝的皇城啊。听说那里可大可热闹啦。你和沈先生要是能去那里逛逛也是一件好事啊,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还哭起来啦?” 沈逸君气的直跺脚,小嘴一撅怨声道:“我如果真的去了应天府,不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吗?” 常牧挠了挠脑袋,无可奈何道:“哦,这倒也是啊,那可怎么办?” 马和见沈逸君又要落泪,忙打断常牧的话,出言安慰道:“逸君你也不必太着急,那应天府再远,还能远的过麦加吗。再过几年,我爹就允许我出游了。到时候我就可以经常去看你了,翔哥儿,大牛要是没事的话,也可以陪我一起去。” 到底还是小孩心性,由此到应天府,足有四五千里之遥,岂是那么容易说去就去的。这也难怪,他们身处偏隅足不出户,最远也就去过百里之外的昆明府。所以对于路途远近,根本没有什么太明确的概念。 但沈逸君却信以为真,稍作欢颜道:“真的吗?三保,你可要说话算数啊。”小姑娘说到这里,忍不住面色一阵微红。 正在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八九岁的。离近一看才发现,他虽然身材瘦小,但面貌却足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少年急匆匆的边跑边喊:“二少爷,二少爷,你快回家吧,老爷病倒了。” 马和闻言,立时大惊失色,忙问道:“阮安,我爹好端端的怎么会病倒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少年名叫阮安,本是安南人氏,因家境贫寒,随父母越境至此,采药为生。在其六岁之时,父母先后亡故。从此流落街头,几近冻饿而死。幸被马哈只所救,从此留在马家为役。 只是不知为何原因,阮安自幼身材瘦小,虽然衣食不缺,可就是发育迟缓。已然将近十六,但身材还和八九岁的孩子似的。好在他身体矫健,并无异样,大家也就都见怪不怪了。 阮安心急如焚,有些语无伦次道:“大少爷从昆明府回来了,老爷是让人给气病的~算了,我也说不明白,你还是回去问他们吧。”说罢拉起马和就走。 马和只得快步相随,边走边回头道:“我家里有事,得先走了,翔哥儿,大牛,你俩好好劝劝逸君。” 段钰翔忙道:“三保,你快去吧,有我们在这儿,你就放心好了。”马和这才跟随阮安赶回了家。 马和祖上身世显赫,曾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后被追封为咸阳王。其后代子孙皆被袭封为滇阳侯。 到了马哈只这一代,曾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因其生性耿直,不肯枉己附人,得罪了平章达理麻,右丞观音保等人。不但身受排挤,还险些惹下杀身之祸。 幸得左丞达德仗义出手,在梁王巴匝刺瓦尔密面前为他美言,方才得以幸免,从此心灰意冷,干脆请辞还乡。不久便踏上了前往麦加的朝圣之旅。 其长子马文铭,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自幼饱读诗书,才学过人。适逢南元势微,梁王破格开科,甄选可用之才。马文铭前去应试名列三甲,又得达德举荐,本应顺利入仕。 却被观音保百般刁难,将其文章断章取义,诬陷他心向大明意图不轨。梁**以为真,不但免除功名,还将他下入大牢。 多亏达德从中周旋,这才免去了牢狱之灾,带着满腹委屈回到家中。 马哈只闻听此事,直气的怒火中烧,新仇旧恨齐发,一口心头血没缓上来,当时便晕倒在地,待他醒来时,半个身子已然瘫痪。阮安见势不妙,这才赶紧去把马和给找了回来。 这也是命里该着,此时知代村中,就有两位医术高超的当世神医。怎奈他们并不知情,舍近求远的去到晋宁州,请来了当地的一位名医。虽然他的医术也很不错,但与那两位比起来,可就相去甚远了。 等到沈彧前来请辞时,虽然有心相助,但见为时已晚,纵然自己出手,其效果也不会比那名医好上多少。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深藏不露,旁人并不知道他身怀医术,就算现在提起,也未必能够取信于人。 沈彧思量再三,干脆避而不谈,劝慰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了。之后又去了其他学生家里请辞,直至傍晚时分方才回家。 道衍之前急于赶路,将杜康年送给他的两匹健马弃在了途中。现在为了他们父女行路方便,就趁这段时间去往昆阳县购买马匹,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逸君早已回到家中,独自坐在房中,桌上还放着常牧送来的鱼头。此时她正触景伤情,眼泪汪汪的看着桌上的鱼头呆呆发愣。 沈彧看了不由得一阵心疼,轻咳了一声后推门进屋,来到她的近前轻声问道:“逸君,你怎么了?” 沈逸君抬头看了看他,颤声道:“爹,我们是不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沈彧叹了口气道:“是啊,此处虽好,却终非久留之地。逸君,爹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们在此隐居,已然八年之久,承蒙众位乡邻照顾,总有些鱼水情深,突然离去我也很舍不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眼看着明军即将大兵压境,元军势必不能坐以待毙。双方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受苦还是我们这些无辜百姓。为父风烛残年,死不足惜,倘若让你有所闪失,怎对得起你那九泉之下的娘~~” 沈逸君不由得悲从心起。再看自己父亲那已然斑白的双鬓和充满自责的眼神,心中甚是不忍。于是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百感交集道:“爹,您别说了,我全听您的就是~~” 第六十一章都匀县弃岸登舟辰州府甥舅相认 第六十一章都匀县弃岸登舟辰州府甥舅相认 翌日清晨,道衍早已备好了四匹上等的滇马,沈彧抱着沈逸君与他各乘一骑,另外两匹驮运行李。 滇马又称矮脚马,乃是云贵一带的特有品种,虽然体型矮小,但行路稳健,耐力极强,最适合在崎岖山路上,做长途跋涉。 三人行至村口,就见众乡民纷纷前来相送。沈彧赶忙下马寒暄。沈逸君左顾右看也没看到马和的身影,倒是段钰翔和常森带着一众同学穿出人群,先到沈彧面前行礼已毕,然后才去和沈逸君依依惜别。 沈逸君这才知道,马哈只竟然病的如此严重。马和守孝床前脱不开身,所以并未前来,只是托付他们代为相送。沈逸君虽然理解,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由昆阳至都匀也有千里之遥,幸亏这段路程还算坦途,再加上他们已经定好了乘船计划,时间还算富裕。所以道衍也没太过催促。行了三天才到曲靖,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经过这段时间,沈逸君心情有所好转,突然提出想要学习骑马。好在他们所携行李并不太多,全放到一匹马身上也没问题。于是便腾出一匹马让她试骑。 没想到沈逸君对于骑术天赋极强,不到半天时间,便已掌握了基本要领。到了第二天就已经能够操控自如了,而且乐此不彼,再也不愿与沈彧和乘了。 沈彧见她骑术练的确实不错,而且还能借此排忧,自然是何乐不为,也就由得她了。如此一来,他们的行程倒是快了不少。 这一日来到都匀县清江渡口,找好了船只。然后就在码头之上,以很便宜的价钱将马匹卖掉。却见沈逸君之前所骑的那匹马,不停的以头相蹭,似乎对她还有依依不舍之情。见此情形,道衍不禁啧啧称奇。 沈彧笑道:“逸君自小就十分喜爱各种动物,尤其遇到一些受伤的小动物,必要抱回家去悉心呵护。久而久之还从我这里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医疗手段。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很多动物都非常愿意和她亲近。” 道衍点了点头道:“别看她小小年纪,却难得生了一副的菩萨心肠,看来日后必定福报不浅啊。” 依着道衍本想包一艘小型客船,但船家嫌远,都不愿去。没办法只得找了一艘中型商船与人合乘。除了运送的货物之外,还有二十多个同行之人。好在船舱较大,道衍又舍得花钱,船主特意给他们留了一个隔间,当然价钱也是不菲。 船上只有四个隔间,船头船尾各有两间,船尾两间住的都是这些货物的货主。在他们对面住着两人,虽然出手阔绰,却不像经商之人,反倒一脸匪气。 剩下的除了船家伙计,还有那两个货主的随从,以及一些普通渡客,他们就在外面散座,到了晚上席地而睡,虽然人声嘈乱,各种不雅,但在旅途之上,也就顾不得那多讲究了。 道衍对对面两人很是戒备,趁着夜静更深,利用他超强的听力暗中窥听,得知他们乃是洞庭湖君山狮子寨的两个小头目,此次奉命下山,到播州去给当地一个土司送信,现在返程回山。 看他们言行倒也安分,并没有要在途中生事的迹象,道衍这才放下心来,也就不再理会他们。 一路顺风顺水,若是快的话,个把时辰就能驶出百里之遥,慢的话也能驶出六七十里。虽然航道蜿蜒,增加了一些行程。但与那斗折蛇行的崎岖山路相比起来,还是方便了不少。 道衍临窗而望,看着一层层飞速划过的水浪,忽然想起一事,心中暗自道:“早知走水路这般快捷,那杜康年当时为何不曾向我提及呢?虽说逆流不及顺流,但也比我一路翻山越岭要强很多,难倒是他一时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呢?” 正在这时,忽听沈彧低声吟道:“唉~~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道衍回头一看,见他神情落寞,眼中含泪望向窗外,心知他定是又想起了亡妻。于是忙打岔道:“沈兄何故如此啊?” 沈彧闻言自知失态,一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边不好意思道:“大师见笑了,适才见泛舟之景,让我想起了与我妻子初相见时的情形,一时有感而发。这首李清照的春晓,乃是她生前最喜爱的一首词~~” 道衍有心开导于他,于是欲擒故纵道:“哦?不知当时情形如何?” 沈彧似乎以前也曾和女儿说过此事,所以也不隐瞒,苦笑一声道:“当年我带着年幼的刘遇贤,到西湖乘舟游玩,正巧与晚娘姐弟二人同船。刘遇贤与康年年纪相仿,便在一起玩耍,我们也都没有在意。 那曾想刘遇贤玩着玩着便逞起凶来,嬉闹中一失手竟把康年给撞落了水。我见事不好,也顾不得责骂于他,赶紧下水救人。 只是以我这半吊子的水性,不但没能将他救下,反把自己也陷入了困境。谁也没想到,晚娘的水性竟然那么的好。就在这危机时刻,只见她如同一条美人鱼相仿,轻盈的跳入水中,将我二人先后救了上来。 我俩因此结识,事后又多次相见,遂暗生情愫。但此事也给康年心里留下阴影,不但从此畏水,而且对刘遇贤也是谈虎色变。” 道衍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杜康年为何没有向他提及由水路入黔的原因。 船家们虽然经验丰富,但为了避免危险,还是要尽量减少夜间行船。如此过了三天两夜,他们便来到了辰州境内的洪江渡口。 其中一位货主,带着他的货物由此下船,而船家也需在此补充部分补给。 道衍三人便趁此时间,赶往辰州府衙,与杜康年相会。兄弟二人再次重逢,述说以往,自不必表。 尤其是看到沈逸君,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而且与其姊杜晚娘面貌相仿,杜康年更是激动万分。 当晚便在杜康年家住下。次日天还没亮,便启程赶回了洪江渡口。还有之前道衍留下的那匹御马,也被一起带了回来。 临下船前,道衍便已和船主打好了招呼,让他不要再往船上装货,留出空位,他还要带上一匹牲口。船主倒是无所谓,只要你肯出钱什么事都好办。 等他见到这匹御马,立时知道绝非等闲之物,于是又让人备足了上等草料,分派人手殷勤照料,当然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多花点钱道衍倒不在意,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因为这匹御马,竟然给他惹下了一场塌天大祸。 第六十二章胭脂泪福祸难料桃源渡雨夜追盗 第六十二章胭脂泪福祸难料桃源渡雨夜追盗 这匹千里挑一的皇家御马,再道衍看来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而已,但在沈逸君看来,可就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在辰州府衙,被人像供奉祖宗似的精心伺候,只比当初在御马监还要受尽优待。现在早已恢复如初,全身上下神采奕奕,如若欢龙一般。 此马虽然身材普通,并不十分高大,但骨骼匀称,肌肉强健,通体雪白,唯独在眼睑之处,对称着有一片淡红,俗称胭脂泪。 只是在御马监中,良骥众多,并显不出它来。赐给道衍之后,他也是不解风情,再加上心中有事,那顾得上对它怜香惜玉。 自从沈逸君见到它后,便甚是喜爱,时不时的就去与它亲近。那马对她也非常友善,一来二去,他们已然相处的十分熟络了。 道衍见她如此喜欢,于是便主动提出要将此马赠送与她,沈彧听后连声拒绝道:“此乃御赐之物,岂容你送与他人,倘若万岁见怪下来,你又如何担当?” 道衍倒是不以为然道:“沈兄怕是多虑了,万岁赐马与我,无非就是让我替他跑腿。只要能请到你的大驾,别说是一匹马了,就算是送你一座同等大小的金马驹,他也在所不惜。” 经过几番推让,沈彧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算点头默许了。这一下可把沈逸君给高兴坏了,还为这匹马起了个名字,叫做“飞雪”。 沿路无话,这一日因天降大雨,商船暂泊在桃源渡口无法航行。此处距离常德不过六十里地,只等明日天晴,不出一个时辰,就可以弃船登陆了。 当天夜里,众人正在鼾睡之中,就听舱外有人惊声叫道:“哎呀,不好,马丢了,这马跑哪去了?” 道衍正在隔间内打坐练功,闻听叫声立即起身跑了出去。只见那个被船主派去专门喂马之人,正在货舱之外急得团团乱转。 一问方知这些天来他为了多得赏钱,对这匹马伺候甚是周到。除了一日三餐之外,每到夜半时分,还要给它加上一遍夜料。可刚才当他来到货舱时,却发现马已然不见了踪影。 此时船主也已赶了过来,问明情况,不由大惊失色。就凭自己这艘破船,连人家一条马尾巴都不值,倘若追究下来,只怕自己倾家荡产也难以偿还。 道衍倒是没怎么怪罪,只是让他先去查点一下船内人数。不一会儿他便回来禀报,说全船伙计和客人俱在,唯独他们对面隔间中的两人,已然不知去向。 此事早在道衍意料之中,于是点了点头道:“算了,你也不必惊慌,虽然马是在你船上丢的,量你也赔偿不起。你放心吧,我不追究与你也就是了。但你定要尽心竭力,把我那两个同伴平安的送到常德。” 这时沈彧也出来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道衍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不过是两个小毛贼,把咱们的马给偷走了。我得先行一步,去把飞雪给找回来,咱们~~” 话说一半,又转头问船主道:“这常德城中,最有名的客栈是哪一家?” 船主忙答道:“城中有名的客栈很多,但信誉最好的还要数兴隆客栈。” 道衍又向沈彧道:“你且先去常德等我,就到兴隆客栈投宿,最晚后天早上,我就会去找你。”说罢纵身下船,直奔君山方向而去。 那两个盗马贼,一个叫许胜,一个叫丁旺,入伙君山狮子寨前便以贩马为业。当然他们所售的马匹,绝大部分都非正当来路。 这次他们奉命下山,本不想惹是生非,只求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回去请功受赏。可一见到这匹御马,便忍不住贼心欲动了。 一直等到今天晚上,他们才寻得机会,借着雨声的掩护,偷偷潜进货舱,再利用他们的特殊手段,悄然无声的将马引下了船。 也是该着他们行窃成功,这几天道衍修炼《斗宿神功》皆束诀第三阶段的控虚术,刚刚有所突破,正在心生感应的关键时刻。 运功过程当中,有那么一段时间,进入了忘我之境,正被他们赶上。要不然以他们的粗笨身手,如何能够瞒得住道衍的耳朵。 他们上岸时,雨下的正大,飞雪着了他们的**,晃晃悠悠的也跑不起来。二贼倒也敬业,顶风冒雨,连拖带拽的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雨势方才渐弱,飞雪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二贼深悉马性,稍加安抚,飞雪便不再抵触,驮着他们俩四蹄扬开,撒欢似的跑了起来。它也是这些天在船上憋的实在够呛,这一跑就足足跑了二三十里,眼见前方出现一片密松林,这才逐渐放慢了脚步。 二贼策马来至松林之前,刚要下马歇歇脚,忽听林内有人不紧不慢道:“唉~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在这儿等了半天了。” 说话间从林中走出一人,正是与他们同船的那个和尚。丁旺做贼心虚,结结巴巴道:“怎~怎么~是你?你在这里要干什么?” 道衍让他给气乐了,嗤笑道:“你们偷走了我的马,还问我要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识相的把马留下,人就该干嘛干嘛去吧,贫僧也不为难于你们。” 许胜跳下马来,气势汹汹道:“还跟他废什么话,就地把他做了不就完了。”说着从腰中拽出一把短刀,狞笑着向道衍走了过来。 丁旺一圈马,绕到了道衍身后,翻身下马,手持利刃,也跟着包抄过来。 以道衍的身手,就算正面迎敌也远胜二贼,但他受席应真点拨以兵入武,无论对手强弱,从不托大。 眼见二贼前后夹击冲了过来,道衍丝毫不为所动,待到他们临至近前,方才以退为进撤身入林。致使对方先机尽失,只能调转方向,从正面进行袭击。 二贼合作多年,配合倒也默契。马上兵分左右再次发动进攻。道衍不慌不忙,以树为掩体挡住了丁旺。就势避过了许胜的刀锋,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与此同时,丁旺也绕了过来,照着道衍后心就刺。 听见身后恶风不善,道衍也不回头,迈步挪身如穿花蝴蝶一般绕到丁旺身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抬腿照他后腰就是一脚。 丁旺应声而倒,直接扑到许胜身上。就听二贼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徐庆刀尖向上,划破了丁旺的大腿,丁旺也没饶了他,一刀刺中了许胜的肩头。 这一切完全都在道衍的计算之内,先是以退为进,占据有利地形,然后分而治之,逐个击破,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这就是道衍的兵武之道。 第六十三章密松林威慑二贼红云观再见玄武 第六十三章密松林威慑二贼红云观再见玄武 虽然二贼盗马,累的他雨夜奔袭,但道衍对此还不是特别恼怒。而且他也不愿因此和君山狮子寨结仇,故而只是略施薄惩,让他们狗咬狗各受一点轻伤。 但许胜和丁旺却不这么认为,只当是自己一时失手,着了和尚的道。这一下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咬牙切齿的站起身形,恶狠狠道:“好秃驴,你可知在这一片地界,还没有人敢惹我们君山狮子寨的人。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你家许二爷,丁三爷,乃是寨主爷麾下八大镇山寨主之二,今天你竟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敢情是活腻歪了吧?” 道衍听他口出不逊,不禁眉头一皱。但转念一想,也不值得跟这两个笨贼一般见识,但现在杀也不是,走也不是,就算出手施以惩戒,也没什么意思,言语相向,更是自贬身价。一时间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突然间侧目一扫,看到身旁那棵足有水桶粗细的马尾松,立时有了主意。于是嘿嘿冷笑道:“尔等若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得过这棵松树,那就尽管过来吧。” 说罢反手一挥,向着树干扫了过去,袍袖过处就听"咔嚓”一声,那棵马尾松竟被拦腰断为两截,紧接着枝叶晃动,半截树茂栽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这一下可把二贼给吓坏了,“扑通,扑通”接连跌坐在地,乜呆呆半晌不言。 随着道衍的一声冷哼,二贼方才缓过神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的翻身跪倒,磕头如鸡奔碎米相仿,连声讨饶道:“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道衍面沉似水道:“记住了,贫僧法号道衍,若有不服的话,可以回去告诉你家寨主让他点齐人马,到应天府天界寺来找我。” 二贼早已被吓破了胆,头都不敢抬,依旧磕头不止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心服口服~~” 道衍故作狠状道:“快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二贼如得赦令一般,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连滚带爬的仓皇而逃。 其实以道衍的掌力,根本无法一下子就把那么粗的一棵松树拍断。他在挥掌之际,便已将青龙臂利爪弹出,先割后拍,方才一举成功。由于袍袖遮盖,二贼皆没发现其中玄妙。即便他们看见,就凭这一手也足以吓破他们的狗胆了。 眼看已然过了四更,与其再回桃园渡口,还不如骑马直奔常德。到了中午再去兴隆客栈与沈彧他们汇合也就是了。道衍就在林中稍作休息。运用斗宿神功,不一会儿便将衣服烘干。这才向着常德方向按辔徐行。 来到常德城外十五里地,途经一座红云观。此时天光渐亮,道衍信马由缰遥望山景,突然间山门开放,从中出来一队人马。 道衍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那两个盗马贼,竟然也在其中。好在他们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这边,道衍赶忙策马躲了起来,暗中窥探。 首先出来十个人,其中就有许胜和丁旺,见他们面带沮丧之色,身上伤处已然包扎过了。另外八人皆做仆人打扮,身材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一个个目光如炬,精神饱满。腰中鼓鼓囊囊,像是暗藏兵器。除了二贼之外,每人都牵着马匹。 随后十八个身形挺拔,面目冷峻的汉子,刀砍斧剁一般的身材,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外罩连帽斗篷,背背长条包裹,各牵一匹高头骏马。出来之后,立即分列两侧,显然训练有素。 过了一会儿又有四人边走边谈的走了出来。正中一人五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细眉朗目,燕尾墨髯,虽做商贾打扮,举手投足间,却有一派威风凛凛的大将之风。 在他身后跟着一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身形高瘦,猿背蜂腰,隼目鹰鼻,耳挂钢环,脸色铁青,面带一副倨傲之色。 左首是一白面书生,年在四旬左右,中等偏瘦的身材,断梁眉,三角眼,一脸凶相,但衣着儒雅,举止斯文,正在与中间那个商贾打扮的人侃侃而谈。 左首是一老道,六十多岁,身材矮胖,头带金冠,身穿红袍,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倒像是个店掌柜的。看样子他是正在送客,应该就是这里的当家人。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小老道,每人牵着一匹坐骑,头前是匹蔫头耷脑的菊花青,虽然十分健壮,但也不算特别出奇,而且好像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 跟着是匹趾高气扬的大黑马,神骏异常,看其气势比道衍骑来的那匹飞雪,还要强上许多。马背上挂着弓囊箭袋。隐约可见一张儿臂粗细的厚背铁胎弓。箭袋中装有十多支雕翎箭,也比普通箭矢要粗上许多。 最后出来的竟然是头好像骆驼般的动物,体型和马相似。驼首,马颈,微有丘峰,足生瓣蹄,尾如拂缕,双目如金,乌云盖雪般的卷毛,三分像马,七分似驼,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道衍觉得新奇,不禁多看了两眼,忽然间眼前一亮,差点忍不住惊呼起来。虽然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但由于实在太激动了,以至于全身都在突突发抖。 就在那头骆驼身后,还挂着一面斗笠大小的黑色圆盾,正中位置有一圆形凹陷,参差不平,色泽惨白。盾面看似黑漆无光,实则却有水纹荡漾,上嵌一颗绿色的宝石。这分明就是自己师伯所用的玄武盾啊。 想当年汀州失守,罗天麟被获遭擒,玄武盾落入敌军之手,从此不知所踪。后来陈积万率人劫牢反狱,将他救出,到最后延平失陷双雄就义,就更没有人知道玄武盾的下落了,没想法今天竟然在此看到了它。 正在他陷入沉思之际,那个中年商贾已然骑上了骆驼,紧跟着倨傲青年与白面书生也分别乘跨坐骑,正在向那老道拱手辞行。 道衍有心上前拦阻,又恐寡不敌众,反受其害。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那一众人马已然策马扬鞭,浩浩荡荡的扬长而去了。 眼看着他们离去,那老道的笑容立时收敛,紧皱着双眉向三个小老道摆了摆手,转身回了道观。三个小老道跟着进去,“咣当,咣当”两声将山门紧闭。 此时红云观外,就只剩下了许胜和丁旺,哥俩儿满面愁容的对视了一眼,许胜叹了口气道:“唉,走吧,兄弟,这倒霉差事怎么又让咱俩给碰上了。” 暗处的道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喃喃自语道:“看来若要得回玄武盾,还得着落到这两个笨贼身上。” 第六十四章十里亭据实相告狮子寨不速之客 第六十四章十里亭据实相告狮子寨不速之客 许胜和丁旺怀着满腹委屈,边走边聊。丁旺道:“我说许二哥,你说咱们这两天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啊?怎么如此不顺啊。” 许胜道:“是啊,要说自打咱们这次下山,可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到了播州还得了一笔赏钱。一路乘舟,游山玩水也是不亦乐乎。 可自从这几天就开始逆事不断,吃饭打嗝,睡觉着凉,坐着闪腰,走路崴脚。吃鱼卡嗓子眼,就连喝口凉水都能塞牙。好不容易偷了匹马,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人给抢了回去~~” 刚说到这里丁旺突然接口道:“啊,我想起来了。那匹马俗称胭脂泪,眼睑含泪,必要妨人,所以自从咱们起了盗马之心,就开始倒霉了,你说是不是?” 许胜撇嘴道:“你快拉倒吧,你说的那是凤雏骑的的卢马,而且人家说的是眼带泪槽,必要妨人,再看那匹马只是毛色带红,想来应该不会。”他话虽如此,但其实也不十分确定。 说话间二贼已然来到常德城外的十里接官亭。远看左近空无一人,便打算到亭中去歇歇脚。猛听得一声马嘶,就在亭边一棵柳树下,拴着一匹白马。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正是他们之前偷的那匹。 二贼有心转头就跑,但听身后有人慢条斯理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道衍。二贼立时吓得惊慌失措,两腿一软,双双跪倒在地,口中连连告饶道:“大师恕罪,我们是真不知您也在此啊,要不然就算借我们俩胆,也不敢过来扰您的清修啊,还望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道衍横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说吧,你们是打算认打呢,还是认罚?” 没等许胜说话,丁旺就抢着道:“千万别打,千万别打,我们愿意认罚,您说多少钱?只要我们身上有的,全都给您。若是不够,把他留下,我回去给您去取。” 只把许胜气的,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丁老三,你真不是人,凭什么把我留下,要回去取也得是我,你好赌成性,哪有什么积蓄?” 道衍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们俩也不用在这兄谦弟让了,出家人要你们的钱财作甚?我只要问你们几个问题,若答得好我就放过你们,但若所言不实的话,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二贼忙道:“大师请问,我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道衍指了指他们的伤处道:“那就先说说你们刚才都干什么去了?是什么人帮你们包扎的伤口?” 许胜道:“之前承蒙大师恩赦,我二人离开密林之后,本想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突然想起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红云观。 观主霞光道长和我们大寨主乃是多年至交。我二人也曾见过几面,此人最擅治疗疮疖之症,像我们身上所受之伤,更是不在话下。于是我们便赶到了红云寺,请他为我们疗伤。” 道衍点了点头道:“哦,那霞光道长也是我的故交,本想前去探望,但听说他观中来了不少客人,怕不方便,所以没去。不知是些什么人,你们遇见了吗?” 丁旺赶紧套近乎道:“哎呦,既然你和霞光道长相识,那跟我们狮子寨也不见外了。不错,就在昨天三寨主带了几个朋友去找他看病,结果被雨阻了归程,直到今天一早方才离去。” 道衍皱了皱眉头道:“都是些什么朋友?你详细跟我说说,不得隐瞒。” 许胜和丁旺是彻底被道衍给降服了,而且这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机密大事,于是便你一言,我一语邀功似的,争相把他们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洞庭湖君山狮子寨共有三位寨主,大寨主铁背苍龙韩天宝,乃是当年小明王韩林儿之子,二寨主插翅虎路德明,三寨主玉面郎君古云飞,也就是道衍之前看见那个白面书生。 三人占据君山,聚集三千余众,久有不臣之心。前些天从塞外来了一个胡商,带着手下十多个护卫,到狮子寨拜山,经一接触,韩天宝对其带若上宾。 言谈之中,韩天宝得知胡商背染疮疾。于是便推荐了霞光道长,并派古云飞陪他前去求医。那霞光道长却有一些非常手段,略施小技便立现奇效,但若想完全治愈,还得另外用药。 霞光道长开好了药方,可那胡商及其手下十八铁卫都不便现身于城内,所以只能拜托古云飞派人前去。正在这时许胜和丁旺来了,这进城买药的差事,自然就着落在了他们身上。 药方倒还好说,关键是药引,需要一只纯黑色的猫,以它尿液为引。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这样一只黑猫,就算找到这猫尿又该如何取得。难不成给它灌饱了水,就那么举着盆等着接尿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正当他们为此大伤脑筋之时,又在这里碰上了道衍。 道衍笑道:“那倒也不难,只需找两瓣蒜,切开后抹在猫鼻子上,很快它就会排尿了。”二贼闻言,不禁喜出望外,连声称谢。 道衍忙摆手岔开了话头,继续问道:“那胡商姓字名谁,到底是何来历?” 许胜摇头道:“这些事我们都是听八大金刚说的,就是三寨主带来的那些护卫。再详细的情况,估计连他们也不知情,更何况我们,也就更无从可知了。” 道衍略一沉吟,接着又问道:“那你们可知道,他们现在落脚在何处?” 丁旺道:“临来时三寨主曾经再三叮咛,让我们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把药送到金沙镇的霸王庄去,我想他们应该是在那里落脚。” 道衍听后,立时眼睛一亮,忙追问道:“那霸王庄又是一个什么所在?” 许胜道:“霸王庄位于黄沙镇境内,庄中有两位庄主主,大庄主名叫镇八方关泰,二庄主是个蒙人,名叫胡和鲁,他们不但家资巨富,而且勇武过人,手下五六百名庄丁,全都训练有素。就连我们狮子寨,也不愿轻易招惹他们。” 道衍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办你们的事吧。” 丁旺喜道:“大师,您这是放过我们了吗?” 道衍正颜厉色道:“算了,以后你们二人好自为之也就是了。不过临行前贫僧还要奉劝你们一句,早离覆巢,莫做池鱼。” 许胜心中似有所悟,暗吸了一口冷气道:“大师所言极是,我等受教了。” 道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师父,师伯,愿你们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弟子,重得玄武盾,光耀天积门~~” 第六十五章金沙镇凌空飞渡霸王庄借水遁形 第六十五章金沙镇凌空飞渡霸王庄借水遁形 道衍进到常德城中,已然将近辰时,三街六市,做买做卖,人流拥挤不断。他有心先去马市,购买两匹脚力,伸手一摸,才想起自己的包裹行囊,全都留在了船上,没办法只能先去兴隆客栈,等沈彧到了再说。 说来也巧,他刚到兴隆客栈门口,便碰到了沈彧父女,以及那个船主,亲自带人帮他们扛着行李。 沈逸君一眼看到飞雪,不禁喜出望外,快步迎了过来,边走边道:“和尚伯伯,您把飞雪给找回来了?我爹说您本领高强,一定能够手到擒来,我还不信,没想到您竟然真的这么厉害。” 道衍笑着把缰绳递给了她,随口又跟船主客气了几句,然后便把他们给打发走了。这才压低声音对沈彧道:“沈兄,你和逸君先到客栈去歇歇脚,顺便再备些干粮食水。我得去再买两匹脚力,等我回来咱们就动身出发。务必要在今晚,赶到岳州城南的金沙镇。” 沈彧满腹狐疑道:“我们既要乘船,不得去岳州城北的陵矶渡口吗?怎么如此着急的要到城南的金沙镇?莫非出了什么事吗?” 道衍也无暇细说,只一带而过道:“这两天我有一些私事要办,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必须尽量避开那些洞庭水寇的势力范围。 所以我临时改变行程,绕过岳州,由旱路先到九江,从浔阳渡口乘船,再奔应天府。眼看天色不早,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具体详情稍后我再与你细说。” 沈彧和道衍少年相识,虽然十多年未见,但素知他为人谨慎,办事稳妥。既然如此安排,必定有其原因。所以也不再多问,带着沈逸君进了兴隆客栈。 不多时道衍牵了两匹健马回来,三人各乘一骑,快马加鞭,直奔金沙镇。 为了照顾沈逸君,他们还在中途歇了两次,直到入夜时,分方才到达。三人就在镇上,找了一家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一路之上,道衍已把整件事情的始末缘由,全都告诉了沈彧。沈彧怕他孤身犯险,出现意外,本想出言相劝,但推己及人,倘若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就那么眼睁睁的坐视不理。所以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道衍看出他的心意,眼见道旁长着一片茂密的香樟树,且路上并无他人,于是心中有了主意。微微一笑道:“沈兄不必担心,以贫僧的本领,就算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够来去自如,更何况他小小的霸王庄。” 话音刚落只见他就在马背上腾身而起,一抬手将青龙臂飞爪射出,紧接着往回轻轻一带,将一截树枝牢牢抓住,就势荡了出去。 就在他余势未消之际,再挥左手射出偃月臂飞爪,抓住了前方树枝,就这样交替进行,如长臂猿猴般,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由于他走到太过突然,胯下坐骑并未察觉,依旧向前奔跑。沈彧父女一时失神,也未来得及止住马匹,三匹马越跑越快。 就这么足足跑出半里地,见道衍背负着双手,在一根探出的树枝上,悠然而立,随着风吹枝叶,身形摇摇晃晃,却伫立不倒。 待到他所骑马匹来至近前,猛然一个翻身,又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之上。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好像没事人一般。沈彧这才始信其能,半天才缓过神来。 倒是沈逸君应变的比他还快,起初不明其故还略显吃惊,但很快便醒悟过来,等道衍落回马上,立时拍掌赞道:“和尚伯伯,您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比我们山里的猴子~~不,不,不,老鹰还要厉害。您能不能把这会飞的本领教给我呀?” 道衍看了看沈逸君,似有深意道:“嗯~你如果真想学的话,等我得回玄武盾,再传与你倒也无妨。虽然未必和我一样,但也有可能比我这些还要厉害。” 沈彧这才放下心来,不再阻止他的行动。按照道衍的计划,沈彧父女今晚就在此处安歇,他去霸王庄踩道。明天一早她们先行一步,前往通城县。等到明天夜里,他才开始行动。取得玄武盾后,再连夜赶奔通城县去跟他们会和。 当天夜里道衍收拾紧身利索,只身一人来到霸王庄外。只见护庄墙高筑,城墙之上人头攒动,守卫森严。坐北朝南,前后两扇大门紧闭,吊桥高扯,另有数丈宽的护庄河,环绕全庄。 道衍围着护庄河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入庄途经。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发现就在庄东一处空场,小山似的堆了不少树枝树杈,边上还有几棵折断的小树。 道衍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缘故。这护庄河之水是由庄西山上引来,昨天一场大雨,将山上树木摧毁了不少,一些枝干顺水流进护庄河。被庄丁们清理出来后,暂时堆积在一处。 再看护城河上,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树枝,打着旋儿,全都渐渐聚集在东侧庄墙的一个位置。估计此处应该设有泄水道,只因水位上涨,反呈倒灌之势。 道衍计上心头,再次绕到庄西,找到一处隐蔽水源。换上水湿衣靠,就近斩断一棵枝叶茂密的小树,拽到水中,然后藏身于树下,借着水流,不一会儿便浮到了那个泄水口位置。 这个泄水口呈拱洞形,约三尺多宽,洞顶高于水面不足一尺,另有铁篦相隔。道衍弹出青龙臂利爪,毫不费力的便将铁篦截开了一个缺口,探身钻了进去。 进到庄内道衍不禁暗吃一惊,这哪里是什么山庄,分明就是一座军事城堡。东西两侧民房林立。庄南正中是片广场,两侧多为军事建筑,庄北设有仓库,马厩等后勤建筑。城墙四周各立一座高塔,上设岗哨。巡逻卫队往来交织,严阵以待。 道衍躲在暗处,将湿衣换下。仗着他身形敏捷,动作快速,又有一双夜眼相助,一路窜高纵矮,倒也没人发现他的行踪。 就在广场之后,并排着两所宅院,应该就是两位庄主的住处。再往后是个花园,与二宅后门相通。花园正中有座二层阁楼。 阁楼外灯火通明,四周皆有庄丁把守。另有六人剑拔弩张的守在楼前,正是从红云观外看到的那十八铁卫中的六人。照此情形来看,那胡商就在阁楼之内。 道衍见状,不由得暗暗叫苦,心道:“不知那胡商到底是什么重要人物,竟被保护的如此严密。若想在这阵势下,拿到玄武盾,怕是万不能够了?难不成我这次真要无功而返了吗?” 第六十六章探马舍喜得玄武审乃蛮惊听奇闻 第六十六章探马舍喜得玄武审乃蛮惊听奇闻 道衍深悉进退之法,明知事不可为,也不勉强。眼看此处不宜久留,于是便决定先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然后再想其他办法。 当他绕到庄北,忽听见几声马嘶,猛然间心中一动,暗自寻思道:“之前在红云观外看到玄武盾,似乎并非挂在钩环之上,倒像是被当成装饰物,嵌在那骆驼身后的牛皮护甲之上。 这也难怪,除了我门中之人,谁也不知道玄武盾的妙用。这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做出这焚琴煮鹤之举,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必然不会把玄武盾随身携带,很有可能还留在那骆驼身上。一头畜生应该不会看的那么紧了吧?嗯~无论如何我也得过去看看,实在没有的话再想其他办法。”于是辨明了方向隐迹而行,不一会儿就到了马厩。 霸王庄的马厩还真不小,前后四趟槽池,每趟足有二十多丈长,抛去空位,也有三四百匹牲口,而且多数都是上好的战马。 道衍来回绕了几圈,也没看见那头骆驼。正在这时,就见对面房舍之内,忽然亮起了灯光。不多时就听“吱扭”一声,房门打开从中出来一人。道衍赶忙隐住身形,暗中观瞧。 见此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口中嘟嘟囔囔,说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从外面抱了一捆草料,转身又回到房舍。随后便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铡草之声。 道衍初听此人说话,不禁微微一愣,他所说的话,非蒙非汉,也不知是哪一族的语言。道衍博学多才,不但精通汉,蒙,藏,回等多族语言,而且对于西域各部语言也多有研究。 道衍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他刚才所说的话,忽然间恍悟道:“哦,原来这马夫是个乃蛮人,正好抓个舌头,问清对方的来路。” 若按道衍之前的计划,本不该现在就打草惊蛇,但见双义庄守卫如此森严,也没在马廊找到那头骆驼,估计在此情形之下,是很难把玄武盾给盗出来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索性探个明白,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先把对方底细摸清,就不愁以后没有机会下手。 听见里面铡草声声,知道他暂时不会再出来,蹑足潜踪来到房舍近前,透过门缝向内观瞧。见里面除了刚才那马夫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趁着马夫猫腰干活的功夫,道衍迅速拨开房门,纵身进到屋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轻而易举的将他制住。并以控生术,暂时封闭了他体内气脉,让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道衍转身四下观望,见这所房舍共分四间,进门处是一小厅,横七竖八的堆放了不少杂物。厅后有一个隔间,里面只有两张简陋的床铺。小厅两边各有一扇木门,虽然关的很紧,但仍有一股骚臭气味透门而出。 推开右边那扇木门,里面竟是一间马舍,虽然地方不大,但保暖通风,环境良好,且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比外面住人的那个隔间,还要强上许多。 马槽上拴着一匹高头大马,正是之前在红云观外,那个倨傲青年所乘的那匹黑色骏马。鞍韂嚼环都已卸下,搭在一旁的横柱之上。之前挂在马背上面的弓囊箭袋,也被摘了下去,但却没有放在马舍之中。 道衍心中暗喜,如此看来那头骆驼应该也在这里。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又推开了左边那扇木门,可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里面确是一间马舍,但槽上空空如也,什么牲口都没有。 就在他失望之余,隔着梁柱,隐约看到墙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出于好奇,便又往前迈了两步,再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墙上挂着一副特制的皮质护甲,就在护裙两侧,一边上嵌一把弯月形的银刀,另一边上面嵌的正是玄武盾。 道衍摘下护甲,见上面有皮索固定,拽了两下没有拽开,于是弹出青龙臂利爪划断皮索,将玄武盾取了下来。随后运用阵象诀稍加测探,果然有所反应,这才对它确认无疑。回头再看那把银刀,应该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有道是有来无返非礼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一并收了起来。 道衍按耐住心中喜悦,又回到马夫面前,用半生不熟的乃蛮语与他交流道:“你放心,我并不想伤你性命,只是想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另外我还想问你一些问题,只要你据实回答,我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马夫本来一脸惊慌之色,但一听到道衍所说的话,立即转惊为喜,不停的眨眼示意,表示同意。 乃蛮部位于蒙古中部的鄂尔浑河流域,为蒙元帝国的附属部族,其语言结合了蒙语,突厥语和回鹘语的不同特点。偶尔听起来,让人感觉十分怪异,但如果懂得那三种语言的话,说起来却也并不十分复杂。 该部族的人最擅长养马,但却不以其为重。在他们看来,擅养者为奴,擅训者为民,擅配者为贵。 一般来说,马种向来注重于纯,但乃蛮人却另辟奇径,以杂交不同的马种,来培育别具一格的良马。只不过为数极少难以流传于世。但在乃蛮部中,却以此来衡量族人的身份地位。 道衍当年博览群书,对乃蛮部的事迹颇感新奇,这才粗略学了一些当地语言。今天也是第一次使用,刚开始还略感生疏,但说着说着便越来越熟练了起来。 道衍不敢大意,伸手按住他的天突穴,暗施皆束诀,控制住他的声带,使他只能发出低低的声音。 马夫欲言而不能,早已憋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能够说话,忍不住想要大喊,但由于并未完全解控,所发声音极为低沉。 随后他也用乃蛮语说道:“啊,太好了,你会说我们的话,又会魔法,轻轻一点,就让我动弹不得,想说话都不能,真是太厉害了,就连我们族中的布欲鲁都比不过你。看来你一定是位神通广大的大法师吧?放心,你想问什么都行,我全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道衍手指着左边马舍问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头好像骆驼似的牲口?还有对面马舍中的那匹黑马,它们的主人都是什么人?” 马夫道:“哦,法师说的那是千里驼,它被我哥哥带出去打夜食了,这畜生嘴儿刁的很,只肯吃鲜嫩的树叶,不像乌云豹,鲜草,干草,全都不挑嘴。 乌云豹是也速迭儿将军的坐骑,千里驼的主人就是扩廓帖木儿王爷。” 道衍闻言不禁大惊失色道:“什么?扩廓帖木儿?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六十七章塔里木道破实情王保保图谋不轨 第六十七章塔里木道破实情王保保图谋不轨 也难怪道衍如此吃惊,这扩廓帖木儿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此人汉名叫做王保保,乃是元颍川王察罕帖木儿的外甥,顺帝赐名扩廓帖木儿,因其战功赫赫,官至都总兵使,兼中书右丞相,后封为汝阳王。 王保保英勇善战,且谋略过人,可称的上是元末时期,蒙军最出色的一名将领。朱元璋曾赞其为天下奇男子。就连百战百胜的常遇春,也曾败在他的手下。 只是据北方密报此人已于洪武八年八月,在哈剌那海的衙庭病故。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出现在此。看来若不是情报有误,便是他有意诈死,实则另有图谋。 道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生怕耽误时间太长,但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继续追问道:“你们千里迢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中原腹地,又所为何事?” 马夫以为他怕有人前来,反而劝他道:“法师不必担心,此处就我们哥儿俩,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情,是不会有人来的。 既然你会说我们乃蛮语,纵使不是我族中之人,但也必定有所渊源。所以我定然不会加害与你的。你看我现在这样,实在太难受了,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魔法解开,让我坐下来,好好跟你说个明白呢?” 道衍见他说的诚恳,而且就在屋中,这么近的距离之内,自己完全有把握,在他心怀不轨之前,将他再次制住。于是便干脆落个大方,将他身上封闭经脉全部打通,让他恢复如初。 那人挣扎着站起身来,先将右手按于胸前,又以左手覆在其上,轻轻揉了三圈,再将左手掌心伸在道衍面前。道衍明白这是乃蛮人表示亲近的一种礼节,于是也依样而为,最后伸出左手与他轻轻一击掌。 击完掌后,那人显得非常高兴,翻出了两个马扎,拉着道衍一起坐下。随后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 此人名叫塔里木,他哥哥名叫塔里金,他们都是乃蛮部中最出色的配马师。当年察罕帖木儿,曾赐予王保保三件宝物,第一件乌金盾,其实也就是玄武盾。虽然蒙人并不知道它的玄妙所在,但仅以其坚不可摧的特性,便可堪称为宝了。 第二件冷月刃,就是道衍从马舍中,所得到的那把弯刀。据说其刀身为天外陨铁制成,若以此刀伤人,能痹其肤而无痛,凝其血而立止,所以又名痹血刀。 第三件宝物是由大食国进贡来的一头白驼,此驼为雌性,身形高大,通体白毛,背长双峰,能数日不饮不食,奔行千里而不倦。 虽然三宝皆非凡品,但对于王保保来说,却没有太大用处。首先他并不惯于用盾,另外刀身太短并不实用。尤其是那头骆驼,耐力虽强,但爆发力不足。 王保保上阵临敌之际,擅使一柄三停大刀,但身前的驼峰却颇为碍事,让他难以施展。因此虽然获赠三宝,他却极少使用。 后来他不知听何人提起,说乃蛮人最擅杂交配马。于是便突发奇想,想用骆驼和马杂交,培育出一种能身兼二者之长的坐骑。仗着他位高权重,便从乃蛮部中借来两个配马师,就是塔里金和塔里木兄弟。 兄弟二人历经十余载,多次尝试,皆尽失败。直到三年前,他们以三代杂交野马,与那头骆驼相配,终于培育出了一头异种。 此物长的三分像马,七分似驼。驼首马颈,瓣蹄拂尾,双目如金,卷毛若鳞,背上微有双峰。最奇特的是它初生时毛色纯白,后生出黑点,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大,到现在已然变成仿佛一片片乌云似的黑斑。 此驼不但耐力十足,而且爆发力极强。唯一的缺点就是如同骡马一般,无法进行二代繁殖。 王保保对它甚是喜爱,从此以为坐骑,取名为千里驼。又找来能工巧匠,给它定做了一副犀皮护甲,并将圆盾弯刀嵌于其上,暗喻日月同辉,以此感念察罕帖木儿对他的再造之恩。 洪武三年顺帝驾崩,王保保辅保昭宗退守塞外,与明军形成南北对持之局。次年朱元璋派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进行北伐。王保保以逸待劳,沉着应战,连败徐达,李文忠两路大军。 此次战役虽然大挫明军锐气,保住了北元命脉,但也使王保保树大招风,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上。不但屡此遭遇暗杀,而且还被朝中众臣所妒。无奈之下,君臣暗定诈死之计,一则为了引出朝中奸党,二则为了迷惑明军,使其掉以轻心。 消息传出后举世皆惊,王保保借此机会暗做部署。东结琉球,西联吐蕃,北守金山,南通云贵。待到时机成熟,四路大军同时发起进攻,瓜分大明江山。 年初朱元璋又派大将军徐达,付友德北渡黄河,讨伐乃儿不花。夜袭灰山,大获全胜,斩首万余众。北元将士闻报,群情激愤。 王保保感到机不可失,便向昭宗请命,打算亲自前往云南,协助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举兵起事。昭宗允之,并派自己的贴身护卫也速迭儿随行,保护他的安全。 这也速迭儿乃是黄金家族阿里不哥之嫡系后裔,年纪虽然不大,但确是本领高强。凭借着一张烈日弓,十二支穿云箭纵横草原,无人能敌,被称为继支尔豁阿歹之后,蒙古第一神箭手。 除了也速迭儿之外,还有王保保的十八铁卫,都是身经百战一等一的高手。另外还有二十多个随行人员,一行人扮作商队,混进雁门关,经山西,河南,湖北,湖南直到岳阳境内。 那霸王庄原本就是他当年所培植的一股隐藏势力。像这样暗棋还不在少数,只等日后大军南下,反攻之际,能够发挥奇效。 正当他途经金沙镇时,背疮突然发作,只得先到霸王庄暂做调养。闻听君山狮子寨拥兵自重,且与大明势不两立,于是便带人前去拜山,打算将其收服,倚为己用。那韩天宝利欲熏心,当时与他一拍即合。 谈话间王保保无意带出自己的背疮之疾。正巧韩天宝与红云观的霞光道长关系不错,知道他最擅治疗疮疖之症,于是便让三寨主古云飞陪他前去求医,没想到竟被道衍碰了个正着。 听塔里木讲述完毕,道衍见其为人坦诚,不禁心生好感道:“实不相瞒,你所说的这面乌金盾,实名玄武,乃是我师门之要物,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将它取走。至于这把什么痹血刀,我倒可以给你留下~~” 话音未落,却见塔里木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全拿走吧。不但如此,我还想请法师帮我把那该死的千里驼也一起带走呢。” 第六十八章僧道衍巧训异驼塔里金误认灵犀 第六十八章僧道衍巧训异驼塔里金误认灵犀 道衍听后不禁微微一愣,疑惑不解道:“哦?你这是什么意思?” 塔里木语带怨气道:“咳~法师有所不知,就因为那头白驼,害的我们远离故土,已经十六年了。 好不容易培育出千里驼,汝南王仍不肯放我们回去。又把我们当做奴隶来使,为他伺候这些畜生。只因为我们曾经被迫立誓,未经允许不得自行离开,才逼不得已跟他来到中原。 要知道这头千里驼刚满三岁,若等到它死的时候,还不知何年何月呢。倒不如就让法师带走,他就再没有借口把我们留下了。” 道衍好心提醒道:“倘若三宝同时丢失,那王保保岂能与你们善罢甘休?” 塔里木满不在乎道:“我兄弟二人在部族当中,也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更是不同往日,那些蒙古人日渐势弱,对我乃蛮部也多少有所顾忌。 更何况三宝在此丢失,只怪他霸王庄防守不严,又与我们兄弟何干?放心吧,他最多也就一通斥责后,再将我们赶回部族,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塔里木说完又从门后取出一捆绳子递给道衍道:“法师既然有本事进来,出去也应该不成问题吧?” 道衍点了点头,塔里木一脸兴奋的继续道:“那就好办了,你只要把我捆到柱子上,再顺便做点假伤,汝南王就更无话可说了。 就在霸王庄北门外,有片灌木林,我哥哥塔里金就在那里给千里驼喂食,你到那向他说明此事,他也一定会双手赞成的。” 道衍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一时之间反而拿不定注意了。塔里木从旁催促道:“现在天色不早,法师还得抓紧时间,若等我哥哥他们回来,你可就带不走千里驼了。” 道衍见他为人憨直,语带诚恳,毫无做作之态,这才点头应允。一抬手将脸上蒙巾摘下,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道:“塔里木兄弟,贫僧法名道衍,现在大明皇帝身边办事,他日若再得相见定不忘今日之恩。” 塔里木惊喜道:“啊,我就说嘛,你原来真是位法师啊。好,以后若有机会,法师到我乃蛮部来,塔里木还要向你多多请教呢。” 道衍再不多说,三下五除二的便将塔里木捆在了柱子之上,然后拔出痹血刀,便要给他做伤。却被塔里木阻止道:“法师,你身上没带其他利刃吗?这把刀虽然锋利,且割肤无痛,但沾血则凝,若不见血迹的话,这伤岂不是白做了吗?” 道衍这才明白此刀之用,于是将刀收起,弹出青龙臂利爪,就在他身上不紧要位置做了几处看似血腥,却并不严重的假伤。接着又从他的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装模作样的将他的嘴堵了起来。最后向他深施一礼后,方才转身离去。 就在道衍离去之后,塔里木回头看见铡刀下面的草料,突然想起一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于是拼命挣扎,想把道衍再引回来,怎奈口不能言,只急的呜呜直叫,却也无济于事。 道衍离开马廊,直向庄东来时方向而去。之前借着断木的掩护,避过了守城庄丁的视线,但若再用此法出庄,就行不通了。 那些庄丁也不是傻子,看到逆流而上的断木,怎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就算自己先行一步,能够逃出险境,但可就没有时间再去和塔里金会面了。 他心里想着,脚下可没闲着,很快便来到了庄东。就在一家院落中,随手捡起一把竹扒。竹扒的手柄是用一根四尺多长,一寸多粗的竹子做成。只需从中截断,再将里面竹节打通,就可制成一个简易的通气管。 借助这个通气管,道衍又从泄水口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出了霸王庄。随后按照塔里木所指,又绕到了城北灌木林处。 远远看到千里驼正在那里啃食嫩叶。虽然之前也曾见过,但只是一带而过,如今再做端详,也不禁心生赞叹:“这真是一头难得的异兽,王保保啊王保保,可就别怪贫僧夺人所好了。与其让你骑着它与我大明为仇作对,还不如让它协助我驰骋千里,建功立业呢。” 就在千里驼对面的一棵树下还坐着一人,背靠着树干低头打着瞌睡,想来就是那塔里金无疑了。 事到如今道衍也没必要再隐藏踪迹了,直接迈步上前。那人也没真的睡着,听见脚步声响便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道衍制住,并用乃蛮语问道:“你可是塔里金吗?” 那人起初显得有些惊慌,但一听到道衍说的乃蛮语,反而面露喜色,随后连连点头示意。道衍这才将手松开,并将此行来意,以及塔里木所提之事,简单的向他说了一遍。 哪知道塔里金听后,却面带难色道:“塔里木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他却忘了,这千里驼性子极烈,若非熟人连接近都难,就更别提把它带走了~~” 道衍胸有成竹道:“塔里金兄弟不必担心,贫僧自幼所学驳杂,对这驯服之法,倒也略有粗通,与贵昆仲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或可一试。”说着便转身来到千里驼身前,用手轻轻搭在它的脖项之上。 千里驼刚要挣扎,但很快又平复下来,并显得十分温顺。甚至还伸过头来,在他的胸前蹭了几下。 塔里金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好半天才说出话来,结结巴巴道:“我的天啊,法师真乃神人也,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可以进行人**流的灵犀术吗?我今天总算是大开眼见了。” 其实道衍哪会什么灵犀术,他所用的还是斗宿神功中的妙法。就在他指搭千里驼脖项之际,便以阵象诀,探明了它体内经脉的受控点。然后再暗施皆束诀的控生术,加以制衡。 千里驼心里虽然百般不愿,但却是有苦难言,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得俯首听命。倘若道衍把手放开,千里驼必定故态复萌,弄不好就得反咬一口。 道衍也是临时起意,想起以此方法来降服千里驼,虽有扬汤止沸之弊,但也别无它法,不过确是立见奇效。塔里金不明其故,只当是乃蛮族传说中的灵犀术,对他更是敬佩有加。 道衍而笑不语,也不点破,突然提鼻一闻,嗅到了一股奇特的气味,原来是千里驼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之前离得远时还不觉得,但一离近便显了出来。 道衍心中一凛,暗叫一声:“哎呀,不好,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六十九章盗三宝大功告成乘二骑逃之夭夭 第六十九章盗三宝大功告成乘二骑逃之夭夭 道衍忽然想起就在霸王庄的马廊附近,他还发现了一处犬舍。粗略估计,里面足有数十只训练有素的獒犬,若非自己行事小心,也差点就被它们发现。 如果是他只身离去,在没有嗅源的情况下,就算那些獒犬鼻子再灵,也无从追寻。但若带上千里驼,马舍里皆是它的体味,很容易就会被獒犬寻到踪迹。 即便千里驼脚力出众,可是他却不能完全控制。更何况那些蒙人的坐骑也都不差,而且各个骑术高超,再有那些獒犬领路搜寻,极有可能把他们追上。 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还得分神照顾沈彧父女,怎是那些人的敌手。到那时鸡飞蛋打,可就得不偿失了。要不然我还是见好就收,管他什么千里驼不要也罢。 道衍刚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听塔里金催促道:“法师既然能够控制千里驼,那就赶紧带着它走吧。 我在这里尽量帮你多拖延一些时间,只要我不回去,他们就发现不了。等明早被人发现时,估计你已到了几百里外了,就算他们再追,也来不及了。” 道衍提醒道:“可那些守门庄丁,见你久出未归,会不会心中生疑呢?” 塔里金道:“法师尽管放心,那些守门庄丁,分为上下夜当值,现在正是换岗时间,守下半夜的庄丁,并不知道我有没有回去。” 道衍问道:“他们换岗时,不得交接工作吗,怎能不将此事转告呢?” 塔里金撇了撇嘴道:“本来是有交接的,但这几天正赶上他们两班之间闹别扭,两个带头的队长,还因此大打出手了起来。 所以他们交接的过程,都是应付差事,谁也不会跟谁多说一句。更何况我每晚都会带千里驼出来遛一圈,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才不会把这当回事呢。” 看的出塔里金所言句句出于挚诚,并无半点虚情假意。若按他所言,倒还真可一试。回头再看千里驼,也确是有点割舍不下。一时心生贪念,道衍便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道衍看了看塔里金,又道:“如果明天早上,你就这么没事人似的溜达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待吧?” 塔里金一拍脑门道:“还是法师想的周到,干脆你也把我给捆起来,等明天他们主动来找我。最好和塔里木一样,也给我做点假伤,那就更没有人怀疑了。” 道衍笑道:“刚才在马廊里,有现成的绳子可用,现在你让我上哪去找?总不能把缰绳给你解下来吧。嗯~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舒舒服服的蒙混过关,你可愿意试试吗?” 塔里金毫不介意道:“一切全凭法师做主。 道衍道:“我只需在你后脑位置揉出一块不痛不痒的淤肿,旁人看来就像被人从后面袭击过一样。只要有人找来,你就装成刚刚苏醒的样子。推说是被人偷袭后,失去了知觉,所有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即可。” 塔里金喜道:“那敢情好,可比捆在树上要舒服多了。我也不必装成刚刚苏醒的样子,反正这附近也没野兽,我就直接找个地方稳稳当当的睡上一觉,只等明天谁来叫我也就是了。” 道衍暗觉好笑,心道:“这人倒是心宽。”随后便用皆束诀,在他后脑位置简单的推拿了几下,很快便出现了一块被钝器所伤的淤肿,直比真的还真。 道衍想了想后,觉得并无什么遗漏之处,这才别过塔里金,跨上千里驼,暗运控生术,迫使它朝着金沙镇的方向飞奔而去。 等他回到金沙镇时,正是五更刚过,客栈已然开板,有一个伙计睡眼惺忪的捧着扫帚, 有一下没一下的正在清扫门口。 道衍来至门前,飞身跳下千里驼,怕它伤了伙计,也没有喊他接手,而是直接栓在了一棵树上。 伙计认出他来,赶紧上前招呼。道衍往怀里一摸,还真带了两锭银子,以备不时之需。于是也不多言,直接掏出一锭交给了他,不动声色道:“不必多问,赶紧去把我们的马匹牵来,我们现在就走,这银子算完帐后,剩下的就都归你了。” 伙计见钱眼开,连连称是,撒腿就往后跑,去给他们牵马。道衍穿游廊直奔西跨院,来到沈彧住的房前,梆梆邦叩打屋门。 沈彧担心他的安危,一晚上也没睡踏实,见他回来又惊又喜,忙问道:“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道衍不敢有所耽搁,直言相告道:“沈兄,先别多说了,事态紧急,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沈彧见他神色匆忙,也不敢怠慢,先去旁边屋叫醒沈逸君,然后又回来收拾行李。道衍的行李也在他的房中,不多时收拾已毕,三人一起来到客栈门外。 伙计也刚刚把他们的马匹牵出,道衍看来看后买的那两匹马道:“这两匹马脚程太慢,就不要了。沈兄你抱着逸君乘跨飞雪,我带着行李骑千里驼走。” 沈彧这才看到拴在树上的千里驼,似乎略有所悟。道衍将所有行李,全都搭在千里驼身上,回头又对伙计道:“这两匹马也送给你了,回头若有人来问东问西,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免得祸从口出,听明白了吗?” 这两匹马可比刚才那锭银子值钱,伙计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道:“大~大师~您的意思是~~” 道衍也不理他,翻身上了千里驼,向沈彧道了声:“沈兄,我们走。”二骑一前一后,飞奔而去。 飞雪天生神骏,虽然驮着两人,速度却丝毫不减。倒是千里驼桀骜不驯,只要道衍稍有松懈,它便开始别扭。所以跑的时快时慢,反而落在了飞雪身后。 一路策马疾驰,跑出了将近百里之遥,眼见飞雪似有不支,这才让它放慢了一些脚步。那千里驼确是体力强悍,跑了这么久,还是那样精力充沛。连穿带蹦的似乎在向飞雪示威。 道衍控制着它与飞雪并辔而行,沈彧一脸好奇的看着千里驼,忍不住问道:“大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头像骆驼一样的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道衍这才将夜探霸王庄的前后经过,简单的向他讲了一遍。沈彧听后,虽然心里略有埋怨,但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哦,既然没事就好。” 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犬吠之声,回头一看,只见漫天尘沙荡漾,土雨纷飞,一行人骑着快马狂奔而来。为首一人,身披黑漆甲,胯下乌云豹,手提烈日弓,肩背穿云箭。 道衍一见此人,不禁大惊失色道:“哎呀,不好,是也速迭儿~~” 第七十章错失算福祸难料遇追兵生死未卜 第七十章错失算福祸难料遇追兵生死未卜 没想到以道衍之精明,也难免百密一疏。就在他离开马舍之后,塔里木忽然发现自己只顾着说话,却忘了给乌云豹喂草料。 也速迭儿的这匹坐骑食惯了夜草,就在塔里木正准备铡草喂马之时,道衍突然出现。这一打岔塔里木便将喂马之事给忘了,直到道衍离去,将他绑与柱上,并堵住了嘴。塔里木这才想起此事,却为时已晚。 乌云豹眼巴巴的看着空荡荡的马槽,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到最后实在饥饿难耐,忍不住“稀溜溜”咆叫起来,越叫声音越大,终于惊动了巡逻的庄丁。顺着声音找到马舍,将塔里木给解救了下来。 事已至此,塔里木也不敢隐瞒上报,便按之前想好的说辞进行应对。说有夜行人闯进马舍,先用凶器将他刺伤,然后便把他给捆了起来。向他询问王爷的身份和此行目的,自己假装不懂汉语,用乃蛮语和他对付。他问来问去也没有结果,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于是就顺手牵羊盗走了二宝。 想不到看似木讷的塔里木,撒起慌来还真有一套,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再加上他表演到位,满脸的委屈,眼泪呼之欲出,也不由得王保保不信。 若只是丢了乌金盾和冷月刃,他还不太放在心上。但听说塔里金出去遛马彻夜未归,却是动了他的心尖。赶紧派人出去寻找。 此时塔里金刚刚把道衍送走,耳听见远处有人声传来,赶紧假装昏迷。他比塔里木还会演戏。一路之上,哼哼唧唧的捂着后脑,晃晃悠悠的让人搀扶着去见王保保。当然也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没问出来。 正如塔里木之前所言,王保保虽然愤怒,但也没有过分为难他们,只是气急败坏的叱骂了一顿后,便把他们给轰了出去。 霸王庄两位庄主闻讯,赶紧过来请罪。胡和鲁为了戴罪立功,主动请缨要带着自己驯养的那些獒犬前去追赶。王保保为了保险起见,又派也速迭儿以及他的六名铁卫随同前往。 胡和鲁选了六只最好的獒犬,以及二十名擅长骑术的庄丁,与也速迭儿等人骑乘快马,沿着千里驼留下的踪迹,穷追不舍。 由于发现及时,也速迭儿他们出发距道衍离去,只不过就差了不到半个时辰。道衍他们从客栈离开不久,也速迭儿他们就尾随而至了。他胯下的乌云豹,虽不及千里驼,却强过飞雪,幸好被其他人拖了后腿,要不然早就追上了他们 。 胡和鲁对附近地理非常熟悉,一看他们所行路线,便推测出他们是忘九江而去。此去九江,共有两条路可走,看似相差不多,实则一远一近,道衍他们走的就是那条远路。于是便和也速迭儿商量分路而行。 也速迭儿带着六名铁卫和两只比较听话的獒犬,沿着道衍他们所走的那条路继续追赶,胡和鲁带着自己手下,抄近路前去拦截。 这名六铁卫所乘坐骑,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只比飞雪略逊一筹。但他们的骑术,却比沈彧强之甚多。没有了胡和鲁等人的拖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远远的坠上了他们。 也速迭儿一眼便认出了千里驼,于是一边催动乌云豹加速,一边高声喝喊道:“呔,前面的两个盗宝贼,还不与我停下来束手就擒,要是再往前跑的话,可别怪我箭下无情了。” 道衍看的清楚,双方距离约在八百步开外,但也速迭儿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来,眼看着双方距离逐渐缩短。以他那张烈日弓的尺寸,再要让他接近二百步左右,就该达到射程了。 自己倒还可以抵挡一阵,但沈彧一介文弱,如何能够抵挡也速迭儿的强弓硬弩。幸好之前早有准备,赶忙解下玄武盾,交给沈彧道:“别听他的,把盾背在身后,防止他射箭,你们先走一步,我来断后。” 按道衍想来,既然也速迭儿被称作蒙古第一神箭手,怎能不知射人先射马的道理。千里驼乃是王保保的心爱之物,他投鼠忌器,必定不敢伤害。但对沈彧和他所骑的飞雪,可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所以必然会把他做为首要攻击目标。 幸亏他手里还有玄武盾,天积门的六件神器,皆暗含强磁。只是平时不显,需要用特殊方法才能将它激活。当年陈积万在汀州城中,就曾露过这一手,他当时只修炼到皆束诀的初级阶段,就已经能够将漫天箭雨吸附于白虎鞭上了。 如今道衍的修为比陈积万当年更胜一筹。就在刚才他已暗运功法,将玄武盾中所蕴含的磁性激活。不过他这一次却是化吸为斥。 就算沈彧不会使用盾牌,只要将它背在身后,就能够上护其身,下护其马。所有接近玄武盾磁力范围的铁器,皆会被排斥出去,可保他暂时无恙。 解决了这层顾虑,道衍便可以放手一搏了。他的青龙,偃月双臂虽然不擅防守,但对方不过七人,而且只有也速迭儿手持弓箭,其他人手里拿的都是弯刀。凭自己的身手,再将青龙臂磁化,足可以抵挡也速迭儿的弓箭。另外在他的偃月臂中,还暗藏着一件席应真送他的护身法宝。只等对方接近,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此时也速迭儿也已看见,道衍将玄武盾交给了沈彧。沈彧将盾背在身后,催马先行。道衍调转驼头,竟迎着他们跑了过来。 也速迭儿冷笑道:“哼,真是自不量力,今天你们谁都跑不了。”说着就在马上弯弓搭箭,就听见嗖,嗖,嗖一连三箭,分做上中下三路,直向沈彧射去。 普通弓箭最强射程不过三百步左右,还有些特制的硬弓,可达五百步,但需要弓箭手有极强的膂力,所以并不常见 。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道衍还真没有轻敌,估计他的射程范围,应该在五六百步左右。 没想到此人天赋异禀,不但膂力过人,而且所用烈日弓乃是西域巧匠精工制成,射程可达八百步。就在刚才乌云豹骤然加速,又将双方距离缩短了不少。 沈彧闻听脑后恶风不善,本能的一低头,一支利箭从他头顶堪堪划过,同时另一支箭正中马股。 飞雪稀溜溜一声嘶鸣,就要扬蹄而起,幸有沈逸君伏在它身上带着哭腔道:“飞雪,快跑,快跑啊,千万别让那些坏人追上来。” 飞雪好像听懂了她的话,扬了一半的身子,又落了下来。接着撒开四蹄,发疯似的落荒而逃。 第七十一章五虎箭身受重伤指环刀首开杀戒 第七十一章五虎箭身受重伤指环刀首开杀戒 道衍闻听身后传来马嘶之声,正要回头观看,也速迭儿出手如电,又是三支利箭,向他射了过来。 道衍不敢怠慢,侧头避过上路,挥爪格开中路,挥手一抄,将下路之箭接在手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直把也速迭儿看的也是暗吃一惊。 面对如此强敌,道衍丝毫不敢分神,只是借着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手中的那支穿云箭。霎时间便如五雷轰顶一般,失声叫道:“哎呀,不好,怎么会这样!” 任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穿云箭的箭簇,竟然是用曜石制成,玄武盾的磁力只能防御金属,对于这种材质的箭矢却是无能为力。听刚才飞雪一声嘶鸣,莫非沈彧已经中箭了吗? 就在他稍一分神的功夫,也速迭儿的第三泼箭雨已经射了过来。 眼见之前射出的三分绝命箭没有命中,这一次他痛下杀手,使出了自己的生平绝技五虎断魂箭,一连五支利箭先后射出,最难得后发先至让人防不胜防。 如此箭法实在出乎道衍意料之外,本想先格开中路三箭,那知道两侧之箭后发先至,勉强闪身避开一支,另外一支正中左肩。 与此同时,中路三箭也已射到,道衍再想格挡,已然来不及了。没办法只得兵行险着,用力一低头,用下巴夹住射向咽喉之箭,原本射向面门之箭,紧擦着他脑后头皮射了过去。 由于用力过猛,就听见“嘎巴”一声,连颈骨关节都有点脱节。即使这样射向咽喉之箭,也划破了他的皮肤,幸好伤的不深。 这还尚在其次,最要命的是还有一箭直射向他的前胸,仗着他低头之际胸腹一收,再加上右手正好挡在胸前,顺势一拨,就听“噗”的一声,这一箭透掌而出,斜着飞了出去。 道衍一生从未受过如此大挫,即便是在禹王陵中,也是那种慢慢侵蚀的感觉,不像如此突如其来,仿佛死神就在身边擦肩而过。但他生性坚忍,愈挫愈勇,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让他反败为胜。 道衍咬紧牙关,对千里驼使出皆束诀。本来他只需以控生术压迫千里驼的神经,就能够有效的控制它。但现在迫不得已,竟用控生术直接将它经络强行扩张,那千里驼就仿佛被打了兴奋剂一般,以超出以往数倍的速度,风驰电掣般的向也速迭儿冲了过去。 也速迭儿见状,也不禁暗吃一惊。就在这刹那之间,道衍已经和他相距不过二百步远。也速迭儿这才想起抽箭搭弓,此时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支穿云箭。 就在他刚一摸箭之际,道衍强忍剧痛抬起左臂对准了他。等他箭搭弓上,道衍已经扣动了机关,就听“砰”的一声,一支火龙镖从偃月臂中弹出,拖着一道火舌直奔也速迭儿。 与此同时,也速迭儿的最后一支穿云箭也已射出。随后就听“轰”的一声,在他面前现出一团火光。 由于道衍左肩受伤,发射时偃月臂稍微往下一沉,火龙镖并没有命中目标,而是在他马前炸裂开来。 即便如此,这支火龙镖所爆发出来的威力,也非常强劲。乌云豹首当其冲,前腿受到重创,马失前蹄后,伏地不起。也速迭儿被溅起的沙石割伤了皮肤,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浑身是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由于火龙镖的影响,也速迭儿的那支穿云箭也没瞄准,再加上道衍临时收力,千里驼往旁稍一斜身,这一箭正中它的驼峰。千里驼哪时受过如此待遇,当即发起狂来,不等道衍控制,便直接向前冲了过去。 刚跨过也速迭儿,那六名铁卫也迎面包抄上来。道衍顾不得身后的也速迭儿,又连发出两支火龙镖,这一下却是射的正着,六个人三死一残,只有最边上的两人伤的最轻,但也被炸的滚鞍落马,狼狈不堪。 千里驼受伤之后,反而激起了它的狠劲,不管不顾的从他们之中穿了过去,继续向前狂奔。道衍知道如果此时强行控制,弄不好就会使它爆体而亡,没办法只能用控生术,缓缓安抚于它。等它逐渐恢复过来,这才得以掉转方向。 慌乱之间,他竟然沿着胡和鲁他们所走的那条近路追了过去,跑了一会儿渐渐察觉出来不对,正要掉头返回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马嘶之色,听起来好像是飞雪的声音。于是急催坐骑,想要前去看个究竟。 刚绕过一道山岗,就见前方有人争斗。其中一方约有十多个人,挥舞着刀枪棍棒,正在围攻一个老和尚。那和尚足有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身材却是十分魁梧,面目威严,眼光凌厉,颇有一副英武之气。手中擎着一条扁担,舞的虎虎生风,面对一干强敌,丝毫不落下风。再看他的脚下,已被放倒了六七个人。 在他身后护着两人一马,道衍看的清楚,正是沈彧父女和飞雪。沈彧侧卧在地,不知生死,沈逸君跪在他的身旁,怀抱着一个小布包,正在一脸惊慌看着战圈。飞雪伏在她身旁不停抽搐,一个劲的打着响鼻,看来已经跑的脱力。 正在这时,忽听其中一人吆喝了几声暗语,这些人便开始以守为攻,将老和尚团团围住,你来我往的进行游斗。接着那人又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战圈,偷偷的向沈彧父女靠了过去。 道衍立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若是等他们将沈彧父女制住,以此相胁迫,他与老和尚都将陷入被动。 眼看不及近前,道衍一抖手便将青龙臂飞爪射了出去。道衍还算手下留情,并没有直刺过去,暗用皆束诀将飞爪张开,仿佛鹰爪一般将其中一人颈项抓住。紧接着回手一带,便将他甩了出去,正好与他身后那人撞个正着,二人连滚带爬的倒在一处,半天没爬起来。 也活该剩下那人找死,见此情形,不退反进,紧跑两步来到沈逸君近前,伸手就要去抓。道衍的青龙臂飞爪还没收回,偃月臂飞爪的射程又略有不及。 临危之际,便将自己颈上带着的那件饰物拽了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后,就势甩了出去,随后便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人翻身跌倒。道衍所用之物乃是陈积万致当年以巫支祁的四根短爪制成的指环刀。他们师兄弟四人每人一把,平时做为饰物随身携带,关键时刻就是一把杀人利器。这一刀正中那人的太阳穴上,直入头骨,当场毕命。 道衍见状,不由得心中触动,暗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还是破杀戒了。” 第七十二章沈佑之临终托孤沐讲僧义释群贼 第七十二章沈佑之临终托孤沐讲僧义释群贼 被道衍飞爪抓住那人正是胡和鲁,他与也速迭儿兵分两路,带着自己手下二十人,抄近路来到此处,正巧遇见沈彧父女。 飞雪身负箭伤,驮着他们跑到此处,已然筋疲力尽。一个马失前蹄,跪倒在地,但仍坚持着没有倒下,只等沈逸君将沈彧搀扶下来后,这才卧倒身形。 沈逸君这才看清,就在沈彧身后背的那副盾牌正中,有一个嵌满尖牙的圆孔,一支利箭由此穿过,正中他的后心。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衫,一连唤了几声,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胡和鲁一眼认出沈彧身后上背的玄武盾,不由得两眼放光,向手下人等吩咐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他身后背的就是王爷要的三宝之一,快去把他给我拿下。这个小姑娘长得还真不错,可别弄伤了她。庄主爷我今晚可有乐子了。” 随即便有几人甩镫离鞍,跳下坐骑,狞笑着向他们围了过去。沈彧此时已在弥留之际,迷迷糊糊的毫不知情。沈逸君连惊带吓,张皇失措,忍不住高喊道:“救命啊~救命~~” 正在这时,自打旁边一棵树上,跳下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和尚,手里拿着一条扁担,横身护在沈彧父女身前,厉声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真是恬不知耻。听我良言相劝,赶紧速速离开,否则的话,可别怪出家人我不客气了。” 那些人仗着人多势众,怎会把他放在眼里,纷纷抽出兵器围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好个多管闲事的老秃驴,你不客气又能怎样?今天别说是他们,就连你也休想活命。” 说话间便动起手来,没想到老和尚如此厉害,三招两式便放倒了两三个人。胡和鲁见状,赶紧带着其余手下上前助阵。二十来人在老和尚面前,丝毫不占上风,陆续有人受伤倒地。 胡和鲁见势不妙,这才发出号令,让他们转攻为守,缠住老和尚,自己带人先将沈彧父女擒住,再以此来要挟他。没想到道衍突然赶到,抖手之间射出飞爪将他抛到一边,随后又甩出一物,要了那人的性命。 胡和鲁心中暗道:“哎呀,这可糟了,刚才一个和尚我们都对付不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我们就更不是对手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这些人全都得栽在这里。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还是先去会和也速迭儿,让他来做决断吧!” 于是打了一个呼哨,唤来自己的坐骑,一边翻身上马,一边招呼道:“兄弟们,这笔买卖咱先不干了,赶紧撤退。”余下那些人无心恋战,纷纷退出战圈,呼唤各自坐骑仓皇而逃。 老和尚也没阻拦,手持扁担指向地上那些受伤的人,正颜厉色道:“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别在这装死了,老衲根本没下重手,还不赶紧给我滚蛋。”这些人赶忙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如蒙大赦般的抱头鼠窜。 最后就剩下了那具被道衍射穿了太阳穴的尸体,老和尚看到后,还想再喊他们回来把尸体也带走,但这些人早已被他吓破了胆,一溜烟全都不见了踪影。 道衍顾不得向他道谢,直接扑到沈彧面前。也速迭儿这一箭力道极强,直接射中了他的心脏。刚才一路颠簸,已是命在垂危,又遇回光返照,缓过神来向沈逸君交待了几句后事,将要咽气时又看到了道衍,这才强挺着坚持到了现在。 等道衍来到近前,他已经到了油枯灯尽的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握住道衍的手臂,挣扎着吐出一句话:“帮我照顾逸君~~”话未说完,便撒手人寰了。 道衍见状,不由得悲从心起,数十年未曾流过的眼泪,一时间夺眶而出。抱着沈彧的尸体,两眼发直,半天才颤颤巍巍的挤出了一句话:“沈兄啊,沈兄,都怪我一时糊涂,求得什么功名利禄,要的什么师门至宝,结果却搭上了你一条性命,是我对不起你啊~~” 思及当初,再看眼前,道衍忍不住悔恨交加,全身暗自较劲,触动了之前伤口,左肩处鲜血迸出,染红了半幅僧衣却不自知。随着他一声哀呼,力灌全身,竟将那支箭给绷了出来。 利箭飞出,血珠四溅,沈逸君这才有所察觉,回头一看,见他肩上血流如注,不禁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和尚伯伯,您怎么啦?我爹爹已经走了,您可不要再出什么事啊!” 道衍想要伸手安抚她,一抬手才看到,右掌心处也是血如涌泉。生怕吓着沈逸君,赶紧把手攥了起来,柔声道:“逸君,你别害怕,我没什么事。虽然你爹已经不在了,但你放心,只要有和尚伯伯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唉~只求你不要怪我就好~~” 沈逸君含泪点了点头道:“和尚伯伯,您一直对我们都很好,我怎么怪您呢?我知道是那个骑黑马,穿黑甲的人杀了我爹,您身上的伤也是拜他所赐吧?我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道衍咬牙切齿道:“他叫也速迭儿,放心吧,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沈逸君也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猛然间一回头,看见那个老和尚正在路旁挖坑。只见他手握扁担,将其中一头当做锹铲,也不见他如何费力,只轻轻一插,便入土一尺有余,就势一翻,就能掘出好大一块土壤。足见其膂力是何等惊人。 他挖这个坑显然是为了掩埋尸体,沈逸君赶紧对道衍道:“和尚伯伯,我可不想把我爹留在这里,我爹曾经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和我娘一起~~”话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婆娑的看着道衍。 道衍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定会如他所愿的。逸君,你先在此稍等,我过去跟他说两句话。” 道衍来到老和尚近前,手打问讯,深施一礼道:“多谢这位大师仗义出手,救了我家侄女的性命,贫僧道衍这厢有礼了。” 老和尚把扁担就地一插,还礼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这位道衍师父您也不必客气。” 道衍听他言谈,并不像是个出家之人,倒像是一位快意恩仇的江湖豪侠,但也不好深问,只随口寒暄道:“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老和尚淡然答道:“老衲法号沐讲。” “沐讲?”道衍听后不禁微微一愣,他似乎从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第七十三章弃屠刀立地成佛除七煞时来运转 第七十三章弃屠刀立地成佛除七煞时来运转 道衍略一沉吟,沐讲又开始继续挖土,一边挖一边道:“令兄受伤在先,生死有命,前因后果,皆非由我。但为了那个小姑娘,老衲救一人而杀一人,却是造孽不浅。为今只有让他入土为安,免受三光之苦。亡羊补牢,但求佛祖不怪。” 道衍不解其意道:“那人乃是贫僧所杀,大师何必揽于己身,为此自责?” 沐讲看了一眼道衍,似笑非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何况我看你刚才表现,必是第一次杀人,不像老衲手下人命无数,索性就全算在我头上吧,免得坏了你的功德。好了,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既然是你出的手,干脆再借你之手,把那具尸体给我搬过来,省的我再沾染血腥了。” 道衍听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和尚到底什么来路,别看他张口因果,闭口功德说的全是敬佛信佛的话,但字里行间却透出一股杀气,仿若刚刚放下屠刀的煞星相仿。”心里想着,腿上可没闲着,应了一声后,赶紧去把那具尸体给他搬了过来。 尸体放到坑中,沐讲刚要填土,道衍忽道:“大师且慢。”说着跳进坑中,将那把指环刀从他伤口处取了出来,就手蹭干了血迹。 沐讲一见那指环刀,脱口而出道:“哦,原来你也有一把这样的爪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道衍闻听此言,立时颜色更变,这指环刀乃是陈积万当年用巫支祁的四根短爪制成,他们师兄弟四人每人一把,普天之下,再无分号。听他言外之意,似乎见过另外一把,也就是说他可能见过梁兴,祝顺,或是陈巧致他们其中的一人。 道衍咽了口吐沫,定了定神问道:“不知大师从何人手里见过此物?” 沐讲长叹一声道:“说了你也未必知道,此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道衍不禁心中一凛,忙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沐讲沉思片刻,一字一句道:“他叫~赵-普-胜!” “啊,赵普胜?”道衍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据蓝玉所言,那赵普胜当年曾在庐江境内的冶父山劫杀应天王蓝春应。陈巧致也在随行之列,被赵普胜当场杀死。必是他取走了陈巧致身上带的指环刀,偶然示众,被沐讲给看见了,如此说来这沐讲又是谁呢?” 猛然间灵光乍现,道衍惊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张定边~~” 这张定边乃是当年陈友谅手下将领,号称元末第一猛将,若论勇猛天下无出其右者。湖北沔阳人氏,为人急公好义,文武双全。后随陈友谅起义定都武昌,转战荆楚,征伐两江、闽、浙边陲重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谓名震一时。 直到鄱阳湖水战,汉军大败,陈友谅中流矢而亡。张定边身中百矢,犹然不惧,趁夜驾小舟,载着陈友谅之尸及其幼子陈理,杀出一条血路,回到武昌。 朱元璋乘胜追击,兵困武昌城,先有张必先被擒,后有胡廷瑞诱降,陈理幼弱无知,遂献城出降。 张定边宁做不二之臣,拒不投降。率手下亲兵冒死突围。逐鹿于荆襄之地,进退无门。后得高人点化,解散兵众,遁入空门。 点化张定边的这位高人,便是道衍之师席应真。事后没过多久,他就遇上了道衍。经席应真推荐,张定边来到福建泉州灵源寺落发出家,法号沐讲。 后来不知谁走漏了消息,常有朝廷密探暗中监视窥其言行,又有旧日袍泽前来造访请其复出。沐讲不胜其烦,于是便辞别师长,云游四方,后落脚在云南昭通巧家县药山金顶寺。 这几年静极思动,打算到湖北通城黄龙山的苦竹寺看望一位故人。途经此处,正在树上歇脚,没想到遇见了这场不平事,这才仗义出手,赶走了群贼。 沐讲闻言,也为之一惊,紧盯着他问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姓名?” 道衍不慌不忙道:“实不相瞒,那灵应宫的子阳道人,便是我之恩师。” 沐讲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席师的高徒,这也难怪,倒是老衲失敬了。” 二人谈话间,沐讲已将尸体掩埋完毕,随后又问道衍道:“不知令兄遗体,你欲如何处置,是要上报当官呢?还是运回原籍?” 道衍心中略感为难,以霸王庄在当地的势力,就算报官,也是枉然。若按沈彧生前所愿,自是应该把他送去辰州与其妻合葬。但也速迭儿他们也正要赶往云南,双方若在途中相遇,免不了又是一场凶杀恶战。 若只是自己一人,尚能自保,但带上沈逸君可就不好说了。何况还有沈彧的遗体,也不能弃之不顾。经此一事,道衍再不敢冒险,生怕沈逸君有所闪失,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沐讲见他愁眉不展,迟迟不语,知道必有为难之处,于是建议道:“总不能也把他就地掩埋吧?不如这样吧,再往前十五里路有一座黄龙山,山上有座苦竹寺。寺中主持方丈沐修禅师,乃是我的同门师兄,我此行正是要去探望于他。 你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将尸体放到寺中祠堂,等找到合适的下葬之所,再请灵他处也就是了。不知师弟意下如何?”虽然他并非席应之徒,但却以师视之,因此便称道衍为师弟。 道衍一听,正是求之不得,现在最妥善的办法,就是先找地方存放遗体,等也速迭儿他们离去后,再将遗体运往辰州。但此举还需征得沈逸君的同意。 沈逸君一个小姑娘,又新遭丧父之痛,正在伤心欲绝,六神无主之际,哪有什么主意,只言道:“一切全凭和尚伯伯做主。” 于是便将沈彧遗体放在千里驼身上,飞雪休息了一会儿,也能勉强行走了。沐讲飞身上树取下行李,就用扁担挑着,与道衍,沈逸君一起步行赶往苦竹寺。 虽说佛门清净之地,严禁女眷入内,但沈逸君尚在年幼,而且又有如此遭遇,沐修禅师心生恻隐,让她扮成男装随行入寺。 寺中祠堂常有亡者停放,此来彼往,还真留有几座空棺,经过一番简单的超度后,将沈彧的遗体装入棺椁,停进了祠堂。 时至今日,道衍命中七煞尽去,先克三亲,再妨三师,席应真乃世外高人,深明趋吉避凶之理,宗泐为当世大德,无惧无畏反而无伤,直至沈彧离世,七煞归位,从此时来运转。 当天夜里,道衍陪着沈逸君在此守灵,哭到这般时分,沈逸君的情绪也略微稳定了一些,眼望着沈彧的灵牌随口问道:“和尚伯伯,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呢?” 道衍道:“过两天后,我会再去霸王庄,打探一下他们的消息。只要确定他们已经离去,我们就动身,将灵柩运回辰州。等你爹娘入土为安后,你就先在你舅舅那里住下,等我给你父报完仇后,就会回去找你。” 第七十四章沈逸君祠堂拜师沈佑之上香显灵 第七十四章沈逸君祠堂拜师沈佑之上香显灵 沈逸君还是头一次见道衍如此阴鸷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寒意,怯生生道:“和尚伯伯,你~~” 道衍方觉失态,强作笑容道:“唉,逸君你别害怕,怪我一时失控了。” 沈逸君道:“和尚伯伯,你要去找那人报仇,难道之前说的要去给什么皇后解毒的事,就此作罢了吗?” 道衍苦笑道:“你父已然故去,此毒再无人能解,即使我不想作罢又能如何?” 沈逸君道:“谁说无人能解,如果只是那香魂寸断之毒,我也可以解的。” 道衍不敢相信道:“什么?你会解香魂寸断之毒,此事关系重大,你可不要把它当成儿戏啊。” 沈逸君从身旁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带着血迹的小布包。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本书册,交给了道衍。语带悲伤道:“我爹临终前,让我将这部《药典》转送与你,说这里面就记载着香魂寸断的解药配方。 道衍接过《药典》发现内有两张页角折起,翻开一看,果然记载着存魂香和断绝子的各项资料。 另外在这两处的空白地方还一些批注,看笔迹一新一旧,并非同一时期所写。想来就是沈彧先后两次研究出来的解毒之法。 道衍合上《药典》,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你父曾经说过,要解香魂寸断之毒,必须先要化毒。就算我们知道解药配方,却不会化毒之法,也是无济于事。” 沈逸君一本正经道:“这化毒之法,我从七岁时就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道衍将信将疑道:“你没事背它做什么?” 沈逸君脸上闪过一丝哀伤,继续道:“是这样的,自从我娘身中香魂寸断,二次毒发身亡后,我爹深感内疚,每日里就是苦研香魂寸断的解毒方法,最后终于研究出了这套化毒之法。 每当我娘的忌日,他便会将此法抄录下来,在她灵前焚化。等我稍大一些后,先是听他诵读,后又帮他抄写,虽不明其理,但久而久之,也就都记住了。” 道衍这才始信其言,明白这是沈彧临终前的一点算计,只要他收下了《药典》,再用沈逸君所传的化毒之法,解了马皇后所中之毒,那就得责无旁贷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 想到此节,道衍心中暗叹道:“唉,沈兄啊,你也是小看了我,就算没有这些,就凭你我相交多年,你又因我而死,更何况逸君温婉可人,璞玉浑金,我又怎能忍心弃她于不顾呢~~” 沈逸君见他半晌无言,于是问道:“和尚伯伯,难得你不相信我吗?” 道衍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背给我听听吧。” 听沈逸君背过之后,道衍深以为然,此法确是可行。但有一节,欲施此法需将中毒者赤身裸体的泡在药桶之内,医者从旁以金针渡之,唯有同性,或是近如夫妻者,才能无所避讳。因此无论沈彧,还是自己,都不能亲身而为,只能假手于她人,来为皇后医治。 道衍看了看沈逸君,忽然心生一念:“有道是功高不过救驾,与其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她人,倒不如让这小姑娘来试试,一旦成功,马皇后念其恩惠,必然不会亏待于她。我也算是对她父亲有个交待了。” 于是便问沈逸君道:“逸君,如果让你依照此法,亲力亲为,去给皇后娘娘解毒,你可愿意吗?” 沈逸君略显为难道:“救人当然是好事,可我对于里面说的金针渡穴之法,却不甚了解,所以~~” 道衍突然心血来潮道:“你不了解不要紧,我可以教给你,不但教你医术,还要教你武学,所有我会的东西都教给你,逸君,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吗?” 沈逸君俏脸一红道:“和尚伯伯,你收我为徒?难不成也让我剃光头,出家当和尚吗?那可不成?” 道衍笑道:“你有所不知,我虽身入佛门,学的却是百家杂学,实为天积宗弟子。我收你为徒,当然是让你入我俗家师门,哪会让你当什么和尚。” 沈逸君也是福至心灵,当即跪倒在地道:“和尚伯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拜你为师。” 道衍摇了摇头道:“怎么还叫和尚伯伯啊?” 沈逸君一吐舌头,赶紧改口道:“是,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声“师父”可把道衍叫的心花怒放,伸手在身上一摸,想找件什么小玩意送给沈逸君。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忽然想起腰间那把痹血刀,既漂亮,又精致,正好适合女孩家使用,于是便取了出来,送给她做为见面礼。 沈逸君看了一眼后,也将它插在腰间,道衍又问道:“如果去给皇后娘娘解毒的话,就得抓紧时间,这样的话便不能先送你父遗体去辰州了。忠孝两难全,到底如何抉择,我们还得征求一下你父的意见?” 沈逸君不解道:“什么?征求我爹的意见?” 道衍转身来到供案前取了三根香,捧在手中默念了几句,然后交给沈逸君道:“你去给你父上炷香,若是一缕轻烟,笔直向上,我们就去应天府,若是香烟缭绕,盘旋不定,我们就回辰州,你看这样如何?” 沈逸君看了看香炉中还燃着的半截香头,烟若氲氤,做弥漫状,与两者皆不符,又回过头来半信半疑的问道:“若是这样的呢?” 道衍双目低垂,口颂佛号道:“阿弥陀佛,倘若你父泉下有知,必定会给你指点一条明路的。” 沈逸君这才把香点燃,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插在香炉之上,只见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直飘到了屋顶。沈逸君又惊又喜道:“师父,师父,我爹显灵了~~” 道衍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沈兄,我们就对不住你了。等我们先去为皇后娘娘解毒,然后再回来送你与夫人团聚于地下。” 次日闲谈之中,道衍才知原来沐讲和沐修两位禅师,也是非常高明的医道高手。沐讲还在其次,由于多年戎马生涯,对于黑红二伤颇有一些手段。尤其是沐修,早年间行走江湖,最是擅长制毒,解毒之法。 出于对沐讲的信任,道衍干脆将此行目的及路上经过,全都告诉了他们。 沐讲虽对朱元璋不满,但对马皇后却是敬重有加。于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又把沈彧留下的解毒之法,认真研究了一遍。最终确定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基本可保万无一失。 三日后二骑伤势都已无甚大碍,道衍辞别二僧,带着沈逸君启程上路。先到九江乘坐船只,顺长江而下,就在距离应天府三十里外的浦口镇,弃舟登陆,找了一处隐蔽之所住了下来。 道衍在此继续教授沈逸君解毒之法,甚至还花重金雇了两个民妇,让她进行模拟练习。直到七日后,沈逸君完全掌握了此法,这才带着她赶往应天府。 第七十五章回京城道衍面圣入宫廷逸君侍后 第七十五章回京城道衍面圣入宫廷逸君侍后 次日清晨,道衍带着女扮男装的沈逸君来到应天府,先将她安置在天界寺下设的别院,然后便在宗泐的陪同下进宫面圣。 朱元璋闻报大喜,立即宣他们御书房见驾。二僧刚到御书房外,朱元璋便迎了出来,一把拉住道衍的手,急声问道:“大师,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天可把朕给急坏啦,人呢?请来了吗?” 道衍忙施礼道:“恭喜万岁,贺喜万岁,贫僧此次奉旨出行,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总算不负圣恩,将解毒之人给请了回来。” 朱元璋长嘘了一口气道:“啊,谢天谢地,太好了,那就快把他宣上殿来,立即去为皇后解毒。” 道衍道:“万岁莫急,解毒也不在这一时,但其中还有一些内情,需要先向万岁禀明清楚。”一路之上,宗泐已将马皇后的病情告诉了他,道衍心中有底,所以并不急于先去探病。 君臣三人这才回转御书房,随后道衍便将此行经过,简单的向朱元璋讲了一遍,当然其中也有隐瞒,像自己夜盗三宝,路遇沐讲,浦口教学这些事情,自然不能让他知道。之前确是实话实说,只是当他说到许胜,丁旺夜盗御马时,渐渐的就开始有真有假了。 据他所言,他是一路追踪到了红云观外,遇见一队形迹可疑之人,后来又从二贼口中得知狮子寨,霸王庄勾结蒙人意图不轨。自己为求真相,夜探双义庄,方才得知那为首之人,竟是诈死瞒名的扩廓帖木儿。 朱元璋闻言,立时拍案而起道:“什么?王保保,难倒他还没有死吗?” 道衍点头道:“不错,我在庄中抓了一个舌头,是个乃蛮人,深得王保保信任。据他所言,十年前我军北伐无功而返,王保保为惑我军心,便与昭宗定下诈死之计。并暗中勾结外敌,联络余党,静待时机,欲再卷土重来。今年初我军夜袭灰山后,斩敌军首级数万,使得蒙元朝野震怒,不轨之心渐盛。王保保这才率众南下,打算前往云南,去协助把匝剌瓦尔密举兵起事。” 朱元璋听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好一手瞒天过海之计,居然连朕也被他蒙骗了过去。老把匝虽然昏庸无能,但这王保保可不容小视。嗯,看来这平南之战是迫在眉睫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又摆了摆手,让他继续道来。道衍又道:“贫僧恐怕打草惊蛇,不敢贪功冒进,于是便离开了霸王庄~~” “且慢。”朱元璋双眉微蹙,截口问道:“那个乃蛮人你怎么处置了?” 道衍故作懊悔道:“唉~怪只怪贫僧一念之差,并没有要他性命~~”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就因你这一时善念,让我错失了一个可以瓮中捉鳖的大好机会,真是可惜!” 道衍赶紧上前请罪道:“是,是,是,都怪贫僧一时疏忽,犯下如此大错,还请万岁恕罪。” 朱元璋道:“算了,这也不能怪你,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量他一个王保保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道衍叹了口气后,继续道:“贫僧所犯之错,还不仅于此,就在我们赶往九江的路上,与他手下将领也速迭儿相遇,那个乃蛮人也在其中,把我认了出来。 于是他们便对我们展开追杀,我拼死杀出重围,可那沈彧却被也速迭儿射中了后心,绝气身亡~~” 朱元璋大惊失色道:“什么?沈彧已经死了?那皇后所中之毒怎么办?” 道衍忙道:“还请万岁稍安勿躁,贫僧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沈彧虽然不幸遇难,但他还有一个女儿,自幼随父学医,精通解毒之法,若能让她施以妙手,娘娘万安之期指日可待。” 朱元璋稳了稳心神道:“此人现在何处?何时能给皇后解毒?” 道衍道:“她现在就在天界寺别院,今天稍微准备一下,明天即可入宫。” 次日早朝刚散,道衍便带着沈逸君入宫见驾。朱元璋一见沈逸君,立时皱起了眉头,满脸狐疑的问道衍道:“大师,你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小丫头吧?她才多大年纪,难倒还能比那些行医多年的太医们厉害?” 道衍笑道:“万岁您误会了,若论医术,她当然还差的很远,而且对于一般的毒,也是无能为力。唯独娘娘所中之毒,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只因其母当年就命丧于此~~”说着便把刘遇贤毒死杜晚娘,沈彧苦研化毒之法的事,简单的又向朱元璋讲了一遍。 朱元璋正在犹豫之间,忽听沈逸君手捻衣角,羞人答答的道:“我说万岁爷,您是不是不相信我呀?这也难怪,小女子年幼无知,才疏学浅,虽略通医理,却也难登大雅。唯独对先父所传的一套解毒之法,尚还有所研习。但此法只对香魂寸断之毒有效,现在仅凭道衍大师口述病状,还不能完全确定娘娘中的是否此毒。 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当时便能验出结果。倘若娘娘所中并非香魂寸断,也就是损失几滴血而已,那便恕我无能为力了。如果中的真是此毒,小女子依法施为,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不知万岁爷是否愿意一试。” 这些话都是道衍事先教好的,沈逸君虽然出身于村野,却天生一股大家之气,刚开始还略有胆怯,但越说越流畅,言谈举止间显得自信不疑。朱元璋听后,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检验方法非常简单,也是在杜晚娘中毒时,沈彧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杜晚娘意外划破手指,献血滴在沈彧用于消毒的盐水之中,竟然化成蓝色。后来几次相试皆应验,这发现虽没什么大用,却可以测出香魂寸断之毒在体内残留量,中毒愈深颜色愈重,反之愈淡。 朱元璋这才答应一试,果不其然,马皇后的鲜血在盐水之中,化成了深蓝色。朱元璋始信不疑,便让沈逸君留在宫中为马皇后解毒。前三天,道衍还守在宫外,预防不测,但见一切尽如所期,也就放下心来。 这一天朱元璋将道衍召至御书房。看的出来,他今天心情着实不错。 道衍施礼已毕,朱元璋命人赐座,喜形于色道:“别看那小丫头年纪不大,本领却是不小,而且能说会道,心细如发,深得皇后欢心。这几天皇后病情也是大见起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复旧如初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朕话付前言,定要好好封赏与你。” 道衍忙道:“此乃万岁皇恩浩荡,娘娘洪福齐天所致,贫僧何敢贪功。能为万岁略尽绵薄,效以犬马,乃是贫僧之幸,至于封赏二字却是愧不敢当。”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大师不必客气,功必赏,过必罚,此乃治政之本,朕岂能失信于人。只是有一事,却是让我十分为难。” 第七十六章僧道衍婉拒右使朱元璋钦封独闇 第七十六章僧道衍婉拒右使朱元璋钦封独闇 道衍心中暗揣,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毕恭毕敬道:“万岁若有难处,大可不必勉强,贫僧只求能够为国效力,为主分忧,对于世俗名利并无太多期许。” 朱元璋笑道:“即是这样,朕且问你,是愿意青灯古佛,参禅修道呢?还是愿意紫衣华冠,讲经诵德?或者干脆蓄发还俗,入仕为官,博取一番功名呢?” 道衍略一迟疑,就听朱元璋继续道:“若是前者倒也好办,你若想要清修,普天之下庵刹寺院任你挑选;你若想要名望,僧录司大小官职也是悉听尊便。 但以我看来,如果真让你担当如此闲差,那就太屈才了。以你之才能,我虽有心委以重用,却因你是出家人的身份,难以名正言顺的将你列入朝班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职位,不仅可以忽略你的身份,还能让你建功立业,一展所长,只是~唉,这个恐怕有些委屈你了~~” 道衍听到此处,已然略有所悟。看来他是早有安排,却又心存顾及,不便直言。这才拐弯抹角的兜了个圈子,就是想让自己主动请缨,他再做个顺水人情,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道衍心道:“反正他所说的几项,皆非我之所愿,倒不如就先听听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到此处,道衍淡淡一笑道:“我还当是什么难事,一切全凭万岁做主就是,别说受点委屈,就算是赴汤蹈火,贫僧也绝无半句怨言。” 朱元璋听后,当时抚案而起道:“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想我大明,虽然江山已定,四海升平,但仍有如胡惟庸,王保保之流,如癣疥毒瘤般,对我社稷虎视眈眈。驱之不尽,杀之不绝。此内忧外患者,如芒在背,令朕寝食难安。 故此朕欲将拱卫司与仪鸾司合二为一,改置锦衣卫。化分左右二司,左为都卫司,依旧负责仪仗,侍卫之职。右为镇抚司,专门负责侦捕,刑讯之职。 锦衣卫设总指挥使一名,由原拱卫司指挥使毛骧担任,另设左指挥使一名,主要负责都卫司的各项事务,由原仪鸾司指挥使蒋瓛担任。除此还缺一名主管镇抚司的右指挥使。 我看大师正值年富力强,且一副忠肝义胆,文武双全,最难得心思缜密,处事得体,正可担当此任,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道衍听至一半,便已明白了他的意图。这锦衣卫右指挥使,看上去虽然风光,实际上却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授命于上,执行于众,干的好遭千夫所指,干不好则惹怒龙颜。在外面刀头舔血,奔波劳碌,回到朝中还需三头两面,如履薄冰。弄不好还会成为他们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当然凡事皆有利弊,别看这锦衣卫右指挥使的官职不大,但权利却是不小,而且直接授命于天子,拥有诸多特权,满朝文武谁敢得罪他们。若真能狠下心来,小心行事,这倒不失为一个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 若是换做常人,要么明其害,婉言相拒,要么见其利,求之不得。而道衍却非常人,另有他的打算。求其位,而不为所指,谋其利,而不为所害,方为鬼谷子纵横术之精妙所在。 于是当即起身,先向朱元璋深施一礼,然后语带感慨道:“贫僧自幼父母早逝,随叔父流落江湖,曾多次拜师,习得诸般技艺,无非是欲效良禽择木。如今承蒙圣恩,赐与梧桐,自当结草衔环,以报知遇之恩。 但有一节,贫僧身为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本,善念为怀。那镇抚司既行缉捕刑狱之责,就免不了要杀生害命,即便不是亲身所为,但置身其中,耳濡目染,也为佛祖所不容啊。” 朱元璋少年时,也曾寄身于佛门,所以对此并不抵触,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言之有理,于是沉吟道:“嗯~不错,这右指挥使之职,还真是非心狠手辣之人不能胜任,大师佛眼佛心,倒也不算为过。 可是如果不接触刑讯的话,我最多只能封你做个总旗之职,那简直是太大材小用了。就算你自己愿意,我也觉得于心不忍。” 道衍轻轻一笑,昂首而立,直抒胸臆道:“君为皓月,群星拱之,又有几多南箕北斗。贫僧愿为开阳之辅,虽隐形于畔,轨迹难寻,然独掌杓柄之重,暗承魁首之衡,扬长避短,不与争辉,其功不可没也。” 他这一番言语,看似自谦,实则夸傲。将自己比做开阳星旁的暗星,乃是一语双关,既有怀才不遇,郁郁难平的自嘲,又有不计得失,效忠君王的表白。同时还不留痕迹的暗示朱元璋,不必将自己强划到锦衣卫之列,隐藏身份,暗中行事,更能发挥奇效。 朱元璋是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略一沉吟后,猛然站起身形,眯起一双鹞眼,紧盯着道衍道:“也好,朕就封你个独闇使,享有锦衣卫特权,与右指挥使同级,但独来独往,暗中行事,不受镇抚司所辖,你看这样可好?” 道衍赶忙跪倒谢恩道:“谢主隆恩,贫僧定当全力以赴,舍身相报。” 朱元璋赶紧过去将他搀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算了,你一个出家人,就不必给我施以全礼了。” 说完又向旁边小太监吩咐道:“去把东西拿来吧。”小太监领命离去,不一会儿捧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黄绸布,不知里面放的什么。 朱元璋伸手揭开绸布,只见上面放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黑色僧袍。僧袍上面还有一块黄金打造的腰牌。朱元璋先把金牌取在手中,手指僧袍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右指挥使官服,表面是一件普通僧袍,但在一定角度的光线照射下,却能映现出代表锦衣卫指挥使从三品职位的蟒纹图案。 这件僧袍材质特殊,看似普通,其实又薄又轻,极富弹性,十分结实。而且内设多重夹兜和袢扣,可以迅速将它改成一件紧身衣。尤其是里外两面,各有不同颜色,必要时翻面再穿,就变做一件灰色袍服,其中妙用所在,你可想而知。” 道衍闻听此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道:“原来这一切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也不由得我不答应,幸好我没直接拒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又看了看手里的金牌道:“既然你不愿意做那右指挥使,那我就收回这块金牌了。等你回来之后,我再给你特制一块玉牌,也好和他们有所区分。” 道衍听他话里有话,于是问道:“等我回来之后?万岁莫非有所指派吗?” 第七十七章沈逸君左右逢源张桂庭四路调兵 第七十七章沈逸君左右逢源张桂庭四路调兵 朱元璋踱回龙书案,正襟危坐,面沉似水道:“多亏了你带回来的消息,刘基当年就曾提醒过朕,蒙元颓势久矣,早知难以固守中原,既能预留退路,就能暗布隐患,以为祸乱之源。 朕早有心斩草除根,怎奈一直无迹可寻。如今总算知道了一个霸王庄,就算走脱了王保保等人,但只要能够擒住那两个匪首,顺藤摸瓜,就可能查到更多余孽,即便不能一网打尽,也可以让他们自乱阵脚。 另外还有君山狮子寨的那伙贼寇,朕念在那韩天宝,乃是当年小明王之后,不愿与其计较,哪知道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勾结王保保与我作对。若继续姑息,势必养虎为患。 当务之急,必须马上进行清剿,但若大张旗鼓的调动人马,唯恐打草惊蛇。所以朕欲派你秘密前往武昌府,去见湖广都指挥使张桂庭,让他派兵前往。为了让你行事方便,朕暂封你个监军御史之职,协助他所指派的将领完成此事。” 道衍有点犹豫道:“万岁,可否延迟几天,等娘娘病愈之后,我再前去。” 朱元璋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现在有皇后做那丫头的靠山,就算是朕都不敢得罪她。你尽管去吧,朕可担保,她在宫中绝受不了半点委屈。” 道衍这才略感心安,当即领命。随后朱元璋又向他交待了一下具体事宜,一切安排已毕,朱元璋又道:“好了,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没什么事的话,就代朕去探望一下皇后吧。” 道衍明白他是怕自己不放心,故意找个借口,让他去和沈逸君辞行。于是领旨谢恩,退身离去。有小太监带他来到后宫,此时皇后正在屋中小憩,几个宫女正陪着沈逸君在廊下闲聊。只见她们神色殷勤,言语之间尽显恭维之态,可见沈逸君在此确是十分得宠。 沈逸君也看见了道衍,赶紧站了起来,仿佛乳燕投林一般跑了过来。道衍笑着将她带到一旁,先问了问她现在的情况,以及皇后的病情。果然如朱元璋所说,皇后病情日渐好转,对她因谢生爱,极为宠信。而她生性平和,并不恃宠而骄,与身边人相处的也很好。 道衍方才放下心来,随后又把自己将要外出的消息告诉了她,沈逸君心虽不舍,但嘴上却安慰他道:“师父,您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挺好的。倒是您,本领虽高,但外面坏人太多,您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道衍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知道此处不是长谈之所,于是又简单叮嘱了她几句,然后便随小太监出离皇宫,回到了天界寺。 第二天,道衍身穿蟒纹僧袍,暗带左右护臂,坏揣皇王圣谕,胯下千里宝驼,以及一应随行物品,辞别宗泐,赶奔武昌府。 有了这头千里驼,也就不必再乘坐船只。一路疾行,虽不及传说中的日行一千,夜走八百,但比起一般脚力,却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不过用了六天时间,便已来到了武昌府。 此时天色将晚,即便进城,布政使衙门也已不再办公,反正时间还算充裕,也没有必要半夜三经的去见张桂庭。于是便在城外的一座寺庙中借宿了一宿。 次日清晨道衍进到武昌城中,直奔布政使衙门,表明身份后,守门官兵赶紧进去回禀。不一会儿,张桂庭亲自率众出来迎接,一通寒暄过后,如众星捧月般的将道衍让进府衙之中。 道衍先让张桂庭摒退旁人,然后就在公书案前,请出圣谕。张桂庭施三拜九叩之礼,毕恭毕敬的将圣谕接在手中。不敢起身,就跪在地上看了一遍。当他得知自己治下竟然同时出了两股反叛势力,立时吓得他颜色更变,冷汗涔涔直流。 道衍见状,微微一笑道:“张将军不必心惊,万岁对此并无怪罪之意,只是让您尽快调配人马进行围剿,也就是了。事成之后,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张桂庭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先将圣谕供奉于堂上。然后喊来从人,看座上茶。二人分宾主落坐后,又详细商讨了一下内中细节。 最后张桂庭刷刷点点连书三道调令,命岳州,常德,长沙三卫,及洞庭湖水师,各派五千军兵,乘包抄之势,协同作战,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君山匪患。 看的出来张桂宁对此事确是非常重视,狮子寨势力虽然不小,但也不过三千余众,霸王庄则更是不如,真正能够作战的,也就五六百人而已。他这一下子就调集了两万军兵,看来也是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其中岳州卫距离君山最近,常德卫次之,长沙卫最远。按照部署,三路兵马先后出兵,最后同时到达君山狮子寨,分北,西,东三方围困。剩下南方临水,便交给洞庭湖水师了。 至于霸王庄,便由长沙卫北上之际,顺路进行剿灭。双方兵力悬殊,相差将近十倍,如同鹰抓燕雀相仿,自然不在话下。但道衍还是放心不下,辞别张桂庭先行一步赶往长沙卫。 长沙卫指挥使名叫侯成,曾为西平侯沐英麾下将领,因平西番有功,被封为长沙卫指挥使。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不高,生的燕颔虎颈,苍髯如戟,倒也十分威武。但脾气火爆,是个直性的人。由于常年行伍,并无妻室,只有一个螟蛉义子常伴左右。 他这个义子名叫侯显,不过十五六岁,长的还算清秀,但不知为何总是带着一顶样式奇特的高帽。 当天晚上,侯成就在卫所款待道衍,侯显从旁伺候,无意中一低头碰掉了帽子。道衍这才发现,在他的头顶之上竟然长着一条如同鸡冠形状的红色肉棘,突突直颤,让人触目惊心。 侯显倒是非常从容,冲道衍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又把帽子给带上了,转身出去,继续给他们上菜。侯成两杯酒下肚,就开始有点口无遮拦了。于是便把侯显的来历,告诉了道衍。 原来这个侯显祖籍洮州,本是一个吐蕃人。侯成当年跟随沐英平定西番,在当地俘虏了一批幼童,受阉之后,打算带回京师,送给众位王公大臣为奴为役。 那侯显便在此列,后来被人发现了他的异像,就要将他处死。正巧侯成巡营路过,见此情景,心生怜悯,便把他给留了下来。 经过了一段时间相处,侯成发现此子甚是乖巧,而且聪明伶俐,筋骨奇佳。于是心血来潮就把他收做义子,从此改名侯显,并将自己平生所学尽传于他。 第七十八章霸王庄侯显扬威北大营众将筹谋 第七十八章霸王庄侯显扬威北大营众将筹谋 侯成说到此处,显得似有得色,可道衍却并不以为然。心想以侯成一介武夫,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而且不过这三四年的光景,就算那侯显再怎么聪明,又能学到什么出奇的本领。 直到他们带兵围剿霸王庄时,他才发现侯显的本领竟远在侯成之上。远施劲弩,箭无虚发,近以短刃,迅猛无比。只见他身先士卒杀法骁勇,率先攻破护庄墙。凭一己之力擒住了二庄主胡和鲁,大庄主关泰见大势已去只得束手就擒。 事后清点俘虏,该抓的抓,该散的散,收缴物资,毁掉护庄墙,责令当地官府处理善后。然后压着十余名匪首,继续前行。 在与侯成闲谈中得知,侯显的一身本领,三成出自侯成,剩下七层却是因见雄鸡相斗自悟而来。道衍听后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两日后部队来到君山以西三里外,安营扎寨。与此同时,其他三路人马也已到达驻地。一切安排已毕,留下侯显看守营盘,道衍与侯成赶到君山之北,岳州卫驻扎之地,会和四方将领,共同商讨攻山计划。 洞庭湖水师统领陆成章言道:“我属下五千水军,二百艘麻阳战船,只能在湖面上配合你们,却无法主动发起进攻。所以这作战部署,还得由几位将军作主。 常德卫指挥使甘虎一捋颌下长髯朗声道:“那还有什么考虑的,对方不过三千余人,还不及我方五分之一,一声号令,四面围攻,还怕他们能翻上天去吗?” 岳州卫指挥使庞吉道:“虽然我方兵力占优,但对方身处地利,据险而守,却对我们十分不利。这还尚在其次,我听说他们最近还新得了十八门震天雷火炮,威力非同一般。倘若强行攻山,恐怕伤亡太大。” 侯成啧舌道:“这震天雷虽然笨重,但威力确是不可小觑,我军中所配备的虎蹲炮,虽然移动方便,但射程不足,再加上以下对上,根本无法与之相抗。” 道衍道:“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我看君山之上,多是松脂柏油,最易燃烧。所以他们肯定会对**严加管理,绝不敢一股脑的全都提前分发下去。所以山上必有专门存放**之所。 所以我想咱们干脆来个釜底抽薪,直接去把他们的**库毁掉。就算各个炮台还有存货也为数不多。稍用一些手段,就能让他们弹尽粮绝。只是不知你们可有办法将我送进君山?” 侯成,甘虎都看庞吉,庞吉苦笑着摇摇头道:“整座狮子寨依山势而建,形如狮跑,头东尾西,四爪张扬,除了正中的中庭大寨外,在其狮头,狮尾,狮背,狮腹,以及四肢位置,各设前疑,后丞,左辅,右弼,虎踞,龙盘,永安,太平八座镇山寨,将整座狮子寨守护的如同铁桶一般。 在其外围,还有十座守山寨与之遥相呼应。除了两座竹城水寨之外,其他八座旱寨之间,均以石墙相连,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高塔,明暗哨不计其数,不分昼夜的进行警戒,可说是飞鸟难渡,更别说是人了。” 陆成章欲言又止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把人送进君山 ,只是就算到了山中,也进不了狮子寨,所以~唉~还是不说也罢。” 道衍道:“不要紧的,你且先说来听听。” 陆成章叹了口气道:“自古以来洞庭,鄱阳,洪泽以及太湖,暗合四象神兽,就说洞庭湖吧,形若一条昂首挺胸的青龙,那君山便像是从它嘴里喷出的宝珠。 想当年先父任洞庭湖水师统领时,也曾震慑一方,君山势力不敢与之抗衡,只能畏缩在龙嘴边缘一带活动。先父为了监视他们,曾经暗布了两条龙须。” 此事不但道衍不知,就连那三位指挥使也毫不知情,甘虎不解其意问道:“龙须?哪是什么东西?” 陆成章解释道:“龙须不是东西,而是两条半人工半天然的秘密水道。 后来先父病故,韩天宝接管了狮子寨,势力日益强大,逐渐控制了整片龙头水域。两条水道再无人维护,先后崩塌,碎石泥沙越积越多,也就逐渐荒废了。 三年前蒙圣上恩典,我子承父业,继任此职。为备不时之需,便亲自带人,依照先父生前所示的方位,历经两年时间,终于又将其中一条水道给打通了。 只是由于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需暗中行事,以至于方向出差,竟将水道的出口开到了一处绝地,再想改道已然来不及了。而且对方也有所警觉,我也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道衍问道:“什么绝地?可是在君山之中吗?” 陆成章点了点头道:“不错,那里名叫百丈崖,就在君山西南方的一处山环之中。崖上便是狮子寨的永安,太平两座镇山寨。只是这里山高势险,峭壁陡立,即使猿猴也难以攀越,而且再无其他路径可走。 有了这般天然屏障,狮子寨对此也是疏于防范。我曾经找了几个年轻力壮,身手敏捷的军卒,让他试着攀登此崖,结果全都没有成功,最多也就爬了二三十丈高,就难以为继了。 正因如此,我才没将此事上报给都指挥使大人,实在是这事儿办的太过虎头蛇尾,让人汗颜无地啊。” 道衍胸有成竹道:“既是这样,我倒可以一试。” 侯成毕竟与他相处了一些时日,说话也直白的多,当时起身相拦道:“请恕侯某直言,就算此路能行,我们也不能让御史大人前去冒险。虽然我知道您身形矫健,本领高强,但那可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啊,而且不能照明,只能凭经验摸黑攀爬,万一有什么闪失,谁又能够担当的起?” 旁边庞吉也跟着劝道:“是啊,御史大人,您身付皇命,重任在身,切不可轻身涉险,要不然还是先从军中挑选一些樵夫,猎户出身,擅长攀山越岭之人,让他们代您前去吧。” 道衍微微一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贫僧曾在高山之中,随恩师学艺多年,深悉攀爬纵跃之术,类似这样的山势也曾遇到过不少,自有一些非常手段能够应对,所以你们也不必担心。” 甘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不是我说你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怎么如此胆小,像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如何能够成事,我倒觉得御史大人言之有理。 不过有道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只凭御史大人孤身一人,深入虎穴之中,确实有点冒险。甘某不才,愿率属下二百飞虎卫,陪您一同前往,就算毁不了他们的**库,也可将那劳什子狮子寨,搅个天翻地覆~~” 第七十九章螳螂舟穿越水道菜花蛇突现悬崖 第七十九章螳螂舟穿越水道菜花蛇突现悬崖 甘虎话没说完,就听陆成章截口道:“甘将军有所不知,要过龙须水道需用特制的螳螂舟,此舟做工复杂,耗时耗力,时至如今,我也只造了三艘。每艘最多能够承载五人,其中还有两名水手,所以你那二百飞虎卫,恐怕派不上什么用场。” 甘虎是个直性子,听他这么一说,顿感颜面尽失,当时便骂道:“他娘的,你造的这是什么破船啊,怕是还没有一副棺材大呢?” 陆成章听他口无遮拦,正要出言反驳,却被道衍拦住道:“好了,你们二位别吵了。贫僧此去,只是为了毁掉他们的**库,又不是去找人拼命,去的人多了反而误事,还不如我一个人方便呢。况且我在狮子寨中,也并非孤身一人,里面还有我的两个旧相识呢。” 侯成听他说的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话锋一转,顺水推舟道:“哦,怪不得呢,若有内应,那就另当别论了。” 道衍对此也不置可否,回头又对庞吉道:“哦,对了,我还得麻烦庞将军找人给我打造一副钢钩,越快越好,具体样式和规格,稍后我画张图纸给你。” 庞吉应道:“这事倒好办,我军中就有铁匠,还有不少上好的镔铁,只要不是太复杂的东西,不出两个时辰,就能给您打造出来。” 道衍点了点头,又对陆成章道:“那条龙须水道的起点在哪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够到达百丈崖?” 陆成章道:“御史大人如果真的决定好了,那我现在就得先回望君洲去取螳螂舟。然后走芦苇荡,至乱石礁,大概酉时前后,咱们就从那里会和。 从乱石礁再去驼峰涧,乘舟进入九曲盘蛇窟,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得涉水而行了,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达出口。 出口设在一处岩壁之内,离地三尺有余,乃是我带人开凿的,外面设有暗门,外人绝难发现。出去后就会看见百丈崖。 保守估计的话,从乱石礁到百丈崖,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既能到达。” 道衍稍作沉吟,随后道:“好,就这么定了,你这就前去准备。三日之内,但见君山火起,你立刻率军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敌军水寨,然后据水而守,不让山上的人由此逃脱。” 陆成章领命离去,道衍画好图纸,庞吉命人找来铁匠,让他去给道衍打造钢钩。随后四人又将前后作战计划,一一商定完毕。 眼看已经天过午时,庞吉这才命人排摆素斋。道衍简单吃了几口,眼看时候不早,这才辞别众人,将千里驼留在军中,只骑了一匹普通战马,赶奔乱石礁。 按照道衍的要求,陆成章只派来了一艘螳螂舟,外带两名水手。这两名水手一个名叫孙兴,一个名叫张利,看得出来都是陆成章特意挑选的精兵强将。 二人当年曾经跟随陆成章开凿过水道,也爬过百丈崖,对此有些经验。他们得知道衍此行目的,既敬重他身先士卒的品行,又佩服他迎难而上的胆识,一路上毕恭毕敬,殷勤侍奉。 一路无话,三人顺利的穿过了龙须水道,一直来到九曲盘蛇窟的出口。 道衍知道此去绝非一时半刻就完成任务,于是就想让他们先回去,事成之后,自己再寻出路即可。 但二人执意不肯,情愿在此等候,并言道:“临来时统领大人曾有话在先,从今天起,我二人的命运,就与您息息相关了,若是大功告成,自然皆大欢喜,万一有所变故,我们在此也能做个接应。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若是有所闪失的话,我们也就再没面目回去了。” 道衍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只得由得他们了。三人出离盘蛇窟,来到一处外宽内窄,逐渐收缩,仿佛牛角形状的山环之中。 两侧岩壁高耸入云,呈人字形凸出山体,上面便是狮子寨的永安,太平两座镇山寨。不过从他们现在所处角度来看,这两处岩壁的横面,却是分别位于他们的正北和东南两个方向。 孙兴仰望天空,忧喜参半道:“今晚的月亮还真成全咱们,御史大人,我们身上带着水和干粮,你先吃点,然后找个地方养足精神,等到时候我们再喊您。” 道衍正在四下观望,没听出他话中有话,随口应道:“不用等了,我现在状态就很好,用不着休息。” 张利赶紧解释道:“御史大人您看,现在月在东南,正好被东南岩壁挡住了光亮,您且稍等一会儿,等它到了正南方向时,您再由正北岩壁上去,有月光照亮,看东西也能清楚一些。” 道衍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莞尔笑道:“多谢二位提醒,却不知贫僧已然练就了一双夜眼,越是暗处,看的越是清楚,现在开始,不出一个半时辰,即可到达崖顶。正值半夜三更,也好方便行事,耽误不得。” 说着便开始整理衣衫,本来宽松肥大的僧袍,经过一番收拾,很快就变成了一身紧身利索的夜行衣靠。随后又将那副钢钩取出,紧紧的缚在鞋上,试了试确实牢固无碍,这才告别二人,来到正北方向的崖底。 只见他展双臂弹出青龙,偃月双臂中的利爪,紧接着纵身一跃足有两丈多高。双爪一挥,一上一下插进了岩壁,随后双臂伸缩,交替抽插,带动身体上移,待到脚上钢钩也跟着插进之前留下的石洞,身形开始稳固下来。再往后逐渐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多时已然离地十余丈高。 孙兴,张利二人见状,不由得惊为天人,半晌方才缓过神来,双双屈膝跪倒,佩服的五体投地。 再往上去,风渐加急,道衍的攀行速度也开始有所减慢。只见一个小黑点不断升高,渐渐的越来越模糊。直到孙兴,张利瞪酸了眼睛,也再看不到他的踪影。只能再下面干着急,其心情比道衍还要紧张。 道衍体力过人,一直爬了三十余丈,方才略微歇息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攀爬,到了五十丈高时,再次停了下来,稍作歇息。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晃,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险些失手跌落悬崖。 只见一条足有鸭卵粗细,长不见尾,土黄色的菜花蛇,就在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的位置垂了下来。 道衍初时大惊,心中暗道:“这种蛇不都是生活中草丛,溪流附近吗?怎么会在悬崖峭壁上遇到它?” 他知道这并非毒蛇,也就不再惊慌,定下神来拢目光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哪是一条菜花蛇,分明是条半新不旧的麻绳。 第八十章锦绣园暗藏秘洞永安寨故人来访 第八十章 锦绣园暗藏秘洞永安寨故人来访 道衍沿着麻绳又往上爬了两三丈高,只见上面有个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的小洞,绳子正是从此伸出。 道衍想要离近细看,利爪向上一插,就听“噗”一声,就势一带,竟然划了下来。此处竟是中空,只是外面隔着一块儿绘成岩石图案的木板。道衍一边敲击听声,一边仔细辨认,最终确定这是一扇厚及余寸,四尺左右见方的方形木门。 用手中利爪翘它不动,估计是里面还有门栓,插销之类的东西。道衍也没有耐心再去拨门撬锁,干脆算准大概位置,用手中利爪一划,直接将机关破坏。 然后侧身让在一旁,伸手一拽,木门纹丝不动,接着往里一推,就听“吱扭”一声,木门打开。紧接着就感觉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却没有闻到什么腐败之气。算了算时间还来得及,道衍决定先到洞中一探究竟。 道衍翻身跳进洞中,才发现别看洞口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距离洞口两丈开外,里面豁然开朗,呈现出一个蛋形的空间,六丈多长,四丈来宽,最高处也在三丈左右。虽然上下左右,四壁粗糙不平,但明显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就在靠近洞口处,有两座足有磨盘大小的金属绞盘,牢牢的固定在地面之上,上面缠着两捆绳梯,其中一捆不知被什么动物给咬断了一截。木门上的窟窿,估计也是这个小家伙所为,就在它得意忘形之际,带着这半截绳头破门而出,坠下悬崖,早登极乐去了。 道衍一见这两捆绳梯,不禁大喜过望,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此处估计就是狮子寨预留的逃生密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沿着这条密道而行,应该就可直接进入到狮子寨的内部。 再往里去空间逐渐缩小,前方是条三尺来宽,四尺多宽的通道,地面缓坡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数十蹬粗糙的石阶。 大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眼前又是一座木门。隔门听见外面似有水声。道衍不敢大意,就在门角处,轻轻扎出一个小孔,睁一目,瞄一目,定睛观瞧,只见外面竟是一片水帘。 一推一拉,并无反应,看来外面也有门栓,道衍刚想照方抓药,再次将它划断,猛然间想起一事,赶紧停了下来,从身上百宝囊中,取出拨门工具,透过门缝,一点一点的将门栓拨开,“吱扭”一声,拉开一道门缝,探头向外观瞧。 此处乃是一处半人工,半天然的造景。背依山体,三面环水,人工砌筑了一个池塘。洞口上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瀑布,水流遮住洞口,落入池塘,循环一圈后,再被引到它处。 池塘中种着荷花,虽是萌芽生成,浮叶初展,但隔三差五的却也为数不少。水中游鱼嬉戏,来回穿梭,丝毫察觉不到有人来访。 四周外影影绰绰,花团锦簇,什么丁香,海棠,牡丹,山茶,高低相应,错落有致,不时的一阵阵暗香扑鼻,使人心旷神怡。 就在红花绿柳之间,一座座亭台廊榭零星相衬,曲径通幽,看不到尽处。一道丈余高的青瓦白墙若隐若现,墙外楼阁高耸,楼外红光点点,挂了不少灯笼。看来应是寨中女眷所住。 道衍看势定位,此处竟在西北方向,心中暗自庆幸道:“原来这条密道并非直上直下,不知不觉中,已然转到此处。还好将这出口处设在了后花园,若是设在重兵把守之地,免不了我还得回去,再费一番周折。” 道衍又仔细的听了听,确认左右无人,这才挤身出洞,反手把门再次栓好。穿过瀑布,高抬脚,轻落足,蹑手蹑脚的淌过池塘。纵身跳到了一块大石之后,拧干了身上的水迹。 抬目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块寿山石,上面刻着“锦绣园”三个朱漆大字。再回头看看并没有在池边留下痕迹,这才潜身离去。 虽然不知那些楼阁之上所住何人,但他不愿骚扰女眷,因此避开了此处,绕路而行。仗着他一双夜眼,可以料敌先知,时而就地藏身,时而纵身上树,身形过处犹如鬼魅相仿,接连避过几处明哨暗哨,巡逻卫队。再往前去树木渐稀,守卫人员也越发密集了起来。 道衍心道:“再这么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也不是个办法。还得想办法抓个舌头,问明情况后,再做下一步安排。那些哨兵布置得法,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打草惊蛇。看来还得从那些巡山喽啰身上下手。” 正在这时,迎面又过来一队喽兵,为首之人正是之前在桃园渡口遇到的那个名叫丁旺的盗马贼。 当日在常德城外,道衍也曾简单规劝过他们两句,但从他们当时的表现来看,虽然心有所动,但还是有点犹豫不决,估计一时半刻还狠不下心来,因此早有打算,要三渡二贼,借他们之助来完成这次任务。 道衍看在眼里,心中暗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事还得着落在他的身上。” 道衍跟在他们身后,不多时来到一处岔道口,就听丁旺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许二哥刚才派人来,请我去他那里喝酒。” 其中一个喽啰道:“丁寨主,你可早去早回啊。别看您昨天运气不佳,兴许今天就能时来运转呢。” 丁旺笑骂道:“你们几个小子都把钱给我准备好,三爷回来就要大杀四方,连本带利的全都赢回来。” 狮子寨分内八外十,共计十八座偏寨。其中内八寨为镇山寨,皆归二寨主路德明所辖,他与许胜与丁旺二人曾为金兰之好,深知二人贪杯好赌,生性懒散,难当重任。于是便让他们把守永安,太平两座镇山寨。 这两处偏寨位于狮子寨的两条后腿位置,前有其他山寨代为防守,后有百丈崖这个天然屏障,地处后防位置,最是安全不过。 二人倒也乐得清闲,平日里无所事事,就以喝酒赌钱为乐。有时候实在看不过眼,就让他们出去跑跑腿,反正寨中事务,也是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不少。正因如此才把外出送信,进城买药的差事都交给了他们。 道衍观其外,知其内,知道丁旺为人鲁莽,反是许胜比他要稍微明智一些,有些话未必能跟他直接讲通,倒不如等他见了许胜,再现身说法劝降二人。 道衍尾随其后,来到永安寨外,便不敢再跟着向前。耳听得左右无人,于是射出飞爪,隐身于树茂之中。居高临下,远远的看到许胜迎了出来,把丁旺让进了一间房舍之内。 又等了一会儿,见永安寨众喽啰,上行下效,俱都疏于防范。这才寻了个机会,接连几个飞纵,来到那间房舍旁边的一棵树上。侧耳倾听,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并无其他人声。 道衍这才放下心来,跳下树来,轻轻靠至近前,猛然推开房门,纵身来到屋中,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双手将他们同时制住。 第八十一章僧道衍三渡二贼路德明弃暗投明 第八十一章僧道衍三渡二贼路德明弃暗投明 二人一见道衍,立时吓得颜色更变,怎奈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道衍这才回身关上房门,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笑呵呵的看着他们道:“二位别来无恙啊。” 只见许胜连连眨眼,示意有话要说。道衍这才揉开了他的气脉,让他可以小声说话。许胜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师,你~你~怎么来了?” 道衍冷“哼”一声,义正言辞道:“你二人即将大祸临头,还不自知呢吧?我见你们为恶不深,尚有一丝悔改之意,罪不至死,所以特来给你们指条明路。” 许胜忙道:“大师何出此言,还请明示。” 道衍道:“如今天兵以至,四面围山,只等一声号令,就要踏平君山。狮子寨数千之众,就想螳臂当车,简直自不量力。 韩天宝勾结蒙人,意图谋反,罪不可赦,你们又何必逆天而行,助纣为虐,平白的枉送一条性命。 听我良言相劝,尽早倒戈投降,戴罪立功,方为明智之举,若再要执迷不悟,就算我今天放过你们,待到天兵过处,玉石俱焚,尔等不过代做炮灰而已。” 话音刚落,就听丁旺强挣着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如同呛水般的怪声,同时挤眉弄眼,脸憋的通红,像是迫不及待的有话要说。 道衍也将他的血脉揉开,丁旺如释重负道:“太好了,路大哥也早有此意,怎奈没有合适的引荐之人,如果大师能和他们说得上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道衍不明所以道:“你说的路大哥是谁?” 许胜解释道:“他就是狮子寨的二寨主插翅虎路德明,同时也是我们的把兄弟大哥。这些年来他一直饱受三寨主玉面郎君古云飞的排挤,早就有心弃暗投明,归顺朝庭,如果大师能够代为引荐的话,有他从中照应,何愁大事不成?” 道衍察言观色,知道他所言非虚。于是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贫僧奉圣命而来,监理三军,不但可以做为引荐之人,而且现在就能做主,只要你们诚心归降,助我完成此次任务,不但既往不咎,而且事成之后,还要论功行赏,定会保你们一个锦绣前程。” 许胜问道:“不知大师有何指派,要我等效劳?” 道衍也不隐瞒,开门见山道:“只因你们新得的那几门震天雷,我方将领体恤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强行攻山,所以贫僧自告奋勇夜探君山,一则为了点化你们二人,二则为了伺机毁掉山上的**库,以免造成太多杀戮,有违天和。” 丁旺面有难色道:“这事儿可不太好办,寨中共有两处**库,分别设在左辅右弼二寨,为首的两个镇山寨主一个叫双刀将马奎,一个叫神棍无敌杜大鹏,明归路大哥所管,实际上早已成了古云飞一党,这两寨全都设有重兵把守,绝非我们的永安,太平二寨可比。” 许胜也道:“丁旺所言极是,不过大师您也别着急,我之前还约了路大哥,估计一会儿他也该来了。等他到了之后,您再和他商议。我们虽然没有办法,但他身为山上的二寨主,或许能有办法帮您达成所愿。”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接着有人喊道:“许老二,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偌大一座永安寨,竟然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万一传到大寨主的耳朵里,我也难以担当。” 许胜,丁旺赶忙起身相迎,道衍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这个路德明意图不轨,当时就能将他制住。 路德明进来后,一眼看到道衍,正要开口询问,丁胜赶紧上前道:“路大哥莫怪,这位就是我们之前跟您提过的道衍大师,他乃是~~”随后又压低声音将道衍的身份,以及此行来意,简单的向他介绍了一遍。 路德明听后,瞪了一眼丁旺,低声斥责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商议此等机密大事,竟然不派人在外守护,倘若被人听见,泄露了风声,你我三人,连同御史大人全都难逃一死。” 丁旺被他骂的满脸通红,连连称是,赶紧出去安排人手。等他回来时,道衍与路德明已然达成了共识,正在商量如何毁掉左辅右弼二寨**库的计划。 就听路德明道:“**库为军事重地,防范设施齐全,就算火起,也能及时扑救,所以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调虎离山,由我尽力调开他们的兵力,另一方声东击西,组织心腹之人,先在其他地方放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咱们再趁乱行事,才能一举成功。” 道衍点了点头道:“路寨主言之有理,不过这些心腹之人,可得精挑细选,绝容不得半点闪失。” 路德明看了看许胜和丁旺,一脸郑重道:“二位兄弟手下可有信得过的人?听好了,我说的可是绝对信任,至于那些吃吃喝喝的狐朋狗友,就不要再提了。” 许胜一拍胸脯道:“你还别说,我许胜这些年来,还真维下了不少能够陪我出生入死的好朋友,除了现在外面守卫八个人之外,另外还有十多个人,我可确保他们绝对值得信任。” 丁旺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有道是喝酒喝厚了,耍钱耍薄了,我和许二哥可比不了。就我手下那些神头鬼脑,全都是些唯利是图,口是心非的家伙,一个都不能轻信。” 路德明啐了一口道:“呸~亏你还知道?只怕一上赌桌,就什么都不顾了。”接着又长叹一声继续道:“唉~说来惭愧得很,别看我属下人手不少,但这些年却被那姓古的渗透了不少,真正能够委以重任的也就那几十个人,再加上许老二手下那些人,也勉强够用了。” 许胜忽然问道:“对了路大哥,咱们这些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暗地里搞搞破坏还行,可若真刀实枪的厮杀起来,恐怕没等官军攻山,就都已经身首异处了。到时打,打不过,跑,跑又不了,那便如何是好?” 丁旺兴致勃勃道:“怕什么?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到时候咱们干脆直捣中庭大寨。虽然大寨主神勇无敌,又有八大金刚护卫,咱们招惹不起。但别忘了还有个绣花枕头古云飞呢,以咱们几个的身手,抓他还是不成问题的。 倘若咱们能够速战速决,就可利用路大哥的身份诈出内八寨。剩下外十寨皆归古云飞所辖,只要有他在手,那些人就得乖乖放行,等大寨主得到消息,再派兵来追,也为时已晚了。” 第八十二章插翅虎百密一疏独闇使运筹帷幄 第八十二章插翅虎百密一疏独闇使运筹帷幄 路德明抬眼看了丁旺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道:“你说的看似有理,但其中不可测因素太多,实不可行。” 丁旺不服气道:“只要咱们计划周密,而且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有什么不可测的因素?” 路德明解释道:“首要我要分散二寨兵力,唯有借口中庭大寨有事。事发后他们必要回去救援,咱们再去,正好与其狭路相逢。 再者那古云飞向来狡兔三窟,滑的流油,岂是那么容易抓的。万一失手无异于作茧自缚,得不偿失。 另外就算咱们抓住了古云飞,外十寨的那些人,也不见得就能惟命是从。古云飞为人刻薄,惨礉少恩,多少人巴不得他死呢,咱们以他为挟恐怕作用不大。” 丁旺嘟囔道:“不赌一把怎么知道是输是赢呢?” 许胜笑骂道:“你小子真是好赌成性啊。要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岂能如此儿戏?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路大哥必定有所安排。” 路德明笑道:“是啊,现在还没到孤注一掷的时候。依我看最好的办法,还是应该避其锋芒,先找个安全所在躲起来,方为上策。” 丁旺挠了挠头道:“安全所在?要说狮子寨中,最安全的地方,就得是永安寨和太平寨了,难不成~~” 路德明摇头道:“你所谓的安全,只是对外而言,若是对抗自内而来的进攻,这两处根本无险可守。所以说要论内外兼顾,无懈可击,还得是老邢那里。” 丁旺一拍脑门道:“哎呀,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只要把风云阁里的机关一开,任他千军万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进入。” 他所说的老邢,乃是后丞寨的镇山寨主邢斌,人称赛尉迟,为人耿直,脾气暴躁,最看不惯古云飞所为,算是路德明的嫡系。 就在后丞寨中有座风云阁,也就是道衍之前在锦绣园内看到的那座挂着红灯的楼阁。这本是老寨主毕成邦让位之后的养老之所。 毕成邦死后,韩天宝请来能工巧匠,在此处遍设机关,用于存放一些贵重物品。表面上红灯高招,仿佛一座闺阁,实则暗藏杀机,幸好道衍当时没有擅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路德明是早有打算,所以才这般胸有成竹。道衍不动声色的听了半天,这时忽然轻咳一声道:“请恕贫僧直言,二寨主此法,恐怕也非万全之策。 路德明忙道:“倒是我等当局者迷,不知有何不妥,还请御史大人明示?” 道衍正色道:“贫僧倒也粗通机关之术,一般来说,设计者为了防止此类情况发生,绝不会只设计一处控制总弦。倘若还能在其他地方,控制此处的机关,我等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路德明不以为然道:“这我倒未曾听说过,我身为山中二寨主,统领内八寨,倘若真有其他控制总弦,韩天宝怎会不告诉我呢?” 道衍微微一笑,并不与之争辩,话锋一转道:“就算诚如你所说,并无其他控制总弦,我们据险而守,或可保一时无恙,但若把对方逼的狗急跳墙火烧风云阁,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许胜听后,忍不住失声叫道:“哎呀,多亏大师提醒,此事确是不得不防,看来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路德明犹豫不决道:“不能吧,风云阁所藏俱是奇珍异宝,其中不乏一些稀世的古玩字画,韩天宝怎会舍得将它们付之一炬?” 丁旺撇了撇嘴道:“连命都该没了,哪还顾得上这些身外之物?连我这等粗人都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更何况大寨主和古云飞他们了?” 道衍心中暗道:“也难怪这路德明在山上身受排挤,此人看似慷慨仗义,实则目光短浅,不识大体,确是难当重任。但此时正在用人之际,见他面露尴尬之色,于是赶紧出言解围道:“对了,路寨主,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那座风云阁旁边,是不是还有一座锦绣园啊?” 路德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不错。” 道衍又继续问道:“就在锦绣园的荷花池中,有一条可以通往山外的密道 ,路寨主可知道此事?” 路德明大吃一惊道:“什么?通往山外的密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啊?不知御史大人是听何人所说?” 道衍道:“这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出口位于百丈崖的半山腰处,一路拾阶而上,不到半个时辰,就可到达那座锦绣园,入口就设在荷花池的瀑布之后。” 路德明皱了皱眉头道:“这也许是老寨主毕成邦当年所建。韩天宝身为他的义子,但二人处世态度却截然不同,后来虽让位于他,两人关系却并不融洽。可能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给我们,这也是有可能的。” 道衍摇了摇头道:“路寨主有所不知,在这密道之内设有两架绞盘,以及两捆绳梯。绞盘轴承油渍尚新,应该有人经常前来维护,最多不会超过一年时间。 其中一段绳子不知被什么动物给嗑断了,观其痕迹,应该就是最近的事儿。所以我估计,就在三个月前至一年之内,还有人到此对绞盘和绳梯进行维护。” 路德明沉吟半晌,突然咬牙切齿道:“老寨主在世之际,只有古云飞时常前去探望,美其名曰是奉了寨主之命,实际还不是想从中捞得一些好处。哼~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老寨主到底还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而他却心怀鬼胎,隐瞒不报,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道衍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躲进密道之中,只要守住咽喉要处,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实在不行还可以借助绳梯,直接退到百丈崖底。” 路德明哈哈大笑道:“不但如此,只要山中一乱,那古云飞必要明哲保身,由此逃跑,我们就在那里守株待兔,抓他个正着。” 有了这个万全的退身之步,路德明的思路骤然明朗起来,当即安排道:“明晚亥时,我会下令让马奎和杜大鹏带人到中庭大寨议事,稳住他们后,我便带领手下亲信赶往左辅寨放火。 另外还得辛苦御史大人一趟,由您带领许胜的那些亲信前去右弼寨放火。 火起之后,许胜,丁旺你们立即率领本部人马,分别赶往二寨,明为救援,实为捣乱,接应我们撤退,事成之后,马上寻机脱身,赶到后丞寨与我们会和。 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向属下人等透露消息,把他们留在那里拖延时间,你们俩个自行撤离即可。” 一切安排已毕,路德明告辞离去,到后丞寨找邢斌商量相关事宜。许胜,丁旺各自进行准备,道衍就在许胜房中暂做休息,只等明天晚上开始行动。 第八十三章战君山势如破竹破中庭炮轰匪首 第八十三章战君山势如破竹破中庭炮轰匪首 次日三更,只见君山狮子寨中零星火起,不一会儿接连两声巨响,霎时间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君山脚下,东,西,北三方指挥使,立即下令开始攻山。与此同时,南方水师营二百艘麻阳战船,兵分两路,冲向君山水寨。 按照之前安排,先派训练有素的游兵肩担草人,背负蒙皮盾,虚张声势,假以佯攻。但闻炮声或寻找掩体,或就地卧倒,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人员伤亡。 连绵不断的炮声,不过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随后便开始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声消雾散,取而代之的是笨重的滚木礌石。 就在这个时候,山下官军开始发动了全面进攻。在茂密的树木之中,滚木礌石作用有限,不一会儿大批官军已然逼近外八寨。 只等他们进入射程,寨中开始开弓放箭。面对着满天箭雨,官军只能暂时退避,但很快后方又送来了虎蹲炮。此消彼长,一通炮火连天,立时便把连绵上百里的外八寨轰的土崩瓦解。 几乎前后脚的时间,水师营也凭借着麻阳战船上装备虎蹲炮,摧枯拉朽般的攻破了两座水寨。占据了有利地形,严阵以待。 此时狮子寨外十寨尽皆失守。永安,太平二寨名存实亡,后丞寨貌合神离,左辅,右弼二寨自身难保。只剩下前疑,虎踞,龙盘三座镇山寨还在勉强支撑。 就在这时,忽听中庭大寨方向,传来一阵号角之声。三寨守军闻声而动,不等敌军近前,便弃寨而走,纷纷退到中庭大寨。 庞吉,侯成,甘虎率领手下军兵轻松占领三寨,随后马不停蹄,以雁行阵将中庭大寨三面围困起来。 来到中庭大寨之外,才发现此处的布置,竟然暗合阵法。如果结合内八寨的布局来看,有倒点像五行八卦阵,但又似是而非。 庞吉见此情形,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居高临下,环顾左右,但见侯成那边也呈观望态度,唯独甘虎蠢蠢欲动,似要进行强攻。 于是赶紧带着手下亲随,快马来至甘虎阵前。正要与他说话,又听号角声响,从中庭大寨之中,气势汹汹的出来一彪人马。 为首之人金盔金甲,外罩锦袍,胯下黄骠马,手擎鎏金镗,正是大寨主韩天宝。在他身后除了随身护驾的八大金刚外,还有刚刚撤回的三位镇山寨主。 韩天宝催马上前,厉声喝道:“尔等宵小之辈,既要犯我狮子寨,就该投递战书,光明正大的与我开兵见仗,而今不但趁夜偷袭,还派人到我山上放火,真是无耻至极。有胆子的话,就派兵来打我这做五鼎狮心阵,破得了我的阵,我全山上下任凭你们处置,若是破不了我的阵啊,哈哈哈~你们今天全都别想活命~~” 侯成正要上前搭话,就听甘虎骂道:“贼杀才,哪有功夫陪你破阵,反正御史大人也没说过要留活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放炮,轰他娘的~~” 庞吉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莽撞,赶紧上前制止道:“且慢,先等等再说~~” 哪知道甘虎手下的那些炮手更是急茬,闻风而动,毫不迟疑。而且生怕韩天宝反应过来,让过了引信末端,直接就从根部点火。还没等庞吉的话说完,第一声炮已然响了起来。 韩天宝也隐约听到了甘虎的话,感觉事态不妙,于是赶紧拨转马头,向后撤退。还没跑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当时便把他炸到了半空。好可怜韩天宝一代枭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火炮之下。 随后又是几声炮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八大金刚,以及三位镇山寨主,立时被炸的连声惨叫。 庞吉,侯成见事已至此,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只是各自吩咐手下炮手,尽量避开生人,只选寨中防御工事做为攻击目标。刹那间炮火连天,土崩瓦解,不一会儿就听寨中各处,不断有人哀声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三位指挥使这才让人停止放炮,安排人手招降纳顺,清理战场。随后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虎踞,龙盘,永安,太平四寨。 等他们来到后丞寨时,却见寨门大开,从中并排着出来两员大将,为首一人铜盔铜甲,胯下艾叶青,手使一柄三亭大刀。 在他旁边之人黑盔黑甲,胯下大黑马,手使一对十三截打将钢鞭。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二百多人,全是山上喽兵打扮,一个个长枪短刀,背弓挎箭。虽然人数不多,但表情十分自然,丝毫看不出剑拔弩张的紧张之色。 庞吉生怕甘虎再行拙智,瞥了他一眼后,就要上前搭话。就在这时,只见那为首之人,不慌不忙的将刀一举,他身后那些喽兵,纷纷扔掉手中兵器,然后分为左右,闪出一条通道。 由打人群之中,一前三后走出四人,当前之人黑袍飘摆,面带微笑正是道衍。在他身后的乃是许胜和丁旺二人押着古云飞。 不等庞吉等人上前搭话,路德明和邢斌赶紧放下手中兵器,翻身下马,毕恭毕敬的垂首侍立。 三人见此情形,立明其故,也赶紧下了马匹,迎了过去。道衍将他们全都召至近前,彼此做了介绍,随后各自述说以往。 正如道衍他们之前所筹划的那样,道衍和路德明各自带人,前往左辅,右弼二寨放火,事成之后,有惊无险的退到后丞寨,邢斌暗里接应,表面上却带领手下装腔作势,严防死守。 道衍等人藏到密道之中,不一会儿古云飞就带人来到后丞寨,想要进去搜人。邢斌也不阻拦,敞开大门,任由他进去搜寻。 古云飞他们搜遍整座后丞寨,也是一无所获。此时听到山下炮声响起,古云飞自知大势已去,于是便从风云阁中取了一些珍宝带在身上,吩咐手下人等分散搜查,自己寻了个空子,偷偷进了密道,正被守在暗处的路德明抓了个正着。 话说至此,甘虎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扭捏道:“启禀御史大人,刚才韩天宝率众出阵,大放厥词,属下一时恼怒,命人放炮将他当场打死,还望大人恕罪。”紧接着庞吉,侯成也纷纷跪倒请罪。 道衍听后心中暗喜,心道:“临来之前,万岁曾经对我言讲,听说那韩天宝素有旧疾,大师医术高超,不妨帮他诊治诊治。就算医治无效,也怪不得你。 言外之意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韩天宝活着进京。只因朝中老臣之中,还有几位当年韩林儿的旧部,倘若代为求情的话,朱元璋就再难对他下手了。 甘虎此举无异于帮了道衍一个大忙,也省的他再出手了。沾染血腥不说,倘若事情败露,还会因此得罪那些朝中元老级的大臣。 第八十四章狮子寨大获全胜坤宁宫皇后讨封 第八十四章狮子寨大获全胜坤宁宫皇后讨封 道衍心中明白,嘴上却不能言明,只不动声色道:“三位请起,想那韩天宝罪恶滔天,死有余辜,甘统领此举,虽有不妥之处,但也情有可原。放心吧,贫僧回去之后,定会在万岁面前为你美言,我主万岁明辨是非,必然不会怪罪的。” 三人连连称谢,这时陆成章也前来复命。随行的还有之前护送道衍进山的孙兴和张利。他们一直守在百丈崖下,直到山上火起,知道大功告成,这才顺原路返回,向陆成章复命。 眼看着天光放亮,大局已定。但道衍也不敢掉以轻心,先让他们分派人手收监降兵俘虏,把守各处要地,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一切安排已毕,众人回转中庭大寨,就在聚义厅中发号施令,打扫战场,掩埋尸体,处理伤员,清点伤亡人数,收缴山中财务,登记造册,等等各项事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一仗狮子寨三千余众,几乎全军覆没,除了后丞寨完好无损,其他各寨死者上千,伤者无数。 其中大寨主韩天宝炮轰致死,二寨主路德明倒戈投降,三寨主古云飞被获遭擒。八大金刚五死三伤,内外十八寨偏寨主,除了许胜,丁旺,邢斌之外,死伤大半,只有六人还算幸运,或主动伏法,或当场被俘。而官军方面仅死伤了不到三百人,可谓大获全胜。 经过了三天的休整,找来当地官员协助调查,凡是有籍可寻,并无太大劣迹者,全都就地遣散,责令回家务业,若恶行不改,再生事端,必严惩不贷。 余者该收编的收编,该入狱的入狱,只剩下最后数十名罪大恶极的匪首,连同霸王庄众犯,一律打入木笼囚车,押送京城。 路德明,许胜,丁旺及其手下随同入京论功行赏。由于此行押解案犯众多,收缴财物价值不菲,又从三卫各调五百军兵进行护送。 岳州,常德二卫,各派了一名副千户领军,一个名叫施长庚,一个名叫梁启明。二人同籍,都是广东南海人。侯成有心提拔侯显,便让他带队前往。 这一日,道衍率众正要登程上路,三卫指挥使和陆成章,以及当地官员,带领各自属下前来相送。 就在这时迎面跑来一匹快马,马上之人约有四十多岁,白面无须,一身宦官打扮。一边跑一边喊道:“御史大人慢走,万岁有旨到~岳州知府范中和可在?”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跪倒在地,三呼万岁,恭迎圣旨。传旨官趾高气扬的来到众人面前,手捧圣旨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华西郡主奉旨省亲,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另命监军御史道衍,陪同郡主前往辰州,不得有误,钦此!” 起初道衍也不知这华西郡主是何方神圣,但当他听到“陪同郡主前往辰州”之时,立时恍然大悟,忍不住悲喜交加,心中暗道:“早知道皇后娘娘十分宠爱逸君,可没想到竟至如此,居然封她了个什么郡主,这可真是苍天有眼,否极泰来啊,想我那屈死箭下的沈兄,在天之灵也该能够安息了。” 自从道衍奉命离京之后,沈逸君一如既往的为马皇后治病。在她的悉心照料之下,没过多久,马皇后体内的残毒尽清,又恢复了几天,便复旧如初了。 马皇后一则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二则怜其身世可怜,尤其见她温淑贤良,颇具大家风范,而且灵心慧性,善解人意,甚是讨扰欢心,所以由心而外的特别喜欢她,即使病好了,每日里也要召她闲聊一番。 时间一长,两人相处的越来越好,几乎无话不谈,仿若母女一般。于是马皇后便想为她讨个封。 正巧这一日朱元璋前来探望,马皇后忽然心生一计,便命宫女摆下酒宴,准备夫妻对饮几杯。 朱元璋对马皇后向来言听计从,如今见她身体康复,更是满心欢喜,毫不犹豫的满口答应。 席间夫妻二人谈古论今,其乐融融,酒过三巡后,马皇后话锋一转,开始引经据典,以信论事。 朱元璋随声附和道:“皇后所言极是,有道是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信乃行事之准,世人当谨记之。” 马皇后旁敲侧击道:“万岁只知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但可知后面还有一句国无信则衰吗?若为人君者不能守信于人,又何谈兴国安邦,治世于民呢?” 朱元璋脸色微微一变道:“皇后何出此言,朕又什么时候失信于人了?” 马皇后轻“哼”了一声道:“我听说万岁曾经当众许诺,若有人能将哀家之病治好,便会重重封赏于他。如今那沈逸君施展妙手将我治愈,你又为何尽失前言,对此事绝口不提了?” 朱元璋道:“皇后有所不知,不是朕言而无信,而是实在不知如何封赏啊。若论功行赏的话,就应该让她入主太医院,即使封她个四品院使之职也不为过。 但话说回来,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进到太医院去和一帮老头子混在一起,实在是不成体统。 若是赐她一些金银珠宝,倒是举手之劳,但她现在京中举目无亲,带着那些东西,也是有害无益。所以我本想等道衍回来后再提此事,哪知道皇后如此心急,竟数落起我的不是。” 马皇后语气一缓,又和声劝道:“万岁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既然那太医院之职不适合她,那就选个适合的封赏于她,也算有所表示。总不能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让人寒心事小,若让天下百姓得知,再说出万岁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话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元璋问道:“若依皇后之见,又该当如何呢?” 马皇后道:“依我看沈彧遭奸人所害,惨死中途,也算是因救我而死,可追封为怀仁侯。沈逸君救驾有功,而且与我甚是投缘,我欲收其为义女,并封以公主之位。”马皇后深知朱元璋性格,所以干脆给他来了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果然朱元璋听后,当场拒绝道:“那怎么能行?凡封侯爵者,皆为有功于社稷的国之重臣,岂能如此轻率的封给一个寸功未立的平民百姓。还有那公主之位,需是血脉相承的直系皇亲方可,即使你要收她为义女,也不能直接立为公主啊?” 马皇后一言不发,只静静的看着他。朱元璋偷眼看了看她,摇头苦笑道:“唉~咱们夫妻在一起都三十年了,谁还不了解谁啊,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朕就追封沈叙为二等怀仁伯。 既然你喜欢那个小姑娘,愿意收她做为义女那也由你。虽然只能封她郡主之位,但朕愿为她亲加封号,这你还不满意吗?” 第八十五章岳州府郡主驾到苦竹寺道衍收徒 第八十五章岳州府郡主驾到苦竹寺道衍收徒 马皇后也算如愿以偿,点了点头,算是表示同意,随后又问道:“不知万岁,欲加什么封号给她呢?” 郡主比公主虽然差了一个等级,但若有这御赐封号,便又比一般郡主高了半个等级,因此马皇后对此封赏,也算比较满意。 朱元璋手托下巴,稍微想了想后道:“嗯~朕观此女,秀丽如西子,妙手似华佗,便封她为华西郡主吧,不知皇后觉得如何?” 马皇后听后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道:“来,万岁,为妻敬你一杯。” 沈逸君虽被封为华西郡主,但还是经常闷闷不乐,马皇后一问才知,原来她是因为父亲的遗体,还被停放在苦竹寺中,没来得及入土为安,而心生惦念。 于是马皇后便向朱元璋提起此事,朱元璋当即下旨,命司礼监随堂太监周正率领二百御林军护驾,以省亲为名,运送沈彧遗体前往辰州。马皇后爱女心切,又亲自选派了两个小太监和四个宫女,随行伺候。 由于此事因道衍而起,他又与沈氏父女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武昌府捷报频频,料无大碍,于是另下一道圣旨调他陪同主事。 当他们到了岳州府衙,得知君山已破,知府范中和前脚刚走,去给御史大人送行。周正这才骑快马赶到君山,将他们拦了下来。 如此一来,道衍便只能将押送俘虏的差事,交给侯显等人了。侯显三将率领一千五百名军兵,以及路德明等人正要启程,忽然从中走出两人,直接来到道衍面前,双双跪倒在地道:“大师慢走,我二人之前商量已久,不愿进京请赏,只求能够拜在您的门下习文练武,参禅悟道,还望大师慈悲为怀,能够收留我们。” 还没等道衍说话,又有两人从陆成章身后跑了过来,也跟着跪倒在道衍面前道:“我二人也愿拜在大师门下,还请大师收留。” 道衍一看,先前两个倒还不算意外,乃是许胜和丁旺,可后来两个却是出乎他的意料,竟是护送他前往百丈崖的孙兴和张利。 道衍看着孙兴和张利,啼笑皆非道:“我说你们俩跟着凑什么热闹,他们出身草莽,想要弃恶从善,放下屠刀,皈依我佛,倒还有情可原。你们身在行伍,食君禄,报王恩,岂能说不干就不干,一走了之?” 孙兴忙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二人之前都曾爬过百丈崖,也因此落下了伤残。”说着一伸右手,赫然只剩下了两指。 接着又道:“我被绳索勒断了三根手指,张利摔断了一条腿,至今仍是跛足。当时我们就曾断言,这世上绝对没人能够爬的上去。 陆统领为了安慰我们,就故意和我们打赌,说只要一年没人爬的上去,他就将他这一年俸禄的一半分给我们二人,年年如是。 我们也说,只要有人能爬的上去,我们就拜他为师,哪怕是为奴为役,也毫无怨言。于是我们便当众击掌,没想到当日之赌,今天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道衍哑然失笑道:“不过一时戏言而已,你们又何必当真呢?算了吧!” 张利郑重其事道:“我们拜您为师,并不只是因为当年赌约,实在是被你的人格魅力所感染,心甘情愿的想要侍奉在您的座下。” 旁边丁旺也道:“我虽没有这位兄弟那么能说,但心里却很清楚,普天之下只有您能让我心服口服外带佩服,只要您肯收我,别说是让我当和尚,哪怕是当尼姑,当老道我也愿意~~” 许胜截口斥道:“住口,别胡说八道。大师莫怪,别看丁旺他为人粗鲁,但话糙理不糙,我们虽有心改过自新,但若没有您从旁指引,只怕还会误入歧途,大师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道衍听后也心有所动,回头又看了看路德明和陆成章,只见路德明的表情略显尴尬,但陆成章却是面带笑意冲他连连点头。 随后又挨个端详了一下他们四人,最后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答应你们。这两天我们可能得先去趟通城县的黄龙山,山上有座苦竹寺。寺中的主持方丈沐修禅师,乃是我的一个忘年之交。 到时候我带你们入寺观礼,再请他代为主持仪式,经过剃度,受戒之后,你们就算是我沙门弟子了。” 四人听后赶紧拜倒行礼,还是张利口齿比较伶俐带头道:“多谢师父再造之恩,弟子这厢有礼了。”随后其他人也跟着齐声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道衍受礼已毕,将他们都唤了起来,旁边众将以及范中和,周正等人纷纷上前道贺,一番客套之后,侯显等人登程上路,三位指挥使各回卫所,道衍带着新收的四个徒弟,与范中和,周正一同赶奔岳州府。 到了府衙得知郡主已经落驾金庭驿馆,几人又赶紧前去见驾。道衍,沈逸君师徒相见,互道离别之情,自不细表。次日清晨,一行人辞别范中和,起驾登程,前往黄龙山苦竹寺。 得知郡主驾到,沐修带领合寺僧人列队相迎。沈逸君秉其恩情亲自上前见礼,沐修含笑看着她,略有深意道:“郡主是个有造化的人,但要知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以后还需从善如流,方能趋吉避凶~~” 沈逸君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虚心受教道:“是,小女子谨记大师教诲。” 道衍一问方知,沐讲已经回转洛羊山斗南寺了。随后便让周正带着那二百御林军就地驻扎,只带着沈逸君和四徒进到寺中。 入寺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祠堂祭拜沈彧,免不了又是一翻黯然神伤。四徒并不了解内情,但察言观色,也猜出一二。于是也跟着跪在后边,执晚辈礼。 当晚就在大雄宝殿之中,沐讲主持仪式,道衍正式收徒。由于他们拜师时间相差无几,所以就以年龄排序,许胜为长,孙兴次之,丁旺在三,张利最小。 道衍现在天界寺中只是个挂单和尚,如果推本溯源的话,他们还得从妙智庵这一枝上论起。按照“通天大道,妙法无边”的辈份来算,许胜他们应该排在妙字辈上。道衍也是心血来潮,就以六器中的圭,琥,璋,璜来为他们赐名。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逸君披麻戴孝,扶灵上路。周正也命那几个太监宫女身着孝服,由于不敢太过声张,就让那二百御林军各在左臂上绑了一条白布,就算是为怀仁伯戴孝了。 一路来到常德,早有当地官员为他们备好了两艘官船,足以载的下他们这些人马车辆。道衍,周正各领一队御林军,保护着郡主,扬帆启航,直奔辰州。 第八十六章葬双亲忧伤成疾迎圣旨急调回京 第八十六章葬双亲忧伤成疾迎圣旨急调回京 十日后船只抵达洪江渡口,众人弃舟登陆,赶奔辰州府衙。知府杜康年得知郡主驾到,赶紧出去迎接。等出来一看,竟是外甥女沈逸君,不由得又惊又喜。 沈逸君见到舅舅,就要上前行礼,却被旁边周正拦住道:“郡主且慢,要知君臣有别,还需先行国礼,再施家礼,方不失体统。” 沈逸君只好又坐了下来,红着脸受了杜康年一礼,这才起身下轿,快步来到杜康年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舅舅啊,舅舅,我爹爹他~他~已经故去了~~” 杜康年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道:“啊,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起来,慢慢的跟我说。” 沈逸君忍不住心情激动,一时间哽咽无语。正在这时,道衍也来到杜康年面前,二人招呼已毕,便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向他讲了一遍。杜康年听后也是老泪纵横,乜呆呆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道衍提醒道:“杜大人还请节哀,如今当务之急,你赶紧找个地方,先把灵柩安放下来,然后再安排人手搭设灵堂,处理后事。所谓娘亲舅大,你现在身为主事之人,还得振作起精神,风风光光的把这一堂白事先办了再说啊。” 杜康年这才抹了抹眼泪,叫来府中管事之人,让他赶紧安排人手,收拾地方,安放灵柩。接着又派出人去,该花钱的地方花钱,该雇人的地方雇人,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 按照当地习俗,杜康年又从附近找来一批僧侣,连做了七天法事,这才遵照沈彧生前遗愿,取出杜晚娘遗骨,另择一处风水宝地,将夫妻二人并骨合葬。 沈逸君执意要在父母坟前守孝,一连数日不眠不休,水米未进,再加上身心疲惫,哀思成疾,到最后一病不起晕倒在坟前。 随行之人赶紧将她抬了回去,找来道衍为她诊治。道衍略施手段,将她病情暂时控制下来。经过数日调养,沈逸君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有所好转。 这一日杜康年正在衙中处理公文,忽听有人来报,说有圣旨到。杜康年闻报大惊,赶紧命人大开仪门,排摆香案,穿戴整齐后,带领合府上下大小官员,赶到府衙门口,跪阶相迎。 传旨官名叫蔡福,位居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他见杜康年倒还客气,一通寒暄已毕。蔡福言道:“由于事关机密,不便当众宣读,咱们还是先到二堂叙话吧。” 到了二堂门口,杜康年命人在外守候,自己引着蔡福进到二堂之中。蔡福居中而立,手捧圣旨高声颂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尚膳监总理丁宝山身染恶疾,难以理事,荐其师弟,辰州顺宝斋掌柜余顺水接替其职,特令辰州知府杜康年督办此事,令其随旨进京,不得有误。” 杜康年听后,连连叩首道:“臣杜康年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蔡福又道:“除此之外,万岁还有一道密旨,需要杜大人亲启。”说着又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上盖朱漆大印,递给了杜康年。 杜康年赶紧跪爬上前,接过密旨。就地拆开仔细观阅,见里面都是一些让他加强守备,调集辎重,配合行军过境等机密要事。杜康年看过之后,再行三拜九扣大礼,然后当场焚烧。 二人交接已毕,推门出来,见道衍和周正也来了。周正见他出来,赶紧抢步上前施礼道:“卑职周正,见过掌印大人。”他与蔡福同在司礼监任职,但职位却比他小,故此不敢失礼。 蔡福点了点头,随后转向道衍问道:“敢问这位,莫非就是道衍大师吗?” 道衍轻施一礼道:“不错,贫僧正是道衍,不知蔡公公有何见教?” 蔡福忙道:“临来之前,万岁还让我给您带了一道口谕,说此间事了后,就让您尽快回京复旨。” 道衍若有所思稍微一顿,随后问道:“万岁命我陪同郡主来到辰州,现在就只传我一人回京吗?” 蔡福笑道:“万岁原本是想让您和郡主一道回去的,却被娘娘拦了下来,虽然她一直都在惦念郡主,却不愿耽误为人子女者尽孝,因此便请万岁不必催促。唉,对了,不知郡主现在哪里?既然此间公事已了,还请杜大人带我前去见驾。” 正说着就见沈逸君一身素装,在其表妹杜青娥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蔡福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怎能不认识她。赶紧快步跑至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司礼监掌印蔡福,参加郡主殿下。” 沈逸君摆了摆手道:“蔡公公快快请起,不知父皇和母后他们一向可好。” 蔡福道:“启禀郡主,万岁和娘娘俱都安康。” 沈逸君长出了一口气道:“哦,那就好。”她虽远在辰州,但心里却还惦记着马皇后的身体,生怕她旧病复发,所以一听说有人前来传旨,就赶紧过来询问。 杜康年趁这功夫,叫过手下从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从人领命而去。随后上前看了看沈逸君的脸色,皱了皱眉道:“青娥,你不知道你表姐身体不好吗?怎么带她出来了,万一受了风寒,病情加重怎么办?” 杜青娥与沈逸君年纪相仿,但性格开朗,能言善变,听见父亲责怪自己,立时小嘴一撅道:“都什么季节了,还怕风寒,和尚师父说过,让她多透透气,对身体有好处,您不知道吗?” 眼见杜康年就要发作,沈逸君赶紧打圆场道:“舅舅,你别担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听说有人传旨,是我央着表妹带我过来的,既然得知父皇母后他们全都贵体安康,那我就放心了。表妹,咱们先回去吧。” 等她们离去之后,杜康年先让师爷带着蔡福的随行人员先去馆驿休息,随后又将蔡福,道衍,周正三人请到内堂,奉上香茗,说些个虚与委蛇的官样文章。 正说着忽然有仆从求见,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杜康年闻报大喜,将其摒退之后,起身对蔡福道:“蔡公公一路奔波,劳苦功高,杜某无以为敬,唯有备下一席薄酒,了表存心。还望各位赏脸,莫要推辞。” 道衍对此早已心生厌烦,巴不得尽快离场。闻听此言,赶紧出言婉拒道:“杜大人盛情可表,怎奈贫僧受戒在身,不近荤腥,所以还是不必参加了吧。” 哪知道杜康年却道:“大师您是有所不知啊,杜某这次所备的宴席,就是以素斋为主。尤其是压轴的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乃是特地从顺宝斋提前预定的,您可一定得尝尝啊。” 第八十七章杜康年设宴待客沈逸君误中遗毒 第八十七章杜康年设宴待客沈逸君误中遗毒 道衍和周正倒还没有太大反应,就听蔡福惊道:“什么?顺宝斋的名菜?那咱们可得好好尝尝,若是等那余顺水被召到宫中,咱们可就再也无缘得尝了?” 周正也跟着劝道:“是啊,大师,既然杜大人都这么说了,您就不要推辞了,大不了荤腥全撤,我们也陪您一起吃素也就是了。” 话已至此,道衍也就不好再拒绝了,于是摇头苦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您们尽管吃你们的,贫僧自律自身即可,并没那么多的讲究。” 不多时酒宴摆下,四人分宾主落座,各式菜肴,逐一奉上。蔡福和周正身在宫中,所见美食无数,尝了几口后,不由得暗皱眉头。 这些菜品虽然选材上乘,制作考究,但也没有什么高明之处。若余顺水只有这种水平的话,根本不够资格去做宫廷御厨。 尤其是周正又尝了两口,最后实在忍不住道:“我说杜大人,我刚才吃了半天,这些菜好像就是出自你府里的张厨子之手啊?” 杜康年挑指赞道:“周公公好口味,居然连这都尝得出来。实不相瞒,别看那顺宝斋名气虽响,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店,而且这些年来,若无特殊情况,余顺水基本不再上灶,全都交给他的那些徒弟打理。 味道虽然还算不错,但与其师比起来可就相差甚远了,恐怕是难入几位的法眼。所以我才让老李先做了几个垫菜,算是抛砖引玉。是好是坏全都无关紧要,无非是个陪衬,咱们主要吃的还是那道压轴大菜~~” 蔡福略显失望道:“看来你所谓的压轴大菜,也并非出自余顺水之手了?” 杜康年笑道:“蔡公公您误会了,虽说那余顺水已经当了甩手掌柜,但对厨艺的研究却从未停止。每当他开发出一道新菜,便会竞标拍卖。虽然价格不菲,还是供不应求。不夸张的来说,欲求他的一道菜,简直比搜罗一幅名人字画还难。 我刚才说的那“二十四桥明月夜”就是他新近研制出来的菜品,总共才预售三份。我花了三百两银子,再加上我的这一张老脸,才从他那里定了两份。其中一份留给郡主,剩下那份正好让咱们来一饱口福。” 蔡福这才恍然大悟,转怒为喜道:“如此说来,倒让杜大人您破费了。” 杜康年陪笑道:“哪里,哪里,蔡公公客气了。要说这事也凑巧。余顺水这菜虽好,可就是费工费时,我十天前开始预定,直到今天才刚完成。而您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时才到,倒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似的。” 说话间就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从外面传了进来。随后有人领进一个店伙计打扮的人,只见他手捧着一个竹编食盒,满面堆欢道:“杜大人,这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给你送来了。” 杜康年也显得有点迫不及待道:“那就别多说了,赶紧给我们拿上来吧。” 伙计应了一声后,先将食盒放在旁边桌案之上,揭开上盖,从中取出一个长形的深槽瓷盘,上面还盖着一个做工精美的珐琅罩子。 伙计小心翼翼的将瓷盘摆放整齐,接着又挽了挽衣袖, 手按罩柄道了声:“各位大人,请上眼。”说着便把罩子给掀了起来。 众人立时感到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定睛一看,只见瓷盘之中,放着的竟是一块经过精雕细刻的冬瓜。 这块冬瓜约有寸许厚,呈半圆状,形如拱桥,上有二十四个樱桃大小的孔洞,每个孔洞之中,都嵌着一粒用豆腐雕成的圆球。 盘中汤汁,漫过多半个桥身,呈淡绿色,微微透出一丝红晕。初闻浓香扑鼻,再闻异香沁脾,过后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彷如在宁静月色之中,畅游湖光山色,所呼吸到的那股自然清香,让人欲罢不能。 伙计又从食盒之中,取出四把特制的汤匙,分给众人。杜康年带头挖出一粒豆腐球放到嘴里。根本无须咀嚼,便直接融化到了肚腹之内,口齿余香不绝。 杜康年出于客气,只是做以示范,道衍修身养性,也是浅尝即止。但蔡福和周正可不管那个,尝过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一会儿功夫,便把剩下的那些豆腐球,全都吃光了。 伙计又用筷子就在冬瓜背上轻轻一拨。只见桥身一斜,竟然一层压着一层的叠裂开来,每一层不过铜钱薄厚,正好二十四片。 夹起来细一端详,见每片上面都镂刻了一句古诗,令人叹为观止。其味道与豆腐球截然不同,但细品后又殊途同归,浑然天成。 蔡,周二人可能也觉出有点失态,这一次倒是矜持了不少,也就各吃了八九片而已。趁着杜康年和道衍品味冬瓜片时,他们又抄起汤匙,开始对那些汤汁下手了。不一会儿功夫那些汤汁也快要见底了,就在他们意犹未尽之际,突然同时脸色一变,双双告辞离席。 杜康年和道衍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缘故,二人都是刑余之人,存不得小便,豆腐,冬瓜俱都利尿,又喝了那么多汤汁,于是便都憋不住想要出恭了。 趁着他们不在,道衍对杜康年道:“康年啊,贫僧奉万岁口谕,不日即将离去,可有一事放心不下,还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杜康年忙道:“大师不必客气,有事请讲当面,杜某洗耳恭听就是。” 道衍叹道:“你可知逸君之病,皆因忧思而起,倘若继续让她留在此处,对守双亲之坟,恐怕还要病发。 既然逝者已矣,生者如厮,依我看还不如让她随我先回京城,换个环境也能让她心情有所好转,总比留在这里憋出病来的好。” 道衍此举,其实还另有隐衷,就在他给沈逸君看病时发现,她所患病因,并非只是因为这些天忧伤过度,体力不支所致。 在她体内似乎还有一些中毒现象,估计是她在给马皇后解毒时,由于处理不当,自身也受到了一些毒素侵袭,若要彻底将她治愈,最好的办法,就是教他习练天积门的斗宿神功。 当日他在苦竹寺中,已然将沈逸君收做了天积门的四代弟子。而且之前还从霸王庄中新得了玄武盾。顺理成章的,正好借此机会,向她传盾授功,也算是了结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玄武盾现在天界寺中,而且修炼初期,须由他亲身指导,否则稍有差错,便会误入歧途。所以他早有打算,只等这几天沈逸君身体再恢复一些,就跟杜康年商量,将她带回京城。 由于不想让杜康年为此担心,再者涉及师门之密,所以并未向他全盘托出,只是避重就轻的一带而过,探听一下他的口风。 第八十八章定巧计拖延时间施奇功暂复病体 第八十八章定巧计拖延时间施奇功暂复病体 对于此事,他们二人倒是不谋而合,杜康年手捻须髯,深以为然道:“实不相瞒,我也正有此意。既然大师提出来了,也确是为了她好,我倒是没有异议。 但以她的性格,外柔而内刚,看似温顺随和,实则极有主见。别看我们骨肉至亲,终非一脉相承,而且相处时间不长,我若全权代为做主,唯恐适得其反。所以我也只能尽力劝说,具体决定权还是全在于她。” 道衍心知肚明,只要对沈逸君告以实情,一切都好商量,于是胸有成竹道:“这您倒不必担心。不管怎样,也是娘亲舅大,别看我身为人师,却是越情越不了理,所以还得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只要你不反对,我自有办法可以说服于她。” 杜康年抱拳谢过道:“即是如此,那就有劳大师了~~”话没说完,突然想起一事,哎呀一声接着又道:“即使她同意回京,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无法与您同行,只能等她康复之后,再让周正等人送她回去了。” 道衍心中暗道:“你哪里知道,她是身中遗毒,耽误不得啊。”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逸君所得乃是心病,需由内至外加以调理,别看她现在身体欠佳,不过表象而已,实则内患已然除的差不多了。只要您能帮我拖延一些时间,五天之内,我便可以让她复好如初。” 其实这是道衍的权宜之计,沈逸君之病根乃是遗毒所致,非短时间能够治愈。但他却可以利用控质之法,将它暂时压制。虽然后患无穷,但只要能修炼到斗宿神功的第二重修身之境,一切隐患全都迎刃而解。 杜康年不疑有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就耽误这几天,也用不着刻意拖延,就跟蔡福据实相告,难倒他还敢违抗郡主之命吗?” 道衍摇了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要知道古往今来,多少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皆是因为嫉妒而起。宫廷大内,犹为甚之。 别看逸君现在身受恩宠,暗地之中又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她,稍有不慎,就会沦为万劫不复。 尤其此事,既然皇后有言在先,让她在家守孝,如若擅自回京,哪怕是出于好意,也有抗旨不尊之嫌。 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以此为由,进谗言陷害逸君,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所以我们还得演一出戏,给蔡福他们看看,以策万全。” 杜康年听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忙问道:“不知这出戏该如何去演?” 道衍这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响,知道是蔡,周二人回来了,于是压低声音,长话短说道:“他们回来了~这件事等回头再说,你最好先想办法稳住蔡福,别让他着急回京。” 不一会儿有人引着蔡周二人重回屋中,杜康年赶紧起身,把他们让回座位。蔡福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剩菜,不由得老脸一红道:“都怪我二人馋虫作祟,一时情不自禁,倒让二位见笑了。” 杜康年忙客气道:“蔡公公说的哪里话来,口腹之欲,乃人之本性,二位心之所至,意之使然,乃真性情也,我等何怪之有?” 酒过三巡之后,杜康年举杯又道:“说实话我与二位公公真是相见恨晚啊,蔡公公如果不着急回去的话,就请在此多住几天,咱们也好能在一起亲近亲近。” 蔡福苦笑道:“多谢杜大人美意,咱家心领了。奈何公务繁忙,身不由己,实在不敢多做耽搁。所以还请杜大人尽快派人去通知那个余顺水,让他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赴京上任。 如果道衍大师别无他事的话,最好也和我们一起上路。咱们还是越快越好,千万可别让万岁爷等急了,到时候谁都吃罪不起。” 道衍偷看了杜康年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于是笑道:“一切全凭蔡公公做主,贫僧随时候命就是。” 蔡福忙道:“大师您客气了,以后回到京城,咱们还得相互照应呢。” 杜康年找了个机会,轻叹一声道:“别看我身为辰州知府,可算上这次,也不过只尝过三次余顺水的手艺。我还记得第一次是潇湘焖猪手,第二次是芷江醉花鸭,现在想起还是让人记忆犹新,回味无穷啊。 听说上任知府喜庆六十大寿之时,曾经聘请余顺水为他做过一桌百馐宴,其中三十六荤,七十二素每一道菜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至今仍被本地百姓口口相传,奉为佳话。 要说蔡公公这次虽是奉旨而来,但千里奔波,功不可没,总算是有恩于他。于情于理,余顺水都应该为您摆下一桌“谢师宴”。就连我等也能跟着沾沾光。 当然了这些都是小事,咱们还是得以国事为重。蔡公公尽忠尽职,不辞劳苦,实乃我辈之楷模啊!来,蔡公公,我敬您一杯!” 二人举杯相碰一饮而下,杜康年假借酒劲道:“我说蔡公公,您这次带着余顺水一走,可真应了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了。蒙皇恩浩荡,让他一步登天,他做的菜就好比天宫的蟠桃,像我等凡夫俗子,以后只能靠着画饼充饥,望梅止渴了~~” 蔡福也被他这一番话说有点动心,想了想后,呵呵道:“其实早一天晚一天的倒也不算什么。难得杜大人有此雅兴,我就该成人之美促成此事,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但不知做那百馐宴,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杜康年道:“据说当时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蔡福忙摇头道:“那可不行,时间太长了,不如这样吧,百馐宴就不必了,我就给他六天时间,让他给我掂配十几二十道他最拿手的菜,给大家尝尝鲜,从此不留遗憾也就是了。” 杜康年喜道:“还是蔡公公想的周到,既然如此,那就按您说的办。” 酒宴过后,杜康年让人带蔡,周二人回馆驿休息。道衍这才把自己的计划,跟他讲了一遍,听的杜康年连连点头,并无其他异议。 随后道衍又以探病为由,辞别杜康年,独自一人来到沈逸君的住处,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诉了她。 沈逸君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明白事态严重,由不得自己的性子。只是觉得对不起父母双亲,忍不住心中难受哭了起来。道衍因势利导,晓之以理的又劝了她几句,她也就不再反对,点头默许算是答应了下来。 之后接连三天,道衍全力施为,不但将她体内遗毒压制,而且通过调和阴阳,帮她疏经理气,固本培元。这也正是《斗宿神功》皆束诀控生术的精妙所在。 第八十九章掩耳目假戏真做借丁甲请君入瓮 第八十九章掩耳目假戏真做借丁甲请君入瓮 到了第四天,沈逸君果真复好如初,虽然只是表面上看来,但日常行动,已然不受任何影响。 当天晚上道衍师徒二人以及杜康年一家三口,齐聚于一处,商量如何配合沈逸君演好这一场戏。 次日清晨,杜康年早早便把蔡,周二人请来,名义上是向他们汇报余顺水准备宴席的进展,实际上是想让他们跟着入戏。 杜康年先把余顺水准备的二十四道菜的菜名,报给了他们,随后又道:“要说还是您的面子大,那余顺水一听说此事,便乐不颠的满口应承下来,只是由于时间所限,只能准备这些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征求一下二位的意见。据余顺水言讲,他们师兄弟所用的炉灶,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因此只能在他那里烹饪。而且有些菜必须得趁热吃,才能显出妙处。 所以咱们只能屈尊移驾,到他那里去吃了。好在从前天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歇业了,我也派了人过去帮忙。桌椅板凳,杯盘碗筷,一应器具全部换新。只是事出仓促,难以尽善尽美,但也能够勉强对付,只是不知您二位意下如何呢?” 蔡福心满意足道:“到哪里去吃都无所谓,只要他能保质保量的按时完成,这些小事都不在话下。” 周正吧嗒吧嗒嘴,嘿嘿笑道:“哎呀~让你说的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啦~~” 说话间,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随后就听有人叫道:“爹爹,爹爹,大事不好了~~”房门推开,从外跑进一人,正是杜康年之女杜青娥。 杜康年假戏真做,拍案而起,怒斥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没见到我这里有客人吗?真是岂有此理。” 杜青娥气喘吁吁道:“爹爹,你快去看看吧,表姐她中邪了,就在床上大口喘气,双臂乱划,好像是溺水求救般的模样,而且嘴里还在不停喊着救命~~” 杜康年勃然变色道:“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才来告诉我?” 杜青娥一脸委屈道:“据她身边伺候的人讲,就在昨天半夜,她突然惊醒过来,问她出了什么事儿?她只说是做了个噩梦,然后就又睡下了。直到今早起床时,还好好的。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她突然犯病,于是赶紧让人去通知我娘。我们赶去一看,见此事非同小可,我娘就让我来找您了。” 杜康年起身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形对蔡,周二人道:“哎呀,不好意思,我一时着急,竟把你们二位给忘了。想必你们刚才也听见了,郡主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情况紧急,恕我先失陪了,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蔡,周二人也跟着站起身来道:“杜大人说的哪里话来?既是郡主有事,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咱们还是一块儿去吧,万一有什么能够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呢?” 四个人赶到沈逸君的住处,蔡,周二人未得传见,不便入内,先在外面相侯。就听屋内不时传出一阵阵嘈杂之声。接着就听杜康年急声喊道:“你就先别愣着了,先找绳子把她捆起来,有什么由我一概承担。” 随后就见两个小太监推门而出,都没顾得上跟他们行礼,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们就带着一捆绳子回来了,其后还跟着道衍和他的四大弟子。 四大弟子在外与蔡,周二人叙谈,小太监和道衍进去送绳子。又过来一会儿,杜康年与其妻李氏,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杜青娥和两个小太监随后跟出。 李氏惊慌失措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总这么绑着她也不是办法啊!” 杜康年道:“夫人,你先别着急,一切还得等道衍大师看过之后再说。” 正说着道衍推门出来,几个人全都围了过去,向他询问。道衍摇了摇头道:“郡主这是中了邪呀,非是医药所能治愈。不知此附近可有擅长驱邪之人?” 李氏听后,忽然一拍脑门道:“哎呀,听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一人。此人名叫姬天语,据说乃是文王后裔,最善解梦批卦,至于驱邪嘛~我曾听城外玉皇宫的仙长说过,这姬先生曾得龙虎山张天师之真传,能够神游两界,拘神遣将,捉妖驱鬼自是不在话下,我们不如请他过来看看。” 杜康年忙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请啊?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李氏想了想后,说出了一个地址,杜康年赶紧命人去将跟班师爷吴长清和三班捕头刘大同找来,让他们二人代他前去请人。不到半个时辰,吴长清和刘大同带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此人正是姬天语,杜康年向他说明了情况,姬天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待我先进入看看再说。” 众人带着姬天语来到沈逸君房外,姬天语刚要推门进去,突然间就好像一脚踩了蛇尾巴似的,惊叫着退了出来。众人忙问何故?姬天语惊魂未定道:“呜呀~此屋中阴煞之气过重,与我体内灵力相克,倘若强行进入,恐怕与我修为有碍。” 杜康年急问道:“那便如何是好?这些阴煞之气,会不会伤到郡主,我们是不是得先把她请到屋外?” 姬天语不紧不慢道:“杜大人不必惊慌,此气为七情所化,需以六欲相调,和谐其氛,阴煞可消。” 杜康年不解其意道:“还请姬先生明示。” 姬天语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需要纯阴,纯阳,半阴半阳各四人协助与我布下六丁六甲阵,方能消除此煞,只是不知杜大人府中可有合适人选?” 话刚说完,就听道衍四弟子之中的妙圭自告奋勇道:“说来惭愧,别看我们兄弟四人跟随师父半路出家,但戎马半生,颠沛流离,全都未曾近过女色,不知是否合乎先生要求?” 姬天语点了点头,道衍又道:“我观正在屋中伺候郡主的那四名宫女,俱是处子之身,可当纯阴之选。至于这半阴半阳嘛~~” 道衍话说一半,便把目光转向了那两个小太监,以及蔡,周二人。两个小太监倒没说什么,却见蔡,周二人面露踌躇之色。 姬天语察言观色道:“没想到还真如此凑巧,居然这么容易就凑齐了六丁六甲,你们放心,屋中阴煞之气虽重,但有我灵符相护,不但伤不了你们,而且去芜存菁之后,还能补苴罅漏,对诸位实是大有裨益。” 蔡福这才道:“郡主有难,我等甘效犬马之劳,别说此等小事,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第九十章姬天语驱邪解梦杜青娥意外之举 第九十章 姬天语驱邪解梦杜青娥意外之举 杜康年见事成一半,不禁心中暗喜,又将屋中的四名宫女唤出。姬天语画下十二道灵符,分别贴在十二人胸前,这才重新进屋,安排他们各按方位站好。 一通掐诀念咒之后,就见沈逸君霎时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们问道:“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说着一晃身子,惊声问道:“舅舅,师父,你们为何把我给捆了起来?” 趁着杜康年向她解释的功夫,旁边李氏夫人与杜青娥赶紧上前给她松绑。 沈逸君听后,这才惊魂稍定。随后杜康年又问道:“逸君,你可还记得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吗?” 沈逸君想了想后,脸上显出一丝迷茫道:“我还记得我当时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正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飞过了千山万水,飞过了春夏秋冬~~突然天气骤变,乌云密布,如泰山压顶一般,迫得我喘不过气。 我尽力的想要飞出去,哪知道那片乌云,忽然变成一只苍鹰,恶狠狠的冲我扑了过来。我拼命的挥动翅膀,却怎么也甩不掉它。眼看着就要被它抓住,忽听九霄云外传来一声啼鸣。清悠而绵长,气势如虹,苍鹰闻声而逃,不见了踪影。 随后便见一只七彩凤凰凌空而降,对我说小鸟儿,随我走吧。于是我便衔着它的羽翼,跟着它越飞越高,直到一处仿如仙境般的所在。四处祥云缭绕,遍布奇花异草,远方楼阁林立,仙乐悠悠,不绝于耳。 我一见此情此景,不由得为之一惊,刚一张嘴便掉了下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彩,一直坠到海面之上。随着波浪,浮浮沉沉。抬头一看,那只彩凤就在云端之上不停盘旋,满眼关切的注视着我。我想要重新展翅,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就在这时,迎面掀起了一道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将我淹没,我只觉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发闷,想要大叫,却叫不出声,一着急便被惊醒了过来,这才知道原来是做了一场噩梦。 之后就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总觉得自己还在海里挣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一直熬到了天亮。起床后便感觉脑袋有点发沉,突然间眼前又是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杜康年听后与道衍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还是李氏夫人出言提醒道:“老爷,你发的什么愣啊?还不趁着姬先生在此,请他来给逸君圆一圆这场梦。” 杜康年这才缓醒过来,冲着姬天语深施一礼道:“姬先生,您看这个~~” 姬天语微微一笑,高声吟道:“世事如梦亦如幻,吉凶福祸渡有缘,鹰捉燕雀前生定,鸟随鸾凤上九天。即是瑶池玉仙子,何苦下落到人间,福兮祸兮皆因果,速回天庭伴萱堂~~” 杜康年不解其意道:“姬先生你的意思是~~” 姬天语道:“此乃倦鸟归巢之兆,这位~郡主是吧?我劝您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此处并非您的久留之地,倘若呆的时间长了,恐怕还要另生祸端。姬某言尽于此,多说无用,咱们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说罢依次来到那十二人面前,就在他们胸前轻轻一抚,符纸无火自燃,化为灰烬。接着又道:“如今七苦得解,六难尽消,几位福报不浅,最少平白增了三五载的寿数,可喜可贺了。” 杜康年赶忙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两锭银元宝,双手奉上。姬天语也不客气,接过元宝拱手告辞。杜康年随后相送,二人出离门口,回头一看并没有人跟来,姬天语这才松了口气道:“姐夫,我这出戏演的还行吧?” 杜康年点头赞道:“演的倒还不错,应该没有什么破绽,只是明天的那场盛宴,你就不能再露面了。” 姬天语笑道:“那倒无所谓,回头让她姨娘给我打包带回点来就行啦。对了,剩下这些药粉,我留着也没用,还是还给道衍大师吧。这玩意还真不太好练,最后那一下稍微慢了点,差点没把我的手给烧了。” 说着就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一个小布包交给了杜康年。杜康年接过布包,不敢带在身上,顺手藏在了一个花盆之中。 等他回来一看,一切尽在计划之内,道衍连同李氏夫人,就当着蔡,周二人的面,苦口婆心的劝说沈逸君,最后终于说动了她,同意与道衍一起回京。 杜康年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又对李氏夫人道:“正好明日顺宝斋设宴,余顺水总共备了三桌,你们娘仨也跟着一起去吧,顺道把你妹妹和外甥也叫着,就当是给逸君践行了。” 第二天上午,众人全都换上便装,该骑马的骑马,该坐轿的坐轿,一起赶奔辰州城西的顺宝斋。 这一次杜康年也是借花献佛,狠狠的敲了余顺水一回竹杠。总共三桌宴席,一主二次,主桌客人除了他和道衍之外,还有蔡,周二人,以及护送沈逸君前来的两名御林军首领。 次桌客人包括跟随蔡福前来传旨的四名随从,道衍的四大弟子,以及负责作陪的吴师爷和刘班头。 另外一桌全是女眷和小孩,包括李氏夫人,沈逸君,杜青娥,姬天语之妻以及他的一双子女。 顺宝斋位于城西东山大街,壶瓶巷的一处两进院中,前半部分做为商用,三间南房打通之后当做店铺,前院东西厢房改为厨房,仓库及马厩,左右各有一间小屋,乃是柴房和厕所。麻雀虽小,也算五脏俱全。 由于地方有限,顺宝斋只有一间雅间,剩下大厅之中可摆八张桌位。在杜康年的要求之下,已将这些桌位全部撤去,再用屏风隔出了两个单间。因为沈逸君的特殊身份,便将她们这些女眷安排在了雅间之中。 既然都是一家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了。沈逸君陪着两位长辈闲聊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哎~表妹上哪去了?刚才在外边我还看着她来的~~” 正说着就见杜青娥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凑到沈逸君身旁压低声音道:“表姐,你先跟我出来一趟。”包括沈逸君在内,在场众人都以为她是找沈逸君陪她去方便,所以谁都没有多问。 二人经后门而出,来到了前院。此时余顺水和他的那些徒弟,要么就在前面招呼,要么就在厨房忙碌,谁都没有注意到她们。 杜青娥见四下无人,并没有去找地方方便,而是带着沈逸君,穿廊过院,直奔后院而去。沈逸君感到有点不太对劲,于是一把将她拉住问道:“我说表妹,你这是要带着我去哪儿啊?” 第九十一章忆往事青娥叙旧探好友尹忠练刀 第九十一章忆往事青娥叙旧探好友尹忠练刀 杜青娥停住了脚步,脸上表情显得有点复杂,支支吾吾道:“表姐,你可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那个救命恩人吗?” 沈逸君摇头道:“这事儿我倒是记得,只是你当时神神秘秘的,也没跟我说清楚,再加上我当时正在生病,也是神不守舍的,所以具体内容都记不得了。” 杜青娥略显失望的“哦”了一声,沈逸君听她话中有话,于是便道:“要不你再跟我提个醒,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了。” 此事藏在杜青娥心里已有很长时间了,之前与沈逸君还不太熟稔,说的也是半遮半掩,如今分别在即,颇有不吐不快之意。 她就听徐徐言道:”说这话已有两年了,当时正是盂兰盆会,我娘带我去玉皇宫上香,就在回来的途中,由于我一时贪玩,便和她们走散了。我吓得连哭带喊,却招来了一群恶犬,张牙舞爪的向我围了过来。 正在这时就从旁边草丛之中,忽然蹦出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手持一把菜刀,嗷嗷直叫,把我护在他的身后。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刀急力猛,那些野狗接连几次也冲不上来,最后没办法只能怏怏退去。 没想到那些恶犬刚走,他便吓得跌坐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也不知道他刚才的胆子都哪儿去了。” 杜青娥说到这里,“噗嗤”一声,忍不住乐了出来,接着继续道:“后来有家人找了过来,趁着我回头招呼他们的功夫,他竟然一溜烟的跑的无影无踪。 我本以为从此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直到有一天,我爹心血来潮,带我到顺宝斋吃饭,没想到竟然在这儿又遇上了他。经过一番攀谈,这才知道他叫尹忠,自幼父母双亡,被余掌柜收养,并认做了义子。 他对我说,那些恶犬乃是他师伯丁宝山的侄子丁权所养,万一被人知道是他伤了那些恶犬,告到他义父那里,必要责罚于他。 所以在他的一再要求之下,我也没把这件事告诉我爹。事后我也曾多次借故到此来探望他,虽然我们相处时间并不很长,但他可说是我的一个知心好友。 这一次余掌柜奉旨进京,必要带他一同前往。我身受其恩,却无以为报,只能把他引荐给你,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于他,也算是报答了他对我救命之恩。” 沈逸君故意逗她道:“那我可得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您如此神魂颠倒的放心不下。” 杜青娥摇了摇头,郑重其事道:“表姐,你误会了,我对尹忠只有感恩之心,并无男女之情,只是把他当做好朋友来看待,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沈逸君听她这么一说,也勾起了自己的心事,不自觉陷入沉思,半响无言。杜青娥忍不住打断她道:“表姐,表姐,你怎么了?” 沈逸君这才缓过神来,脸上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故意岔开话题道:“据我看现在整个顺宝斋的人,应该全在前面帮忙呢,你要找人,怎么不去厨房啊?” 杜青娥道:“表姐你有所不知,别看余掌柜手下徒弟不少,但却都是徒工的身份,不过跟他学了点皮毛本事,就能对付上灶了。 但尹忠却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教授方式也有所不同,不达到一定程度,是不会让他轻易下厨的。我刚才也到厨房偷偷看了一眼,尹忠确实不在其内,估计必是躲在后院练功呢?” 沈逸君不解道:“他学的不是炒菜的手艺吗?那练的是哪门子功啊?” 杜青娥笑道:“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逸君道:“那咱们就抓紧吧,若是耽误的太久,舅母她们就该着急了。” 杜青娥带着沈逸君来到角门之外,拉着她掩住身形,探头向内望去,很快又缩了回来,低声道:“表姐你看,他果然在这儿。” 沈逸君也探头观瞧,见院落并不很大,三间正房,两间耳房,房前花花绿绿的挂满了一串串的农作物。院中稍显凌乱,除了石碾,石磨之外,就在墙角位置,还用青石板,砌了一座长宽近丈的方形的石台。 石台之下暗藏泉涌,一股水柱直喷向上,足有四尺多高。水柱之上,放着一个溜圆的萝卜,借着水流的喷射之力,晃晃悠悠的悬在半空。石台内可能设有排水口,虽然水流不断,却顺隙而去,除了喷泉周边,其他地方并未留下水迹。 就在喷泉旁边,站着一个身形肥硕的少年。由于是侧对着她们,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见他一身土黄色的粗布短衣,腰扎牛皮板带,脚上趿拉着一双松松垮垮的芒鞋,就在他身后还插着一把油光锃亮的菜刀。 只见他全神贯注的盯着水柱上的那个萝卜,仿佛能看出花来似的。突然间一挺身形,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又从身上取出一条黑布,紧紧的勒住了双眼。 沈逸君不明其故,回头想问杜青娥,杜青娥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只管继续观看。 就在沈逸君回头之际,那少年已然操刀在手,随后刀身一横,直向水柱上的那个萝卜削了过去。只见黑光一闪,刀身过处,无声无息,萝卜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置身于水柱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转眼之间,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正接连出刀,直到最后一刀完毕,速度稍微减慢,就势挽了个刀花,将菜刀插回腰间。 在沈逸君看来,只觉得他刀光飞舞,煞是好看,除此之外,并没看出什么妙处。但杜青娥却显得有点紧张,紧抓住她的手,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少年手杵膝盖,弯下身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萝卜,嘴里数着一片,二片,三片~~一直数到了三百六十片,这才满意了笑了两声,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再次拔刀,冲着那个萝卜,自上而下,又是一通连翻劈砍,待到收刀之后,又从旁边取过一个铜盆,直接隔断水柱,横在了萝卜下方,失去了水柱的支撑,萝卜落在盆中,霎时散落开来,变成了一盆直比韭菜叶还细的萝卜丝。 沈逸君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手称赞。少年冷不防大吃一惊,铜盆失手落地,不禁怒道:“什么人?胆敢偷看小爷练功?” 杜青娥这才拉着沈逸君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尹忠不要生气,是我呀。” 尹忠见到杜青娥立时转怒为喜道:“哎哟,原来是青姑娘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那些师兄弟们呢。 杜青娥笑道:“尹忠啊,几个月不见,我看你的刀法又长进了不少啊。” 尹忠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明天我就得跟着义父进京了,没有了这股喷泉来助我练功,我的刀法恐怕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第九十二章顺宝斋因缘际会华容道狭路相逢 第九十二章顺宝斋因缘际会华容道狭路相逢 看到尹忠练刀,沈逸君忽然想起曾经在宫中玩过的一种叫做“打飞盘”的游戏。在一个长条形的木箱上面,留有三个等距的圆孔,圆孔中可以伸出一根短棍,棍上套有一串木制的圆盘。 玩者手持一根特制的杆子,启动机关后,短棍毫无规律从木箱中伸出,玩者挥杆击飞圆盘,短棍就会缩回,再伸出时下面圆盘自动顶上,可将它再次击飞。 据说这是西域进献的贡品,朱元璋无心此道,就送给了马皇后。马皇后玩了两回,也就没有兴趣了。于是便赏了下去,任由大众消遣。倒是那些宫女对此甚感兴趣,经常以此为戏。 看尹忠练完刀后,沈逸君这才明白,原来他是在借助这股喷泉的喷射力,来悬置各种物品,以此来练习自己的精准度和控制力,这与打飞盘的游戏,似乎还有些许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当她听尹忠说完,不免为他感到有点遗憾,于是脱口而出道:“宫中虽然没有喷泉,但也未必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代替。” 尹忠原本还以为她是杜青娥带来的丫鬟,突然闻听此言,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张口结舌道:“青姑娘,不知这位是~~” 杜青娥忙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姐,你现在叫她沈姑娘也好,叫她逸君姐也行,不过到了京中,你可就得称她华西郡主了~~” 尹忠闻言,不禁大惊失色道:“什么?原来您就是他们说的华西郡主啊,哎呀~~草民尹忠,不知郡主驾到,言语不周之处,还请恕罪。”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扣头。 沈逸君赶紧将他扶住道:“算了,算了,这又不是在宫里,你既然是我表妹的朋友,又与她有救命之恩,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就不必客气了,快起来吧。” 尹忠起来之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场面显得有点尴尬,沈逸君为了缓和局面,于是问道:“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刀啊?着实的了得,怪不得当年你能够凭借一把菜刀战退群犬呢!” 尹忠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郡主过奖了。此乃我义父所传的七绝刀,分为削,切,剜,剁,旋,滑,顿,七种刀法。说来惭愧,我现在仅学会了其中两种,削个萝卜还行,若是换成别的东西可就不灵了。” 沈逸君好奇道:“照我看能削萝卜就已经很不简单了,还能换成什么东西?茄子,土豆,还是~~” 尹忠笑道:“其实就连我义父也没练到最高境界,但是他却能以此方法,将一块豆腐削成一个圆球。” 沈逸君赞道:“能有这般本领,当个厨子真是太屈才了,凭此刀法驰骋疆场,岂不更能一展所长?” 尹忠道:“郡主有所不知,这七绝刀法只以灵巧见长,砍瓜切菜,倒还能够胜任,但论其力道和气势,却不足以临敌制胜。” 说话间就听前院有人喊道:“师妹~师妹~青娥小姐~你们在哪儿呢~~”听的出来,这是妙圭的声音,也只有他们因为道衍的关系,才称沈逸君为师妹。 杜青娥听后,不由得脸色一变,长话短说道:“哎呀,不好,我娘派人来找咱们了,不多说了,我们得先走了,尹忠,你记住,表姐是我的至亲,你是我的好友,从此以后,你们两个可要彼此相互照应啊。” 尹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逸君道:“放心吧,表妹,我们都记下了。” 酒宴过后,杜康年等人赞不绝口的告辞离去。余顺水把几个徒弟叫到面前,当众宣告,明天一早,自己就要带着尹忠赶奔京城,从此以后,这间顺宝斋就全权交给他们来打理了,所得收入由他们几人平分。 但有一点,特别强调,让他们保留这所宅院,无论如何,也不得转于他人。几个徒弟自是求之不得,满应满许的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余顺水便带着尹忠,轻装简行来到辰州府衙,跟随大队人马先到洪江渡口,然后乘坐三艘官船,直奔常德。 沈逸君和尹忠年纪相仿,又有杜青娥这层关系,所以时常在一起闲谈。起初尹忠还有一些拘谨,但时间一长,见她温和可亲,平易近人,没有一点郡主的架子,这才如释重负,渐渐显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尹忠出身市井,为人非常诙谐,且善于模仿,说起话来声情并茂,尤其是当他谈起一些市井见闻,传奇轶事的时候,更是绘声绘色,头头是道。经常将沈逸君逗的开怀大笑,如此一来,倒是让她心情得以舒缓。 这一日他们行至常德,移船就岸,早有当地官员在此恭候多时,将他们接进城中,入住金庭馆驿。蔡福代沈逸君传下话来,所有官员,一律免参免见,明日启程也不必前来相送。 次日清晨,一行人不事声张的出离了常德城。刚一出城,蔡福便派人骑快马先行一步,让岳州知府范中和提前给他们备好船只。他们便无需再到岳州折返,直接赶奔陵矶渡口即可。 此去陵矶渡口,不足三百里路,但为了照顾随行车辆,需从南县,华容二地歇脚,若一切顺利的话,三日后便可乘舟东去。 当日无话,第二天来至华容古道,想当年关云长在此义释曹孟德,现如今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周正带人当前开道,行至中途,正是两山加一沟的狭长所在,忽听前方拐弯处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不一会儿转出一队车马,趾高气扬的挡在他们前方。 还没等周正问话,就听对面有人喊道:“呔,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拦住钦差大人的道队,还不速速让开道路,慢一慢的话,管叫尔等人头不保。” 周正闻听此言,不禁勃然大怒道:“什么钦差大人,竟然这么大的口气。我们护的可是华西郡主的凤驾,要让也得是你们先让。” 就听那人毫不示弱道:“别说是个郡主,就是公主也得让我们先过,要知道钦差大人这次出行,护送的可是当今皇太孙~~” 正在这时,后面蔡福也跟着赶了过来,拢目光看了看那人,高声喊道:“哎~敢问对面那位,可是内宫监管理张德全张公公吗?” 那人也认出了蔡福,赶紧拱手施礼道:“哎呀,原来是司礼监的周公公啊,我听说您奉命前往辰州传旨~~”张德全说到这里,不由得脸色一变,惊声道:“莫非您护送的就是万岁御口钦封的那位华西郡主吗?” 他刚才没听太清,只当是个寻常身份的郡主,自持己方有皇太孙坐镇,所以也没放在眼里。哪知竟是这位当今最受宠的华西郡主,那可就得另当别论了。 第九十三章元梁王瞒天过海明太祖李代桃僵 第九十三章元梁王瞒天过海明太祖李代桃僵 蔡福见他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得意,脸上却一本正经道:“不错,这位乃是司礼监随堂周公公,奉命护送华西郡主回乡省亲,正赶上我到辰州传旨,双方事情都已办完,所以共同护驾回京。 哦~对了,不知对面来的是那位钦差大人啊?” 张德全郑重其事道:“今有奉旨钦差胡德济胡大人,奉命护送皇太孙前去云南迎亲。不想竟与你们在此相遇。双方皆是皇亲贵胄,谁进谁退,非是你我所能做主,您且稍待片刻,容我先去回禀,具体如何解决,还需听从上方之命。” 蔡福道:“即是如此,我也要去回报一声。” 沈逸君闻报,又惊又喜道:“什么?皇太孙?那不就是雄英殿下吗?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他。你刚才说什么?他要去云南迎亲吗?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蔡福回道:“启禀郡主,那张公公只说胡钦差奉旨护送皇太孙前去云南迎亲,具体详情卑职不敢多问。” 沈逸君兴高采烈道:“哦,那我可得过去看看,这刚几天没见啊,他居然都要娶媳妇啦。” 这位皇太孙名叫朱雄英,乃是太子朱标的嫡长子,自幼受宫廷教育,师从当世大儒宋濂,虽然才刚十岁,但为人恭谦仁厚,少年老成,坚行孔孟之道。 沈逸君在宫中给马皇后治病时,朱雄英时常过来请安。眼见马皇后病渐好转,朱雄英也深感其恩,因此对她一直敬重有加。 后来马皇后又将她收做了义女,论起辈份,朱雄英还得叫她一声“皇姑”。他们虽然只是偶尔见面,但相处的却是非常不错。如今竟然在此相遇,于情于理,沈逸君都该前去相见。 道衍闻询也赶了过来,问明了情况后,决定陪她一起过去。当他们来到队伍之前,见对方已在中间空场处,搭起了一座凉棚,中间一张桌案,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干鲜果品,茶点小吃,旁边靠着几把交椅,还都没有来得及展开。 道衍见状,低声问沈逸君道:“这位皇太孙,平时也这么注重排场吗?” 沈逸君道:“雄英身体一向不算太好,无论去哪里,身旁都会跟着几个小太监伺候他随时进补。这一路奔波也辛苦他了,随时累了,就地歇息,也很正常。” 话音刚落,就从对面队伍之中,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走出两人,头前是一少年,衣冠华丽,面目清秀。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其相貌非常俊朗,气宇轩昂,虽是一身文官打扮,但在眉宇之间,却流露出一团尚武的精神。 沈逸君见那少年正是朱雄英,刚要上前招呼,却见他神情漠然,仿佛并不认识自己似的。再观其面貌,确是朱雄英无疑,只是稍微瘦了一些。再作端详,又感觉有点似是而非,具体差在什么地方,又说不出来。于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道衍洞幽察微,立时发现她神情有异,偷眼扫了一下身后,确定蔡福等人并没有紧跟在他们身后,这才向她问道:“怎么了?” 沈逸君惑然不解道:“我也不太明白,就感觉这个雄英有点不太对劲,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 道衍是何等精明,马上意识到其中必有隐情。于是叮嘱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千万不可声张,到时随机应变,看我眼色行事。”沈逸君会意也就不在多言。 只见朱雄英四平八稳的来到沈逸君面前,彬彬有礼道:“您就是皇祖母新收的那位华西郡主吗?这么说我还得叫你一声皇姑咯?” 听他这么一说,沈逸君立刻明白了十之八九,既然道衍提醒在先,她也没有点破,只不咸不淡道:“殿下客气了,有道是君为臣纲,疏不间亲,我又怎敢妄自尊大,以长辈自居呢。” 道衍恐她言多语失,轻“咳”一声将她打断,抢步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僧道衍,见过太孙殿下。” 朱雄英一听道衍之名,不由得喜出望外道:“什么?您就是道衍大师?哎呀,失敬,失敬,我曾听刘~哦~听人提起过您,没想到竟然在此相遇。”看他的意思似乎还想大礼参拜,但很快便意识到此举不妥,有点不知所措道:“您快~快请上座~~”说罢亲自过去相搀。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对道衍这般看重,如此厚此薄彼,倒把沈逸君给冷落了。旁边胡德济见状,忙上前打圆场,给沈逸君深施一礼道:“臣浙江行省左丞胡德济,见过郡主殿下。” 有了前车之鉴,沈逸君对他也起了戒心,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随口搪塞道:“胡大人不必多礼。” 道衍看到场面有点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道:“启禀殿下,我与郡主名为师徒,实为君臣,再有钦差大人,身负皇命在身,他二人尚未入座,贫僧岂敢越礼。” 经他这么一说,朱雄英也感到自己行事有差,这才重新以礼想让,三人谢过之后,各自按位就坐 。 书中暗表,这个朱雄英确是他人假扮。就在数月之前,朱元璋曾派使者前往云南,欲与南元残部进行和谈,元梁王虚与委蛇,百般拖延,致使一直未果。 直到一月前,道衍刚刚离京。使者还朝,带回消息说南元方面已有意归顺,但却提出一个条件,需要双方联姻,才能打消他们的后顾之忧,否则一切免谈。 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阿盖,嫁与大理段氏,二女儿阿紽,正值豆蔻。本来朱元璋众皇子之中,也有与其年貌相当者,但都被瓦尔密一概否决,只认定了嫡长孙朱雄英,并一再言明,要他亲自前来迎娶。 若是换做以前,朱元璋或许还能考虑考虑,但自从得了道衍的密报,对于他们的打算早已心中肚明。瓦尔密此举无非就是想要瞒天过海,使他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集合各方势力发动叛乱。 朱元璋有心不予理睬,但现在北伐大军未归,朝中暂无可派之兵。仅凭湘,鄂两地守军,恐难以抵挡。所以还不敢与他公然撕破面皮,故此才想了这么一出李代桃僵的缓兵之计。 那少年名叫王景弘,漳州人氏,其父王博,官至承宣布政司右参政之职,与刘基之子刘琏左右相辅,交情莫逆。因受胡惟庸案之牵连,被捕入狱。妻女被送教坊司,幼子受阉入宫。 幸得刘琏暗中相助,买通了教坊司官员,使其妻女免受**,又通过其父刘基的旧日关系,找到了宫中总管大太监元生,将王景弘安置在神宫监清扫太庙,方才不至于沦为娈童。 第九十四章王景弘以假乱真胡德济陷落计中 第九十四章王景弘以假乱真胡德济陷落计中 朱元璋为施缓兵之计,需找人顶替朱雄英。选来选去,便选到了王景弘身上,他与朱雄英不但年纪相仿,而且身形,相貌,也都极其相似,正是绝佳之选。 为了让他能够专心办事,朱元璋对他承诺,只要能够完成这次任务,便准许他母亲和姐姐恢复自由之身,并许以重金,足够她们从此安度余生。 王景弘欣然应允,从此便有专人对他进行各项培训,其中一项便是改变口音,而刘琏正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请他前来教学。刘琏虽然看出此行危险,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也只能让他多求自保了。 在此期间,刘琏曾经向王景弘提起过道衍,并告诉他,这是一位当世高人,你日后若想在宫中有所前途,必要与他多亲多近,莫说是帮你向上美言,哪怕听得只言片语,也会让你受益匪浅。于是王景弘就把他这一番话牢牢记在心间。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此相遇,王景弘一时兴奋,难免有所失态。但很快便又反应过来,知道若想救出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就得抛开一切杂念,尽心竭力的扮演好这个皇太孙的角色。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他虽知道沈逸君的其人其事,却不知她与朱雄英熟识,所以刚一见面,就已露出了马脚。幸亏道衍另有打算,并没有戳穿他的身份。 但王景弘却不知道,他已经暴露了身份,虽然想和道衍亲近,但顾及皇太孙的身份,还得端着点架子。而且对于自己刚才的行为,也是后悔不迭,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信口开河,唯恐言多语失,铸成大错。 沈逸君已然知道面前这人并非朱雄英,也就无心搭言了,只是由于道衍刚才暗中示意让她留下,这才没有离开,但也只是坐在那里敷衍了事,无话可说。 所以在座的只有道衍和胡德济在相互寒暄。胡德济本是外任官员,此次出任钦差大臣,护送皇太孙云南迎亲,虽然山高水远,操心费力,但在他看来,却是一个名利双收的肥差。 此时他正在春风得意之际,所以也比较健谈,在道衍的存心试探之下,很快的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将他们的此行目的当众道来,当然只限于他所知情的那些可以公开的内容。 说话间忽然从后面跑来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只见他身材粗壮,发色枯黄,往脸上看虎头燕颔,怒目金睛,两颗尖牙呲出唇外,额头之上三道深沟般的皱纹,看起来甚是狰狞。 这小孩光着脚丫,衣衫不整,风风火火的跑到胡德济面前,憨声憨气的问道:“老头,你怎么跑这儿凉快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人开饭?我肚子里的老肠老肚都开始打架了。” 胡德济怒斥道:“混账东西,整天里就知道要吃要喝,没看到我正在跟客人说话呢吗?还不赶紧给我退下,若是再不听话,小心我让人一连饿你三天。” 小孩不服气的退到了一旁,向着道衍怒目而视,嘴里嘟嘟囔囔道:“哼~都怪你个老和尚,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害得我饭都吃不上,真是可恶至极。” 胡德济一脸尴尬道:“唉~实在不好意思,让郡主和大师见笑了,这是犬子胡斑,天生有点呆痴,而且顽劣成性,一个照看不到,就要给我闯祸,旁人根本约束不住他,没办法,我只好把他带在身边。” 王景弘对胡斑倒是挺有好感,笑了笑道:“这也怪不得他,确实已经过了饭点儿了,就连我都感觉有点饿了,何况他整天东跑西颠的一会儿也不闲着。” 道衍赶紧顺水推舟道:“是啊,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也该趁早登程了,别等天黑了,赶不上驿站,那就得露宿荒郊了。” 胡德济看了看王景弘,又看了看沈逸君,欲言又止道:“可是~~”没等道衍开口,王景弘就抢着道:“让咱们的人闪退一边,让开道路请皇姑和大师他们先走。趁这会儿功夫,快让厨子给胡斑准备点吃的吧,免得一会儿上路他又叫饿。” 就在旁边伺候的张德全赶紧领命去办。不一会儿道队闪开,道衍和沈逸君谢过之后就要回去。王景弘紧走两步,握住了道衍的手,吞吞吐吐道:“大师~倘若我们日后~还能见面的话~我~还要向您多多请教。” 道衍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对他道:“前路坎坷,还请殿下多多保重。” 出离了华容道后,沈逸君感到有些烦闷,弃车乘马,与道衍并辔而行。道衍看出了她的心思,莞尔笑道:“怎么了,逸君,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沈逸君双眉微蹙道:“师父,您说父皇他为什么要派那个假雄英去迎亲啊?万一被人发现,他们这些人岂不都要白白送死吗?” 道衍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这才放言道:“你哪里知道,这正是你父皇的一箭三雕之计啊。” 沈逸君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次梁王提亲是假,父皇迎亲也是假,无非都是为了迷惑对方而设下的计策,却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深的用意?” 道衍点头赞许道:“你猜的不错,那梁王瓦尔密此举自是居心叵测,但比起你父皇来,可就小巫见大巫了。他派人冒充皇太孙,前去迎亲,实为缓兵之计。 胡德济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之中带的出来,他此去云南,必然还有其他任务。借此身份做为掩护,潜入敌军阵营,予以图谋,此乃浑水摸鱼之计。” 道衍话到此处,便停了下来,沉吟半晌没有说话,沈逸君忍不住问道:“那第三条计策又是什么?您不是说一箭三雕吗?” 道衍叹了口气道:“唉~好狠的朱元璋啊~”随后看了一眼沈逸君后,继续道:“据我所知,胡德济当年曾与胡惟庸过从甚密,胡党案发之际,万岁便有心查办于他。只因其父胡大海乃是开国功臣,膝下二子尽皆殉国,万岁碍于情面,才不得已暂时放了他一马。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仍如鲠在喉,欲除之后快。看来胡德济对于这假皇太孙之事并不知情。还当是皇恩浩荡,让他戴罪立功。 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此事早晚要被发现,到那时瓦尔密震怒,必要杀他泄愤。好狠的一条借刀杀人之计啊,只可惜这一行人等,包括那个假皇太孙在内,全都将要成为陪葬。” 沈逸君听后不禁瞠目结舌,半晌无言。道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所以日后你在宫中,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本以为你给皇后解完毒就功德圆满了,哪知道竟被封为了郡主,这事儿说起来也是福祸难料啊。” 第九十五章谨身殿道衍见驾银屏沟侯显遇袭 第九十五章谨身殿道衍见驾银屏沟侯显遇袭 沈逸君对此也是深有同感,轻叹一声苦笑道:“说实话若不是因为皇命难违,我还真不想做这个郡主。什么一呼百诺,什么锦衣玉食,都不是我想要的。 若有可能的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跟您学习医术,以后能够悬壶济世,救人于水火之中。” 听他这么一说,道衍忽然想起一事,语重心长道:“其实我之所以能够诊治一些疑难杂症,皆为斗宿神功之助,若论真实水平,则远不如那些御医。 你若有此想法,倒不如去求你母后,让她安排你去太医院求学。到了晚间,我再教你练功。如此一来,便可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对你实有莫大的好处。” 沈逸君听后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师父,你不是还想把我安排到天界寺的别院吧,那里人多眼杂,实在是~~就算我肯答应,母后知道也不会同意的。” 道衍呵呵笑道:“逸君,你多虑了。要知道这次回去,可不比从前了。我还拉家带口的又收了四个徒弟,暂时落脚尚可,若是时间一长,恐怕多有不便。 所以我想就近选一所宅院,咱们好好规整一下,既能将就我们,也能方便于你,到时再给你雇几个丫鬟婆子,虽不比深宅大院,但也强过寄人篱下。” 沈逸君略感为难道:“若是这样,当然再好不过了。只是这事儿,我还得去和母后好好商量商量,她若执意要我留在宫中伴驾的话,我也难以拒绝~~” 道衍眼中带出一丝愧色道:“此事说难则难,说易则易,她若知道你为了救她而身染遗毒,需要与我练功才能化解,必要全力支持,绝不会为难于你的。 当然这话若是由你亲口相告,难免会有邀功之嫌。所以还是让我找个机会去跟万岁提及此事,也免得你碍口,不好意思去说。” 师徒二人又谈了一会儿,道衍担心她身体有恙,便让她先回车上歇息。当夜他们就在华容驿站落宿,第二天直奔陵矶渡口。一行人弃岸登舟,乘风破浪,顺流直下,不出七日之功,便到达了京师重地应天府。 道衍,沈逸君,及蔡,周二人,皆有皇命在身,于是同上谨身殿复旨。朱元璋先安慰了沈逸君一番,便让她先回后宫去见马皇后。随后又将蔡,周二人摒退,只把道衍留了下来。 这时有小太监奉上一物,朱元璋接过之后,唤道衍来至近前,亲自交在了他的手中道:“大师这次出行,功劳着实不小,也算是名至实归,当配此物了。” 道衍接过一看,这是一块儿由墨玉制成的腰牌,正面双蛇盘绕,上刻锦衣卫从三品独闇使之字样,背面祥云团纹,上刻奉旨出行,如朕亲临之字样。 道衍知道此物非同小可,赶紧跪倒谢恩道:“道衍谢主隆恩,得此殊荣定当拼死效命,不负圣恩。” 朱元璋笑道:“快起来吧,朕早就说过,你既是出家之人,就不必拘于俗礼,来人啊,给大师赐座。” 小太监应诺,搬来了一个绣龙墩,道衍谢座后,朱元璋又道:“我听说你这次君山平叛,收获不小,居然还收了四个本领高强的徒弟,不知可有此事啊?” 道衍忙道:“万岁明鉴,请恕贫僧擅自做主之罪。只因此次大破君山,其中二徒功不可没,事后一心向善,欲求皈依我佛,我见他们有功在先,且一片挚诚,这才破例收留了他们~~” 没等道衍说完,朱元璋摆了摆手,颇有感慨道:“你不必解释了,我并无怪罪之意,只是深感佛法无边,确有消灾避祸之效啊。” 道衍不解其意道:“不知万岁何出此言啊?” 朱元璋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个跟他们一起的路德明已经死了。” 道衍闻言大惊道:“啊~~怎么会这样?” 就听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哼,这些个废物,三个久经沙场的将领,带着一千五百名训练有素的军卒,押送区区数十名囚犯,都能出错,真是岂有此理!” 道衍一问才知,原来侯显等人押送众匪首回京,行至巢湖境内的西峰岭,在一处叫做银屏沟的所在,遭到了一伙流寇的袭击。 这伙流寇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事先早有布置,先用山石树木封阻了道路,然后居高临下,开弓放箭,而且还有一门火炮相助。这些人不为劫持,只为伤人,尤其是对霸王庄的那些俘虏,似有杀人灭口之意。 梁启明首当其冲,中箭身亡,路德明误中炮石,奄奄一息。施长庚身负重伤,困兽犹斗。侯显率人搬石移木,拼死打开一条通道,剩下的人才得以逃脱。 出离了银屏沟,到了宽阔之地,那伙流寇不敢再追,暗自撤退。再一清点人数,死伤惨重,所有官军再加上狮子寨的降兵,只剩下了三百多人,数十名俘虏,还剩下不到十人。尤其是霸王庄众犯,无一生还。 侯显和施长庚一商量,若就此回去,必要受到军法处置,难逃一死。还不如戴罪立功,先把剩下这些俘虏押送进京,念在他们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或许还能得还一条生路。 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见到圣驾,路德明便一命呜呼了。朱元璋得知此事,不由得龙颜大怒,除了那些降兵之外,其余人无论官职大小,全都按罪论处。 道衍听后,也是唏嘘不已,想起一月前还与他们并肩作战,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思及此处,不免有点于心不忍,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略尽人事的慎言劝道:“这些人虽有失职之罪,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前有平叛之功,后有押解之劳,还望万岁法外施恩,予以量刑处置。” 朱元璋道:“这一点倒是不劳大师操心。我本打算从关泰口中,打探出王保保当年的部署,哪知道因为他们的失误,致使我这斩草除根的计划落败。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如此动怒。 那些军兵倒还情有可原,不过就是降级罚饷,以儆效尤罢了。至于施长庚和侯显,为人将者,却不知兵法有云,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吗?如此麻痹大意,轻身涉险,致使损兵折将,坏了我的大事,实在是罪不可赦。 我已将施长庚刺配琼州岛,至于侯显嘛~由于他曾经受过宫刑,而且年纪不大,又有一身好武艺,正好送到计都卫,是生是死,那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道衍不明其故道:“计都卫?那是什么所在?” 朱元璋自知失言,避而不答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这一次你立下了如此大功,朕非常高兴,打算赏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第九十六章树欲静传功授徒风不止家贼难防 第九十六章树欲静传功授徒风不止家贼难防 道衍也知自己一时多嘴,问了不该问的话,于是赶紧借坡下驴道:“哎呀~贫僧何德何能,敢劳万岁恩赏,实在愧不敢当。” 朱元璋笑道:“难得你现在也已大开山门,广收门徒了,再在天界寺中挂单,也太不像话了。以你现在的身份,怎样也得有个像样的住所,否则让人笑你寒酸是小,若是让人说出朕轻贤慢士的话,岂不难堪? 正巧前段时间,查抄了胡惟庸的一处私宅,地方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十分的精致,最难的还有一处佛堂,正好送给你们师徒居住,以后再要烧香拜佛,或是教徒授业,也都不用再远涉他求了。 道衍听后,不禁喜出望外,但还不忘恭维道:“万岁莫非是未卜先知不成?贫僧之前也正有此意,只因身在寺中,耳目众多,为君办事多有不便,便有心购置一所宅院。没想到万岁竟然已经想在了贫僧之前,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朱元璋面有得色道:“只是胡惟庸那厮俗气的很,挺好的一所庭院,竟被他起了个“探春苑”的名字,听起来倒像是个金屋藏娇之所。于是朕便代你做主,给这儿重新起了个名字,叫做“斯道斋”,你看这样可好?” 道衍闻听此言,不由得心中一凛,不知这是朱元璋的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这“斯道”二字,看似平常,实则并不简单。斯者,秦之丞相李斯也。道者,能与其比肩者,唯有唐初杨师道,宋末贾似道。二人一忠一奸,一善终一非命,不知朱元璋欲做何比? 道衍心念一闪,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只得满面堆欢,假装糊涂道:“能得万岁御口钦赐,令鄙宅蓬荜生辉,实乃三生有幸,岂有不从之理。”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道衍见他心情不错,这才略放宽心,心道:“不如趁此机会,把逸君之事也跟他说了吧,免得日后夜长梦多。”想到此处,便将沈逸君身中遗毒,需要在他的指导之下练功解毒的事,全都告诉了朱元璋。 朱元璋想了想后,便道:“这样也好,反正你们师徒如父女也不见外。斯道斋虽不比深宅大院,但住个二三十人还不成问题,回头再从宫中拨几个宫女,专门伺候她也就是了。 自从皇后病愈后,每天都是早睡早起,中午还要小憩一会儿,所以也不用她整天陪在宫中。只要每天上午过来陪皇后呆会儿就可以了,时间太长,倒是扰了她的清净,反而不美。” 道衍见目的达到,连连称是。随后朱元璋又道:“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先退下吧。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带你去看宅子,一切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入住。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收拾收拾,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我再召见于你。” 道衍领命告退,暂时回到天界寺。第二天一早,毛镶带人前来,领他去看斯道斋。果然如朱元璋所说,却是一处清雅精致的所在,道衍非常满意,当天便带着四个徒弟搬了过来。 师徒几人虽然并非闲懒之辈,但以道衍现在的俸禄,也没有必要什么事情全都亲力亲为,所以又从外面雇了几个家人。 没想到其中还有一个旧相识,便是当年上善堂的那个伙计小六,道衍之前去往苏州寻医,就是经他指点,才得知了公孙黎故去,沈彧被逼无奈,携家带口去投奔杜康年的消息,临行前还送了他几片金叶子。 哪知道他穷人乍富,却不知理财,被人串掇着来到应天府做生意,没多长时间就被骗得血本无归。最后没法只能给人帮工度日,正逢道衍这里招人,他便随众前来。道衍见他诚实可靠,而且又是沈彧的故交,于是便让他留下做个管家。 两天后沈逸君也带着之前伺候她的那四名宫女搬了过来。征得了马皇后的同意,沈逸君每天早上,都要进宫去给她请安,待到将要午休时分,再去太医院,随同众位御医学习医术,晚时回转斯道斋,用过饭后,就在道衍的指导之下,利用玄武盾修炼斗宿神功。 虽然收了四徒,但他们俱是兵匪出身,戾气难消,当以佛法化之。道衍自知此道不足,于是便请宗泐代为传渡。暗地里加以品察,看出他们确是真心向善,这才放下心来。四人起初还是勉为其难,但听宗泐授教,深入浅出,寓教于乐,渐渐的他们还真听了进去。 除此之外余顺水到尚膳监接任其师兄之职,由于他并非宫人不能入住宫中。便在离斯道斋不远处租了一所宅院。沈逸君从马皇后那里,将那套打飞盘的装置要了过来送给了尹忠。经过简单改动之后,他又可以继续习练那套七绝刀法了。 就这么一连过了半月,这一天夜里,沈逸君在自己房中自行修炼,道衍回到佛堂打坐练功,猛听得佛像内似有声响传出。 道衍当年曾拜陈积万为师,陈积万之外祖乃是五镇六绝之中,六辅岛冯氏后裔,最善机关之术。虽然道衍不好此道,以至于所学有限,但耳濡目染,也深明其理 。于是寻声探查,果然在佛像手捧的钵盂之内,发现了一处暗藏的机关。 搬动机关后,佛像旋至一旁,露出一个通道入口。道衍艺高人胆大,又有夜眼护身,也不必再取灯火,直接沿阶而下,来到一个密室之中,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余口大木箱。 其中几个木箱已被打开,无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散落在外。地上还有几件被摔破的瓷器,估计就是这个声音惊动了他。密室之中空无一人,墙上却插着一根尚在燃烧的火把。就在他的对面,还有一条黑咕隆咚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道衍心道:“此人闻听机关触动之声方才逃离,必定逃不太远,我定要将他擒住问个究竟。”于是便顺着那条暗道紧追而去。 不多时便见前面一条人影,急急如丧家之犬般的仓惶逃窜。道衍一个纵身到了近前,轻而易举的将他制住。再看前边不远,就是暗道出口,道衍生怕外面还有此人的同党,万一等的久了,自顾逃离,岂不给自己家里留下了隐患。于是也没细看,将他闭气封脉后扔在了一边,打算先出去探明情况后,再回来处置他。 出口自下而上,仿若一口圆井,井口处堵着一个黑乎乎的,圆形外凸的铁罩。道衍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机关,于是伸双手托住铁罩,用力向上一顶,就觉一道光亮映入眼前。道衍不敢怠慢,就借着铁罩的掩护,犹如霸王举鼎般的架势,腾身而起跳了出来。 第九十七章擒盗贼意外之喜献寿礼惹火烧身 第九十七章擒盗贼意外之喜 献寿礼惹火烧身 道衍跳离了出口,四下观瞧并未发现有人,再往自己手里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他托的竟是一口半新不旧的大铁锅。这是一处堆放杂物的仓库,暗道出口就设在一个废弃的灶台之内。将铁锅原样放回,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道衍侧耳倾听,就觉外面人声嘈杂,想要隔着门缝看看,这到底一处什么所在。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有人娇滴滴的道:“哎呦~赵大爷,您可有日子没来我们迎香楼了,赶紧里面请,姑娘们,快出来迎客啦~~” 道衍听后,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心中暗骂道:“这是谁修建的暗道,竟然把出口设在了妓院里面,真是晦气。回去之后,我就让妙圭他们把这儿给封了。”知道了此处所在,道衍再也无心逗留,赶紧又回到暗道,将铁锅恢复了原样。 等他再次来到那个贼人身前,搬过头来仔细观瞧,不由得又惊又喜,此人竟是当年在刘基府中看见的那个假神医刘遇贤,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也就是毒害马皇后的凶手,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在此把他给抓住了。 再看他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之外,还有一套由白色兽皮制成,能够从头到脚,包裹全身的连体衣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角质的,仿佛茶杯状的圆筒,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物。 道衍想了想后,知道像他这般罪大恶极的重犯,自己可没权利私设公堂,若是被他反咬一口,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便带着他出离密室,回到了佛堂。将四个徒弟喊来,把刘遇贤交给他们严加看守,自己连夜赶往锦衣卫去见毛镶。 毛镶闻讯,立刻带着新任镇抚司右指挥使吕樊,及其手下赶了过来。查明情况后,先让吕樊将刘遇贤押回镇抚司,询问口供。然后又亲自带人进到密室内,把所有物品登记造册。 第二天早朝过后,道衍和毛镶一起进宫,向朱元璋禀报此事。经过连夜审讯,刘遇贤挺刑不过,对所犯罪行,一一供认不讳。朱元璋恨之入骨,当即下令,待其刑伤治愈之后,再对他施以千刀万剐之极刑。 随后毛镶又将两本簿册呈献上去,其中一本便是这些财物的清单,另外一本则是从密室之中搜出来的。乃是胡惟庸犯案之前,曾经设宴庆寿 ,朝中文武官员,以及京城一众达官显贵,给他贺寿的礼单名册。 朱元璋接过之后,对于清单只是一带而过,但对那本名册却是倍加关注。两厢对照一看,清单所列,正是他那次办寿所收之礼。 他是顺手从后向前翻看,最后两页所记载的,都是一些不明身份之人。只见其中两行写着:“有随行参事刘遇贤,送祖传至宝水遁衣一件,可驱寒避暑,遇水不浸~有护府教师魏文进,送稀世奇珍辟水罩一件,可疏息缓气,提神醒脑”。 朱元璋记忆力极好,当时想起清单之中,并无此物。于是问道:“毛镶,你可见过这两件东西吗?” 毛镶躬身上前,顺着他的手指一看,猛然间想起一事,赶忙请罪道:“哎呀,对了,那刘遇贤身上还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有些东西,倒与这上面说的很像,我刚才一时疏忽,竟然忘记了带来,还望万岁恕罪。” 朱元璋对他十分信任,所以也没在意,漫不经心的随口应道:“哦,不要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想着明天带过来就行了。”说罢又往后翻了一页,头也不抬的继续观看。 道衍心里清楚,他们说的就是那件连体衣靠和仿佛茶杯似的那个东西。可惜他并未看到名册上面的记载,否则必能猜出这两件东西的来历。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能再去刨根问底。 过了一会儿,就听“啪”的一声,朱元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真是岂有此理,这些年来,朕自问对他们不薄。非但既往不咎,而且高爵厚禄,让他们坐享清福。他们就该感恩戴德,老老实实的在家当他们的侯爷,也就得了。 没想到竟然贼心不死,与胡惟庸那厮勾搭连环,狼狈为奸,难倒也想图谋不轨吗?这可真是斗米养恩,担米养仇啊。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毛镶,朕命你即刻带人去查抄归德,归义二候府,将陈理,明升这两个小子的满门家小,钉杻收监,等解决完刘遇贤那件事后,在将他们一起开刀问斩。 道衍一听陈理二字,不禁大吃一惊,他早年曾受陈理之父陈友谅的赠银之恩,一直念念不忘,却无以为报,现在听说要将他满门抄斩,岂能坐视不理。于是赶紧上前问道:“万岁且慢,不知那陈理,明升身犯何罪,惹得您如此动怒?” 道衍刚刚立下如此大功一件,朱元璋也不好向他发作,于是强压怒火道:“大师有所不知,他们竟敢将隋炀帝杨广所用的宝冠玉带送给了胡惟庸,其狼子野心,不言而喻。如今证据确凿,当以胡党余孽论处。” 事发突然,道衍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进言,只能暂时拖延道:“什么宝冠玉带?那隋炀帝杨广之物,怎么会落在他们二人手中?” 朱元璋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儿才道:“此事说来话长~想当年五路诸侯齐聚东都,就在故城遗址,共商讨元大计。忽听一声巨响,有人来报说,后院塌陷现出一处地宫。众诸侯各派亲信前去查探,从中得取了五件宝物。 据宫内碑文记载,此五宝乃隋炀帝所造,分别是金丝狻猊甲,檀香浮云履,分水夜明冠,山河白玉带,以及烈火狮子印。为了避免纷争,大家决定,五路诸侯各占一宝,当场分之。 想那杨广人面兽心,罪恶滔天。朕岂能拾其蔽物,故此只选了那方狮子烈火印。但其余诸侯,却以沫猴而冠为荣,各不相让,最后抓阄决定,张士诚得金甲,方国珍得云履,陈友谅得玉带,明玉珍得宝冠。 后来张士诚战败,金甲不知所踪,方国珍投诚,云履意外被毁。陈友谅,明玉珍先后丧命,玉带宝冠便落在了他们的后人之手。 旧日昏君之物,朕也无心据为己有,即属他们先人遗物,自己留在家中供奉 也就罢了。但将其送给胡惟庸,便是为虎傅翼,居心叵测,朕焉能容之?” 道衍趁此功夫,心念急转,思索对策。猛然间想起一位新近结识的忘年交,曾向他提起过陈理,立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第九十八章念旧情道衍劝谏报洪恩陈理献图 第九十八章念旧情道衍劝谏报洪恩陈理献图 待到朱元璋讲完,道衍故作恍悟道:“哦,原来如此,万岁所言自有一番道理,但请恕贫僧直言,这二人可万万杀不得啊。” 朱元璋眉头一皱,怫然不悦道:“你待怎讲?” 道衍从容不迫道:“万岁可还记得,贫僧曾与您讲过,就在前次我从云南回来之时,曾在通城境内,遇到一个名叫沐讲的僧人。” 朱元璋耐着性子,点了点头道:“不错,朕倒是记得此事,那便又如何?” 道衍听出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于是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语出惊人道:“那沐讲和尚未出家前,曾在陈友谅麾下效命,名叫张定边,万岁可识得此人?” 朱元璋闻听此言,不禁大吃一惊道:“什么?张定边?他还没有死吗?竟然出家做了和尚~~”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语带不悦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道衍不慌不忙道:“只因他曾有恩与我,求我不要泄露他的身份。并且对我言讲,如今大局已定,国泰民安,实乃苍生之幸。曾经的功名利禄,是非恩怨,皆成过眼云烟,这尘世之上也再无张定边其人了。 贫僧一则感念其恩,另外他既然已经身入空门,一心向佛,不问世事,于国于民,也无任何影响。以万岁您的心胸,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计较,否则当年又何必放他一马呢?即是如此,我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朱元璋听后甚是受用,于是面色稍缓道:“那倒也是,就算他张定边再大的本事,又能掀的起多大的风浪。你不让我杀陈理,莫非就是因为他吗?” 道衍摇了摇头道:“万岁有所不知,沐讲曾经与我说过,他当年在福建泉州灵源寺出家之时,曾有一些故人找上门来请他入伙。这些人多半都是陈友谅旧部,占据海外岛屿,靠着打劫来往商船为生,势力倒也不小,一直想要犯我疆土。 沐讲不愿助纣为虐,就对他们言讲,咱们这些人既然都是主公旧部,一旦惹出祸端,必要累及少主。想当年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若因此断送了他陈家的最后一脉香烟,就算咱们能够推翻大明,光复大汉,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主公? 这些人被他说的无言以对,于是定下盟约,只要陈理一日尚在,他们便会安居海外,不来生事。”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不过区区一些只知道持强凌弱海盗,就想犯我大明,真是不知量力,朕迟早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道衍忙劝道:“话虽如此,但现在王保保已然带人到了云南,瓦尔密兴兵在即,征讨海盗,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事,所以咱们还是得以大局为重啊。” 朱元璋道:“那以大师之见,又该当如何呢?” 道衍道:“依贫僧看来,那陈理,明升二人不过是因为一时年幼无知,或是被胡惟庸所胁,犯下无心之过,略施薄惩也就算了。” 朱元璋听后沉默不语,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陈理,明升绝不会主动将二宝送给他人,估计就是胡惟庸见财起意,以势相逼,他们迫于无奈,才会如此。 其实他就是想借此机会,将这两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以绝后患。但现在听道衍这么一说,又开始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了。 旁边的毛镶已然听出了大概意思,他在朱元璋身边办事多年,怎能不知道他的心意。他也知道道衍与陈理交好,所以有心暗助于他。于是便道:“启禀万岁,臣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正在为难之际,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后道:“你且先说来听听。” 毛镶道:“万岁可还记得?之前高丽王罗绮派使节前来朝见,欲求我大明之庇护,依照惯例,应派常驻使臣前去安抚。以他们俩的身份,正适合担当此任。 明曰委以重任,实则画地为牢,即可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免除后患,但不知万岁意下如何?” 朱元璋略一沉吟,觉得此事倒也使得,于是一拍桌案道:“好吧,就这么决定了,就由你们二人前去传旨吧。”说罢让人取过纸笔墨砚,刷刷点点的写下两份圣旨,交给了他们。 道衍毛镶领旨下殿,以他们的交情,也不必多说,自是道衍拿了下给陈理的圣旨,去了归德侯府。 陈理闻报,赶紧出来相迎,道衍无暇与他寒暄,开门见山道:“此处人多眼杂,咱们先到家中叙话。”陈理会意,带着他来到后堂,摒退左右后,道衍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陈理听后,只吓得浑身颤抖,体似筛糠,稍微冷静了一会儿后,突然起身来到道衍面前,纳头便拜,声泪俱下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陈理无以为报,只能给您多磕几个头了~~” 道衍赶紧将他搀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唉,你这又何必呢,快起来吧。” 陈理再次落坐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愁眉苦脸的不住叹气。道衍劝道:“其实你也不必难过,依我看来,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你的身份和性格,身在天子脚下,众目睽睽,难免言多语失,就算避过此劫,早晚还要出事。 现在能以大明使臣的身份前往高丽,虽说身处异国他乡,却受上宾之礼,只要你能安常守分,便可以逍遥自在的颐养天年,总好过在这整天被人疑神疑鬼,担惊受怕的朝不保夕。” 陈理听后,忽然问道:“大师您刚才说什么?疑神疑鬼?神鬼~鬼~对了,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您且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说着也不等道衍回话,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便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精薄的皮革,交给了道衍,如释重负道:“大师,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此生我也难以为报了,正好我这儿有张鬼谷遗址的地图,我是没机会前去探寻了,不如就送给您吧。” 道衍手捧地图看了一眼,满腹疑团的问道:“鬼谷遗址?那是什么地方?这张地图你是从何而来?” 陈理道:“鬼谷遗址嘛?顾名思义就是王禅老祖生前所居之所啊,要不然他怎么又被称作鬼谷子呢。此图就藏在那条山河白玉带之中,看其外观,确是年代久远之物,估计该是真的。” 道衍听后,不禁心中暗喜道:“没想到竟有如此凑巧之事,自从得了鬼谷遗篇,我也算是他的隔世弟子,若有机会能够瞻仰先贤故居,也算是三生有幸了。”于是也不客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九十九章魏文进劫牢反狱刘遇贤提诗藏头 第九十九章魏文进劫牢反狱刘遇贤提诗藏头 道衍收起了地图,又简单叮嘱了他一番,随后告辞离去。三日后,陈理和明升在枢密使延安答理的护送之下,出使高丽。道衍为了避嫌,并没有前去送行。 这段时间在道衍的悉心教导之下,沈逸君已经成功突破了斗宿神功第一重前源诀,接下来就可以按照道衍教授的方法,按部就班的修炼第二重再生诀。 她之所以进展如此神速,一则因为有了道衍的前车之鉴,她学起来也就事半功倍了,二则在罗天麟的手中,玄武盾已然积存了不少能量,在此初级阶段,她只需坐享其成即可。照此情况来看,用不了多久,她体内遗毒自会随之而解。 就在当夜,四更将过,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之声,有守更之人,睡眼惺忪的开门一看,来的竟是几个锦衣卫,为首之人神色慌张道:“我乃锦衣卫都卫司左指挥使蒋瓛,现有天大的事要见道衍大师,你速速前去禀报,莫要耽搁。” 说话间就见一条人影飘然而至,蒋瓛定睛一看正是道衍,不由得又惊又喜,随后冲口而出道:“大师,了不得了,有人劫牢反狱,把刘遇贤给救走了~~” 道衍闻言,也是为之一惊,强作镇定道:“蒋大人您先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蒋瓛语带哭腔道:“来不及了,大师您先跟我走,路上我再告诉您~~” 道衍看出事态严重,不敢耽搁,便随之而去。锦衣卫都受过特殊训练,能够行不误言,蒋瓛边走边说,就把刚才所发生的事,简单的向道衍讲了一遍。 原来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扮成锦衣卫的模样,混进了镇抚司大牢。正巧遇到右指挥使吕樊查监,行踪暴露后痛下杀手。吕樊极其属下皆不是其对手,十余人先后毙命,只有一人侥幸逃脱,前去通风报信。 毛镶闻讯,立即带人将大牢团团包围。不多时就见牢中起火,众囚犯纷纷越狱而出。其中不乏朝中犯官,毛镶不敢轻易放箭,只能分散队列,逐一捉拿。 随后便见刚才那人,带着刘遇贤也逃了出来,毛镶一见此人,不禁大惊失色道:“魏文进,原来是你。”此人正是胡惟庸的护府教师魏文进,毛镶曾经在他手上吃过大亏,至今心有余悸,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 但此时由不得他多想,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带人一拥而上冲上前去。魏文进见状,一阵冷笑,回头对刘遇贤道:“你的百宝囊我可给你带来了,到底管不管用,可就得看你的了,我先去把那个领头的给解决了。” 刘遇贤拍了拍身上斜挎的一个皮囊,胸有成竹道:“料也无妨。”说着伸手入囊,从中掏出几个瓷瓶,分做不同方向摔了出去。 瓷瓶落地碎裂后,立时升起一团青烟,霎时弥漫开来,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同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呛的人咳声不断。 待到烟雾散去,魏,刘二人已然踪迹不见。毛镶倒在血泊之中,不知生死。有手下人将他扶了起来,只见斜肩带背一处刀伤,就差寸许没有伤到颈脉。前胸处中了一掌,肋骨尽断。 这时都卫司左指挥使蒋瓛也带人赶了过来,毛镶看见了他,强挣扎着吩咐道:“赶紧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封锁城门,调集所有可用之兵,全力配合锦衣卫缉拿逃犯。” 蒋瓛刚要去办,毛镶又把他叫住道:“以那二贼人的手段,就凭咱们这些人,恐怕难以抓住他们。你赶紧去找道衍,求他帮忙~~”话未说完,一口献血喷出,随后便昏厥了过去。 道衍听的分明,又挂念着毛镶的伤势,于是便道:“我先行一步,就不等你们了。”说罢骤然加速,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 刘遇贤释放的烟雾,对魏文进也造成了一些影响,出手略有偏差,毛镶这才死里逃生。虽然伤势不轻,却无性命之忧。但眼前伤势,还需尽快处理。 道衍顾不得其他,赶紧利用皆束诀,帮他接经续脉,将断骨复位。这些都是精细之活,马虎不得,稍有差池便后患无穷。直到天光大亮,方才大功告成。剩下的事交给军医即可。 这时蒋瓛回来禀报,昨夜趁乱逃脱之犯,皆被追拿归案,唯有刘遇贤及其同伙,尚不知所踪。毛镶自知罪责难逃,命人找来一块门板,抬着他去向朱元璋请罪。道衍,蒋瓛放心不下,也跟着随行前往。 没想到朱元璋闻听此讯,虽然有些恼怒,但也并未十分怪罪,反倒好言安慰毛镶,让他回去好好养伤。随后又让蒋瓛暂代其职,道衍从旁协助,全城戒严,继续搜捕刘,魏二犯。 一连七天过后,还是一无所获。这一天朱元璋又把道衍召到宫中,直接开门见山道:“从明天开始全城解禁,一切恢复正常,有关锦衣卫的事,全权交给蒋瓛处理,你就不用再管了。” 道衍闻听此言,立时明白其中必有变故,却不以点破,佯装不甘道:“启禀万岁,近日来四门紧闭,城墙上下,层层戒备,就算飞鸟也难出入。那二贼人身在城中,插翅难飞,不日即将露出行藏。若是此时解禁,岂不前功尽弃了吗?” 朱元璋撇了撇嘴道:“哼~插翅难飞?您们只瞧见了上天无路,却没注意到入地有门吧~~实话告诉你吧,那二贼人现在已然身在几百里外的临安府了。” 道衍听后,也是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他们竟然已经出城了?哎呀万岁,请恕贫僧失职之罪。” 朱元璋脸色倒很平淡,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也怪不得你们。你且先看看这个吧。”说着取出巴掌大小的一叠纸页交给了他。 道衍接过一看,乃是一大一小两张纸页,小者如掌,大者经数折后,与之相近。先展开那张大的纸页,只见上面拓印了一首打油诗:“圣非圣来明非明,手染腥红粉太平,毒龙危坐玉皇顶,枭鸟啼魂天下惊。到至中书图刀兵,此投灵丹乱宫廷,一朝失手犯灾星,游身脱困任我行。” 道衍看罢,也忍不住心生怒意,忿然道:“圣,手,毒,枭,到,此,一,游,这是一首藏头诗,大胆的刘遇贤,好生的狂妄,竟敢藐视朝廷,诋毁圣誉,真是罪该万死。敢问万岁,不知这首反诗从何而来?” 朱元璋欲言又止,看了看道衍,略做沉吟,最后轻叹一声道:“唉~要说这二贼人也是命不该绝,竟被他们探得了这个秘密。不过好在发现及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非经此,尚茫然不知,朕之性命危矣。” 第一百章罗睺部飞鸽传书九头蛇千里独行 第一百章 罗睺部飞鸽传书 九头蛇千里独行 应天府皇城建于元至正廿六年,初称吴王新宫,朱元璋登基之后,又重新扩建。由于当初选址所限,内廷建于被填平的燕雀湖之上,下设明暗沟渠,用以排水防涝。沟渠纵横交错,避过暗藏的地下河道。 此时雨季将近,为防排水不畅,需要提前进行清淤。就在昨天,有工人发现了几处裂隙,有水迹渗出。需要换石重砌,由于破土过深,打通了一条地下河道。幸好这段时间雨水不足,河道几近干涸,否则暗涌倒灌,难免有所伤亡。 就在其中一块条石之上,有人发现了一些新刻的字迹,正是这首藏头诗。工头见事蹊跷,不敢擅专,便上报给了内务府。 内务府不敢怠慢,派专人前来查看,追根溯源,发现这一河道,可通城外。穿过护城河,直达秦淮河,出口处依东庐山地势起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暗堤,将河水封阻,致使河道内存水不多,皆为雨水渗入。 河道另一端的尽处,乃是一眼废弃的水井。井上所在是一家孙姓的破落户。据悉此人无家室独居于此,整日游手好闲,嗜赌成性。祖业虽丰,却已被他当的当,卖的卖,所剩无几。 他曾听先人言讲,废井内可能藏有祖传异宝,却一直无人得见。于是便动了寻宝之念,没想到机缘巧合,果真被他找到了一件宝物,就是那个辟水罩。 而且他还发现,河道尽处的积水,乃是与外河相通的活水。此人虽然一无是处,但水性却极好,经过一番尝试,竟然可以由此潜游出去,直到秦淮河。 魏文进闲来之时,也经常光顾赌局,因此与他相识。得知此事后,便将辟水罩买了下来,送给胡惟庸做为寿礼。并从他口中得知这条地下河道的秘密。 只是他的水性一般,无法直接潜离出口,于是便事先准备了一些猪脬,充满气后,藏在井中备用。 当魏文进从镇抚司大牢,将刘遇贤救出来后,便直接来到了此处。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河道之中逃了出去。途中刘遇贤一时兴起,便在一块条石之上,提了一首藏头诗,不想却被清理暗沟的工人发现。 朱元璋是何等聪明,前后一对照,便知必是魏,刘二人所为,于是再次派人仔细搜查,还发现了几个他们遗留下的猪脬,故此断言,他们已经由此逃走。 道衍见朱元璋之前似有隐瞒之态,料定他必然另有深意,于是也不过多追问,奉承了两句之后,再看另一张纸业,只见上面只写了简短的寥寥数语:“六月十三,有疑犯二人,泛舟于西湖。瞭缀三刻,为人所觉,辗转无踪,疑似西行。” 道衍看的一知半解,正要开口询问,忽听殿外有人传报:“启奏万岁,现有罗睺部总管严宽求见。” 朱元璋闻报,立时喜形于色道:“哈~他来的正好,速速传他上殿。” 随后便从外面走进一人,也是个宦官打扮,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高瘦,略有些佝偻,面目清秀,只是眼袋很大,似乎经常熬夜,睡眠不足的样子。 待他施礼已毕,朱元璋将他叫到近前,一指道衍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任的锦衣卫独闇使道衍大师。” 那人赶忙上前见礼道:“哦,原来您就是万岁常说那位独行千里九头蛇啊,失敬,失敬。” 道衍不解其意道:“什么独行千里九头蛇?”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此乃朕的一时戏言,严宽身为罗睺部总管,可谓朕之耳目,所以我便称其为千变万化九头鸟。还有计都卫总教习,横扫千军九头狮子解横,可谓朕之臂膀。 如今再加上你这个锦衣卫独闇使,可谓朕之腿足,故此朕便给你起了个千里独行九头蛇的绰号。” 道衍听后不由得心中一凛,暗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计都卫这三个字,能得他如此看重,必定非同小可。还有这个罗睺部,应该就是朱元璋的情报组织。 看来那张纸上的消息,就是他们所报。能于千里之外,探得消息,并及时传送至此,更是令人叹为观止。不知除此之外,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里想着,表面上可丝毫没有表露,当时深以为荣道:“多谢万岁赐号。”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笑容一敛,沉声道:“从罗睺部临安分社所报的消息来看,如今魏,刘二贼人已经离开临安府,向西而逃。他们身负数款不赦之罪,绝不能任其逍遥法外。 只可惜现在吕樊殉职,毛镶受伤,蒋瓛代管锦衣卫无暇分身,况且就算他们俱都无事,恐怕也都不是那魏文进的对手。所以还请大师辛苦一趟,率领镇抚司三旗人马不惜一切代价,去将他们缉拿归案。 在此期间,罗睺部各地分社,将会全力配合于你,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便会通过飞鸽传书,送到你所在的地方。具体联络方式,稍后再让严宽告诉你。” 道衍已然有所预料,于是应声道:“万岁有命,贫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但为了能够不辱使命,贫僧斗胆,还有三个小小的要求,还请万岁应允。” 朱元璋道:“大师尽管讲来,主要力所能及,朕必会全力以赴的支持你。” 道衍道:“首先我想请罗睺部各地分社,谨慎行事,宁可暂时放过,也不要打草惊蛇。刘遇贤此人阴险狡诈,而且十分机警,若是被他察觉不妙,从此隐遁山林,任凭我天大的本事,也再难抓的住他们了。 第二,此去擒贼,并非开兵见仗,需要隐介藏形,暗中行事,带的人越少越好,最好由我孤身前往。别看魏文进勇武过人,却还不放在我的眼里,刘遇贤除了用毒之外武艺平平,我自有把握能将他们擒获。 最后还请万岁不要给我限定时间,我曾听毛镶讲过,那魏文进说的一嘴云南口音,万一他们由西南下,回转故里。据此山高水远,而且各自为政,我想就连罗睺部也是鞭长莫及吧。 若真如此的话,唯有循循渐进,剥茧抽丝般的进行明察暗访,着不得急,所以还请万岁给予宽限。” 朱元璋听他言之有理,当即点头答应道:“好吧,一切朕都依你。事不宜迟,大师还需尽快动身。” 再与严宽取得沟通后,道衍辞别圣驾,回斯道斋安排妥当,带好一切应用之物,乘跨千里驼,再次离开应天府,千里缉凶。 这才引出七凶禽作恶多端,六恶兽报应不爽;少年郎身陷囹圄,痴情汉舍生取义;五寇围攻熊虎山,三军齐聚云南府,六神器接连出世,十二肖相继登场。诸多精彩回目,敬请关注《斗宿传》第二部朱雀篇!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