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白狼河传说》 第一章白狼入海 故事要从十三年前说起。 十三年前,中原北部有个小国,名曰蓝照国,蓝照国东临东海,西抵白狼山,与北境的北黎国相邻,蓝照国存世数百年,因其独有的制盐工艺闻名天下,盐业为其立国之本,当年的蓝照国几乎掌管着全天下的盐业供应,蓝照国百姓因此生活富足,举国安康。 听闻蓝照国建国之初,还不是如今繁华的样子,那时的白狼城也没有如今的繁华,西边的白狼山还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叫做虞渊的神秘湖泽,附近的渔民在此打渔为生。 一日,渔民像往常一样来到虞渊打渔,却发现虞渊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地上布满鱼虾的尸体,远处烟雾缭绕中,隐约一只浑身长着白毛的巨狼从远处沐光而来,靠近虞渊时,白狼隐约化作一位白衣公子,手持折扇,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四处逃散。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从此无人敢再靠近虞渊半步,奇怪的是,之后的每年,虞渊所在的地界都升高数丈,渐渐变成了一座山,而那只白狼化成的公子,也消失在山中再也出现过,人们把这座神秘的山叫做白狼山。 自那时起,民间便开始流传关于白狼王的传闻,传闻白狼王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却长着一张满是白毛的狼脸,白狼王的故事也被编成各种话本,在酒楼茶馆里流传,而且越传越邪乎,白狼甚至被传成一只嗜血的妖兽,这一传就传了数百年,白狼王却从未再次现身。 日子久了,传闻没有佐证,人们便开始半信半疑,有胆大的搭伙勇闯白狼山,上山之后却再也没见有人下来,连尸体都无人敢上山去收,家人只好以衣冠入冢,以便祭拜。 如今的白狼山早已高耸入云,山中各种奇木异草丛生,使得整座山从远处看去,色彩斑斓,如同一幅稀世画作,美轮美奂,此山虽美却让人望而却步,没人能解释这座山为何逐年升高。 白狼山毒瘴弥漫,数百年来无人敢靠近,虽然至今白狼王在人们心中依然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但是数百年来,从未伤害过一人一畜。 蓝照国虽一介小国,却得以存于乱世数百年而无人敢犯,人们传言是白狼王守护着蓝照国,历任蓝照国主也皆以白狼王为尊,在距白狼山数十丈外建立祭台,每年亲临祭祀,甚至连都城都改名为白狼城。 四百年来除了传说,再也没人见过白狼王,人们对白狼王是否存在众说纷纭,直到十三年前,正值现任蓝照国国主秋远呈唯一的女儿灵越公主及笄之年,灵越公主长得貌若仙子,倾国倾城,这使得觊觎蓝照国盐业多年的周边诸国蠢蠢欲动,纷纷派遣使者向灵越公主求亲。 位于北境的北黎王穆元盛此时正值弱冠之年,由于北境近几年气候异常,使得山顶积雪融化,淹没了大片草原,北黎国以游牧为生,不得不向南迁徙,国民生活朝不保夕,穆元盛甚是头痛,又听闻这灵越公主是难得的美人,也动起了求亲的心思。 这时穆元盛身边的谋士给他出主意,让他派遣使者向蓝照国求亲,求娶灵越公主,这正合了穆元盛心中所想,所以立刻就采用了建议,派遣使者出使蓝照国。 蓝照国国主自然是不同意的,北境苦寒之地,怎么忍心让唯一的爱女远嫁受苦,但蓝照国多年安逸,兵力已大不如前,又是一介小国,穆元盛又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名震天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如果对方发难,以蓝照国目前的兵力,定遭灭顶之灾,迫于北黎国的威胁,蓝照国国主不得不答应了这门婚事。 本来两国和亲之事已定,已经选定了公主北嫁的日子,却在在数月之后,离公主北嫁启程只剩不足半个月的时候,北黎王穆元盛突然反悔,出兵蓝照国,气急败坏的北黎王亲自领兵,大举进犯蓝照国。 蓝照国虽国力强盛,国库充盈,但是近几年在练兵方面却不尽如人意,再加上北黎人生于北境,整日里策马游牧,弓马娴熟,很是强壮,蓝照国自然不是北黎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经过数月拼死抵抗,最终白狼城被攻破,北黎军进城后大肆屠城,数十万人丧命于此,顿时整座白狼城血流成河,惨叫连天。 杀红了眼的穆元盛更是下令,将白狼城数十万尸体,包含王室和小民,清点后堆于城外三十里处,取白狼山之壤,筑为京观,以彰显武功。 屠城当夜,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筑起的京观频频倒塌,最后以巨石覆于表面,才筑成功,京观底部渗出的血水混合着雨水流入沟渠,渗入地下。 子时刚过,空中突然雷声大作,闪电划破苍穹,照亮深夜,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的白狼山方向向这边逼近,他的身后,是滚滚的洪水,自白狼山倾斜而下,紧随其后奔涌而来,所过之处,房屋尽毁,草木无踪,再看时,那白色身影已不知所踪。 守卫的士兵纷纷手持镗戟防御,一声惊雷正中京观,将京观炸裂一道口子,片刻之后,突然安静下来,雷电也停了,雨也小了,有胆大的士兵探身进入裂开的京观查看,却再也没出来,外面众人向内呼喊也没人回应,顿时吓得众人四处逃散,退出数丈之外。 次日,一夜惊雷彻夜未眠的穆元盛刚刚躺下,就接到下属来报,昨夜守卫京观的数十守军全部死于非命,无一幸免,经查验,尸体没有任何伤口,圆睁着双眼,呈惊恐状,有的甚至用手戳瞎了自己的眼睛,死状极其恐怖,看状像是吓死的。 刚刚铸成的京观上一个巨大的裂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穆元盛派人进入裂缝查看,却无人敢上前,他愤怒地拉过一个小兵丢了进去,小兵惨叫着消失在黑暗里,瞬间没了动静。 民间传言四起,说是北黎国背信弃义遭了雷劈云云。 第二章繁弱忘归 穆元盛下令禁止再传此事,并派人将裂缝堵上,可是次日裂缝再次出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穆元盛,此时也不免心生惊恐,命人将京观周围数十里划作禁区,十三年来无人敢踏足半步。 时间一晃,十三年过去了。 北黎国迁都白狼城,将白狼城改名赤阳城,国民也不再游牧为生,而是开始学习中原文化,就这样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十三年。 可是当初,即将结为姻亲之好的两国,为何会突然大动干戈,穆元盛又为何对蓝照国如此狠心,竟做出屠城的举动,甚至连灵越公主也没放过,秋灵越的尸体也一同被筑于京观之中,此事无人敢再提及。 十三年后,凤吱山皇家猎场内。 一个瘦小的黑影在树林之间穿梭,时而在地上匍匐狂奔,时而抓住树藤向前荡去,速度之快竟让人无法看清是何怪物。 远处一队人马紧追不舍,为首的少年面容青涩,约摸十二三岁模样,英眉凤眼,奕奕有神,身着锦服,头戴华冠,左手紧握弯弓,右手搭弦引箭,策马飞驰中尚能稳稳地射出,箭矢直冲猎物而去。 远处一只小狼崽在马蹄声中惊慌失措的逃窜,时不时地摔几个跟头,眼看那只箭马上要射中狼崽,后面一干人等目光紧盯着那支箭,为首少年信心满满地挺身目视前方,屏息凝视,似乎未察觉到黑影的存在,后面的一干人等此刻大气都不敢出,恐怕每个人的心里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好了华丽的词藻,随时争着吹捧这位主子。 但是事与愿违,就在箭离弦的一刹那,树林中那个黑影已经先于箭矢到了狼崽身前,一个猛扑便将箭稳稳地抓在了手中,箭的力道带着黑影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黑影稳稳的左膝落地,握箭的右手停在空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少年心中一惊,这把弓箭可是上古神兵繁弱忘归,当年四哥误入白狼山冒死带回,至今为止还没有打不中的猎物,更别说以一人之力抓住这忘归箭。 看着眼前这个大煞风景的黑影,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身体瘦削,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遮住了半张脸,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身份,看不清样貌。 为首的少年下马走近查看,后面的随从也纷纷下马,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随行蓝衣少年,跨前一步护在为首少年前面,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冲黑影喝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出现在皇家猎场?又是怎么进来的?” 蓝衣少年连发三问,黑影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忘归箭,缓缓抬起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望向射箭的少年,射箭少年也看着黑影,他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接住忘归箭。 两人对视,为首少年不免心中一凛,虽然看不清黑影相貌,却有一股冷冰冰的目光袭来,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之后,黑影收回目光,迅速起身,转身轻轻抱起瑟瑟发抖的小狼崽,温柔地抚摸两下,嗖的一声,黑影便飞驰离去,瞬间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众人皆愣在原地,竟然忘了追赶,蓝衣少年缓过神来紧追两步,便被为首的少年喝住了。 “不用追了。”为首的少年望着黑影消失的地方,心中疑虑重重。 “殿下,你的箭?“蓝衣少年急道。 这时为首少年才想起忘归箭被那黑影拿走了,不觉眉头一皱。 “我马上带人去追。”蓝衣少年说完刚要上马。 为首少年摆摆手,“罢了,你追不上它的,算了,日后查清它的来历,再取回也不迟。” “是,殿下。”蓝衣少年退回原地,拱手说道。 “邵理,你说,这个时候,猎场里为何会有狼?”被称殿下的少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依然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皇家猎场的猎物都是各个门阀、诸侯和外族进贡来的奇珍异兽,但像狼这种凶猛的猎物,只有四皇子训练死侍时才会放出来,没有命令是不允许放到狩猎区来的,会不会是从哪里的墙洞偷跑进来的?”邵理回道。 “派人检查一下这周围的防卫,顺便查一下刚才那人的身份。”殿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 “是”,邵理应道,”此人速度之快令人诧异,并且头发凌乱没看清样貌……”邵理转身望了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树林。 “邵理的意思是查不到吗?”殿下侧过身,打断了邵理的话。 邵理一惊,赶紧作揖道:“殿下,属下定当派人全力搜查。” “不,要暗中搜查,不要惊动任何人,查到后立刻告知本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殿下没有说出后面的名字,回过身望着远处黑影消失的方向。 “属下明白。”邵理从小便在少年身边,自然知道他没说出的那个名字是谁。 “如此有趣之人,本王可不能错过。”殿下收回目光。 “现在什么时辰了?”殿下转过身问邵理。 “午时三刻。”邵理回道。 殿下翻身上马,邵理也随后上马跟随其后。 “走,我们去看看四皇兄,他那边应该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殿下掉转马头,侧身对后面的一干人说道,“你们就不用跟着本王了”。 一干人等如释重负,扑腾扑腾跪了一地,“恭送五皇子殿下。” 被称作五皇子的这位,正是北黎王穆元盛第五子穆景铭,尚有一月年满十三岁,此刻的赤阳城里,早已开始为这位最得宠的五皇子准备生辰。 穆景铭刚要转身策马离开,突然顿住,转身对跪了一地的人说道,“今日之事,不得透露半句,否则一个不留。” 一地的人瑟瑟发抖,连忙磕头,齐声回道,“是。” 穆景铭与邵理两人两骑,一前一后离开了凤吱山猎场,向不远处的行宫策马而去。 第三章羽林孤儿 当年穆元盛攻下蓝照国,屠尽白狼城皇族与百姓之时,这位五皇子刚好在电闪雷鸣中出生,如今十三年过去了,被改名赤阳城的白狼城早已看不出当年模样,城内图腾全部变成了北黎的图腾,遍布着北黎的旗帜,守卫也换成了北黎的守卫,只是经过这么多年,在服饰、饮食、文化等等方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有城外神秘而阴森的京观,还维持着原样,昭示着当年的惨状并非传说,数十万冤魂在此死不瞑目。 凤吱山,不算太高,地处赤阳城比邻,中间由白狼河将赤阳城和凤鸣山隔开,凤鸣山与周边的几处山峦形成天然屏障,此处也是皇家猎场所在,周围防卫严密,外人不得入内。 平日里,各皇子王孙,还有城中有名的世家大族子弟聚集在此,清谈逗乐,骑马射箭,斗鸡走马,无所不为,每年的三月,此处还会有盛大的皇家围猎,此时可以看见众多不曾见过的奇珍异兽。 凤吱山下离行宫不远处的山坳里,还有一处神秘的所在。此处常年禁闭森严,方圆十里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即使皇族,没有授命,也一律不得入内,这里便是皇家秘密练兵所在,负责此处练兵的正是四皇子穆景程。 穆景程,北黎王第四子,穆景铭异母兄,当年穆景铭出生之时,天雷击穿房顶,整个屋顶坍塌,母亲拼死护住刚出生的婴儿,当场毙命,穆景铭被过继给穆景程的母妃抚养,所以两人也算同母兄弟。 穆景程年长穆景铭三岁,在穆景铭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已随皇叔穆元起征战四方,在军中早已是赫赫有名,勇冠三军的少年英雄,为此穆景铭对这个四哥崇拜有加,一心想要跟四哥一样,可以征伐四方,建功立业,自小便苦练武功,苦学兵法,十三岁便已文武双全,在宫中难遇敌手。 此时,穆景铭和邵理两人来到一处山坳,此处有守卫把守,守卫拦住两人派人进去通传,即便穆景铭是穆景程最宠爱的五弟,未经准许,也不能私自进入此地。 过了一会儿,通传的人回来了,守卫让开一条路,两人一前一后进入。 行至半路,穆景铭突然警惕地顿住,手握繁弱,下意识取箭,才想起忘归已被那个黑影拿走,于是将繁弱递给邵理,暗中握紧了双拳。 邵理见状,明白了些什么,他接过繁弱,退到一边,一副好戏要登场的神情。 一个白色身影旋转着从旁边的树丛中冲出,直冲穆景铭右侧面门而来,穆景铭迅速侧身躲过。白色身影稳稳落地,又迅速出拳击向左侧脸颊,穆景铭伸手接住,一股冲力带着两人滑行数丈,穆景铭脚下用力顿住,运功至左拳,一拳将白色身影击退出去。 “四哥,为什么每次都打我脸呢?”穆景铭不悦地撒娇道。 “谁让你长了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呢?”穆景程笑着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 “哎,我也很是苦恼。”穆景铭也整理了下皱了的衣衫。 “五弟,我送你的忘归箭呢?”穆景程看了眼邵理手中弓问道,他显然已经看到刚才穆景铭拔箭的动作。 “呃......”,穆景铭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于是随口诌了一个,“呃......我忘带了。” “哦。”穆景程点了点头,“这繁弱弓与忘归箭可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忘归,繁弱便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弓了。” “四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用它的。”穆景铭心虚,想岔开这个话题,“四哥近日练兵练的怎样,要不要我这个做弟弟的试个一二?” “那五弟今日恐怕要遇到对手了。”穆景程笑道。 “嚄。”穆景铭惊讶道,“那正好,我可是好久没遇到四哥以外的对手了呢。” “不过五弟你要小心,不可轻敌,我这边练的可都是死侍,出手必是死招。”穆景程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不免替他捏把汗。 三人来至山坳深处,此处地形复杂,悬崖峭壁林立,藤曼遮住翘石林立的崖壁,崖壁后面布满不明状况的洞口,非常适合练功,穆景铭自小便与四哥跟随皇叔穆元起在此处练功,对这里的地形甚是熟悉,所以根本没把即将到来的比试放在眼里。 “皇兄,你说的人呢?”穆景铭环视四周,正在练功的孩子大约数百人,都十岁上下年纪。 穆景程指向远处一个年长一些的孩子,穆景铭循着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与他人不同的少年,正在高低不同的木桩上辗转腾挪。 “他身份特殊,自小是在宫中长大,小小年纪,内功深厚,但为人怪异,极少开口讲话,甚至没有一个朋友。”穆景程说道。 “在宫中长大?我怎么没见过他,这宫中还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穆景铭一脸不相信。 “他被养在掖庭之中,近日才被皇叔带到这里来,我也是最近才见到他,至今他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穆景程望着远处的身影说道。 “是个哑巴?”穆景铭略显失望。 “应该不是,或许幼时遭受何种变故,不再开口而已,皇叔对待此人非同一般,或许......”穆景程没有说下去,纯属猜测,也不便妄言。 “他近日才来这里,那他的武功是在掖庭里学的喽?”穆景铭疑惑道,“可是这宫中禁卫森严,尤其是掖庭,乃是有罪之人充奴的地方,有人偷习武功竟不会被发觉?” “所以我说他身份不一般。”穆景程回道,“我问过皇叔,他不肯说,只说是故人之子。” “哦”,穆景铭右手扶着下巴,歪着头看着远处的少年,“该不会是皇叔的私生子吧。” “......”穆景程敲了一下他的头,“可不能妄加猜测”。 “呃?”穆景铭捂着头委屈地看向穆景程,“哥,很痛哎。” “你还比不比了?”穆景程望着远处与自己相仿年纪的少年说道,“我可是试过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你输定了。” “我自然不及四哥,但四哥怎会输给他呢,一定是放水了,让我来会会他吧。”穆景铭说完撸了撸袖子。 穆景程笑着拍了拍穆景铭的肩膀,“五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死侍出手招招致命,一会儿打不过千万别逞强,求饶便是。” 第四章琴瑟不调 穆景铭一跃而起,稳稳站在木桩之上,正在专心练功的少年听到动静,定在原处,他没有转身,背对着穆景铭,穆景铭狡黠一笑,伸出右手大拇指,抿了一下鼻子,双手交叉抱于胸前。 “喂,”穆景铭歪着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打无名之辈。” 少年没有答话,依然背对着穆景铭一动不动,穆景铭见状,感觉被轻视了,顿时心中一丝不悦,他主动出手,连跨几个木桩飞身而起,从身后一掌劈向少年,少年身子一歪顺势跌下木桩,穆景铭大吃一惊,顿时抽身立住想要拉住他,却见少年来了个倒挂金钩,一只脚钩住木桩,倒立着看向穆景铭,穆景铭顿舒一口气,冲他微微一笑,顿时来了兴致。 他侧身一跃,顺着木桩迅速下攀至少年一般高的位置,一只手抱住木桩,目光盯着少年看,少年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面容却是别样俊朗,目测身高也比自己高一点点。 少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一个躬身想要跃上木桩,却被突然猛扑过来的穆景铭连同木桩拦腰抱住,两人一个正立一个倒立,奇怪的姿势瞬间让少年尴尬至极,他猛出一掌劈在穆景铭腹部,穆景铭吃痛,松开一只手捂住腹部,少年顺势挣脱攀上木桩站定,低头望了他一眼便飞身离开了。 穆景铭揉了揉腹部,此人力气惊人,身手灵活,刚才那一掌并未使出全力,已让他吃痛不已,果然是个不错的对手。 穆景铭跃上木桩,揉着腹部,冲着远处的穆景程喊道,“四哥,你这死侍练完之后将派往何处啊?” 穆景程似乎知道五弟的心思,“自然是编入宫廷羽林卫,守护禁宫安全,五弟,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想了,我这里死侍数百人随便你挑,唯独此人我做不得数,你得去问皇叔。” 穆景铭淡淡一笑,飞身而下,来到穆景程身边。 “四哥,皇叔最是疼你,不如你去帮我说说?”穆景铭略微撒娇地拽了拽穆景程的衣袖,“再说了,我的生辰也快到了,不妨当作送我的生辰礼如何?” 穆景程摇了摇头,“恐怕五弟这回要失望了,皇叔对此人甚是看重,不然也不会藏在掖庭养育十三年,不过,这些死侍早晚要归入羽林卫,羽林卫只听命于父皇,你不妨等他再长大一些,等他入了羽林,你借机向父皇讨要,说不定父皇会答应。” 穆景铭望着远处的少年摇了摇头,“我等不及,生辰之时我便向父皇讨要,再说他跟着我还可以伴读,如今在这里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必成一介莽夫。” 穆景程听完看向穆景铭,“你说我的羽林军是莽夫?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孩子都是父辈死于战场的羽林孤儿,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也是这些莽夫的父亲打下来的。” 穆景铭见四哥不悦,忙解释道,“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羽林卫也会教习一些四书五经,兵法之类,我只是......只是......” 穆景程笑了笑,说道,“五弟你莫不是有什么龙阳之癖,怎么就偏偏看中我这里相貌最出众的,不过这邱?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若不是整日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穆景铭斜眼怒视一眼大笑的穆景程,“四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此人甚是投缘,想与他做个兄弟。” 穆景程顿时收住笑容,严肃的看向穆景铭,“做兄弟?这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别让皇叔与父皇知道,你乃堂堂皇子,怎可与一出身掖庭,来历不明的死侍称兄道弟,你这会要了他的命。” 说完穆景程便生气地转身向行宫方向走去,穆景铭听到皇兄愠怒,忙紧小跑两步跟上。 “四哥,我自然知道,我就只跟你说说而已。”穆景铭围着穆景程说说笑笑,“四哥,你说他叫邱??”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演武场,邵理紧跟其后,不免回头看了一眼邱?,那个叫邱?的少年依然站立在木桩上,太阳在他身后照出长长的影子,与木桩融为一体,看上去甚是高大,邵理看不到他的神情,直觉这个少年似乎有着很多秘密。 “邵理,快点跟上,磨蹭什么呢?”穆景铭在远处喊道。 “是。”邵理转过身快步跟上。 行宫内,一女子正在忙碌着,看她一身华贵装扮便知身份尊贵,再看那新梳的发髻便知是妃子打扮。 远远看到三人正往这边走来,在门外望风的侍女忙入内喊道:“来了来了,王妃,殿下到了。” 行宫内一阵忙乱。 远处,穆景铭看到行宫竟挂满了丝带,装扮一新,心中纳闷,皇兄一向勇猛过人,怎会喜好这种女儿家家的东西,正纳闷间三人已到行宫门外。 里面一美人带着侍女出来迎接。 “我就说嘛,四哥堂堂一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主儿,怎么会喜欢这女儿家家的玩意儿,原来是皇嫂来了。”穆景铭向着女子深深行了一礼。 “原来五殿下也在啊。”女子见有他人,顿时红了脸,赶忙回礼问道。 穆景程上前,看了女子一眼,小声说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练兵重地,以后不要来了。” “我......”女子本想借此缓和关系,看到穆景程神情依旧冷漠,顿时手足无措。 穆景程越过女子径直进了行宫。 “哎。”穆景铭看到四哥这样不免诧异,不过转念一想,皇家婚事向来皇帝做主,这中间的利弊权衡,权力之争,还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想清楚的,反正与情无关。 穆景铭站在原地,与四王妃面面相觑,“四嫂,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吗?我都饿了。”穆景铭上前一步,试图打破僵局。 “有,五殿下里面请。”女子举止得体,大家风范,作为王妃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 “四嫂请。”穆景铭做了个请的动作,女子回礼走在前面进了行宫。 第五章百尺危楼 穆景铭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隔甚远的背影,不觉皱起眉摇了摇头。 邵理看到穆景铭皱眉的样子,以为他在羡慕四皇子,在后面偷笑,说道,“殿下急不得,再过两年,您也该到了娶亲的年纪了,不知哪家小姐配得上英俊神武的五殿下呢。” 穆景程回头瞪他一眼,“我有你陪着就够了。”穆景铭随口说道,便进了行宫。 邵理听到猝不及防的一番话,顿时面红耳赤,紧跟其后进了行宫。 行宫内,一进门便是花园,沿着长廊七拐八拐之后,便是一个湖,名唤馨月湖,长廊延伸至馨月湖中央,末端有一凉亭,穆景铭一眼便望见凉亭内满桌美食美酒,旁边还有几个侍女,正源源不断地将美食从食盒中取出。 “哇,皇兄真是口福不浅,让弟弟我羡慕不已。”穆景铭迫不及待地上前,伸手抓起一块肉扔进嘴里,被穆景程敲了一下脑袋。 “哎吆,”穆景铭捂着头,看向穆景程,“皇兄,你别老打我头啊,这演武场别说皇室内眷,就连我都得事先禀告才能来,皇嫂竟能出入自由,哎,皇兄很是偏心啊。”穆景程一边说着一边看穆景程神情。 “五殿下说的是,臣妾以后少来便是。”四王妃深知宫中忌讳,听到穆景铭的话,生怕给四殿下惹上麻烦,忙站起来说道。 “哎,皇嫂,你误会了,我只是刚才想问皇兄讨个人,被皇兄给拒了,心里不舒服,胡言乱语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皇兄练兵辛苦,皇嫂应多来几次,也好多带些好吃的给皇兄补补身子才是。”穆景铭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自从女子出现,穆景程显然话少了很多,他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五弟马上生辰便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尽管说出来,好让你皇嫂帮你张罗张罗。”穆景程显然觉得自己过了,想缓和一下,说道,“我在选礼物这方面一向甚是头疼。” “怎么会呢,皇兄送我的繁弱忘归,那可是上古神兵,皇兄轻易就送给我了,那可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呢。”穆景铭说着突然想起忘归箭还不知所踪,心中不免愧疚。 “那也是在白狼山偶然所得,要不是被追兵追杀无路,谁敢靠近那白狼山。”穆景程想起那日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差点就回不来了。” “听闻那白狼山上有个白狼王,皇兄可有见到?”穆景铭好奇地问道。 “我那日身受重伤,一进山就失去知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见过一个黑影,我一睁眼它便不见了,似乎是它救了我,至于白狼王我没见过,只在山洞深处见到这只繁弱忘归,便随手拿来防身用。”穆景程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实本来也不是想要送你的,可奇怪的是,包括我在内,没人能拉开这张弓,而你当年年仅十岁,竟然轻轻松松就拉开了它,自然就送你了。” “呃,皇兄听上去很是不情愿呢。”穆景铭撇着嘴说道。 “哈哈哈,并没有,再说了,我也不擅使弓,我还是觉得拿剑杀敌来的更痛快,弓只能远攻,剑才能近搏。”穆景程又喝下一杯酒,而穆景铭眼巴巴看着,他还没到被允许喝酒的年纪。 “四哥放心,我将来一定找一把上古宝剑来送你,将来你带我上战场杀敌,我用繁弱远攻,四哥拿宝剑护我,我们一起征伐天下,必成绝代双雄。”穆景铭说完还一脸向往地笑。 穆景程看他一脸向的地样子,心中略有感慨,少年不知战场的凶险,当年的他也是如此。 穆景程十三岁那年,外族来犯,刚刚过完十三岁生辰的他第一次上战场,虽然被委派的都是运输辎重之类的小活,还是遇到了伏兵,辎重被劫,将士被杀。 在众将士拼死保护下,只有穆景程一人骑马逃了出来,穆景程逃至白狼山下,马重伤倒地而亡,后面是追兵,前面是白狼山,穆景程一咬牙进了满是毒瘴的白狼山,追兵追到山下,看到他进了白狼山,料想必死无疑,于是便回去复命了,穆景程才逃过一劫,不然十三岁第一次出征便死在战场上,史书该如何唾弃他的一生,又怎会有今日战神的称号,想着想着噗嗤笑出声,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用罢午膳已是未时,穆景铭满足地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 “皇嫂,四哥娶了你可真有福气,我可是好久没吃得这么畅快淋漓了,每日里吃宫里的餐食,就那几样来来回回的,早就吃腻了。” “五殿下过誉了,我也只是派人去请了百尺楼的师傅而已。”四王妃微微欠身说道。 “百尺楼?天下第一名楼?”穆景铭诧异,“听闻此楼想要进去,都需出示特制的令牌,至今拿到令牌的也不过百人,皇嫂竟有本事,将百尺楼的师傅请来这里?” 四王妃低头一边笑着斟酒,一边说道:“不过是早些年,父亲对百尺楼楼主曾有过救命之恩,为此百尺楼对段氏一族略施小恩小惠罢了。” “小恩小惠?这可不是什么小恩小惠,这是大大的恩惠啊,哈哈哈。”穆景铭眼里放光,“听闻这百尺楼还有个易宝的神秘所在,汇聚着天下神器。”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怎么?殿下有宝贝想拿去交换?”王妃欠身说道。 “还是算了吧,那可是百尺楼,我哪有什么宝贝能拿得出手。”穆景铭略微有些失望地说道。 四王妃段绮羽,宰相段珩之女,温婉可人,举止得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十三岁被皇室选中,嫁与四皇子穆景程。 段绮羽自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入宫的,段氏一族乃北黎国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出过不少的皇后妃嫔宰相以及将军,父亲及身为皇后的姑姑,一向对自己和妹妹按照皇家妃嫔的礼仪教导,自小练就的大家风范随手拈来,是绝对不允许有一丝差错的。 第六章擒获小偷 穆景程对于段绮羽周到无可挑剔的安排,并没有赞赏之意,相反有点反感,他微皱着眉头,独自饮着酒,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皇后和丞相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目的很简单,穆景程握有兵权。 穆景铭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既然已经用完餐,他便打算离去。 “四哥,臣弟还有事,今日就多谢四哥四嫂款待了。”穆景铭起身行了一礼。 段绮羽起身回礼。 “好。”穆景程没有起身,只淡淡回了一句。 穆景铭穿过走廊出了行宫,只留穆景程与段绮羽继续用膳,穆景铭推门而出,门外邵理正在打瞌睡,见五殿下出来,立即打起精神,跟随其后离开了行宫。 穆景铭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殿下?发生了何事?看上去情绪不高。”邵理觉出异样。 “只是有些事想不通,总感觉四哥他......似乎对这桩婚事很是不满意。”穆景铭说道。 “四王妃有大家闺秀风范,知书达理,无可挑剔,并且......。”邵理说道。 “并且什么?”穆景铭转身看着邵理,邵理赶紧低头行礼,“殿下,属下不敢妄言。” 穆景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尽管说,本王恕你无罪。” “而且......四王妃美若天仙......。” 邵理说完抬眼察看穆景铭的神情。 穆景铭微微挑了下眉,突然明白问题所在,“我就觉得很是不自在,邵理真是一语中的,就是这种无可挑剔的完美才令人觉得很是不适,哎,算了。” “殿下尚未娶亲,自然是想不通这夫妻之事,殿下再过两年也可以娶亲了,就什么都懂了。”邵理打趣道。 穆景铭瞪他一眼便朝马厩走去,邵理收住笑容跟了上去。 两人骑马离开,回宫的路上路过白狼河,穆景铭突然勒住马,骑马立在河边向远处眺望。 “邵理,你听过白狼河的传说吗?”穆景铭依然望着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白狼山。 “听过,”邵理回道,“天下人尽皆知”。 “这白狼河是白狼王对我们北黎国的诅咒吧。”穆景铭说道。 “......”邵理不知如何接话,便沉默地循着穆景铭的目光望去。 白狼河自突然出现那年起,每到梅雨季节都会泛滥成灾,两岸人民深受其苦,现在两岸住户已经大多迁走,只剩少数几户年老体弱的人家无处可去,依然守在这里。 穆景铭转身看了一眼沉默的邵理,并不期望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白狼河水据说在蓝照国灭国当夜,突然从白狼山上滚滚而下,所流过的地方也正是当初北黎国与蓝照国的边界所在。”邵理小声说道。 “这是警示。”穆景铭说道,“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这里不属于我们。” “这是十三年前的旧事了,当年您不过刚出生而已,当年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才会挑起那场战争。”邵理说道。 “邵理比我还小一岁呢,怎会知道十三年前的事。”穆景铭若有所思,随口回道。 “属下只是听闻了一些民间流言而已,所以传说只是传说而已。”邵理说道。 “或许真的有白狼王呢,我还真想下见上一见呢。”穆景铭轻松一笑。 “哪有狼能活几千岁的?怕是见不到了。”邵理回道。 穆景铭收起笑脸,白他一眼,“扫兴。” 两人调转马头,一前一后,向宫中奔去。 次日,穆景铭和邵理一身江湖打扮,手拿一柄折扇挡住半张脸,两人坐在茶馆里,听着这些江湖传言,邵理被一口茶呛到,咳嗽不止,引来众人目光,穆景铭微微低了低头,转头瞪了邵理一眼,邵理惭愧地低下头。 两人走出茶馆,穆景铭收起折扇,自言自语道,“又是白狼王。”然后转身看向邵理,“最近怎么老是听到这个名字?” 邵理一笑道,“殿下鲜少出宫,这件事又是皇上的禁忌,宫中自是不敢提此事,这白狼王在民间可是很受欢迎呢,说它亦善亦恶,风流倜傥的……” 邵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一乔装打扮的府上小厮跑了过来。 “抓到了,抓到了。”小厮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着急忙慌的,到底抓到什么了?”邵理问道。 “猎场那个黑影。”小厮刚说完,两人同时一怔。 穆景铭收起折扇,说道:“带路,我们去看看。” “是。”小厮在前两人在后向着城外走去。 “这怪物是在城外抓到的?”穆景铭问道。 “是的,殿下。”小厮边走边说道。 “怎么抓到的?”邵理问道。 “最近给白狼王的贡品频频丢失,廷尉刘大人就让人在贡品里动了手脚,派人紧紧盯着,终于把这小混蛋给抓住了,现在正在押来的路上呢,别说这怪物虽然瘦小,力气却很大,还特灵活,十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把它抓住关进笼子呢。”小厮说道。 城门口,围着很多人,似乎都是来看偷祭品的是什么怪物。 小厮停住,转身说道:“殿下,请在此稍候片刻,应该就快到了。” 半个时辰后,依然没看到囚车的影子,穆景铭来回踱着步,着急万分,把刚刚小厮叫了过来。 “你不是说快到了吗,这都半个多时辰了,”穆景铭很是不悦,“不等了,邵理,去找两匹快马来。”穆景铭说道,穆景铭此刻只想拿回忘归箭。 邵理应命而去,片刻之后便牵了两匹马回来,穆景铭接过其中的一匹,翻身上马,邵理也上马,两人向着城外奔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远看到一辆囚车慢慢悠悠地走来,囚车上一个大大的笼子里,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怪物窝在一角,警惕地防御着来人。 穆景铭停下来等囚车。 四处看了一圈,目之所及之处一片荒芜,旁边一个奇怪的锥形建筑立在一边,穆景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难道这就是京观?”穆景铭心里想着,仔细端详了一下。 “殿下,到了。”邵理说道。 第七章京观深处 穆景铭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囚车缓缓而来,停在前方,领头的是廷尉刘大人,刘大人下马上前拜见。 “微臣参见五殿下。”刘大人跪拜道,身后一干人纷纷跟着跪拜。 “免了免了。”穆景铭不耐烦地越过他们,直冲囚车而去。 “哎,哎,五殿下,此怪物甚是危险,可不要靠得太近啊。”刘大人见状上前阻拦。 此时穆景铭已经来到跟前,他仔细看了它手上和周围,没有看到忘归箭,转身问刘大人,“你们可从它身上发现什么东西没有?比如一支特别的箭什么的?” 刘大人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殿下,它只是个小偷,偷了朝廷进献白狼王的贡品,原来每年的贡品都是这怪物偷走了。” 穆景铭不想听什么贡品,心下有些着急,“来人,把笼子打开。” “不可啊,殿下,万一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刘大人冒死挡在穆景铭身前拦住他。 “它若跑了,我来负责,你让开。”穆景铭拉开刘大人,邵理从为首的侍卫腰间取下钥匙,走到囚车前边开锁边小心防备它。 囚车门刚一打开,里面的怪物便一个猛扑,越过邵理的头顶,冲着毫无防备的穆景铭头部而来,穆景铭头轻轻一侧,右手顺势抓住了它的胳膊,把它拽了下来,它上来便一口咬住了穆景铭的手臂。 穆景铭猛地吃痛,一下把它甩出去数尺远,那个怪物被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爬起来踉踉跄跄朝着京观跑去,穆景铭大惊,“不好,快,拦住它。” 此时众人上前阻拦已来不及,怪物速度极快,瞬间便消失在了京观上那道裂缝里。 穆景程刚要紧追进去,被邵理拦在裂缝之外。 “殿下,不可,凡是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邵理说道。 “若抓不住它,那忘归箭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它不能死在这里面,我必须把它给抓出来,你让开。”穆景铭心意已定,一把拉开邵理,侧身钻了进去。 “殿下,殿下。”外面邵理和刘大人同时叫了起来,刘大人顿时不安起来,来回踱了两步,“这可如何是好?若五殿下有什么闪失,皇上一定会怪罪的。” 此时的京观内部,四周漆黑一片,果然如传闻所说,外面的光一丝都照不进来,穆景铭也没带火石之类的,只能在里面凭听觉摸索,他站在那里仔细听动静,周围安静的可怕。 突然一阵风从左侧吹过,穆景铭怔在原地不敢动,这风是从京观内部吹来的,这京观除了那条裂缝并无可以透风的地方,这股风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穆景铭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周围,他大着胆子轻轻往前挪了一步,脚下碰到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弯腰捡了起来,一个圆形的带着很多孔洞的东西,他摸不出来,刚要轻轻弯腰放回原处。 正在此时,周围突然大亮,穆景铭弯着腰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他警觉地抬头四下查看,四周,一堆堆的白骨遍地都是,周边的墙上也全是,尸骨中间只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可以钻进去。 亮光出现的地方是高处的一个凸出来的石块,只见那个怪物正蹲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它指了指他的右手,穆景铭顺着它所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竟然是一个骷髅。 穆景铭顿时吓了一跳,嗖的把骷髅丢了出去,骷髅碰到尸堆哗啦啦又碰掉一些掉在地上,穆景铭整个人蹦了起来。 上面的怪物咯咯咯笑了起来,镇定下来的穆景铭定定的看向它,心中气愤不已,但此刻又拿它无可奈何。 穆景铭心想,这里想要抓住它确实很难,况且这里阴寒之气太重,不宜久留,怎么样才能让它自己出去呢? 穆景铭看着它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便退了出去,进来容易出去难,此时那道裂缝不知所踪,穆景铭看着满墙骷髅的墙,强忍着伸手摸向墙壁,摸来摸去之后突然摸了个空,就是这里。 外面众人正焦急地等待着,邵理来回踱着步,有些绝望,十几年来从未有人活着出来过,恐怕五殿下已经......心里越想越慌,几次想要冲进去,又退了回来。 正想着,突然看见一只手从黑洞里伸了出来,接着整个人走了出来,邵理赶紧上前抓住他左右查看一番,看有没有受伤。 穆景铭不耐烦地推开他,“去,准备一些上好的贡品来。” “贡品?什么贡品?”邵理一头雾水。 “它爱吃什么就准备什么。”穆景铭小声说道。 邵理顿悟,立马转身对刘大人耳语几句,刘大人立即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一刻钟后,一个供桌上摆满了贡品放在京观之前,穆景铭让几位兵士手拿折扇将香味忘缝里扇,另一边,一只香喷喷的肉猪正架在火上烤,同样有厨子正一边扇一边切下烤好的肉,放进桌上的食盘里,穆景铭正坐在桌边一边吃着肉,一边盯着京观上那道黑洞洞的缝隙。 “邵理,把烤好的肉都分给众将士吃吧。”穆景铭对邵理说道。 穆景铭无心品尝美食,一直紧紧盯着,不敢松懈半分,突然缝隙里传来动静,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出来趴在地上,慢慢探出一个头四处张望,鼻子像狼一样嗅来嗅去,然后紧紧盯着穆景铭身前那只正在转动的烤乳猪。 穆景铭拿起桌上的短刀,割下一直猪腿,冲它摆了摆,然后毫不留情地送进了自己嘴里,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怪物歪了歪头,又往外挪了半步。 邵理站在穆景铭身后,右手紧紧握住刀柄,随时准备拔出,正在僵持之时,远处的刘大人一时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怪物吓了一跳,瞬间缩了回去。 穆景铭生气地扭头看向刘大人,刘大人自知闯了祸,赶紧捂住嘴转过身去。 “继续烤,直到把它引出来为止。”穆景铭大声喝道。 第八章虚度春宵 夕阳慢慢西沉,天渐渐暗下来,穆景铭面前已经是第三只烤乳猪了,后面众人也已经吃不动了,各个扶着肚子垂头丧气地看着那只新上架的烤乳猪。 “殿下,还要继续吗?”邵理轻声问道。 “继续。”穆景铭依旧目光很坚定地盯着缝隙。 “就我说不妨挖个陷阱,它饿极了,见外面没人,自然会出来,到时候就直接掉陷阱里了。”邵理小声地嘟囔道。 穆景铭听到了,转头看着他许久,“你怎么不早说?” “属下......属下也是刚刚才想到的。”邵理挠了挠头说道。 “还不赶紧让人去挖,四面都挖,挖宽一点,挖深一点。”穆景铭说道。 邵理立刻召集众人,在烤乳猪的周围挖了一个环形的陷阱,深数丈,覆上极薄的木板,再覆上土,众人干完之后,便纷纷退到一丈之外,找树丛残壁躲了起来,然后保持安静,直到周围没了一丝动静。 穆景铭等人躲在远处一处断壁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有个黑影慢慢从京观里爬了出来,它四处警惕地察看一番,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边探着鼻子嗅来嗅去,慢慢地靠近烤乳猪,看样子是饿极了。 穆景铭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远处,一步一步......突然哄的一声,怪物踩上木板瞬间陷落,众人一拥而上,几下就把怪物捞了出来,五花大绑丢在一边。 穆景铭命人将陷阱填平,把烤乳猪取来,俯身亲自割下一块上好的前腿肉,举着插着肉的短刃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它显然饿极了,一口扑过来含走了肉,刀上渗出一丝血丝,穆景铭愣了一下看着它,她含着肉,嘴上流着血,嚼了两三下就往下吞,穆景铭看得有些不忍,说道,“你慢点吃,这整只都是你的,只要你告诉我忘归箭在哪里。” 怪物脏兮兮的脸盯着他看,似乎听不懂的样子,穆景铭被它无辜又期盼的大眼睛看得心里直发毛。 “邵理,把肉切成小块喂它。”穆景铭站起身,背过去不看它。 邵理不可思议地跑过来接过短刃,旁边的侍卫拿了个盘子过来接着,邵理一点点切着肉,怪物把头埋在盘子里一顿狂吃,邵理切的速度还追不上它吃的速度,累的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它吃的速度明显慢了,穆景铭看到被它吃掉的大半头猪,不禁咂了咂舌。 穆景铭走到它跟前,“我呢,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拿回我的忘归箭。”穆景铭说道。 怪物还在猛吃,听到这些话,突然停了,嘴里含着满满一嘴肉盯着他一动不动,又是那个无辜的眼神。 “你能听懂吗?”穆景铭看着面前这个失智一般的怪物,心下有些失望。 “殿下,这怪物看上去心智不全啊,不会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这箭放哪里了吧?”邵理边切肉便说道。 “邵理,带它回去吧,给它好好梳洗一番,我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怪物。”穆景铭说完站了起来。 “是。”邵理停止切肉。 此时已是深夜,众人浩浩荡荡回了赤阳城。 带着这样一个怪物,自然是不好回宫的,穆景铭命邵理安排在城中酒楼安歇,只留了几个得力的侍卫在酒楼守卫,其他人便各自潜回府。 酒楼内,邵理安顿好所有的房间,便让小二找几个会伺候的老妈子给妖怪沐浴,妖怪身手非同一般,老妈子定然控制不住它,穆景铭和邵理便在门外守着,两个老妈子从未见过如此脏的,怪物拼命挣扎,两个老妈子便抬起五花大绑的怪物,直接丢进了水池里,两个人把它按在水里洗脸洗头,等脸洗干净了,两个老妈子惊叫连连。 门外的穆景铭听到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立即冲了进来,只见水池里,一个如花少女正在拼命想要挣脱捆绑的绳子,身上衣服被扯破了,露出一节肩膀。 穆景铭见状迅速转身,正对上看得目瞪口呆的邵理,他便挡住邵理的眼睛把他转了过去,推搡着他退出房外,穆景铭深呼吸两口,半天缓不过来。 “邵......邵理,你去找几件女儿家的衣裳,把那几件男衣换了吧。”惊魂未定的穆景铭指了指早已备好的男衣说道。 “是。”同样惊魂未定的邵理举止迟钝地走了出去。 待到里面洗漱完毕已是未时,此时两个老妈子却犯了难,身上的旧衣裳是用剪刀剪掉的,如今姑娘浑身还五花大绑的,该如何给她换新衣裳呢? 穆景铭同样犯了难,“你们这里就没有会武功的......老妈子吗?” “公子说笑了,老妈子会武功还会在这里做伺候人的活计吗?”老妈子说道,“不如公子去给穿上吧,反正那女子......”老妈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那女子脑子有问题。 “你......你拿被褥给她裹上送回房间吧,我来想办法。”穆景铭说道。 “好嘞。”两个老妈子互相笑着离开了。 穆景铭在楼下坐着等邵理回来,邵理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女衫递给穆景铭,穆景铭没接,皱着眉,“邵理,你可有认识武功高强的女侠?” 邵理摇了摇头,“怎么了?” 穆景铭叹了口气,“谁能给她换上这衣裳呢?” 邵理突然意识到,凭那两个老妈子,肯定控制不住她,又给她逃了再抓回来就难了。 “算了,今晚派人守在她房外,任何人没我的允许不得进去她的房间,你也不行,有什么动静直接来禀报我。”穆景铭说完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拿过邵理手中的女衫离开了。 “是”。邵理回道。 穆景铭来到房门外,推门进去顺手关了门,他把女衫放在桌上,此时已过了未时,他解下腰带脱下外衣,只剩中衣,他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便吹灭了厅内的蜡烛,只剩一盏昏暗的灯光,折腾了一天,穆景铭累极了,他来到床前躺下,头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第九章疑难杂症 次日,穆景铭睡梦中突然感觉鼻子瘙痒,便睁开了眼睛,只见在他的胸前一个被床单半裹着的女子正趴在自己胸前酣睡,女子里面未着寸缕,娇嫩的肌肤被五花大绑的,勒出了血印子,凌乱的头发在自己眼前飘忽不定。 穆景铭惊吓不已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昨日那老妈子定是误会了话里的意思,竟把她送到了自己房间,懊悔不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邵理的声音,“殿下,起来了吗?” 穆景铭不敢大声回话,生怕惊醒女子,又怕邵理突然闯进来,于是慢慢扶着女子的头,轻轻放到旁边的枕头上,帮她扯了扯被单,无意中露出她的左肩上的一个浅蓝色的图腾,程景铭并没特别留意,便拉过被子整个遮住她的脸,悄悄起身来到门边打开门。 “殿下。”邵理站在门外往里看了看,被穆景铭挡住了视线。 “你先去忙你的吧,我稍后就来。”穆景铭说道。 “殿下,那位姑娘......”邵理刚要说,就被穆景铭打断了。 “她怎么了?”穆景程紧张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衣角。 “殿下不准我们进那位姑娘的房间,那现在怎么办?”邵理问道。 “等下我会处理,派人看好了,不准任何人进入那个房间。”穆景铭说道。 “是。”邵理说完离开了,穆景铭关上门,顿舒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床上的女子,甚是头疼。 穆景铭自己穿好衣衫,来到桌前,拿起女子的衣衫看了看,硬着头皮来到床前。 “姑娘,你醒了吗?”穆景铭背对着床问道。 安静,没有人回话。 他侧身拉开被子一角,露出姑娘的脸,他伸出右手食指试探女子呼吸,顿舒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衣衫左看右看,女子的衣服太过复杂,不知该如何穿,穆景铭气恼地把衣衫扔在一边,坐在床沿上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老妈子的声音,“公子,我来看看那位姑娘是否需要帮忙。” 穆景铭听到老妈子的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前,迅速开门把老妈子拉进了房内关上门,老妈子猝不及防,老脸惊得通红。 “来得正好,本……本公子不知这女子的衣衫该如何穿,你去给她穿上,有我在,你不用怕她打你。”穆景铭背对着床说道。 老妈子看他紧张的样子捂着嘴偷笑,“这男女之间啊,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穆景铭无从解释,甚是头痛,毕竟确实衣不蔽体共度一夜。 “哎呀,公子,不好了,这姑娘正在发烧啊,难怪醒不过来。”老妈子惊呼道。 穆景铭立即转身来到床前,却看到衣衫尚未完全穿好,立即转过身去,一定是昨夜只裹着薄薄的一层被着凉了,这不能怪他,直到早上他才发现她的存在。 “你......你先把她的衣服穿好吧。”穆景铭语无伦次地说道。 “都那样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老妈子一边穿着衣衫一边说笑道。 那样了。哪样了?恐怕再也解释不清了。 “这件事,不准跟任何人说,也告诉昨日那个老妈子,若有其他人知道,本……本公子清了你们客栈。”穆景铭放狠道。 “是,公子,我们一定会保密的。”老妈子还当他是玩笑,“公子,穿好了,你看我需不需要帮这位姑娘请个大夫?” “不必了,你出去吧。”穆景铭开门送走了老妈子,来到床前。床上,女子因为发烧面颊绯红,梳洗过之后,女子确实很美,与四王妃的美不同,四王妃的美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而面前这位女子,却有一种自然的美。 穆景铭轻轻抱起女子,用脚踢开门,下楼。 楼下,邵理正在慢吞吞吃着一碗面,桌上还摆满了各种小菜,邵理看到穆景铭下来,立刻迎上前去,“殿下,你可下来了,早膳再不吃就凉了。” “邵理,赶快,去医馆。”穆景铭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出门向医馆方向走去。 “哎,这是怎么了?”邵理拿起剑,边往外走便对小二说道,“小二,给我留着,一会儿回来接着吃。”说完赶紧跑出去跟上穆景铭。 “殿下,怎么了这是?”邵理问道。 “应该是昨夜着了凉,得了温病。”穆景铭说道。 “这姑娘整日里在山林中风餐露宿的,没想到今日洗个澡睡个上好的卧房,反而生病了。”邵理说道。 穆景铭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去。 到了医馆,门口的小厮一看是位衣着讲究的公子,直接迎进了内堂,里面,一位医者正坐在那里看着医书,见有人冲进来,急忙放下书走出来。 穆景铭小心的将女子放在一张床上,邵理赶紧拉着医者过来把脉。 医者不紧不慢的拿出一个帕子,覆在女子右手手腕上,开始切脉,眉头微微皱着,片刻之后,又挪到另一边将帕子覆在女子的左手上,微微捋着胡子,许久才慢慢起身。 “怎么样?”邵理迫不及待地问道。 “无大碍,只是有些伤寒,开个方子休养几日就痊愈了,”医者说道。 “那她何时可以醒来?”穆景铭问道。 “她昏迷不是因为伤寒。”医者一边向柜台走去一边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穆景铭诧异地追上去问道。 “这姑娘被人下过药,虽然剂量不大,但与她体内奇怪的脉象似乎相冲。”医者答道。 穆景铭转身看了一眼邵理。 邵理想到什么,低声向穆景铭说道,“在白狼山抓她的时候,确实在贡品里下了一些软筋散,否则没人能追得上她啊。” 穆景铭继续问医者,“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快点醒来?” 医者摇摇头,一边写着方子一边说道:“她脉象异于常人,老夫诊断不出,无法对症下药,也只能开些方子让她好好修养一番,说不定很快就会醒来。” 第十章不速之客 医者说完方子也刚好写完,他把方子递给穆景铭,穆景铭刚要接,邵理赶紧上前接过,说道,“我先去抓药。”说完拿着方子跑开了。 “公子不必着急,这病症都是需要调理的,急不得。”医者边说着边走出了房间,只剩下了穆景铭和那女子留,穆景铭看着躺在那里的女子,眉头微微皱着。 不一会儿,邵理提着几包药回来了,“殿......公子,药已经开好了,还是回酒楼吗?” “不可能带她回宫,也只能去酒楼了,”穆景铭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邵理,你去把整个酒楼包下来,多派点人守着,楼下也派人守着,一旦她醒来,立即来禀报。” “是。”邵理领命,穆景铭抱起女子,邵理紧跟其后,一同向酒楼方向而去。 回到酒楼,穆景铭抱着女子上楼,走到女子房间门口顿了一下,之后又转身走向自己房间,邵理不明所以,愣愣的看着,等回过神来赶紧下楼安排。 酒楼一楼,邵理叫来掌柜,耳语几句,掌柜肥胖的脸立马绽放得跟花儿一样,连连点头,邵理又递上药,老板弯身双手接住,邵理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看到自己吃剩的早膳还在,而此时已近晌午,于是指着桌子,掌柜看了一眼桌子又频频点头便退下了。 邵理交代完事情,望了一眼楼上,便找了个桌子坐下,不一会儿,原本有序的酒楼里开始乱哄哄的,小二正在赶人,有的客人骂骂咧咧地不肯离开,听到小二说不收银子了立马边骂边离开了。 很快整个客栈里就空了很多,只剩角落里一张桌子上,一个衣着讲究的男子背对着邵理坐着,一副灰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男子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桌上摆着几个下酒菜和一壶酒,旁边还放着一把剑,剑身通体泛红,红的如同女人用的胭脂一般。 小二再三劝说,对方依旧自顾自地饮着酒,正在看账本的老板见有人不走,立马气就上来了,这是成心想要把自己到嘴的鸭子给整飞了,一摔账本就典着肚子过来了,气势汹汹的刚要开骂,看到男子把手放在了剑上,立马闭怂了,换上一脸赔笑。 邵理在一旁看着,客栈老板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便起身走了过去,“这位公子,今日这个酒楼被我包了,不便留阁下,酒钱也替你结过了,阁下还是另寻他处吧。” 此男子看上去已是而立之年,衣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样子,脸上英气十足,尤其是那双眼睛,抬眼望了一眼邵理,邵理竟心下一寒,随即垂下眼睑继续喝酒。 这时,穆景铭从楼上下来,边下楼边问道,“邵理,药好了吗?” 邵理立马迎上前去,“还没,等下熬好了会有人过去喂的。” “不必了,药好了拿给我,我来喂就好了,”穆景铭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位男子的背影,“这是在干嘛呢?” 邵理惭愧地低下头,“公子,有个人不肯走。” 穆景铭看男子衣着讲究,不像是来找事的人,又看到桌上的燕支剑,熟读天下兵书熟知天下神兵的穆景铭,自然一眼就看出那把剑的来历,只是此剑已隐世数百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知道此人并非一般人,便说道,“罢了,此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不会乱来的,就留他在这里吧,加强防卫即可。” “是。”邵理叫走了老板和小二。 此时,老板安排的午膳也陆续上来了,邵理给穆景铭擦了下凳子,穆景铭坐下来,“去,让老板熬点粥,要熬到火候,另外,给那一桌上一壶上好的千日醉。” 千日醉,饮一口千日醉卧而不醒,是客栈专供皇室贵族的名酒,每日限量,还需提前预定,陌生面孔根本没有品尝的机会。 “是。”邵理应道,立马吩咐了小二。 很快,一壶千日醉便送到了隔壁桌,男子看到千日醉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侧身看向穆景铭,穆景铭举起手中的茶,略带歉意地敬了一下,男子也举起酒壶呷了一口,点头示意。 粥和药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端了上来,穆景铭微微皱了一下眉,心生不悦,他接过粥端着先上了楼,邵理立马接过药紧跟着上楼。 卧房内,穆景铭将粥放在床边的独座上,撩起衣襟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扶起女子,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 邵理放下药赶紧上前端起粥蹲下递到穆景铭跟前,穆景铭拿起银匙舀了一匙粥,放到嘴边吹了两下,然后将粥递到女子嘴边,女子此刻仍然昏迷不醒,无法自主进食,送到嘴里的粥悉数流了出来,穆景铭立刻放下银匙,用手将流下来的粥擦掉,邵理赶紧放下粥,递上一方帕子。 邵理在旁边看着着急,说道,“殿下,这样下去她不会死吧。” “不能让她死,否则......”穆景铭心里惦记着忘归箭,若她死了,忘归箭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邵理明白殿下的担心,“殿下,不如我们派人前往白狼山寻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不行,这白狼山太过诡异凶险,再加上无人能够穿越的毒瘴,就算进去了也只能是让兄弟们去送死。”穆景铭边说边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得让她活着,去,让小二将粥煮成稀米汤,再把药热一下。” “是。”邵理端着药和粥出门吩咐人去做,转过身时正好看到五殿下拿手背探向女子额头,邵理嘴角扯了扯,轻轻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片刻之后,酒楼里来了一个人,是宫里办差的小太监,他来传皇上口谕,让五殿下回宫见驾。 “殿下,一定是昨晚的事被宫里知道了。”邵理担忧的说道。 “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穆景铭形容的说道。 “一定是太子的人。”邵理说道。 “邵理,我走后,你悄悄把这姑娘送去行宫,小心,别被太子的人发现。”穆景铭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 “是,殿下。”邵理领命。 “如果有人找你问昨晚的事,如实说便是,只是人我们没抓住。”穆景铭附到邵理耳边低声说道。 “是。”邵理明了其中的利害。 第十一章决云换日 穆景铭站在酒楼门外,小二从后面的马厩把马牵了出来,笑嘻嘻地递上缰绳,“公子,您的马,刚刚喂过上好的饲料。” “嗯。”邵理接过缰绳。 穆景铭撩起衣襟轻松上马,“这里交给你了。” “是,公子。”邵理回道。 穆景铭调转马头,双腿轻轻一夹,马便向着皇宫方向飞驰而去。 另一边,太子那边的密探也前来汇报五皇子行踪,太子手里拿着酒杯,脸上漏出满意的笑容。 此时的酒楼里,邵理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品着茶,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来敲门。 “进来。”邵理头也没抬,似乎知道来的是谁,似乎早已等着对方的到来。 门被推开,来人是酒楼的店小二,只见他半躬着身子来到邵理跟前,邵理抬眼看了看,店小二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慌,手微微有些颤抖。 “大人,您找我。”小二声音颤抖着说道。 “别害怕,”邵理说道,“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是,大人,您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二舒了一口气,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酒楼可有暗道、后门之类的?” “拒小的所知,没有。”小二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我现在要悄悄把那位姑娘带出去,你可有什么办法。”邵理继续问道。 “这个……”店小二思忖许久,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有了”。 “想到了?”邵理眼睛一亮,凑上前去问道。 “大人你想啊,我们这里是酒楼,自然少不了置办些食材之类的。”小二略显得意地说道。 “所以呢。”邵理有些着急,听到这里脑海中闪过送菜的画面,略有些失望,心里想着,那菜筐子也装不下一个大活人啊。 “我们酒楼生意好,需要的食材量大......”小二开始口若悬河地夸着酒楼。 邵理不耐烦地打断他,“谁要听你们酒楼的生意,说关键。” “大人,不要急嘛,关键来了,”小二满脸堆笑,“这送海货呢是用大木桶,为了保鲜,木桶会连同鱼和水一起放入店中,再把上次的空桶带走,所以现在后厨应该有几个木桶在才是。” “这木桶可以装的下一个人?”邵理问道。 “别说一个人,一头猪都绰绰有余。”小二回道。 邵理抬头横了他一眼,小二立马闭嘴。 “送菜的什么时辰来?”邵理问道。 “午时,午时。”小二连连说道。 “你先去忙吧,等下送菜的到了立即来禀报。”邵理对他说道。 小二一听连连点头,慢慢退出房外一溜烟儿已经不见人了。 皇宫门外,穆景铭策马而来,到了门口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守卫上前行礼接过缰绳,穆景铭刚要迈步进宫,却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穆景铭转身循声望去,看到太子一行的马车刚好到了,马车在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缓缓停下,太子撩开门帘下车。 太子穆景泰,北黎王次子,因母妃为当今皇后,所以地位尊崇无比,。但是北黎王一直喜爱的是五子穆景铭,所以太子母子自小便处处欺负穆景铭,如果没有四哥和母妃的维护,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为此四哥和母妃也成了太子和皇后心中的一根刺,欲除之而后快。 穆景铭看到此人心中一阵不爽,脸上却平静如常,他向太子行礼,“太子殿下。” 穆景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那么生份,可以喊我二哥。” 穆景铭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听闻五弟昨日出尽了风头,竟然进了京观,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那京观里,当真有无数冤魂吗?”穆景泰虽句句是夸奖,实际上句句挖苦。 “二哥认为前朝逆贼是冤魂?”穆景铭抓住他的把柄,故意大声咄咄逼人地问道。 “这......”穆景泰被反将一军,心中甚是不悦又很害怕,急忙解释道,“自然不是,京观本来就是父皇战功赫赫的荣耀,里面自然是不愿归顺的逆贼,才会得此下场。” “二哥,父皇还在等我,我先进去了。”穆景铭懒得听他解释,便告辞离开。 穆景泰一头冷汗直冒,本来想在他这里找点快感,没想到反被摆了一道,望着远去的穆景铭,手把扳指都快捏碎了。 书房内,北黎王正在擦拭一把剑,那是他的佩剑,名唤决云,《庄子·说剑篇》有云:“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说的便是此剑,此剑自从落到穆元盛手中,穆元盛可谓把它用的淋漓尽致,如今已近不惑之年,用剑的时日也越来越少了。 穆景铭进来,行礼跪拜,“儿臣拜见父皇。” “铭儿来了,快起来快起来。”穆元盛赶紧放下剑,过来扶穆景铭。 穆景铭起身,穆元盛抓着他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父皇听闻昨日你进了那景观,你也太鲁莽了,那个地方阴的很,还是不去为妙。” “父皇,儿臣只是贪玩,抓一只狼崽子,奇怪的是,狼崽子跑进去瞬间就不见了。”穆景铭明显感觉到父皇臂力箍着他的胳膊,仿佛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把他提起来一般。 “再过几日,你也到舞匀之年了,景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带兵跟着你皇叔打仗去了。”穆元盛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皇,我也可以,儿臣请求出战。”穆景铭听到这里,咕咚一声跪下。 “哎,起来起来,怎么又跪啊。”穆元盛再次转身过来扶。 “父皇,儿臣自小和四哥一同长大,也想像四哥一样,少年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穆景铭说道。 “不急不急,你啊,有空不要老往练武场跑,抽空也去学堂看看。”穆元盛用心良苦,穆景铭心中自是了然。 “是,父皇。”穆景铭没再继续争论。 “行了,马上午膳时间了,就留下陪朕用午膳吧。”穆元盛说道。 “儿臣遵命。”穆景铭欣然答应。 外面不远处,太子依旧在附近徘回,一边踱步一边不耐烦地右手敲打着左手,“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父皇不会太过生气正在教训他吧,去,打探一番。” 后面的随从应声而出,向远处的书房走近,正好远远看见一队穿着御膳房服饰的下人,每人手中端一个盘子,进了书房,刚要去打探书房的随从停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太子。 太子看到这一幕也是吃惊不小,看到随从站在那里太过显眼,便赶紧让他回来。 第十二章人去楼空 “父皇怎么还跟他一起用膳?难道父皇并不想追究私闯禁地之罪?”太子心中疑惑不解,看到不会有什么好戏看了,叹了口气吩咐各位打道回太子府。 午时刚到,酒楼门外便来了一辆装满食材的马车,马车上有两个巨大的木制水桶。小二小跑着上楼;来到邵理房外,“大人,已经到了。” 邵理立即出门带着几个手下,一干人等来到原来穆景铭的房外,邵理冲着关着的门行了一个礼,“姑娘,你醒了吗?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里面没有动静,邵理猜她一定还处在昏迷之中,于是推门而入,床上空空的,没有人,整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邵理一拍自己的脑袋,“不好,人跑了,你们怎么看的,怎么让人跑了呢,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邵理生气地锤了一下门,手上的剧痛迅速传遍全身,顾不得手上吃痛,这回没法跟殿下交代了。 “她还有病在身,肯定不会跑太远,赶紧召集兄弟们去追,向她可能去的地方追。”邵理大声命令道。 “邵大人,她可能去哪啊?”手下侍卫个个面面相觑。 “她会去哪呢?”邵理捉摸着,“哦,白狼山,一定是白狼山,否则她一个人无亲无故,根本无处可去。” 邵理一拍桌子,“立即快马加鞭赶去西城门,命令城门守卫关紧城门仔细盘查,我就不信你还能插翅飞出去不成。” “是。”侍卫们领命蜂拥而出,开始四处暗中打探此女子的下落。 为防有人借此姑娘对殿下不利,邵理也只能暗中调查,毕竟身为殿下的贴身侍卫,兴师动众地在赤阳城里找一个陌生女子,势必会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皇宫书房内,穆景铭与穆元盛坐在一起,桌上摆放着各种珍馐佳肴,但是此刻穆景铭无心品尝,心中总有些不安。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穆元盛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不是。”穆景铭忙解释,迅速调整状态。 穆元盛边吃边盯着穆景铭的脸,穆景铭被盯得发毛。 “不会是因为女人吧?”穆元盛一脸坏笑。 “不......怎么会......”穆景铭想到昨晚的情形,心中不免慌乱。 “没有就没有,你慌什么?”穆元盛基本确定自己的猜测。 穆景程强作镇定,半个时辰以后,终于结束了这一餐,穆景铭告辞之后便快步往宫外走去,到了宫门口取回自己的马,翻身上吗,在赤阳城大街上策马狂奔,路上行人纷纷闪躲,背后传来一阵骂声,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 邵理站在酒店门口,远远看到五殿下策马而来,忙上前迎去,穆景铭一下马就往酒楼里面走去,邵理把马交给小二,就追了上去。 “殿下,那姑娘不见了。”邵理说完低着头等着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指责,一下撞在前面突然停下的穆景铭身上,把穆景铭撞了个切咧。 穆景铭生气地转身,看到他低头认怂的样子又觉得好笑,顿时没了想要你骂他的冲动。 “怎么回事?”穆景铭问道。 “属下不知道她是怎么不见的,门口一直有人看守,窗户也完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况且她还昏迷着,酒楼门口及四周全是我们的人,按说不可能就这么逃出酒楼。”邵理说道。 “或许真的没出去。”穆景铭抬头望了一下酒楼四周。 “啊?”邵理眨了眨不明所以的眼睛。 “邵理,把所有人叫回酒楼,把酒楼上上下下仔细给我搜个遍。”穆景铭背着双手命令道。 “是。”邵理说完退了出去,跟门口的侍卫说了几句好,侍卫便离开了,不久之后,一众侍卫便聚集到了酒楼门外听命 穆景铭回到自己房间,他四处查看一番,房间里跟他离开时并无二致,窗户也完好无损地关着,从内部锁住,门外两个侍卫也没换过。 穆景铭走到墙边,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墙,又陆续敲了敲另外的三面墙,都没发现有问题,然后他走向墙边的柜子旁,伸手突然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穆景铭敲了敲柜子内壁,也没发现问题,他边思考边转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一定是有什么没发现的地方。 穆景铭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床边坐下,床板咯吱一声,穆景铭立马弹起来,他伸手压了压床板,是活动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有人动过,穆景铭掀开床褥,漏出下面的床板,果然没有对齐,半悬着,他掀开床板,床下中间的位置出现一个大洞,探身望去,竟然看到的是楼下的卧房,穆景铭立马冲出房间,差点撞到赶来的邵理。 “怎么了?”惊魂未定的邵理问道。 “楼下的房间是什么人住的?”穆景铭问道。 “楼下?”邵理仔细想了想,“哦,对了,是昨日那人。” “是他?”穆景铭略显惊讶,他下楼来到楼下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推门而入,楼下早已人去楼空,屋顶有个大洞,木头的边缘是新鲜的,地上还有木屑,一看就知道是现凿的。 邵理这时也赶了进来,看到屋顶的洞惊得张着嘴合不上,“这......这不可能啊,这楼可是上好的檀木制成的,要凿这么大个洞要花费不好功夫,绝不可能是一人一剑能做到的,楼下守卫也没一直在,没见有人出去啊。” “今天可有什么人来过这里?”穆景铭问道。 “没有人来啊?”邵理回道。 “那你本打算怎么带她出去不被人发现的?”穆景铭问道。 “是小二说有那个送食材的货商每日午时会来送货,到时躲在装鱼的木桶内便可以悄无声息出去了。”邵理一五一十地说完。 “然后呢?”穆景铭继续问道。 “然后午时的时候,果然楼下来了一个送货的商贩,正准备行动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邵理边回想细节便说道。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