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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钢铁》


 第一章冬夜

云层在布满污渍的悬窗外悠悠地往后褪去，黄昏的天色已经渐渐变得灰暗。这架DL-53帷轿级军用小型运输机拖着轰隆隆的引擎长鸣，慢吞吞地朝着阿巴顿西部边境方向驶去。有些令人意外，这趟军用航班运送的是一批来自布鲁福瑞港造船厂的工程人员。
『据本社战地记者早先从前方发来的报道，现实派武装组织已经占领了边境地区一部分民用设施，并烧毁了几座发电厂。军方新闻发言人表示希望双方能够保持克制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截止目前**尚未统计出发生冲突地区的具体伤亡数字。以上是来自青年社网络电台的最新报道。』
其实不需要滚动信息设备提醒，尽管谁都知道现在阿巴顿与现实派自治区的边境地区不太平，但机舱内这些从没与战场有过交集的家伙仍然该吃吃该睡睡，有说有笑的像是去度假，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希鲁维尔依靠着舱壁百无聊赖，他又一次按下脚下的随身工具箱的开锁键，在全息屏上飞快输入密码，没等箱子的微型气阀调整完气压又一脚把正在缓慢开启的箱子盖给踹了回去。
“别瞎折腾了，希鲁维尔。”一旁的瑞德靠了过来，同希鲁维尔一样，瑞德也是名实习工程师。希鲁维尔隶属于机动设备检修改装部门，瑞德的部门负责运输类载具维修保障。
“我感觉我们已经到边境了。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瑞德指指自己左手的腕表，摊了摊手，显然他们私人电子设备上全球定位系统的信号在运输机上受到了屏蔽。不过这很正常，毕竟他们知道这不是趟民用航班。
“我们从布鲁福瑞港出发已经飞行了七八小时了吧。既然他们没封死悬窗让我们知道方向，那铁定不是什么新鲜地方。你对自治区的雇佣军组织了解多少？”这二十多年来希鲁维尔一直生活在布鲁福瑞港，可以说对军队毫无概念。
“跟你一样，无非也就是从媒体报道上道听途说来的。你会真的相信几万人的职业士兵‘拿起枪杀人，放下枪牧羊’这种鬼话？要我说起来，他们跟伊乌塞尔驻防的大兵没什么不同。”瑞德用拇指比划了下驾驶舱的方向，“都是吸血鬼！我们的血！”
公正的说，阿巴顿首都伊乌塞尔驻防的军队毕竟是国家正规军，瑞德只是出生后在首都度过了高中生活，在他的印象里，阿巴顿正规军的做派看起来并不比新闻上报道的自治区武装组织要高明到哪里去。
“据我观察，最近一个小时我们沿着边境线一直在向北航行。”
“边境听说在打仗？现实派的这些魔鬼杀人不眨眼。你不害怕吗？”瑞德掏出腰间的扳手，砸向希鲁维尔那只来按自己箱子开锁键的手。
“你还不是一样，既然报酬开得那么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在这点上我们跟那些雇佣兵的目的是一样的。” 希鲁维尔反应很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希鲁维尔将视线转移开去，帷轿级运输机的机舱大约能容纳二三十个成年人。在昨天工作结束后，这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船厂专用机场的跑道上，随即他就收到了这份外包招募邀请，开出的价码太过诱人，条件则是需要做好前往边境地区的心理准备。这趟外包服务从船厂里招募的人员总共五人，除了希鲁维尔和瑞德两名实习工程师外，还有三名编外人员。并没有技术部负责人带队，显然那些老家伙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去边境冒险。
另外三名人员其中两人蹲在一块儿互相连接着电子平板设备，轮流地骂骂咧咧，应该是在赌钱。而另一个靠在希鲁维尔对面的舱壁，虽不是船厂的正式编制，却穿着灰色的制式工作服，由于将平顶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希鲁维尔无法看清其容貌，只注意到这家伙上了飞机之后一直在读着手里的《工程用装甲维修指南》。
工程用装甲，厄吉特EHA-S陆地型。厄吉特意为工蚁，这台设备开发的灵感来源于量产型迪赛普，也就是泛军用型MHA人形武装装甲，厄吉特常规高度约为5米，借鉴了那些杀人机甲，这台“工程车”驾驶舱两侧各配置了一组加强型结构的机械臂，机械臂默认配备超合金钻头和激光切割设备以供切换成各种工程作业模式，莫德集团特别为其定制了动作捕捉模块，使得工程人员在驾驶舱内可以做出更精细的动作。为了方便运输，下盘的机动模块可以通过液压装置灵活的收纳起来，也就是可以把那些丑陋的履带缩进肚子里去，拆卸机械臂后整体体积就减少了百分之四十。
所以机舱内确实拉了这么一台工程用装甲进来，最后机舱深处紧靠着几个集装箱。其中一箱是厄吉特的常规装备，比如备用的超合金适用电子焊接枪和激光切割设备，备用发电机组和加强型电缆线。原本EHA-S陆地型的标准配备应该还包含两组替换用机械臂和一组完整的备用机动模块，也就是那四套烦人的履带。不过因为有更重要的设备需要带上运输机，这些玩意儿就被抛之脑后了。
『全体乘客注意，飞机将在四十五分钟后降落，请回到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开始下降。』机舱顶部的扩音器传出运输机机务人员略带厌烦的广播通知。
“阿……阿嚏！该死！我该多带些衣服上来。” 瑞德抹掉喷到嘴边的鼻涕，机舱的温控系统并不尽人意，下降过程中似乎还能听到外面呜呜的寒风在飞机外壁刮刻般的嘶鸣声。再从悬窗望出去时已经看不到一丝蓝色，夜幕正在降临在阿巴顿西部边境，在初冬的天际，像一张黑色的大网慢慢收拢，直到盖住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
天边出现了两道令人难以察觉的白痕，像两根银白色的丝带想要往运输机上裹去。
“喂，希鲁维尔，你看到那些一闪而过的玩意儿了吗？”
“嘶……我怎么觉得是冲我们来的？？”
看来冬天的夜空里仍然有光，哪怕是火光。



 第二章迫降

『正在遭遇敌机拦截，请听从广播指示，系好安全带，取出座位下方氧气面罩……』扩音器中传出机长广播的声音居然还挺从容，像是习以为常。
“咣！”伴随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运输机猛烈的震动并开始向一侧倾斜过去，幅度比正常盘旋要大的多。
这下真就要完蛋了啊，希鲁维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至少直到前一秒钟，他都从没想过会遭遇战争。不就是现实派在边境的小打小闹嘛，不至于出动战斗机特地来招呼一群外包服务人员吧。他艰难的把视线从一旁正在呕吐的瑞德身上移走望向悬窗。
两排金黄色的曲线从斜上方撞击在运输机的侧翼，那是12.7毫米口径机载重机枪射出的弹道，运输机轰鸣的发动机响声根本掩盖不住“咚咚咚”机身中弹的声音，在年轻的实习工程师听起来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敲门声。
『该死！切换手动规避控制！报告损伤情况！』
『左翼三号发动机中弹受损严重正在失去动力，右侧机翼中弹，舱内压力正常，雷达判断本机已被至少三架G71D战斗机锁定！』
『三架？！雇佣兵都疯了吗！这破飞机上又没坐着国家总统！』
驾驶舱的机组人员似乎忘记了关闭广播，这令他们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所幸，舰载机枪对帷轿级运输机200毫米超合金外甲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来袭的战斗机似乎为了更有效的击落目标开始拉开距离以便再发射一轮飞弹。
『降低右翼发动机功率，手动操作航向，随时准备迫降！见鬼，先把那个该死的广播关掉！』
顶部扩音器发出『滴』的一声彻底蔫儿了。
飞机逐渐恢复了平衡并开始下降，希鲁维尔恢复了些许镇定，一把拉起身边吐得眼冒金星的瑞德。
“嘿！瑞德！坚持住，我们就快到地面了。”
希鲁维尔侧过头，惊恐的看到左侧悬窗外的机翼下方冒出的大股浓烟，金黄色的弹道再次飘散过来，这次却是来自云层的下方直冲天际。
“我们越境了！是地面的高射炮！” 赌棍的其中一个躲到集装箱一侧的角落，绝望的喊道。
“这不符合逻辑，他们自己的飞机还在这儿呢！他们自己……”
“除非刚才那些要命的战斗机不是现实派雇佣军。”
“管他是谁，我只知道我们快完蛋了。”那个赌棍快哭了出来。
“我们应该听那些老家伙们的话，军方真就靠不住！”瑞德喘着气显得格外懊恼。
“闭嘴吧，我们还得靠前面那两个大兵活命！”赌棍中的另一个对着瑞德吼道。他们两个的情绪逐渐使得场面趋向崩溃的态势，说到底他们都是平民，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局面。
机身持续的晃动使得希鲁维尔此刻目光无意识地恰好望向对面，穿着工作服的那个人依然靠在舱壁读着那本维修指南，似乎置身事外一样。
“嗨，虽然不太合时宜，我叫希鲁维尔。”这种时候不顾尴尬的搭讪完全是希鲁维尔想要缓解面临死亡的绝望感。
“我叫烬，司马烬。很高兴认识你。”希鲁维尔第一次看清对面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黑色的瞳孔，清澈透亮，以及那一脸与整个机舱内所有人形成鲜明对比的镇定自若。
还没等希鲁维尔的大脑里反应出这个典型东方特色名字的发音，
前方驾驶舱传来几声怪异的撞击声，整个机身再次剧烈晃动。随即传来像是充气城堡被扎破的声音，那是气流正在的急速涌入前部的机舱内部。
『警告！警告！两名驾驶员失去生命体征。启动舱壁纳米修复装置。正在切换自动导航，开始迫降，五分钟后到达导航位置。』顶部扩音器重新发出了一个不同于人类的声音，这是来自机载AI导航系统刚发布的一则死亡通知书，这下所有人都该闭嘴了。
飞机的震动并没有停止，运输机AI导航系统的设定也许并不会将碳基生物的感受或者生存放在任务目标的优先位置，保证运输货物尽量完备的到达导航目的地才是机器的使命。接下来的时间里，传入希鲁维尔耳中的除了原先有规律的发动机轰鸣声外，夹杂了像是恶魔发出的尖啸，仿佛想要撕裂那些轰鸣声一般，使他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开始描绘地狱的情景。
——
夜幕终究成为了命运的守护神，战斗机群也由于地面防空炮无差别的扫射而并没有继续纠缠他们下去，正当众人以为将伴随着飞机逐渐规律的震动迎来各自终结的时候，一阵激烈的碰撞和颠簸伴随着起落架着地轮摩擦地面所发出的刺耳声响，为这趟特别的空中之旅突然画上了休止符。
活动了一下四肢，在确认没有任何不适后，希鲁维尔长长舒了一口气，死后余生也不过如此吧。仍处于耳鸣状态隐约听到了瑞德的欢呼声，不过怕是此刻那家伙没有精力跳起来庆祝。
“祝您旅途愉快……”希鲁维尔嘴里嘟囔着想要站起身来，看着机舱内被甩飞到各个角落的其他人，包括连那个刚认识的烬也无法继续保持体面。
“嘿，伙计，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吧。”瑞德擦掉身上的呕吐物还直捏自己的鼻子，希鲁维尔正在尝试操作机舱尾部的手控卸货装置来打开机仓卸货甲板。于是瑞德和其他两人跑去帮忙，一阵烟雾升腾过后，他们成功放下了卸货甲板，瑞德转身正要招呼希鲁维尔一起离开飞机，他看到那个叫烬的人跑去了相反的方向，正用工具箱里的合金撬棍试图打开通往驾驶舱的隔离门。
『滴滴滴滴——』驾驶舱不断传出的报警声在此刻令所有人心烦意乱。
“必须立即关闭飞机引擎。”烬头也不回，“袭击还没有结束！”
“你是说地面上还有？”希鲁维尔几乎是喊了出来。因为话音只说到一半已经被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掩盖掉了。
是大口径陆装炮弹爆炸的声音。



 第三章残垣

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夜里，无论是帷轿级运输机迫降时发出的巨响，仍在运转的发动机引擎发出的低鸣声，还是机头前置高功率警示照明设备每隔两秒的闪烁，无疑都在告诉边境雇佣兵们，这里有个打哪儿都是十环的靶子。
那一下炮击在希鲁维尔意识里显得极不真实，那一刻的呆滞让他被紧随其后翻卷而来的气浪从刚打开的卸货甲板吹回了机舱内。希鲁维尔挣扎的爬起身来，他看见烬已经从驾驶舱隔离门走了出来。
“我关闭了发动机引擎。”烬弯下腰，试图寻找自己的帽子。
希鲁维尔这才真正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有些神秘的同行。
“额……烬，抱歉，我没想到你是位，女士？”希鲁维尔又有些呆滞，机舱内仅开启了最低限度的照明，烬正在重新盘起披散开来的长发，那是一头深红色披肩长发。希鲁维尔很快意识到这话的唐突，不过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产生波动，她直起腰来冲着对方微微摆了摆手缓解了场面一丝尴尬。希鲁维尔发现她那身灰色工作服尺码太大并不合身，白皙娟秀的面容也在机舱里显得格格不入。
“女生们先生们，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做点什么。”瑞德探头进来示意外面暂时安全，“炮击没再继续，边境的雇佣兵应该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现在他们瞎了。”
借助头顶微弱的月光观察到，他们正处在一片森林当中，运输机的机载人工智能先是选择在侧方的平原地区的草场上迫降，结果不知是否绊了一跤，飞机一头栽进了一旁的森林，横七竖八歪倒了一片被其撞毁的树木。
“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们。”希鲁维尔望向飞机撞进森林的方向，“瑞德，你有没有看见同我们一起的另两个人？”
“我和他们一起跑出飞机，炮弹爆炸过后，那俩人抱着脑袋大喊大叫的往森林里奔去了。”
“烬小姐，你有什么建议吗？我们也该逃跑，还是原地等待救援？”
“恐怕怎么选择都不会好受。”烬找到了她的帽子重新戴上，“炮击太过突然，没法弄清楚雇佣兵的位置，我们对当前状况的情报掌握的太少，我更倾向于原地隐蔽进行观察。”
“啊哈，你看起来就像是个军官。”瑞德随即就被烬瞪了一眼，“不过我担心我们藏不了太久。”他指了指从机尾一直延伸出去的地面，泥地里被犁出了一条路来。
“总得赌上一把。”希鲁维尔将目光从森林深处收回，回过头又钻进了机舱，走向集装箱那里。烬和瑞德一起跟了过来，他们原先不用太在意自己这趟旅行的目的地，现在只能自己动手了。
希鲁维尔激活了运输厄吉特备用装备的集装箱上的订单查询装置，在全息屏上输入查询运输地址指令。
『请输入密码』
他又试了试集装箱开启指令，不出意外得到了同样的输入密码提示。
密码？希鲁维特疑惑的望向瑞德，后者也只能摊开手耸了耸肩。仔细想想这也难怪，军方委托的活计可不得保密么。
“我负责的集装箱也被设置了密码。”烬蹲下身子从随身的工具箱内拿出一台外接终端设备，“必须尽快破解，获得坐标我们才能知道去哪里跟自己人汇合。”烬在终端设备上快速激活了一个黑客接口，屏幕上显示密码破解的进程预计将要用时七个小时。瑞德对此感到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看来这个行为太过果断。他望向希鲁维尔想说些什么，却看年轻的工程师脸上同样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这些情绪都一闪而过来不及更多寻味，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拖到天亮的话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希鲁维尔走到那台厄吉特面前，所幸工程装甲并没有被上密码锁。那是他的专用机，就如同工程师的随身工具箱一样“贴身携带”。
“烬，你可以先把终端设备固定到你的集装箱上。我准备使用厄吉特先把这些箱子叉出去。”希鲁维尔沿着厄吉特机身上的梯子爬进驾驶室，通过身份扫描验证后发动引擎，为了尽量降低发动机发出的声响，将出力档位调到了省电模式。“大兵的运输机已经玩完了，我们得靠自己了。”
希鲁维尔操纵着驾驶舱两侧的机械臂从收纳机柜中伸出，展开后折叠成两段式叉车模式，叉车厄吉特轻松地叉起一个集装箱。由于机舱内高度限制，厄吉特的下盘机动模块处于半收纳状态，不过仍然很轻松的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原地转向，依靠灵活的履带从卸货甲板驶出机舱将集装箱稳稳的放在地面。很快，三个集装箱被整齐的码在了一排。瑞德赞赏的吹起了口哨。
接着工程装甲又切换成抓取模式，机械臂伸出四个三段式抓钩，抓起一旁被飞机撞断的树木，并移动到集装箱和运输机旁使其树叶和枝条能尽量掩盖住它们。
“我想我们应该去试试能不能把那两个家伙给找回来。”瑞德提议。
“我也赞成，并且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总得弄清楚些状况。”希鲁维尔关掉厄吉特的引擎后跳了下来。烬再次确认了终端设备上的破解进度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沿着他们跑去的方向，你们的腕表定位信号恢复了吗？”
“不行，无法连接到全球定位网络。”瑞德回答道，“只能使用脱机状态运行，定位覆盖范围只有半径两公里。”
“设置好标记，好消息是至少不会迷路了。”希鲁维尔想尽量保持乐观的情绪。三人提起各自的工具箱，徒步开始在森林中穿梭。
月光经由森林茂密的树叶滤过，勉强能够使人看清眼前的地面。入夜已经很久，这个季节已经听不到虫鸣，只有其他一些夜行动物发出的轻微声响很难掩盖住三位工程师的脚步声，这令希鲁维尔感到有些焦虑。但很快，这些声音都不重要了。
枪声，两下枪声，伴随一声惨叫声骤然打破了深夜森林的宁静。



 第四章决意

“快跑！”希鲁维尔从发愣中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先找地方隐蔽。”烬一把将他推向一侧的灌木丛中。随即一道长距离射灯扫了过来，伴随着轰轰的油门嘶吼从远处飞快的靠近。
“这…这是高速核动力巡逻车。”希鲁维尔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源于超音速方程式比赛用车改造而来的野兽，其动力模块采用微型核能蓄电池，持续稳定提供可瞬间加速的高出力发动机引擎，底盘是悬浮式驱动模块，流线型车身使其可以在复杂的森林环境中穿梭自如，车载双联式5.56毫米口径加特林机枪。正好比游牧部落的射手骑着汗血宝马，而此刻希鲁维尔他们无疑成了待宰羔羊。
“见鬼！瑞德在哪里？”希鲁维尔突然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别出声！”烬一把捂住他的嘴，阻止了希鲁维尔想要喊叫的愚蠢举动。于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巡逻车在附近停下，一个士兵举着步枪气定神闲的瞄准另一侧的一颗树干。
“哒哒”一个点射后，瑞德双手抱头，垂头丧气的从树后挪了出来。然后他的双手被困在了背后，用黑色的布袋套住脑袋，士兵一脚将他踹进了巡逻车后座。
又有一辆巡逻车赶到，驾驶座的士兵互相做了一个手势，载着瑞德的那辆车便调转车头飞驰而去。新到的那辆则调高射灯亮度，接替前者进一步向前继续搜索。
“我得去救瑞德！他会被杀掉的！”巡逻车消失在视野里后，希鲁维尔立刻掰开烬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尽量低声的喊道。瑞德是他在船厂为数不多有共同语言的人，他无法去想象他被雇佣兵逮捕后的处境。
“得先去干掉那辆巡逻车，我们需要知道他会被带去哪里。”像之前一样，烬果断地提出了惊世骇俗的建议，“他们现在仍然无法准确定位运输机的位置，我们从侧翼绕回去。”
“可是我们没有武器。”希鲁维尔后悔刚才出发前没有先去检查运输机里大兵的尸体。
“我们当然有武器。”烬从腰间拔出一本书朝希鲁维尔挥了挥，是那本《工程用装甲维修指南》。“而且是重型武器。”
“用厄吉特打仗？”希鲁维尔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第一页可就写着：「本机原型参照MHA-泛军事行动人形装甲设计」，何况我认为以你刚才的驾驶技术足以干掉那辆巡逻车。”
“事实上我更擅长的是维修和改造技术。”希鲁维尔对这番恭维还是挺受用的。冷静下来略微思考后，他暂时克制住了对刚才枪声的恐惧。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己操作厄吉特还是有自信的，尽管从来没有接到过要用工程装甲去干掉些什么的订单。
按照腕表的脱机导航，他们先是绕开巡逻车前进的方向，然后径直返回了运输机的藏身之处。
烬示意希鲁维尔去启动厄吉特，她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工程手电。然后紧跟着希鲁维尔爬上厄吉特的悬梯，坐到驾驶舱外台阶的位置。
“去那里。”他们给运输机前方留出一块空地，希鲁维尔顺着烬所指的方向将厄吉特开进附近的一片树林，操纵机械臂折断大片的树枝将工程装甲覆盖住。这台厄吉特使用的是传统工程设备常用的墨绿色涂装，在黑夜的森林里简直是最完美的伪装色。
希鲁维尔将厄吉特熄火，烬则是爬到车顶。
“准备好了吗？”烬示意自己要开始诱导那辆巡逻车过来了。
说不紧张这是不可能的，希鲁维尔意识到自己将要做的事绝不寻常。“等等，待会你要我怎么做？”
“等我信号。”烬打开工程手电调整到最大功率，一道金黄色光束射出，顿时撕开了这片森林此刻的夜幕，她举着手电来回晃悠着，立刻远处就响起了巡逻车引擎的轰鸣声。仿佛是怕雇佣兵还看不见似的，烬躲在树枝后，直接把手电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射过去。
『轰轰轰……』巡逻车停在那块空地上，驾驶员没有关闭引擎，另一名士兵举起步枪并打开枪上的战术射灯，警惕的看着周围。
“好像是那架飞机！我下去看看。”
“不太对劲，刚才那个光源消失了。”
“你这怂货，这可是难得的发财机会。”
“我认为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如果这是个陷阱可就麻烦了。”驾驶员茫无目的地调整车头射灯的朝向却正好照射在希鲁维尔他们藏身的树丛。
“没有如果了，伙计们！”看到烬用手打出了「叉他们」的手势，希鲁维尔也不再犹豫，发动引擎后一脚踩下油门。厄吉特轰然冲出树丛，机械臂向下折叠切换成叉车模式。
即使两名雇佣兵作战经验再丰富，也从没经历过这种伏击场面。从树丛中窜出的庞然大物需要他们抬起头才能看到全貌。其中一人本能地抬枪射击，子弹打在厄吉特的合金下盘处溅起丝丝火星。
“叉车？！”等士兵看清楚来物后又是目瞪口呆。
“别毁掉引擎，我们需要它的核能蓄电池。”烬敲了敲驾驶舱提醒道，“往底盘上方驱动装置里叉，快！别让他们跑了！”
“看我的！”希鲁维尔心里快速计算着机械臂需要放下的高度，看准巡逻车悬浮装置与底盘之间的连接处猛地冲了过去。机械臂前段往常叉货用的扁平合金杆轻轻松松地捅穿了巡逻车的外壳。随即机械臂举起这辆酷炫的跑车一直升高到三米、五米，举过了厄吉特的头顶。
“我可以延长机械臂把它再举高点。”希鲁维尔有些得意起来。
“先把雇佣兵倒了吧。”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仔细观察这台战利品。
转动机械臂后，巡逻车被从五米高的地方水平翻转，两个雇佣兵从空中直接被甩到了地面失去了意识。
“放下来吧，用电线把他们先绑起来。”烬从厄吉特上跳下。
希鲁维尔操纵机械臂放下巡逻车后，走向两个士兵。
“我刚刚大概……杀了人？！”
“别天真了，你不干掉他们，就会被他们干掉。”
“好吧，瑞德说的对，你确实像个军官。”按照烬的指示，他先将两人身上的军用装备卸下，然后在工具箱内找到备用电线将他们捆了起来。
两件战术背心，一颗**，一把军用匕首，一把手枪和一把步枪，这些东西希鲁维尔根本不懂怎么用，只能收集起来堆在一旁。他留下了一个军用望远镜走过去递给了烬。
“什么玩意儿？”他看见有什么东西被烬从巡逻车里扔了出来。
“这是追踪芯片，用来随时报告巡逻车的位置，我把它砸了。”
“哇哦！”希鲁维尔发出由衷的赞叹。“对了，看看你说的核能蓄电池还能用吗？”
“还行，我要把它拆下来，得费些功夫。现在几点了？”
“二十点三十分。”
“你去驾驶座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行驶记录，你的朋友应该被抓去他们的营地了。”烬打开自己的工具箱开始认真地处理巡逻车后方的引擎装置。
“可别挂掉了啊，瑞德。”希鲁维尔做了一次深呼吸，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第五章蓄势

位于巡逻车驾驶座一侧的仪表盘附近，希鲁维尔找到了车载导航设备。倒腾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强项了。希鲁维尔熟练的使用随身工具，驾轻就熟地将这些在线系统脱机，并快速它们从车上拆了下来。他回头找到被烬扔在一旁的追踪芯片将其捡了起来。
“这玩意儿说不定还有用。”希鲁维尔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己的移动终端设备，利用通用接口将其连接到巡逻车的电子导航系统上。
“不错嘛，这样确实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烬立刻明白了希鲁维尔的意图，“需要我来帮你吗？”
“放心吧，就是一段随机路线定位的模拟代码而已，我会在你搞定那块电池之前完成的。”希鲁维尔先从巡逻车的导航系统里下载了这个区域的地图信息，在地图中选定几个区域后设计了一个模拟巡逻车行径路线的轮询程序，在骗过追踪芯片的驱动程序后，将芯片重新安装到巡逻车上。于是，代表这台巡逻车所在位置的信号图标又继续出现在雇佣兵营地的监视器上没有规律的移动起来。
“另外，我找到了他们的营地位置，在东南方向两公里处。”通过调查车载导航系统的行驶记录，希鲁维尔顺利的找到了所需要的信息。
“来看看我们的收获吧。”烬也完成了核能蓄电池和高出力发动机的拆卸工作。
“这块核能电池搭配巡逻车的发动机，能够将厄吉特的输出功率提高两倍以上。”
“好主意，我觉得甚至可以把尾部那排微型动力喷射装置也装上。”
“然后是武器，这组加特林机枪还有将近500发子弹的弹链。”
“你确定要往我的厄吉特上装这玩儿吗？这样它可就彻底成为军用装甲了。”希鲁维尔还是没有足够的战场觉悟。
“你先看看你那座驾的体型吧，这两把加特林不管焊在什么位置都像玩具一样，好在聊胜于无吧。”烬示意希鲁维尔过来把加特林机枪抗到厄吉特上，他们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维持双联装的体系将加特林纵向排列焊在驾驶舱右侧机械臂收纳箱的位置，盘起的一排排弹链看上去像被厄吉特跨在肩膀上显得格外有气势，开火装置则直接连接到驾驶舱内部。
接着是将巡逻车的发动机组外挂到厄吉特下盘的动力模块当中，考虑到散热问题，他们选择粗暴的将外挂发动机暴露在外部，只是将核能蓄电池加固保护在下盘原装发动机柜里。根据希鲁维尔强烈要求，他们还是把微型动力喷射装置安装了上去，尽管那可笑的尺寸看上去就像一排梳妆镜上的小灯泡。
“既然要改造成军用装甲，那怎么能少了一块防爆盾牌呢！”
“你的品位真是奇特。”烬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嫌弃。
于是希鲁维尔废了老大的力气，将巡逻车的底盘切割了下来，体积和重量在烬几次否决之后，制作成了一面带有长方形小窗的“盾牌”挂载到厄吉特驾驶舱正前方，成为原本透明的强化玻璃前附加钢板。
然后是测试外挂发动机各个档位的出力情况，空转加特林测试开火装置，以及点亮屁股后面的那排“小灯泡”。希鲁维尔对改装成果非常满意，他曾经在阅兵仪式的报道里见过MHA军用装甲，现在在他眼里，他的厄吉特已经颇具其风采，起码只看上半身的话。
改造作业完成已经接近午夜。他们必须立刻展开救人行动，否则天亮之后他们就会被雇佣兵包围。希鲁维尔启动厄吉特做最后的兼容性调试，同时与烬开始制定行动计划。事实上他们的情报只有营地的位置，包括对雇佣军的武器配置、人数等都是一无所知。对于军事，希鲁维尔纯粹是个门外汉，既然都是船厂的工程师，烬之前的沉着表现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意外，但她此刻仍然看上去非常平静，甚至向希鲁维尔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希鲁维尔，如果你还无法下定决心，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烬收拾起自己的工具箱，爬上厄吉特坐在驾驶舱外的悬梯处，那里逐渐成为了她的专用座位，“对集装箱密码破解完成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天亮之前我们还有机会赶去卸货地点，再向官方求援。”
“还记得刚开始我们一起向森林里探索时听到的枪声和惨叫吗？我想那应该是先前离开的那俩人，毫无疑问雇佣兵杀了他们。”希鲁维尔不禁颤抖地握紧拳头，也许刚才驾驶厄吉特打了胜仗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瑞德随时可能丧命，我要去救他，烬，请你帮助我！”
“出发吧。用原装引擎静音档位，路上再讨论细节吧。”
他们必须尽量压低发动机运转发出的噪音，并且尽快到达东南两公里方向的营地外围。所幸追踪芯片上伪造的位置信号发挥了不错的作用，雇佣兵没有派出其他巡逻车来继续搜索他们。
一路上烬还是在读那本厄吉特的维修指南，希鲁维尔操纵行驶之余注意到，她反复的在琢磨几张结构图纸，只看轮廓希鲁维尔就知道那是工程装甲下盘的机动模块的结构图，这书他都能倒背如流了。不知道烬小姐是什么部门的，之前没接触过厄吉特吧，希鲁维尔心里开着小差。那台来自巡逻车上的车载导航设备显示，他们已经进入雇佣兵营地800米范围，一路上他们看不到任何光源，尽管树木遮挡会是一部分原因，那些士兵特意加强了营地的隐蔽措施。
“减速，他们就在前面了！”烬正在使用先前战利品中的军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看到瑞德了吗？”希鲁维尔焦急的问道。
“遮挡物太多得再靠近些才能看清楚。”烬一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弯曲向上举起并挥动示意希鲁维尔继续前进。
“好，停下。”厄吉特此刻隐蔽在雇佣兵临时营地的西北方向150米处一片密林当中。
希鲁维尔完全没有注意到，烬已经离开工程装甲，利索的爬上一旁的大树。她在这个距离和高度通过望远镜已经能够将临时营地一览无余。
“一共有三顶帐篷，两辆高速巡逻车，中央有个临时哨塔。”观察了一会儿，她回到厄吉特的悬梯上。“瑞德就被绑在哨塔旁边的木桩上，看情形应该还活着。”
“你觉得他们有多少人？”
“看起来是个侦查小队，不会超过十个人。”
两人暂时陷入沉默，显然各自在思考接下来该怎样行动。
“我驾驶厄吉特突击那个哨塔。”希鲁维尔语气坚定，“请烬小姐帮忙乘乱带走瑞德，如果无法一起行动，我们就去运输机那儿汇合。”
他知道烬没有义务帮他这种极高概率丢掉性命的忙，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将大部分希望寄托在了这位红发少女的身上。
“我需要你掩护我抢到一辆高速巡逻车。”烬整理了一下帽子，将自己的工具箱打开，取出一些轻便的工具别到腰间。“救出瑞德后，你注意我手电信号，不要恋战迅速往我发出的信号撤离，必要时放弃厄吉特。”
“放弃厄吉特？它可是我的专用机！”
“对，记得炸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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