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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楼》


 1.

二中的初三学生比初一和初二学生放学都要晚一个小时，每次走在空荡荡的羊肠小路上，周围都是自己班级的同学，许诺就会感觉到相当无聊，即使有程诺、韩阳或刘翠翠一起聊天说话，也比不上能看到其他年级学生热热闹闹的场景来的好玩。
这天放学，许诺朝韩阳使了一个眼色，张骏朝李宁吹了一声口哨，学生们纷纷朝张骏看过去，都没有注意到已经羞红脸的李宁和韩阳。
张骏要去医院陪妈妈看爸爸的一个朋友，程诺要去妈妈公司和妈妈一起吃完饭，还没有出校门张骏和程诺就着急忙慌的骑上自行车走了。
刘翠翠和许诺互相挽着胳膊慢悠悠的走着，刘翠翠扫了一眼左侧空荡荡的篮球场：“没几个月就中考了，都没有人玩篮球了。好无聊~”
刘翠翠把无聊两个字拖得特别的长。许诺在旁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转念一想，兴奋的对刘翠翠说：
“哈利波特第五部《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出了，我看到对面书店有卖的了~”
“啊？真的吗？”刘翠翠眼睛放光，兴奋的伸手抓着许诺的胳膊，许诺很配合的扭过身和刘翠翠面对面。
“真的，真的”
“啊”
两个人激动的围在一起转圈圈，旁边稀稀落落的学生旁边走过，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走”刘翠翠拉着许诺，两个人一路小跑，出了校门左转弯，没走一分钟就到了刘翠翠家。
刘翠翠家是一个二层小楼，前面是刘翠翠爸爸刘德开的牙科门店，后面很大一个空间是刘翠翠和家人居住的地方。房子的尽头，刘翠翠的妈妈王美丽正在厨房做饭，看到刘翠翠拉着许诺气喘吁吁的上跑楼，大声的在后面喊：
“翠翠，留许诺一起吃饭吧”
“唉！”刘翠翠一边说一边把许诺拉近室内，从茶几上散落的书里面找出哈利波特第四部书。
“看，这是第一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这，这是第二部，这，这是第三部”刘翠翠在一堆书里翻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三部。
“第四部估计放在教室了”刘翠翠一拍脑门，很懊悔的样子。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吧”许诺安慰刘翠翠。刘翠翠眼睛一转，说：“你在我们家吃饭吧，一会儿吃完咱们回学校去拿。”
看刘翠翠说的头头是道，许诺不解的问：“怎么拿？你有钥匙啊！”
“哈哈，还真有”刘翠翠从牛仔裤兜里费力的掏出一把钥匙，捏住最细的部分在许诺面前晃来晃去。
“哪来的？”许诺十分吃惊，按理说只有老师和左雪有钥匙。
“配的”刘翠翠满脸的骄傲，头快昂到了房顶。最后在许诺穷追猛打的询问下，刘翠翠告知是上一周的某一天中午放学，左雪回家前把教室钥匙落在课桌上了，魏巍看到偷偷配了一把，恰好让刘翠翠看到，刘翠翠又配了一把。
“你们真行，这是要干嘛啊”想到有这么多人有教室的钥匙，许诺还有些不放心。
“你放心吧，我们也不干嘛，就像这种情况不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嘛”刘翠翠诡笑着又在许诺面前晃晃钥匙。“赶紧去给你妈打个电话，说在我家吃饭吧”刘翠翠拉着许诺下楼打电话。
正好今天何如在公司值夜班，许诺打通何如手机后，还没有说完何如就答应许诺在外吃饭，这倒是让许诺受宠若惊。打完电话，许诺跟刘翠翠父母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饭间王美丽问刘德：
“老刘，刘超呢？”
刘德没有抬头，一边扒饭一边呜呜囔囔的说："不知道去哪野了"。
见许诺不明白，王美丽特温柔的笑着对许诺说："刘超时翠翠的哥，今年刚中专毕业，才回家没多久，你不知道吧？"
刘翠翠在旁："妈，别说了，她肯定没见过"。
"吃菜，吃菜，以后有机会"刘德在旁低头吃饭，夹菜的却是王美丽。许诺看出来刘翠翠一家很默契、很和谐。
吃完饭又坐着歇了一会儿，在新闻联播结束放音乐的时候，刘翠翠给许诺使了眼色，许诺默默的点头。
"妈，我们出去一下"刘翠翠从沙发上起身就要走。
王美丽坐在刘德旁边，嗑的瓜子还没有吐利索，就问："天黑了，干嘛去啊"
"我送送许诺"
许诺赶紧朝王美丽和刘德点点头，"阿姨，我先走了！"
话音还没落，刘翠翠已经着急忙慌的把许诺拉出了门。
"赶紧拿回来，今晚看完明天就可以看下一部了"刘翠翠激动的就差蹦起来了，牵着许诺的手不安分的左摇右晃。
"你还有多少看完啊？"许诺很关切的问。
"还有这么点？"王美丽深处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很小的距离。
许诺也高兴起来，牵着刘翠翠的手微微摇晃着撒娇说："翠翠，看完给我看吧，我之前在书摊就买了前两本，正好你看完借我看第三本和第四本，好不好啊？"
刘翠翠犹豫了一下，旁边许诺继续撒娇不时用大眼睛巴巴的望着她，最后刘翠翠说："行，那你到时候记得还回来"
"好嘞"许诺像得了中考通行证一样高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了通向班级的柏油马路，走到没有路灯的教室前，黑漆漆的一片，刘翠翠打了一个寒颤，扭头抓了抓许诺的手。许诺也有些害怕。
11、12两个班级的教室挨在一起，出奇的黑、出奇的安静，两个女孩撞着胆子朝教室门口走过去。
许诺越想越害怕，干脆上前方抓住刘翠翠的左胳膊，小声的说："太黑了，我害怕，咱们回去吧！"。刘翠翠也有些害怕，但是离目的地就差一步多少有些不甘，刘翠翠撞撞胆子拉着许诺，脚下一点点挪着步子朝教室走。
"这不到了嘛"
脚碰到台阶的一瞬间，刘翠翠瞬间舒了一口气。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砰砰砰"节奏很像是桌椅在碰撞，还有支支吾吾的声音，刘翠翠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刘翠翠赶紧看向旁边的许诺。许诺也是一脸惊恐，一只手紧紧握住刘翠翠的胳膊，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捂住张大的嘴巴。
"走吧"许诺都快哭出来了。刘翠翠心惊肉跳的顾不上点头。
两人刚要拔腿，"咯吱"许诺不知踩到了什么脆脆的、硬硬的东西上。
"谁？"门里传来一个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有些耳熟，刘翠翠和许诺都顾不上多想，接着门里传来悉悉簌簌的拖沓声。
刘翠翠和许诺一前一后，一步步朝外面有路灯的路上跑去。
男人已经从教室走了出来，拼命追着两个人。突然刘翠翠脚一软瘫坐在草丛里，许诺拼命的前跑没有注意到，手直愣愣的朝后伸着，还以为刘翠翠就在后面。
眼看前面两旁都是路灯，许诺一扭头，刘翠翠不见了，心下越发的恐慌，再看不远处一个男人的宽厚身形朝自己跌跌撞撞的跑来，出了校门，旁边的门店包括刘翠翠家都已经紧紧的拉上铁制的防盗门，许诺衡量了一下距离，预估还没等到王美丽或刘德开门，自己估计已经被男人抓到。于是继续拼命的前跑，争取遇上一个人。
刘翠翠的跌倒让她躲过了一劫，当时刘翠翠双手捂住嘴巴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从自己旁边急匆匆的跑过，吓得不敢出声，眼泪不知是吓得，还是应急反应，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多一会儿刘翠翠刚想起身看看情况，又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刘翠翠赶紧再次蹲回黑暗处，不忘用手紧紧捂住口鼻掩盖呼吸的声音。
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从路边走过，脚步有些蹒跚，手里"啪嗒"掉出一个东西也没有去捡拾。
估摸着女人走远了，刘翠翠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拾起女人掉的东西，一看是一根红色的粉笔，刘翠翠手忙脚乱的踹到兜里，看看四周没有人，又害怕又紧张的朝校门走去。
出了校门一左转，刘翠翠看到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看不清是谁，刘翠翠被刚才的局面吓得不行，扭头想跑，却听到后面男人高喊：
"翠翠，去哪？"
"哥？"刘翠翠扭头，刘超已经站在面前，刘翠翠眼泪扑簌簌的流了出来，刘超手忙脚乱的一手撑住自行车，一手不停的试图放在刘翠翠肩膀上，有些慌乱。
"怎么了，翠翠，怎么了？"刘超着急的就差把自行车扔在一旁捶胸顿足了。刘翠翠突然默默眼泪，想起什么似的抽噎着说："哥，你骑上车驼着我往前走去看看"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刘超看到妹妹这个样子，不知所以又着急不安，担心有什么事情，不停的问刘翠翠。
刘翠翠急了，想起许诺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眼泪又要掉出来。刘超在旁更加着急，"走，走，别哭了，一会儿再告诉我"
刘超把车子正过方向，按照刘翠翠指引的方向朝前走去。
骑了没有两下戈云天低着头迎面走来，刘翠翠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戈云天，明显戈云天和刚才男人的身形不一样，刘翠翠没有下车的意思。
"这不是你同学吗？"刘超半扭头问刘翠翠，他想起上回和刘德一起去过刘翠翠班级，对这个男生大概有印象。"继续骑"刘翠翠直接发话。刘超脚下一使劲，没有继续追问。
马上就要到光明楼的时候，一只黑猫从前面走过。刘超手不稳，自行车左右摇晃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到不安，扭头问刘翠翠："非要去吗？"。天越来越黑，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刘翠翠也开始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去许诺家看看许诺回去没有。
"戈老师"
刘超突然停下车，一只脚支撑着地面，一只脚虚蹬在自行车脚蹬子上。后面刘翠翠已经站到了地面上。
"还没回家啊？"戈飞停下脚步，眼睛却不停的巴望着。
刘翠翠上下打量了一下戈飞，身形和刚才的男人差不多、声音好像也有点像，在刘超还没有开口前，刘翠翠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声音说：
"我爸让我去买点下酒菜，我哥陪我一起去。老师也没回家啊？"
"哦，我啊"戈飞爽朗的笑笑，抬起左手打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你们张老师让戈云天去买馒头，我看天黑，出来找找"
"奥，戈云天是那个瘦瘦的、头发有些长的男生吧？"刘超赶紧回答。
"对，是"戈飞像是找到脱身的理由，赶紧接茬说。
刘超不明所以的回答："奥，他刚走过去"
"好，谢谢，你们也早点回家"说着戈飞踏着步子朝学校走去。
刘翠翠明显看出戈飞的尴尬，三个人没有说上几句，就分开了。刘翠翠和刘超考虑时间有些晚，怕王美丽和刘德担心，决定先回家。第二天刘翠翠请了病假，刘超第一次耐心的呆在家里哪都没有去。



 2.

周五放学，在一中就读的高一学生李宁站在二中校门口等初三学生张骏。李宁站在二中通往校门口的羊肠小路上，身体自然的依靠在两排杨树中靠近篮球场一边的一棵粗壮的杨树上，手中不时拨弄着一个钥匙环，一圈、两圈、三圈，面容淡定且从容。
“来啦~”张骏拿着一个篮球匆匆的跑到李宁面前，站稳后不停的喘粗气。本来就黝黑的脸庞上微微透露着有些上火的红色。
李宁笑笑：“跑什么啊，每周不都是我等你嘛，怎么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嗨，不是怕你等着急嘛”张骏呼吸慢慢放平缓，手中的篮球自如的过度到李宁手上。
“走，来一局”
李宁和张骏小跑着到篮框下，几个认识和不认识的男同学也三五成群的从四面八方加入进来。五六个男生你争我夺打的热火朝天。
许诺、程诺和韩阳三个女生打扫完教室推推搡搡讲着八卦从旁边走过。
“你看，张骏”程诺夹在许诺和韩阳中间，摇晃了一下两个人的胳膊，脸已经羞红了半边。
“别说，张骏就是黑一些，还挺帅”三个人站住，韩阳评头论足的说，眼神随着张骏的跑跳而上下晃动。
“快别说了，一会儿某人该流鼻血了”许诺说完，不忘给韩阳一个眼色，两个人在韩阳左右放肆的“哈哈哈哈”笑起来。
程诺羞红了脸，却突然左右拽着许诺和韩阳的胳膊朝左侧扭曲，只听李宁喊了一句：“小心”。球分毫不差的打到了韩阳的小肚子上，韩阳“啊”的叫了一声，痛苦的弯下腰眉毛皱作一团。
“没事吧？没事吧？”
张骏和李宁一起跑到三个女生面前，团团围住韩阳，两个人着急的脸上除了汗水还有担心。
“对不起，对不起”李宁不住的道歉，上前俯下身与韩阳平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韩阳，手举起来又落下，像放到韩阳肩膀上又觉得不妥又放下。
许诺和程诺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蹲在韩阳两边。
“没事”韩阳咬着牙说出了两个字。四个人更加的着急。
“走，去医院吧”李宁蹲在韩阳面前说，左看看程诺右看看许诺，抓起韩阳一只胳膊，给张骏一个眼神，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韩阳架到李宁的后背上。韩阳依旧忍受着疼痛，汗珠啪嗒啪嗒的掉在李宁的白色衬衣上。
“你们打吧，一会儿帮忙把球放回12班教室去”张骏使劲拍了一下“刚才的罪魁祸首”篮球，将球用篮球传递的方式交给一个不认识的队友。
“就这样行吗？”程诺扶着在李宁身上韩阳的左侧身体，有些担心的问张骏。
张骏一愣，头回和承诺说话竟被关心，多少有些怪异，赶紧回答：“没事，我们经常这样，先赶紧去医院吧。”
二中学校的医务室已经放学关门，五个人又匆匆的跑到校外最近的一家小诊所。
当李宁把韩阳小心翼翼的放到白色的病床上时，不紧不慢的医生一把把李宁和张骏推开，慢慢悠悠的拉上上方的白色帘子。医生很人性的让许诺和程诺在床边陪韩阳。
“你们是二中的学生吧？”医生缓缓的从兜里掏出白色的手套，熟练的带上，不紧不慢的站在疼得在床上打滚的韩阳面前，摁摁左边肚子、摁摁右边肚子，
“这边疼吗？”
“疼”韩阳疼得咬牙切齿。
医生诊断完，满脸的不耐烦，边脱手套边说：“回家去吧，来月经了！”
许诺和程诺面面相觑，两个人又齐刷刷的望望韩阳。
许诺说：“你不记得自己的时间啊？”
“我，我”韩阳支支吾吾，想必自己都忘记了这事。
韩阳从床上下来，许诺和程诺一左一右搀扶，医生“刷”的拉开白色的帘子，外面李宁和张骏仿佛听到了刚才医生说的话，张骏笑嘻嘻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李宁不敢抬头看韩阳，白色的脸上有两陀绯红。
五个人站在一起直尴尬，医生结尾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唉”韩阳半弯着腰，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巨痛。
“我，我，我背你回家吧”李宁不敢看韩阳，只是低着头朝韩阳的方向说，像是在和空气对话。
“没，没事”被李宁带的，韩阳也开始有些结巴。
张骏没忍住笑出了声，许诺配合的笑了起来，五个人笑成一团。
再见面是一周以后，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突发情况，憨傻开朗的韩阳回复了往日的笑容，就连年纪稍大的李宁都自然了很多。这次许诺、韩阳、张骏和李宁四个人出来玩，程诺因为家里有事没有出来。
四个人坐在县城里唯一的一家咖啡厅里，因为没有好的去处，这里的饮品又有些略贵，四个人点了两杯饮料，一杯冰柠檬、一杯苦咖啡，许诺和韩阳喝一杯、李宁和张骏喝一杯。
李宁看看悬浮在玻璃杯上的冰块，尴尬的对韩阳说：“你，你现在能喝这个吗？”
“奥，没事了”韩阳高高兴兴的说，明显忘记了上周的尴尬，只是在享受五月份炎热天气喝一杯冰水的舒爽。
李宁低头微微一笑，捏着冲向自己一边的习惯喝了一口苦苦的咖啡。
“他平常可不结巴”张骏打趣的对许诺和韩阳说，两个人当然知道，纷纷又朝李宁看了一眼。李宁脸颊微微泛红，正儿八经的说：
“有完没完”
“不闹了，不闹了，还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许诺赶紧岔开话题。
张骏端正了一下座位像是要隆重介绍，还煞有介事的将手掌放在了李宁的脸下，咳嗽了一声说：“这是我们未来的学长，他在市重点一中上高一，叫做李宁。鼓掌！”
说着张骏自己“啪啪啪”的鼓起掌来，搞笑的样子逗得韩阳和许诺捧腹。
“别听他故弄玄虚，我就是比你们大一岁而已，因为我爸和张骏爸的关系，所以我们认识而已，年纪又一般大，经常一起打篮球”
“那你爸爸也是做生意的喽？”许诺想起张骏爸爸是开店做生意的，不禁推测李宁爸爸也是做生意的。
李宁赶紧摆摆手，说：“不不，我爸可没有张骏爸那么能干，我爸就是一个小警察”
“什么小警察，他爸叫李刚，可是警察的头。”
张骏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在旁的许诺和韩阳着实吓了一跳，毕竟在20世纪警察还是高高在上的职位，警察的头更是想都不敢想。
“没有那么含糊，就是我爸在警察局呆的时间长，人家都尊重他而已。”李宁憨憨的一笑，挠挠后脑勺。
“那你以后也想当警察吧”一直在旁笑的韩阳睁大眼睛看着李宁问。
“是，就是怕我没有那个能力”李宁憨厚的脸上竟有一丝羞涩。
“太好了”韩阳突然感慨起来，继续自顾自的说：“这种世家的职业多让人羡慕啊，爸爸是警察，自己以后也当警察，以后有孩子还是警察，不仅自己家里特别安全，还保护所有人的安全，太崇高了。”
突然，韩阳眼神阴郁了起来了，说：“要是我能有这样好的命就好了。”说着韩阳低头吸了一口柠檬水。
“你是叫韩阳吧？你以后想做什么？”李宁问。
“我？”韩阳看看对面的许诺，眼睛里有一束光一闪而过，“我想以后和许诺一起画画，拿奖，然后考大学。”
“你们两个都喜欢画画吗？”李宁和张骏不约而同的看看韩阳和许诺。
“别看我，你是知道的，我被表姐带的”许诺耸耸肩冲张骏说。
“她就是玩的，还是韩阳志向高远，想把画画当职业”张骏在旁说，像是在显示自己很许诺很熟的样子。
“也不是啦，也不是啦，就是喜欢”韩阳笑着摆摆手，脸红成一个红苹果。
“唉？是戈云天吧！”张骏突然昂首挺胸，头抬得高高的望向咖啡厅前台一个男孩的身影。
“是他，是他”
当买完东西的戈云天转身朝门口走的时候，许诺很确定的叫了起来，赶紧朝戈云天喊：
“这里，这里，戈云天”
戈云天手里拿着一个打包的袋子，听见声音后缓慢的抬头望望许诺这一边，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李宁很是惊讶。张骏在旁解释说：“他就那样，闷骚！”
“听说他喜欢骷髅和死尸这类东西”韩阳自己说着眉毛微微一皱，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张骏趁机说：“变态”。
对于对戈云天的评价，许诺出奇的反感，推搡着坐在旁边的张骏说：“以后别这么说戈云天，他妈是咱们数学张老师，爸爸是语文戈老师，隔你身上指不定什么样呢”
“你怎么这么替他说话啊？”张骏扭过头直视许诺。
韩阳和李宁明显感觉到从张骏身上飘出来的醋意。许诺继续说：
“不是替他说话，咱们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一个霸道强势、一个笑面虎，他每天早中晚都要面对，的确挺可怜的，而且其实戈云天平时人不坏，程诺和他是同桌，程诺从来没有说过他坏话”
张骏有些冷场，仿佛还在思考许诺和戈云天的事情。
“算了不提他了，那个，程诺怎么没来啊？”李宁想要叉开话题。
“她最近忙，好像爸妈给她报了什么补习班，以后每周估计都要去两天”
“好可怜啊”韩阳尝尝的舒口气，突然很满意自己在家庭里不受重视的地位，起码不会被逼着学习。
四个人又聊了很久，某个同学喜欢同伴的谁谁谁，某个同学上课从来不听课，某个同学家长是谁谁谁，某个同学父母已经在计划送谁谁谁出国。一聊起八卦，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没停过嘴，李宁在旁听的目瞪口呆。
这样约出来玩李宁和韩阳还是第一次，有了张骏和许诺在场两个人倒也不怎么紧张。相反李宁很喜欢韩阳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还有害羞时脸像红苹果的样子。约会结束后，李宁很期待下一次见面。
没多久在张骏的传话辅助下，许诺、韩阳和张骏、李宁一起相约周六下午去公园写生，张骏故意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叫程诺。
见面的周六下午，阳光很好，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没有了咖啡厅的拘束大家仿佛自在了很多，也有多余的钱买一些零食和饮料。韩阳和许诺在没有建成的公园里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两个人分分拿出画板和画笔，坐在地上边找想要画的风景边等张骏和李宁。
远远的李宁和张骏买完东西，一人提着一个装满零食的袋子从小卖铺出发往许诺和韩阳的位置走过去。
“你看风景多好，有湖、有水、有土坡，等建成了就都是水泥地了。”李宁望着远方对张骏说。
“是风景好，还是人好啊？”张骏提着袋子带笑着说。
李宁先是一愣，又呵呵的笑了起来，边笑边挠头，眼睛不自觉望向不远处的韩阳，脚步也更加的稳健和速度了。
说好的写生，在韩阳和许诺拿起画笔的时候就彻底放弃了，四个人有说有笑边吃零食边八卦，早已经把写生的事情放在了一边。李宁说自己班级有一个女生唱歌很好听，张骏继续带有醋意的说看到戈云天上课在课本上画出一个骷髅脑袋，韩阳说下周一要画学校的板报很激动，许诺说中考结束后一定要痛痛快快的玩一次。
临走许诺和张骏把地上的垃圾都收到来时的袋子里，李宁和韩阳站在旁边说话。
李宁双手插头，一只脚不安的揣着泥土，头也不敢抬，对面前的韩阳支支吾吾：“下周你自己一个人画海报啊？”
“是啊，想想还有点紧张呢，之前都是学***胡乱弄的”韩阳轻巧的说，没有在意李宁的含蓄。
“那个，我去帮你吧？”李宁闷声说。
韩阳没有听清楚，歪歪脖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问：“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我说，周一我找去你，帮你一起弄海报”李宁边说边给自己打气，抬起头时四目相对。
“啊？啊！”韩阳看到李宁的眼睛竟有些慌乱，心里小鹿乱撞，头赶紧低了下去，转而又扭过身朝身旁的张骏和许诺喊：
“你，你们，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走吧！”许诺边说边把手上的垃圾递到张骏手上，拍拍手看看草地，三步并两步走到韩阳面前。
周一整个下午许诺看到韩阳都处于亢奋状态，思考海报的风格、内容，还有李宁来了之后让他做什么会不尴尬。许诺每每看韩阳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都说不出来的替她高兴。
放学了，许诺、程诺、刘翠翠、张骏结伴回家，看到已经等在门口的李宁，张骏不忘戏谑的吹一声口哨，许诺也不忘回头看一眼紧张到紧紧握住手中一根红色粉笔的韩阳。
刘翠翠和程诺一副不知错过什么八卦的样子，纷纷将这件事情默默归为明天白天上课的头号话题。
第二天，程诺早早的来到了教室，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的聊天或大声的背诵英语单词，刘翠翠还没有来，张骏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人呢？”程诺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张骏叫醒。
“嗯？”张骏睡眼惺忪，一看是程诺，抬起一只手慢慢悠悠的揉揉眼角的眼屎，打着哈气说：“谁呀？”
“许诺、韩阳、刘翠翠、戈云天，这怎么都没来啊？”
张骏一听，抬起头看了一下四周，除了每天早早来教室背书的同桌左雪和刚到的程诺，张骏的四周空无一人。张骏感觉脊背有些发凉，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快上课的时候戈云天像幽灵一样从教室前门走到座位，可是许诺、刘翠翠和韩阳这三个人形成的一条竖线一个人都没有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张云霞拿着课本和一个大的三角板踏着铃声急匆匆的走进教室。
“起立”班长左雪在最后一排大声喊。全班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左雪继续喊：“上课”。学生们很配合的说：“老！师！好！”。“坐下”。
学生们落座后，张云霞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边翻课本边说：“许诺呢？怎么没来？”
教室里面鸦雀无声谁都没有说话，因为都不知道许诺干什么去了。张云霞用板擦压好课本后，继续说：“许诺来了，叫她去我办公室”。
张云霞拿起白色的粉笔和三角板开始在黑板上画图。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教室的门，张云霞放下粉笔走到门前开门。敲门的是语文老师戈飞，两个人在门外耳语了几句。
张云霞匆匆的走到教室，站在第一排课桌前说：“张骏、程诺你们出来一下”。
张骏和程诺胡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走，跟着我去一趟办公室”戈飞边说边着急的朝办公室走，后面教室里一片议论纷纷。
办公室里除了一个没有课的老师，还有就是李宁做警察的爸爸李刚、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唐朝海和许诺的妈妈何如。
李刚和唐朝海身穿警服，一本正经的站在旁边一脸审视的表情。何如哭红的眼睛满是焦急，看到张骏和程诺进屋，赶紧走到两人面前：
“程诺、张骏，你们看到许诺了吗？”
“没，没有啊，阿姨”
“没有”
程诺和张骏互相看了一眼，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这个不好的事情好像发生在许诺身上。
张骏也有些着急，抬头看了一眼李刚，问：“李叔叔，怎么了？”
李刚说：“许诺失踪了，暂时还在调查中”。唐朝海望了一眼李刚，在李刚旁边耳语：“认识？”“嗯，是朋友儿子”李刚简洁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张骏和警察认识的缘故，没多久张云霞就让张骏和许诺回了教室。
朝教室走的路上，许诺和张骏一言不发，面对许诺突如其来的失踪两个人都有些难以面对，不敢去设想昨天放学后许诺到底发生了什么？



 3.

光明楼是红牌楼街一带有名的鬼楼，几年间传出过不少有人看到鬼的灵异事件，周围的商家都避恐不及，唯有老周家的店面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害怕却还要靠这个店面维持生计。也许是祖辈庇佑，老周家开的杂货铺说不上生意兴隆，但有周边商户和后面住户的捧场，总也能维持生计再奔个小康，再加上老周家从来没有闹过鬼，所以老周也就安心在鬼楼对面做起生意。
这天，老周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步履蹒跚的走进光明楼，正纳闷要不要上前去提醒一下，定眼一看这老太太好像是前两年来光明楼闹事的那个人。提到2003年闹事的事情，老周至今还有印象，听说上门来闹的老太太，她的外孙女不知道被谁陷害喝了导致迷幻的药，青天白日看到鬼不说愣是吓的卧床不起，差点没有死过去。这个老太太来讨回公道，也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光明楼闹鬼的事情并没有因为老太太而终止，相反传的愈演愈烈，游戏机里有女戏子、院门的放量上有白衣戏子上吊、半夜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这个本就久经风霜的光明楼在这些传言的作用下被荒废了，从一个姓张的老板关门后就再也没有商家接盘，已经闲置了两年。
门内老周媳妇喊老周吃饭，老周看屋内闷热又不想错过好戏，就让媳妇把桌椅搬出门店外就在门口吃饭。媳妇不明所以，一家子大大小小七手八脚把桌椅板凳和饭菜摆上了。
“儿子，吃！”老周家重男轻女的习俗，老周和媳妇格外疼这个只有三岁的独生子。
不多一会儿，老周和媳妇看到老太太从光明楼里出来，腰弯的更低了手上、身上满是泥土，老太太边拍着膝盖上的土边往前快走。
一辆车飞驰而过，只听“咚”的一声老太太腾空而起，老周吓得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老周媳妇已经侧身捂住儿子的眼睛。
“干嘛啊？”嘴里还有半只鸡翅膀的儿子不满的边咀嚼边说。
老周和媳妇眼看着老太太重重的落到一辆黑色摩托车前面、摩托车上是一个黑衣少年，带着头盔看不出是谁。老周刚想上前拦住摩托车和少年，只见少年没有停顿的意思脚一蹬发动摩托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唉，唉”老周在后面没有追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后面一个穿二中校服的男孩朝老太太跑了过去。
“奶奶，奶奶”少年摇晃着老太太。
“你认识？”老周凑到两人跟前问。
“有电话吗？”少年没有回答老周的问题。
“有，有，屋里呢”老周指着自家门店里屋说。
少年赶紧起身跑到里屋。老周媳妇只顾着照顾儿子没有阻拦。少年打完电话出来，老周媳妇带儿子进屋。不到十分钟来了一辆急救车，老太太被担架抬进车里。
救护车走了，老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自言自语：“看来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事情过去不到一周，老周听到消息那天被摩托车撞的老太太是新华北大街许家的老人，这两天就要出出殡了。
出殡那天，许家儿子许建国披麻戴孝，请了好几对人马绕街撒值钱，白花花的一片望下去很壮观。老周站在门店前看徐建国步行至光明楼，一队人马停在路中间，以许建国为首号丧了十分钟，像是超度许家老太太。
没多会儿人群继续朝下一条街走，后面队尾慢慢聚集了去世老太太的亲朋好友，老周也看到了那天救老太太的少年，只是没有看到传闻中的许家老太的大外孙女。老周竟有些失望。
巡街送完老太太，许家一行人回到了家中，结清出殡人员的费用后，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许建国和老婆何如，自从许诺失踪后家里已经鸡犬不宁这次老太太去世，整个家像是散了一大半。
张骏、程诺、李宁趁人少的时候上前安慰许建国和何如，两个人也只是象征性的回应，三个人知趣的退到房门外。魏巍从三人身前走过，程诺想要打招呼被张骏拦住。
“怎么了？”程诺小声的问张骏，李宁也疑惑的看向他。
“他这人火气太大，少惹他”张骏搪塞的说，心里想的却是许诺的事情。
程诺也没有继续魏巍的话题，而是问李宁：
“你爸爸来了吗？你说这事会不会和许诺失踪有关系”
“来了，但是两者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李宁说。
“最近事情真是多，不光许诺和奶奶，就连刘翠翠和韩阳都一直生病在家。”程诺感慨的说。
李宁听到韩阳竖起了耳朵，的确在上一次一起相约画板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过联系，早知道就该把韩阳送回家了，当时被一个叔叔临时叫走，不知道韩阳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李宁竟有些懊悔。
张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程诺：“刘翠翠怎么了？”
“听培培说她生病了”程诺简单的回答。
李刚从楼下走上来站到三个人面前，李宁喊“爸”，李刚微微点头表示听到，在扭头看了一眼里屋，除了许建国和何如四目无神的坐在客厅，其他几个人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李刚和三个孩子示意了一下，径直走到许建国和何如面前。
“知道这件事情我很抱歉，节哀顺变”
许建国和何如迟钝的抬起头，看看李刚，许建国说：“谢谢”。
李刚看到许建国和何如的眼睛里不满了血丝不禁有些心疼，这几年判案过程中看惯了生离死别，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不能坦然的面对。李刚拽了一下黑色的裤子顺势蹲了下去。
“听我说，去世的人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还要继续，许诺的事情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我和我的同事唐朝海一定会尽力而为，如果有什么情况和发现，即时通知我们。”
“好”何如妈妈有气无力的说，明显已经放弃了希望。许建国迟疑了一下，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腾”的冲进房屋使劲的关上门，只听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4.

李刚抽着烟站在二中办公室门口，上课期间整个学校安静的出奇，李刚的心里却波荡起伏，对于失踪案件中的女孩，大多数警察都知道会有几种情况，不外乎谋财害命、奸杀、拐卖甚至摘取人体肾脏这几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对于这个女孩来说这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果不其然，唐朝海愁容满面的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怎么样？”李刚惯例询问。唐朝海摇摇头，两个人明知道结果不尽人意还要例行公事，多少都有些压抑。12班班主任张云霞将李刚和唐朝海送到校门口。正赶上张骏上下午课回校，李刚和张骏面对面站在校门口，张云霞已经回校，唐朝海站到一边抽烟。
“叔叔，你们是来调查许诺的事情吗？”张骏问。
“嗯”李刚捻了一下脚下的土。
“是没有什么线索吗？”看到李刚愁眉不展，张骏似乎猜到什么。
“查案没有那么容易的，不用着急早晚会水落石出的，去上课吧，有什么发现及时告诉我。”李刚感觉到了张骏超乎寻常的关心，不想张骏因为这个注定会不幸的案件而担心，他用警察最官方的话让张骏安心。
整个下午上课张骏浑浑噩噩，就连数学老师也错误百出，经常在讲题的时候走神，学生提问老师也恍恍惚惚的。张骏扭头看了一眼许诺和刘翠翠空荡荡的位置，的确一个老师班级的学生莫名失踪，老师多少要承担责任吧。
晚上放学李宁来找张骏，说是找张骏放学一起回家，可是李宁的眼睛却盯着班级门口出来的学生。张骏把自行车的车梯放下来支住自行车。
“你是想找韩阳吧？”张骏问。
“不是”李宁说着眼神却出卖了他。
张骏不以为然，继续说：“你爸今天来我们学校了。”
“查许诺的事情吗？”李宁毅然没有停止望向12班班级门口。
“对呀”张骏有些无奈。
李宁感觉张骏情绪不对，扭过头来问张骏：“怎么？没有什么线索吗？”
张骏摇摇头，就连他都不知道许诺失踪前一晚和谁在一起，也不知道许诺为什么失踪，多少有些无力感。
正在李宁和张骏说话的空隙，韩阳一个人从教室里走出来，头很低、步伐很快，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李宁看到韩阳，从张骏的自行车尾座上站起来，朝韩阳的位置跑过去拦在韩阳的前面。
“你，你放学了”李宁有些紧张的结巴。
“嗯”韩阳依旧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她似乎刚才在教室门口就已经看到了李宁和张骏在门外等她。“我们，我们聊聊吧”李宁始终盯着韩阳。
“算了吧，我要走了”韩阳绕过李宁想要快步朝校门口走。
李宁刚想追上前去，张骏在旁拉住了李宁，李宁一回头，是张骏，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李宁一脸迷惑，只听中年男人表情很严肃的说：“哪个学校的？”
李宁望望张骏，张骏赶紧在李宁耳边小声说“这是我们生活班主任戈老师”。李宁临危不乱，镇定的对着戈飞说：“我是一中的高一学生”，也许因为不是二中的学生，李宁多少不是很顾虑戈飞。
戈飞脑袋微偏，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宁，阴阳怪气的说：“一中是好学校啊，好学校就有好学生啊，张骏他们马上就要中考了，应该把全身心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你们啊可以在中考以后好好的聚。”
李宁很奇怪为什么戈飞针对他和张骏，考虑到对方也是二中的班主任不想起冲突，就顺着戈飞说：“嗯，好的老师，等中考后我再来找他。”
戈飞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宁，轻蔑的态度从鼻孔的吐气声中就能够听出来，戈飞假模假式的扭过身朝教室后面的家属院走去。
“有病吧”李宁狠狠的说，怪戈飞拦住他让他没有追成韩阳。
“他就那样，平时就阴阳怪气的，经常有事没事不知道谁惹他了就这个样子”张骏也有些愤愤不平，想想马上就不用再忍耐他了多少也没有了那么多怨气。
“也是够了”李宁最后补充了一句，望着前面稀稀落落的学生，估计韩阳都已经到家了。
“走吧”张骏拍了一下李宁的肩膀，以示安慰。
两个人同时竖起自己的自行车。边走边谈话。
“你就不要想韩阳的事情了，也许她是中考压力大所以不想和你有什么联系吧，你想啊，你在一中，回头她考不好进不了一中你俩怎么办对不对？”
李宁被张骏说的有些恍然大悟，对韩阳刚才的冷漠释然了。赶紧继续追问张骏韩阳的近况：“最近你们学习很紧张吗？韩阳很累吗？”
“嗯”张骏使劲想象着自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其他同学和老师都在做什么，脑中一片空白，能够零星想起的一些片段也只是张老师拿着三角板喊话的样子和戈老师翻白眼的表情。
“反正，反正不怎么好，数学老师每天都拿着一个三角板像是要打我们的头似的，语文老师也是天天神神叨叨的，还有英语老师不是考试就是听写单词。”张骏一连串说了好多，自己都佩服自己。
李宁想起了自己中考前夕，的确会很忙，心里多少平静了很多。“那些学习好的肯定有压力，我去年中考的时候好学生天天剑拔弩张的”李宁对张骏说。
“我们班倒是不至于，不过还是都紧张兮兮的，除了低头学习都没有什么课外活动了。奥，好像韩阳比之前脾气大了很多”张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李宁一听提到韩阳赶紧追问：“她怎么了？”
张骏拧着眉沉思着说：“好像我听她和左雪因为海报的事情吵架来着，就是你俩一起做的那个海报。”
“奥”李宁沉思了一下，觉得还是对张骏坦白的好，就对张骏说：“其实那天我没有和韩阳弄海报，刚呆一起没多久，我叔叔来找我有事我就走了，当时我把韩阳送到门口就上了叔叔的车。”
“啊？”张骏不知道这件事情，一听李宁提起有些吃惊，“难怪，难怪”，张骏若有所思的说。
“难怪什么？”李宁追问。
“难怪韩阳情绪不稳定，肯定是你放鸽子的原因。”张骏说的轻快，李宁却皱起了眉毛，张骏继续说：“女孩嘛你放她鸽子肯定会生气，再加上马上中考，她成绩也一般吧，肯定，就是肯定会不高兴。”张骏彻底词穷了，想李宁自己去心领神会。
李宁没有辜负张骏的期望，两个人沉默着走出校门转弯朝红牌楼街走，走到光明楼前，李宁终于想明白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李宁大喊着替自己打气。
“那就好”看到李宁恢复状态张骏心里也很高兴，再看旁边落寞不堪的光明楼，张骏有些抑郁，转瞬即逝。
“都走过光明楼了”李宁沉思半天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哪里，接着又说：“那天好像在光明楼前面发现了许诺的鞋子”
“啊？”张骏吃惊的看着李宁，正在行走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直愣愣的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张骏询问李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就是许诺失踪的第二天，我爸和唐朝海叔叔在附近巡查，发现了一只鞋子，初步判定是许诺的。”
张骏被突如其来的讯息吃了一惊，难道许诺失踪的事情真的和光明楼有关？李宁在旁看出张骏的异样，赶紧问：“怎么了？想起了什么是吗？”张骏沉默了半响，突然自言自语：
“之前许诺就在光明楼出过事”
“什么事？”李宁问。
“两年前我爸把光明楼盘下来，内部装修开了一家游戏厅，每半年传一次闹鬼就关了，当时没关门的前一个月，我带许诺来玩游戏，她莫名摔倒后突然就喊房顶上有鬼，然后撕心裂肺的喊，我们赶紧把许诺送到医院。”
“后来呢？”李宁也被故事吸引了。
“后来许诺发烧不退，小半个月才缓过来，就是那次许诺外婆来游戏厅闹了一场，你记得吗？”
“那次啊”李宁想起了张骏爸爸和他爸爸第一次认识就是通过光明楼闹事事件，只是没想到来闹事的竟然是许诺的外婆。
“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光明楼关门后，没人敢在这里做生意了”张骏说的有些落寞，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许诺的鞋子会在光明楼前面出现，想起前几日许诺的外婆也是在光明楼前面被黑衣少年骑摩托撞到，一股阴森森的风从张骏身体里穿过，难道真的有鬼？
张骏抬头看了一眼，光明楼的烫金大牌匾十分醒目，即使周遭落满了尘土、结满了蜘蛛网也掩盖部了锋芒。
“先回家吧，等我爸那边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吧”李宁推了一下沉思的张骏。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上自行车走出了红牌楼街。



 5.

接连两天程诺的周围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程诺心里说不出的空落落的，尤其许诺失踪、许诺外婆车祸后，程诺更加不放心请假的刘翠翠和韩阳，虽说知道两个人只是请病假，但是没有看到人心里终究是惦记着。
这天上午韩阳来上学，程诺高兴的扭头和她打招呼，迎面而来的却是韩阳尴尬的笑容，程诺心里一颤，第一次面对这么陌生的表情，而这个表情还是来自最熟悉的好朋友身上。为了缓和一下氛围，程诺在大课间20分钟的时间内故意坐到张骏的位置上和韩阳聊天，可是韩阳以上厕所为由故意躲开程诺，等到上课玲响起韩阳才踏着铃声进教室。
整个上午程诺都魂不守舍，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到韩阳，还是韩阳现在有什么困难，可韩阳总是躲避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也不得而知。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果不其然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韩阳第一个冲出了教室，连旁边的张骏都看的目瞪口呆，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跑远的韩阳。
按照原计划，程诺回家匆匆吃过午饭后，头顶着大太阳去刘翠翠家里找刘翠翠。
整条街人很少，刘翠翠家的牙科门脸房更是门可罗雀，平时人就不多在夏天看牙的人就更微乎其微，估计多数人都会选择吃冰块解决问题而不是顶着太阳来看牙。
程诺想着推开了外侧的玻璃门，“欢迎光临”门口的迎宾门铃反应很灵敏，程诺看到刘德躺在一个专门看牙的斜椅上躺着，细长的机器已经被扭到了一边，乍看上还是有些怪异和恐怖。刘德慢慢的睁开眼，看到是一个像自己女儿同学的女学生，动作更加的迟缓。
“叔叔，我是刘翠翠的同学”程诺先自我介绍。
“唉，有什么事吗？”刘德依旧没有从斜椅上起来的意思。
“我找她有事，她在家吗？”看到刘德没有防备心，程诺多少有些安心。
“在楼上，去吧”刘德倒是没有见外，估计早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有同学来找女儿。
“谢谢叔叔”程诺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轻快的道谢后直奔后院。程诺还没有踏上里屋的第一个台阶，一个男人把程诺拦在了还有刘德在的牙科门诊室。程诺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没有理会程诺，而是拦在门前冲刘德喊：“爸，这是谁啊？”
程诺猜想这就是常年不在家的刘翠翠哥哥吧，可是为什么拦住自己呢，刘翠翠想不通。倒是刘德慢悠悠的站起来，对儿子刘超说：“这是你妹妹同学，要找你妹妹。”
只见刘超眉头紧锁，有些抱怨的说：“爸，不是和你说过了嘛，翠翠生病了谁都不见，你忘啦。”刘德一头雾水，没想到儿子会当着外人训斥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说：“这个是她同学！”
谁知刘超不吃这一套，生硬的对着刘德和程诺说：“同学也不行，到时候传染上怪谁啊。等病好了再说”。刘超接着不带一丝感**彩的望向程诺，说：“你回去吧，过几天翠翠好了就上学去了。”
“有，有那么严重吗？刘翠翠有那么严重吗？”程诺被刘德和刘超闹得不明所以，真的以为刘翠翠生了大病，还是传染的，不禁更加担心起来。
“嗯，挺严重的，所以不让你们见面，等她好了自己和你说吧”刘超说的没有任何偏颇，倒像是在照本宣科的念早已想好的台词。程诺对于刘超不是很了解，只是给程诺的感觉是这样。程诺透过刘超的肩膀望向里屋，穿过客厅院子的阳光很好，只是没有往常的热闹。
退出刘翠翠家的程诺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已经快一点半了，该回学校了。不知道谁拍了一下程诺的后脑勺，程诺下意识“蹭”的扭过头，原来是张骏。张骏憨憨傻傻的笑着，皮肤在阳光下越发的黝黑发亮。
“想什么呢？”张骏问程诺。
“唉”被张骏一问，程诺都不知道自己在愣神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总是不尽人意，让人很憋闷，一种不见天日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
“走，上课去了”张骏见程诺还在愣神不说话就拉着程诺往学校走。
两个人在自行车两边一左一右，张骏问程诺：“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看你刚才从刘翠翠家出来，她生病很严重吗？”
“刘翠翠，好像是挺严重的，我都没有见到她”程诺说着抬起头看张骏的眼睛，仿佛要把问题跑给张骏。
“啊？为什么啊？”张骏不明所以。程诺继续说：“我说看一下刘翠翠去，可是他哥说刘翠翠病的挺严重的，怕传染给我，不让我见。”
“刘翠翠？哥？”张骏显然没有听到程诺想要表达的主题。程诺没有生气，继续有气无力的说：“是啊，刘超，中专毕业了，最近在家里呆着呢好像”。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家人都在照顾也用不着你，别多想了”张骏安慰程诺，将手放在程诺的脑袋顶上前后的揉搓。程诺心里暖暖的。
程诺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张骏对着刚走过的一个学生喊：“刘哲！”男生没有回头，继续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走，和程诺、张骏是一个方向，程诺想这个张骏叫刘哲的男生估计是11班的，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有两个班级。
只见张骏没有泄气，自言自语的说：“还是不爱理人”
“你认识？是11班的吧？”程诺把猜想告诉张骏。张骏点点头，说：“对11班的，不过是初三才转来的，所以估计你也没怎么见过，我爸和他爸认识，所以我们也认识。”
这回轮到程诺吃惊了，张着大嘴问张骏：“既然父亲都认识，你们也认识，那他干嘛不理你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程诺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傲气的男生，加上刘哲和张骏认识还不理他，程诺更加不喜欢刘哲这个男生。
“嗨，他就那样，我爸和他爸生意上有往来，所以他想疏远一点会好点吧，唉，不用想他了。”张骏倒是不以为然。
坐到教室后，学生们大多是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说话，左雪和韩阳都还没有来，戈云天坐在程诺旁边不知道在捣腾什么。程诺无聊的扭过身和张骏说话：“你不是和那天那个警察叔叔认识吗？许诺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这个啊。。。”张骏趴倒在课桌上，若有所思的说：“好像没有什么线索，像是腾空蒸发似的，他们相查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查似的。”“那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了？”程诺说的有些激动。张骏也只是无奈的叹气。
“都怪我们那天不该把许诺一个人仍在那里”张骏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闷闷的用手指抠着课桌上翻起的一角，一条长长的木屑猝不及防的被翻下来，又被张骏不停的揉搓。程诺感觉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毕竟这件事情张骏也无能为力。
程诺刚想说什么安慰一下张骏，张骏突然说：“你说，我们自己调查怎么样？”
“啊？”程诺吃惊的看着张骏。张骏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的计划低下头认真的看着程诺说：“这种案件警察肯定不爱查，而且没有线索也很难有发现，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和许诺很熟悉，她的同学就是咱们的同学，咱们可以从同学开始、在调查家人、校外的朋友，总会找到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你说呢？”
程诺看到目光炯炯的张骏，没有想到对于许诺的事情他这么上心，不禁对张骏很肯定。“你说怎么做，我和你一起的”像是为自己找到一些寄托，也为许诺做一些事情，程诺心里暗自打算和张骏一起调查。
“我们明天去许诺家吧，你觉得怎么样？问问许诺妈失踪前有什么异样没有”张骏听到程诺和自己一起调查，心里也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好”程诺二话没说直接肯定张骏。
程诺转念想了一下说：“我们要不要带上李宁啊”。张骏反应了一家，不禁拍手称赞：“果然你想的周到，叫上李宁更靠谱，这样他跟着我们一起了解事情的真相，毕竟他爸是警察，到时候也更有说服力一些。”
被张骏肯定，程诺很高兴，两个人欢呼雀跃时韩阳和左雪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无声无息的做到张骏的左侧和右侧，程诺朝张骏眨眨眼，两个人默契的互看一眼，为即将实施的计划兴奋不已。
熬到周五，张骏越好李宁在许诺家楼下等程诺，程诺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前面已经早到一步的李宁和张骏，双脚更使劲的瞪着自行车。三个人聚到一起将自行车锁在家属楼楼下，三步并两步走到许诺家门口。
站在门口，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张骏站了出来战战兢兢的敲了许诺家的防盗门，“咚咚”第一声没有人开门，“咚咚”第二声还是没有人看门，张骏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诺和李宁，心想这个时间点许诺父母应该回来了啊。三个人正纳闷，门“吱呦”一声开了一个缝，隔着防盗门，许诺妈妈盯着张骏三个人。
“啊，阿姨，我们找你谈谈”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女人之间好沟通的感觉，在张骏右侧的程诺先发话。张骏和李宁也是满脸期盼的眼神望着缝隙中的许诺。
许诺妈妈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骏、程诺和李宁，很小声的说：“有什么事？”。“阿姨，我是李警官的儿子，也是许诺的朋友，我们都很关心许诺，想来了解一下情况”李宁看到许诺妈妈好像很排斥的样子，赶紧说出自己是李刚的儿子，希望能够获取一些联系，让许诺的妈妈放下防备。
谁知许诺妈妈瞪大了眼睛再一次上下打量李宁，并且有些不高兴的说：“你们几个小孩别闹了，有什么事情让你爸来问我吧”。说完，许诺妈妈“咚”的关上门。对于许诺妈妈的排斥，张骏、李宁和程诺都不明所以。愣愣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是退。
李宁和程诺仿佛想要打退堂鼓，张骏站在两人中间琢磨了一下，抬起手使劲敲了两下房门。门依旧被许诺妈妈开了一个缝，不同的是许诺妈妈带着怒气盯着张骏。张骏赶紧对许诺妈妈说：
“阿姨，您不能这样，许诺失踪不到一周，您的母亲又出交通事故，您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您应该和我们一样很关心许诺，现在还没有认定许诺是死亡和是在某个地方被折磨，我们应该尽全力去找许诺”张骏说着仿佛快要哭出来了，旁边程诺明显看到张骏的眼眶都已经泛红了，泪珠摇摇欲坠。
许诺的妈妈不是狠心的人，听完张骏的话也只是无奈的叹叹气，“你们走吧，没希望了，你们要是真关心，也不至于发生现在这种事情。”许诺妈妈说着默默的关上了门，仿佛已经认定许诺找不到、仿佛已经在心里也给许诺判了死刑。
张骏难过的扭身躲开李宁，痛苦的握拳“咚咚咚”的直凿墙，最后无可奈何的用头狠狠的抵住墙面抽噎。程诺想要上前安慰，李宁拦住了程诺说“让他发泄一下吧。”
自从许诺失踪张骏只是失魂落魄了半天，接着就和没事人一样上课睡觉、下课回家，程诺以为张骏没心没肺只等着警察去调查然后结案，没有想过张骏对于许诺失踪的事情这样耿耿于怀，程诺突然发现自己这么不了解男生，这么不了解张骏。
“啊”随着张骏低低的抽噎声，还有门内男人的呐喊，程诺和李宁都知道那是许诺爸爸，自从许诺外婆出殡那天许诺爸爸整个人就像是费了一样，眼神空洞没有期盼，要不是许诺妈妈在扛着，估计这个家早已经随着许诺的失踪和老人的去世而风雨飘摇了。
张骏停止了哭泣，李宁示意三个人下楼，刚走出没有几步，就听到许诺家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以后别再来了，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呜呜呜，呜呜呜”。
屋里没有传出许诺妈妈的声音，但是这声男人的呐喊在三个人心里狠狠的撞了一击。



 6.

上次从许诺家出来后，张骏一直闷闷不乐，程诺和李宁没有再敢提许诺的事情，只是左雪时不时的想起来和张骏说上一两句，张骏也是沉默不语默默听着，左雪觉得没有意思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个话题。
对于马上就要中考的学生来说，初三一年是最重要的一年，尤其考试前的两个月家庭和学校的气氛都非常紧张和压抑。二中学校有一个惯例，就是在中考前两个月会给初三整个年级开一次动员大会，美名其曰给予学生动力，其实也只是校长在学生们临走前做最后一次的训话。而张骏、程诺他们就迎来了这一天。
张骏极不情愿的搬着凳子随大部队出现在操场前。围住整个操场有400米的跑道，12个初三年纪的学生每班排成两行按照顺序依次在操场排开。12班和11班的两个班主任庆幸自己的班级和其他十个班级不在一个教学区，正好可以先整理好队伍再去操场，没准还可以被校长夸奖一番。
学生们自主站好队伍后，张云霞叫左雪带队。左雪顺手把自己的凳子交给旁边不情愿的张骏，小跑着从队伍最后面跑到最前面，不知道和前面两个小个子女生说了什么，队伍有条不紊的朝操场走去。张骏手提两个凳子极不自然的在队尾的最后面。
12班是最后进入操场的班级，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和熙熙攘攘的声音，总算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张骏在队尾放下凳子后，左雪昂首挺胸快步从队首走到队尾，从张骏旁边走过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凳子，左雪继续加快速度到后面老师聚集的地方，和张云霞说了什么之后就回到队伍后面坐了下来。
左雪坐下来的时候想要和张骏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张骏情绪不佳，左雪撇撇嘴低头捣腾自己带来的单词本，低着头小声的默念。
“啪啪啪”最前面的升旗台传来试话筒的声音，只见胖胖的副校长弯着腰在摆正话筒却忘记了把开关关上，弄完桌椅和话筒后又踏着小步跑回教学区，点头哈腰的把校长从校长室领到升旗仪式下的桌子前。
副校长安排好校长后，朝左右两侧的老师摆摆手，三五个老师也依次落座。张骏心想，看来这次讲话要维持很长时间了，不禁低下头偷偷拿出自己裤兜里的MP3。摁下播放键后，MP3的声音还没有响起，台上副校长已经开始讲话。
“同学们，安静！”
张骏不带任何情绪的抬头遥望。在校长旁边的副校长狐假虎威的对着话筒大喊，待全校师生安静后，副校长将话筒移到校长身前，顺便摊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咳~”校长试试嗓音，继续：
“同学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迎接马上到来的中考，这，不是一个动员大会，这，不是一个给你们将来下判决书的大会，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师生交流会。在这里我想表达一下，我对学子们的期盼和鼓励。”
校长停顿了，仿佛实在等学生们热烈的掌声，可是却没有掌握好时间，尴尬的停顿了一分钟，继续讲：“我带过很多届学生，有调皮可爱的，有老实懂事的，无论是哪一种学生最后都要经历中考的洗涤。”
“为什么说是洗涤呢，我想很多学生也许很反感中考，不明白为什么一味追求高分数。这里我不以校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过来者的身份告诉大家，中考就是唯分数论，高分就是能考上好高中，就是能有前途，中考就是要洗涤掉你们年轻人身上出身牛犊不怕虎的冲动。”
张骏早已经听不下去，手忙脚乱的把耳机带上，倒是旁边左雪听的聚精会神，因为眼睛有近视一直眯眯着眼睛。程诺在左雪前面连连叹气，眼睁睁的看到校长旁边副校长在拽校长的衣角，估计副校长也觉得校长的发言有些太偏激，起码对于学生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校长理解了副校长的意思，语气缓和了一下说：“当然也不能以偏概全，社会上或者在座学生的家庭里也不乏学习不好工作却有能力的家长，但是对于还在上学的你们，家长把你们教给学校，就是要好好学习！在中考考高分，考上好高中！”
同学们都在下面小声的嘟囔，老师们也聚集在队伍后面围城一个圈小范围的讨论，校长演讲结束后由副校长演讲，没了新鲜劲的学生们都开始忙碌起自己的事情。
左雪很烦躁的扫视周围其他班级在说话的学生，张骏撇撇嘴不理解左雪的动作，恰好张骏这个动作被左雪看到，左雪像牛一样大声的呼了一口气，阴阳怪气的说：“也是，爸爸家里有钱就不用好好学习，也不用尊重校长。”
见张骏没有反应，左雪怒上心头转而攻击张骏别的事情：“也是，学习好的许诺都失踪了，我就不用着急了。”前排程诺听到左雪提许诺，大家都知道许诺成绩年纪排名第一，而左雪总是屈居第二，这次许诺失踪了，程诺怎么也想不到左雪这么幸灾乐祸。
左雪看到张骏皱眉了，心想成功激怒了他，继续说：“谁知道因为什么失踪的，还是跟人跑了，听说前几年闹鬼就有她的事情，没准是被鬼抓了”
声音虽小，但是张骏和程诺听的很真切，张骏恶狠狠的盯着左雪，手里的MP3早已经摁了静音。前面程诺在张骏还没有开口就扭过头来先说：“你也不用这样，没了许诺，别的班还有成绩比你好的呢”
提到成绩，左雪想起多年来一直和许诺竞争却总是败北，触到伤痛多少有些不满，看到张骏和程诺都偏向许诺，左雪更加不高兴，培培坐在程诺旁边感觉左雪已经生气了，忙拉着程诺，小声的说：“别说了，老师在后面呢。”
“成绩好都被攻击，没天理”
程诺、张骏、左雪、培培都听到旁边11班里传来的声音，扭过头看过去，程诺和培培不认识是谁，只有左雪面露微笑像是很高兴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张骏看到是刘哲，早知道这人的性格如此也就没有生气。
程诺前面魏巍没有扭头大声喊：“有完没完。”
当所有人都被震惊住的时候，戈云天在魏巍旁边用浑厚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都给我闭嘴”，戈云天的手上还在把弄着最近一直不离手的指甲刀，倒是周围的学生听到平时不爱说话的戈云天大喊都吃了一惊，不禁感慨中考真的要来了。
学生们好像都很压抑，也都在用各种方式发泄着不满，只有张骏通过这件事情思路开始清晰起来，中考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而对于许诺来说这几天的调查才是决定她命运的时刻。无论警察是否放弃，作为好朋友的张骏来说，他不能放弃。
副校长在所有老师演讲结束后做最后的发言，校长已经进到校长办公室，副校长从刚才的点头哈腰状态瞬间抬起脊梁，昂首挺胸的站在刚才校长坐的位置说：
“就前段时间初三·12班许诺同学发生的事情发表声明。此次事件，对学校的影响十分恶劣，当然校方也表示十分痛心，但世事无常、人生就是这样，有来有去，相信你们在以后的道路上会明白今天校长讲的这番话。”
副校长故意强调了一下“校长”这个词，大家都知道是副校长故意给自己加的头衔，学生和老师们都心照不宣。副校长停顿了一下，继续不紧不慢的说：
“现在，公安已经为初三12班许诺同学失踪案件做了立案，相信后续公安机关还会继续调查。我相信每个学生都明白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你们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到学习上，那些与你们无关的事情应该不予理会···”
副校长又低头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演讲稿，仿佛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然后扯着嗓子说：“好了，各班老师们带好自己的队伍，今天的动员大会开到这里。”
程诺看了一眼手表，加上校长五个老师整整讲了两个小时，没有主旨内容就是提醒大家要中考了。回教室的路上，程诺双手将椅子放在前面，后面张骏上前与程诺并肩，慢悠悠的说。
“咱们继续调查吧？”
程诺吃惊的看着张骏，还在担心张骏刚才因为左雪的态度和前段时间许诺父母的回应而郁郁寡欢，一个下午的时间张骏就好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看程诺没有说话，张骏继续小声的说：
“上回许诺父母肯定是因为奶奶和许诺的事情一起发生接受不了，这次咱们不从他们开始，先从其他同学调查，你觉得呢？”
程诺依旧愣愣的望着张骏，重重的点点头，有些犹豫的说：“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这回轮到张骏沉默了一下，张骏说：“那我们从许诺的同桌培培、魏巍开始怎么样？”“你是觉得他们离得近对吗？”
“一是因为这个原因，二是因为那天放学咱们两个有事情先走了，这两个人咱们都没有见到，所以作案的几率更大吧，而且他们和咱们不一样，魏巍是初三的转校生，培培一直和咱们关系一般，这就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去调查。”
“真的是这样，培培的性格一直不温不火，和许诺的关系也是不好不坏，那个魏巍倒是还好，很爽朗的样子，就是有时行为做事比较霸道，许诺不怎么计较，平时和魏巍相处倒是没有什么摩擦。”程诺把她的猜想一股脑倒给张骏希望能有所帮助。
张骏凝着眉毛沉思，脸上的棱角越发的分明。
回到教室后，老师们都跑去办公室休息，整整连着两节课都是自习，放学的时候学生们都没有了新鲜劲，一个个沉闷的从教室里出来。张骏和程诺一前一后从教室里走出来，各自想着事情。
张骏刚出校门口看到右侧聚集了一群人，扭头一看是在打群架，而12班的戈云天正在一旁的高处仰着头看人打架，戈飞从张骏身边步伐有力的走过，张骏看戈飞背影就知道戈飞是去把看热闹的戈云天拉下来，因为戈云天的位置实在是显眼，如果打架的学生打急眼一定回去攻击戈云天。
只见戈飞果不其然连打架的人群看都不看，直接上前拉住戈云天，一个使劲把戈云天拉了下来，戈云天倒是没有生气，动作很小但是张骏却看到，戈云天竟然在撇着嘴窃笑，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诡异的笑。
戈飞把戈云天拉走后，其他几个老师模样的人也从打群架的人群旁悄悄的走过，唯恐避之不及，说来也奇怪这群架好像只是围在一起拉拉扯扯并没有真正的动手。
“上”
侧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围在一起的一群人真的开始打了起来，赤手空拳拳拳到肉，张骏往后退想走开甚至想站到刚才戈云天的位置看一眼是什么情况，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也走不出去，最后硬生生的被推着往前走。
张骏刚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他已经被推到了靠近中间的位置，不知不觉间被谁在小腹上打了一拳，张骏疼得瞬间弯腹，然而还没有结束，周围的人群反而都开始来攻击张骏，张骏的后背不知道被谁一拳拳打来，脑袋也被重重的一击。恍恍惚惚张骏有些眩晕。
“校长来了，校长来了”
外圈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围在中间的人群开始散开，只有打急了眼的几个人好像没有听到学生的喊叫，依旧狠狠的出拳砸在张骏身上，直到三四个人上前来拉住，张骏隐约看到一个长得像魏巍的男生在帮他把人拉开，一扭头就不见了，身边都是赶过来的学校教务处主任和保卫科的大爷。
保卫科的大爷把张骏扶起来，老师们一人抓住一个学生，张骏随着四五个校长往学校走。张骏看到人群里程诺在张望，想要上前却碍于有老师在，张骏赶紧朝程诺使了一个眼色，程诺焦急的在人群中直跺脚，她知道张骏让她按兵不动先回去。
程诺和培培肩并肩从散开的人群里朝外走，本来程诺想要以女生的身份先和培培搞好关系，结果却看到这一幕，程诺隐约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程诺把手搭在培培的小臂上，她扭头看了一眼人群散开马上就要显现的二中校门。一个眼神引起了程诺的注意。
“怎么了？”培培见程诺迟迟不扭过头来，也随着程诺扭头望向一个地方。
“我感觉有人看我”程诺直接对培培说。
一个身影从校门前的角落处闪现，程诺拉着培培说：“你看你看，是不是韩阳？”程诺踮着脚尖张望，想让培培帮忙确认一下。培培跟着程诺一起踮脚朝一个方向看，她挠挠头不确定的说：“是吗？好像是，我也不确定。”
两个人落到平地。也许是因为像是自己班级女生的原因，培培不以为然。“你别多想了，马上就要中考了，好好学习吧”培培惯性的擦擦自己的鼻子。
“也许吧”程诺看看培培，三年来培培还是老样子，因为有鼻炎的原因一年四季都在擦鼻子。‘也许是我想多了吧’，程诺心里对自己说，但是张骏的事情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情况。程诺想想就头疼，看看旁边没心没肺的培培，关于许诺失踪涉及的嫌疑人，她首先想把培培排除在外。



 7.

张子默凝着眉，眼睛望向斜下的一个方向，十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已经燃着的香烟，烟雾腾空而起，烟一点点被燃成烟灰，在烟头的位置一碰就掉，然而张子默正聚精会神的想着别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中已经燃成烟灰的香烟。
“爸”张骏在沙发的另一边朝张子默示意。张子默一愣神，顺着张骏的眼神看到他手中已经快燃尽的烟灰，张子默用大拇指和食指掐起烟的末端，在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撵了两下，烟雾从透明的烟灰缸里升起，还没有使用却已经耗尽了生命。
撵完烟头的张子默抬头直视张骏，“张骏，和你有没有关系？”张骏迎着张子默的眼神十分肯定的说：“没有”。张子默和张骏眼神对视了几秒。
家里的房门有被钥匙打开的声音，张骏和张子默知道是陈默回来了，果不其然陈默提着两个所料带的蔬菜和肉走进客厅。“妈”张骏上前从陈默手里接过所料带。
“你们来了！”张骏看到了后面紧随其后的李刚和李宁。沙发上张子默也站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张子默上前拍拍李刚的肩膀，两个人做到了沙发的最中间，李宁坐到了左侧。
张骏随陈默去厨房放东西，陈默笑嘻嘻的说：“这回可好了，你李刚叔叔也来了，你的事情八成没有问题。”张骏娇嗔的在陈默背后说：“妈，这事真不是我做的，和我真没有关系。”张骏说着把所料带朝桌子上一放，不高兴的靠在门框上，还在想刚才张子默对他的不信任。
“我的儿子，我当然知道，可是这毕竟涉及到大人，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你快毕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真的记过处分，以后可怎么办啊”陈默妈妈倒是没有先忙厨房的事情，而是站在张骏面前安慰他。
张骏抬头看着陈默，“妈，你说你这么信任我，怎么我爸就不相信呢？”张骏说着长长的叹口气。陈默笑着说：“你爸不是不信任你，是他太忙了，没有时间应对这些事情，这不你看最后还要靠你爸解决问题，不是吗？”
“哎呀，好啦好啦，大儿子，出去和叔叔、李宁他们聊天吧，看，都十二点了，妈妈要赶紧做饭了。”陈默说着让张骏看看手上的手表，一边拿起张骏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所料带，从里面一一拿出蔬菜和肉。
“嗯，妈妈，你先忙”张骏不情愿的从厨房出来，在李宁旁边坐下。
张子默和李刚在讨论别的事情，李宁小声的问张骏：“听说学校给你处分了？”“嗯”张骏默默的点头，继而赶紧说：“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打群架也是莫名其妙被卷进去的，我们班好多同学都看到了。”
“谁看到了？”张子默突然说话，看似在和李刚聊其他事情，实则张子默的心思还是在张骏这里。李宁和张骏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张子默和李刚那里。
张骏有些胆怯，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挺直了腰板，“我们语文老师和戈云天都看到了，我根本就没有打架，是后来被卷进去的。”“那他们愿意替你说话吗？”张子默对自己儿子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算了，算了，想想别的办法吧”李刚知道继续谈下去不是办法，为了避免尴尬李刚赶紧叉开话题，问张骏：“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放学回家看到校门外聚了很多人，一看就知道群架，戈云天在台阶上看热闹，语文老师把他拉走，我也想走的时候就被莫名其妙的推了进去”张骏停顿了一下，看看李刚继续说：“接着我就被打了很多下，再后来我就被带到了校长室。”
李刚沉默的看看张子默，眼神中透露着想象不到的意思。张子默问李刚：“你说这个事情是不是有人捣乱？”“真没准”李刚点点头表示肯定，继续扭头问李宁旁边的张骏：“那你当时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可疑？”张骏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转念又说：“当时打架的时候我都没有看清有谁，后来到校长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校长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他们就告诉我事情有多严重，再后来校长就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说要处分我。”张骏第一次痛快的讲完全程，心里还蛮舒服的，充满期待的看着李刚。
“电话，你知道是谁的吗？”李刚问张骏，张骏摇摇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好的同学？”在旁的李宁问张骏。“没有，我们班离其他班比较远，男生又比较少，所以没有那么多冲突”张骏说完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倒是11班的刘哲，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有时候见面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
“刘哲？”李宁重复了一遍，张骏说：“就是爸爸朋友的侄子，上回一起吃过饭”张骏望向张子默。李刚和张子默互视了一眼。
“张骏，来端菜，吃饭啦”陈默端着一盘菜从厨房笑盈盈的出来。
“阿姨，我来”李宁随着张骏跑到厨房帮陈默摆桌子。张子默和李刚一前一后去厕所洗手后就坐。五个人五个菜一个汤，整齐划一的摆在圆桌上，陈默笑盈盈的招呼张骏和李宁洗手，她一个人摆好五双筷子。
吃饭期间，陈默不时的给张骏和李宁夹菜，张子默和李刚时不时说一两句话，李刚猜测张骏的事情是不是和商业对手有关系，张子默不确定的望望张骏说：“和我有关的商业对手，干嘛对张骏下手啊”
“现在这人啊，无所忌惮，只要自己痛快也不管不顾的，就朝对方家人下手，老弟，别说我没提醒你，真的得注意”李刚在旁说出这样一番话。张子默陈默的点点头，拿起小酒杯与李刚碰了一下。
张子默自言自语的分析：“现在我主要做生意，没有什么大的竞争对手，也没有树立一些敌人什么的，主要是前几年争门店会有一些冲突，像刘哲他舅舅和左雪爸爸，我们那会儿的确挺不愉快的。”
“因为什么？”李刚爸爸像是牵出了线头，不停的追问。“因为光明楼啊，那会儿光明楼刚开发，**允许在那里经商，而且租金挺便宜的，也算是**优惠吧，我们三个人都想要那个地段，后来是张骏叔叔在**有人，所以光明楼的经营权就交给了我。”
“奥，我记得当时你证件都办理的挺齐全，可是好像开了不到一年就关了吧。”李刚想起以前的事情。张子默继续说：“对啊，都传那里闹鬼，怎么说别人都不听，总是没有生意就关了，后来刘哲他舅舅接手，再开别的也没有人去，就彻底关了。”
“看来也许真的和刘哲他们家有关系”李刚意味深长的说。
李宁和张骏吃完饭回到客厅看电视，张子默和李刚继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陈默回屋午睡。张骏哪里有心思看电视，把遥控交给李宁后心里一直想着别的事情，本来想好怎么调查许诺的事情，结果到了现在一筹莫展，反而自己这边各种麻烦。
“你说许诺的事情怎么办啊，时间越来越长了”张骏对李宁说，李宁一边换台一边说：“你先看看自己的事情怎么解决吧，可千万别记过啊”。张骏仗着父亲的权势很不以为然，仰着头躺倒在沙发上说：“我倒是还好，许诺已经失踪快一周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我爸爸会调查的，你放心吧”李宁确定好一档节目后把遥控放在茶几上，一左一右一起和张骏躺倒在沙发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许诺的事情和你被打有没有什么关联？”李宁的话提醒了张骏。
张骏腾的起来，扭到李宁旁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这个倒是没有，主要是觉得最近发生在你身边的事情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李宁依旧在看电视，镜头里女主持带着黑色的米奇发卡十分可爱。
张子默和李刚喝完酒已经是下午三点，陈默还在房间午睡，李刚把李宁从客厅叫出来准备一起回家，临走李刚对张子默说：“兄弟，这事你先别着急，我回去找一下教育局陈科长，应该没什么事情，既然不是孩子的问题也别为难张骏了。”
李刚说完望望张骏，拍拍张骏的肩膀说：“好孩子，好好学习，这些事不要想了，马上中考了，考个好高中，其他事情有你爸和我呢”张骏心里踏实了很多，不住的点头，目送李刚和李宁出门。
张子默关好房门，张骏还在门口没有走，张子默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小声的说：“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别往前冲”“嗯，知道了”张骏虽然还在忌讳父亲对他的不信任，但是面对张子默的关心张骏心里还是莫名的很高兴。
“爸，你说和刘哲有关系吗？”张骏疑惑的问。“我不知道”只有一瞬间的温暖，张子默立马做回严厉的父亲。屋里陈默推开卧室门，准备打扫厨房和客厅。



 8.

早晨七点半，张骏穿梭在学生中朝教室走去，自从上次打架事件后，张骏整整一周没有来学校，这次来学校总感觉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异样。也许是对上次莫名卷入的警惕，张骏总感觉周围包括班级里有人在默默注视着他，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两节课下来，左雪、程诺、韩阳对张骏返校的新鲜劲已经过去，虽然极不情愿，但也在所有学生带动下一个个低着脑袋埋头迎战中考，只有张骏望着讲台发呆。这次能够不记过处分是李刚在背后找人帮忙，临上学前张子默和陈默百般叮咛张骏可以不听课但是不要再惹事，张骏脑海中反复出现张子默的神情，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像在嘲笑他不上进的儿子。张骏默默的叹口气，与父亲的关系总是很僵硬，也是比中考更烦心的一件事。
许诺的事情停滞不前，警察们的行动不见声色，学校这边又是接二连三的问题，前桌程诺低着头在看书仿佛忘记了许诺的事情，张骏有些愁眉不展。
晚上放学，张骏在校门口看到迎接他的李宁，李宁旁边还有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女孩眼睛很大笑起来像月牙很漂亮。
“这是？”张骏上前，站在李宁对面眼睛望向李宁旁边的女孩。
“我高中同学！”李宁头也没回，很简单的回复。旁边女孩倒是没有介意李宁的态度，大方的朝张骏伸出手：
“你好，我是陈曦，是李宁的同桌！”
“哦，你好，我叫张骏”张骏遇到开朗的女孩就格外的腼腆，右手在白衬衣上匆忙的擦一下，然后快速的伸出手。
“嗯，我知道”陈曦笑的更加灿烂。
“走吧，走吧”李宁不耐烦的伸手将张骏的手拦下，推着自行车扭身要走。张骏还是头一次见到李宁这样，旁边陈曦依旧笑嘻嘻的，眼里只有李宁，张骏感觉两个人有些不一样。
“张骏，张骏”
后面有人呼喊，张骏、李宁、陈曦三个人同时回头，程诺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与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程诺看看李宁身旁的陈曦，犹豫了一下看向张骏。张骏赶紧说：“奥，这是李宁的同学和同桌，叫陈曦，应该比咱们大吧？”
张骏不确定的看看李宁和陈曦，仿佛在观察对方的年龄。陈曦眼睛笑成一条缝隙，旁边李宁说：“和你们一般大，她上学早。”
“你好”程诺对陈曦说。
“你好，你叫什么？”陈曦倒是不见外。
“程诺”张骏接茬说，“她叫程诺”，说完张骏扭头看程诺，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张骏心里默默期盼程诺能和自己说一些许诺的事情。
“也没什么大事，咱们一边说一边走吧”
“好”张骏说。
四个人走出校门朝左转，快到光明楼的时候，程诺不安的扭身朝身后的校门口望了一眼。张骏不解的问：“怎么了？”
“我看韩阳在不在？”程诺不安的说。
“韩阳？”张骏听到这个人名有一些忌讳，扭头看看右侧的李宁和陈曦，陈曦在和李宁打闹，两个人仿佛没有听到张骏和程诺的对话。
“韩阳怎么了？”张骏稍微放心一些，他推着自行车凑到程诺耳边小声的问。
“你被打那天，我感觉韩阳一直在跟着我”程诺同样小声的回答。
张骏满脸的不解，迟疑了一下问程诺：“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也不确定。”程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那天咱们不是说好试探培培吗？我特意放学和培培一起走，我感觉培培只关心中考没有考虑其他，毕竟”程诺思考了一下，说：“毕竟培培家里不富裕，她要靠中考的成绩来上高中。”
“就是那天，我感觉后面有人，不确定是不是韩阳，当时培培在我身边，她也没有看清楚。”。“你猜会不会是她想知道李宁的事情”张骏迟疑的回答，不敢看旁边和陈曦打闹的李宁。倒是李宁扭过头来对着程诺和张骏说：“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有，没有”程诺赶紧伸出一只手摆摆手。陈曦在李宁旁边娇嗔的说：“哎呀，人家说什么你就不要管了”说着，陈曦朝程诺笑笑，继续和李宁打打闹闹。
到了红牌楼街的尽头，陈曦右转回家，程诺、张骏和李宁三个人朝左边走，分开后，程诺、张骏和李宁三个人骑上自行车，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唉，刚才你们聊什么了？”李宁在最左侧问中间的张骏。
“没什么”张骏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李宁说，但是关于韩阳的事情还是要借机和李宁说一下，张骏问李宁：“你今天怎么带来一个女生啊？”“奥，他非要跟着”提到陈曦李宁的回答总是格外的简单。
“她喜欢你吧？”程诺在最右侧一语中的，李宁的脸刷的红了。“我们刚才还在说你怎么都不找韩阳呢？”张骏故意提韩阳看李宁的反应。
李宁叹口气：“等她中考后再联系她吧，也许现在应该有很大压力吧”。“是啊，好像每个人对中考压力都很大似的”程诺在旁随声附和。张骏在中间说：“别没有等到中考后，你就和陈曦在一起了。”
说的很戏谑，也没有恶意，还是让三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不会的，就像你还放不下许诺一样”李宁的话声音很小，穿透力却很强，张骏的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好像韩阳看到你和陈曦了”程诺隔着张骏小声的说，仿佛想要让李宁听到又怕让李宁听到。李宁惊讶的扭过头看程诺，不相信的样子转瞬即逝，最后摇摇头又点点头，很无奈的样子。
第一天放学回家，陈默和张子默好像很想知道张骏的情况，眼巴巴的从张骏进家门到回房间都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张骏。张骏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太有压力，索性吃完饭张骏躲进房间里。
这次的事情安然度过了，接下来中考前的两个月不知道将是什么样的情况。张骏躺在床上细细想今天发生的每件事、同学说过的每句话，想到程诺的时候，张骏眼睛突然大张的睁开，排除掉培培接下来要调查的对象是魏巍。
魏巍是初三的转校生，人比较冷漠和霸道，在班级的前一个月除了程诺以外几乎没有人和魏巍说过话，即使说过一两句话也都接受不了魏巍很强势的说话方式。至于魏巍的背景，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第二天上学，张骏将想法告诉程诺，决定先调查魏巍的背景，而行动者就是张骏本人。放学后，张骏让程诺帮忙叫住魏巍，谁知魏巍一脸的不懈，连正眼都没有看张骏一下，拿起背包就朝教室门口走。
程诺和张骏面面相觑，左雪不知道张骏叫住魏巍是什么原因，但是看到张骏被冷落还是不忘轻蔑的嘲笑一下，“人家不搭理你。”说话拿起挎包从张骏和程诺身边走了过去。本来张骏没有因为魏巍而生气，可看到左雪的样子，张骏莫名的觉得很没有面子。
张骏将手中的背包塞到程诺手里，冲动的跑到前面一把拉住刚走出教室门的魏巍。左雪从旁笑嘻嘻的走开。魏巍凝着眉扭过头看着张骏，“干嘛？”。“有话和你说”张骏同样表情严肃。
“说！”魏巍有些不耐烦的站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骏。“许诺失踪前一天你在哪里？”迎着魏巍的表情，张骏从来都没有这样严肃过。旁边一个个走过的学生都逼恐不及，培培和韩阳早已经闪躲着走开，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打扫卫生的学生和拿着张骏背包的程诺。
所有人都尴尬的站在那里围观，果不其然，魏巍没有想理会张骏的样子，从牙缝里轻蔑的说：“哼，自己保护不了来责问其他人”说着魏巍一把撇开张骏拉住自己胳膊的手，朝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你说什么？”张骏脾气上来有些收不住，再加上周围围观的学生，张骏感觉很没有面子，就像是在张子默面前不被信任总被质疑一样。魏巍没有理会继续朝前走，张骏怎么肯放过魏巍，张骏上前一步右手抓住魏巍的背包。
魏巍没有说话一个扭身左拳朝张骏右脸上狠狠的打了过去。张骏瞬间愣在那里，所有围观的人屏住呼吸，只是一瞬间，张骏不假思索的收回左手同样用左手挥拳朝魏巍打过去。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11和12班级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和女生也没有上前拉架的勇气，所有人将魏巍和张骏两个人围在中间，程诺着急的手足无措。
“要不要去叫老师？”一个男生从背后说话，程诺看到是戈云天，“算了吧，放学了老师才不管呢”其他同学在旁说，戈云天撇着嘴轻蔑的一笑，“也是”，戈云天自言自语的说完朝教室后面的家属楼走去。
差不多学生们都走完了，张骏和魏巍也打的精疲力竭了，两个人摆成大字躺在教室前面平时摆放自行车的空地上，像是终于将心中压抑的怨气宣泄了一样，无力的并排躺在那里。
程诺已经从教室搬出一个凳子，坐在教室门口看着躺在面前的张骏和魏巍，教室里值日的学生都走光了，11班的学生也都回家了，硕大的地方只有程诺、张骏和魏巍三个人。
“舒服了吗？”魏巍望着天空说。
“嗯”张骏没有看向魏巍，两个人似乎因为一场架而互相增进了了解。
“那天你到底在哪里？”张骏依旧没有忘记刨根问底。“我放学就回家了，哪里都没有去，你被打也和我没有关系”魏巍坐起来望着依旧躺在地上的张骏，浑厚的声音很有说服力。
张骏也坐起身，四目相对，莫名的张骏很信任魏巍。“知道了”张骏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接过程诺递过来的背包，准备回家。魏巍在后面也站起身，朝张骏的背影说：“一定要找到许诺！”。
张骏默默的点点头。



 9.

周末，张骏、程诺和李宁聚到一起，三个人各自怀揣心事，再加上上一次谈话的不欢而散，多少有些沉闷和尴尬。张骏首先打开话题，对李宁说：“回头帮我谢谢你爸爸。”“嗯，开始的确挺难办”李宁说到，有一句没一句的继续说：
“还好我爸认识教育局的陈科长”
“嗯，我也听爸爸说了，幸亏有那个叔叔，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爸爸”张骏不知道陈科长是何许人也，但是面对尽心尽力帮助自己脱离无妄之灾的李宁父子还是心怀感恩。
“这事已经过去了，下回小心点吧！”李宁这样说，三个人不禁都开始思索到底张骏被卷入这件事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程诺先开口：
“张骏，这件事，是巧合还是？”
张骏明白程诺的意思，初中三年张骏很少和人红脸，更不要提动手打架，这次群架事件，程诺肯定不相信是张骏行为处事的风格。张骏不由心里暖暖的，对着程诺说：
“我也感觉很莫名其妙，事情是解决了，但是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人指使似的。”张骏在程诺和李宁两个人中间来回观察想要获取一些信息。李宁仿佛在想着别的事情，程诺也低头沉思了一下，对张骏说：
“你是觉得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嗯”张骏肯定的点点头，将前几天和张子默、李刚说过的话重新和程诺复述了一遍，着重提到了在校长办公室校长接到的电话。张骏有些不解的说：
“按理说，以我爸在学校的影响，一般情况是不会动我的，但是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时就要我回家说要记过处分。”张骏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李宁，继续对程诺说：“还好教育局有人帮忙说话，要不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呢，毕竟商政是两个概念。”
“你说是不是你爸在生意上与谁有过节，他们比你们有权势，所以校长才会这样做？”程诺说出自己的想法。张骏丝毫没有犹豫，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你上回不是提到刘什么和左雪吗？是这两个名字吧”李宁已经从放空的状态转移到张骏的事情上。张骏重复的说：“刘哲和左雪”。李宁也重复：“嗯，刘哲和左雪，不是他们和你们家有什么商业联系吗？”
“嗯，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张骏不太肯定。“具体有什么商业往来啊？”李宁在旁问道，程诺也很想了解的样子。
“就是光明楼开发的事情，我爸、刘哲舅舅争来争去，最后我家有人就提前签合同包了下来，当时帮忙装修的是左雪爸爸的包工队，我也是听爸爸说过一点，说本来左雪爸爸和刘哲舅舅是商量好的，不帮我们家装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左雪爸那边变卦了，反正最后三家都挺不愉快的。”
张骏一口气说完，仔细回想着几年前听到看到的事情。“那是什么时候传光明楼闹鬼的啊？而且，我听许诺也说过这种事情”程诺问的含糊其辞，仿佛也收到谣言的影响，多少对光明楼有些惧怕。
“那个啊，是我爸开张后不久的事情”张骏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继续说：“开张好像不到一个月就传有鬼，为了这事我爸特意天天在光明楼呆着，有段时间挺平静的，好像有一天我爸去北京办事，然后那天我带许诺去玩，就出事了。”
张骏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程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问错了话。紧接着李宁说：“就是那件事，许诺祖母跑到光明楼去大喊大闹，好像说什么自己孙女被下药、高烧不退快死了之类，还不知道有谁报了警，我爸就过去调查了嘛”
“所以，你爸和张骏爸就是这么认识的？”程诺在旁将两件事情穿针引线努力找到牵连，李宁在旁默默的表示肯定。张骏继续说：“后来谣言越来愈多，我爸顾不过来光明楼的事情，再加上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我爸就干脆关门不干了，没有下家接手，赔了不少钱”
“那，左雪和刘哲那边应该很高兴吧”程诺想起平时刘哲和左雪冷言冷语的样子，不难想象出发生事情事的幸灾乐祸。果不其然，张骏皱着眉头点点头。李宁在旁说：“这商业的事情又乱又复杂，很多事情都是理不顺、说不清的，反正这事我爸也不怎么搀和。”
“可，如果张骏的事情真的和他们有关，这是为什么啊？都这么多年了”程诺不理解的问。“我也不清楚两者有没有关联啊”张骏在旁摇着头同样的不解，李宁也只是沉默。事情又陷入了死胡同。
自从上次张骏和魏巍打过一架后，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张骏和程诺不仅排除了魏巍的嫌疑，而且还将魏巍拉近队伍一起调查，至于魏巍为什么这么帮助许诺，张骏和程诺从来没有问过。有时候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就是喜欢凭直觉判断，心思也格外的细腻。
程诺和张骏排除掉许诺身边的魏巍和培培后，两个人决定调查一下刘翠翠和韩阳。刘翠翠自从生病后很久没有来上课，韩阳也一直是程诺怀疑的对象。调查到这一步，程诺和张骏都各自面对着不同的压力。如果和同学有关就要受到心里的折磨，如果不是两个人又要盲目的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想到这些张骏和程诺就很苦恼，新加入的魏巍则坚持调查同学的方法先放一下，毕竟同班同学调查起来总是有很多忌讳。魏巍给的建议是从张骏被打事情开始调查。三个人用纸条传递信息商量了一天，最后决定按照魏巍的计划进行。
晚上放学程诺按计划去找刘翠翠。魏巍和张骏两个人到教学区去找那天一起被叫到校长室的学生。与世隔绝的初中三年，来到密密麻麻都是学生的教学区，张骏和魏巍都有些不适应，尤其不适应的是找那几个同学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
张骏和魏巍站在教学区铁栅栏门口，张骏仔仔细细盯着门口出来的学生，魏巍在旁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成群结队的学生。
“是不是那个？”魏巍突然用手肘使劲的触碰张骏的手臂，张骏朝魏巍的方向望去，果然有点眼熟，来不及追问魏巍怎么见过打他的人，两个人一起朝那人跑过去。
前面的学生穿着学生的校服，只有用摩丝打理的高耸入云的发髻引人注意，张骏和魏巍还没有追上，前面的学生仿佛听到了动静，停顿了一下“噌”的加快速度朝校门跑去。
张骏和魏巍不习惯的挤在人群中央朝男生跑过去，追到校门口，张骏眼看就要抓到男生了，谁知张骏脚下一歪摔了下去，男生火速的加快步伐。
“咚”的一声男生倒在地上，随之而落的是一个黑色的背包。魏巍在后面跑上来，从地上捡起背包跨在后背，一手抓起男生的衣领。
“你跑什么跑？”魏巍说着，眼神有些异样。张骏迅速的站起跑到男生和魏巍身边。
“我.. …”男生眼神闪躲，不停的巴望着四周。“躲什么，那天打我不是挺卖力的嘛”张骏也接着追问。谁知男生一笑，像是总算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追。
“慢着，我怎么越看你越眼熟”魏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生，像是在努力回忆。男生看魏巍走神，想要跑却被张骏顺手抓住衣领，无奈的站在魏巍和张骏中间，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
“你想起什么了？”张骏问魏巍。魏巍又抬头看了一眼男生，有些不确定的说：“前段时间你在光明楼撞到过一个老太太吧”。这话一出，张骏有些不敢相信，最近他知道的被撞的老太太只有许诺的祖母，张骏迟疑的看着魏巍。
魏巍盯着男生，男生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仿佛不相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魏巍看男生的表情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魏巍声音里偷着丝丝的狠意，“说，这两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哪，哪两件事情”男生有些颤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撞老太太和打张骏这两件事”。看着魏巍严肃的神情，张骏竟然也有些害怕，想到事情在一点点露出水面又有点莫名的激动。
“哥哥，我真不知道，真的”男生突然软了下来，哆嗦着双腿和双脚，不停的在张骏和魏巍面前重复这句话。“不可能，你说到底是不是故意撞死老太太的”魏巍狠狠的摇晃了一下男生，眼睛里冒出恐怖的血丝。
“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男生声音里透露出颤抖，看魏巍的表情，男生仿佛知道不说出点什么自己不可能脱身，于是巴望了一下四周，小声的说：“哥哥们，老太太真不是我故意撞的，我要是告诉你别的事情，你们可得放过我”
张骏和魏巍知道男生是在讨价还价，还没有说什么，男生已经自己开口“张骏这事情好像是谁找人做的，我们也只是跟着做而已，也没有什么好处，就是上面老大的命令啊~”男生故意放低姿态想要让魏巍和张骏可怜，魏巍怎么肯吃这套，继续追问：“谁，老大是谁？谁让你去打的？”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也就是一个跟班，学习不好跟着他们混有饭吃，谁让打的我真不知道”男生颤颤巍巍的说，看了一眼魏巍，继续说“好像，好像是姓刘，我不确定，真不确定，你们放过我吧”男生在魏巍和张骏面前就差跪下了。
张骏当然不能让男生跪下，这样容易引人注目，张骏半拖着男生的胳膊，扭头看着四周是否有人注视。张骏和魏巍都在担心引起四周学生的注意，谁知男生趁着半下跪的姿势在魏巍和张骏的中间寻找出一个空隙，“蹭”的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张骏和魏巍的包围里逃了出去。
男生蹭蹭的超前跑，扭身转进一个小胡同，张骏和魏巍一前一后追在男生后面。小胡同是一条新开辟的小路，一边是学校的围墙、一边是平房居民区，小路的尽头直达新华街的中心地段。
张骏和魏巍头一次走这条路，两个人紧紧跟在男生后面，生怕跑丢了。前面有一排废弃物和几辆散乱摆放的自行车，男生跑过废弃物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倒硬生生的摔到了地上，张骏和魏巍兴奋的以为能够抓到男生了。
谁知男生迅速的站起来，顾不得腿上划了很长的一道口子，男生随手拔了一下废弃物里的烂铁棍和纱窗之类的东西，半人宽的废弃物一个连着一个朝魏巍和张骏砸来，男生一瘸一拐的朝前跑去，血顺着大腿上的伤口流了一地。
张骏和魏巍顾不得追男生，纷纷侧身躲开铁制的废弃物避免受伤，结果两个人朝右转的时候重心不稳齐刷刷的倒在了一起。两个人刚想起身继续追，眼看男生拐弯又跑到了另外一个胡同。
“算了，追不上了”魏巍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旁边是一个铁丝的纱网，凌乱的铁丝四处乱窜，魏巍庆幸刚才躲过了一劫。“啊”张骏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重新躺倒在魏巍的身边，“好久没有这样跑过了”。
“是啊，所有人都想着中考要考好成绩，谁想过要锻炼身体啊”魏巍头朝天在笑，张骏扭过头第一次看到冷酷的魏巍在笑。张骏突然想问魏巍一些事情。
“许诺的事情你很上心啊”
魏巍像是早已经料到张骏会好奇为什么他对许诺和对其他人不一样，魏巍笑笑，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转到12班，心里其实很担心，担心你们不接纳我、担心成绩不好被同学们排斥，不过我确实学习不好”魏巍笑笑继续说“许诺很善良，即使我是个公认的不良少年，她也从来没有刻意的疏远我，反而从她眼睛里我看到”
魏巍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用什么词比较好，转而继续说：“从许诺的眼睛里我看到友善，对，应该是这个词，怎么说呢？每次看到她冲我笑，我都感觉好像被她看穿了一样。我一点都不强势也不凶悍，在她面前我就像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那种感觉你懂吗？”魏巍睁开眼，扭头看相张骏。张骏也正扭着头，很仔细的看着魏巍，这是张骏第一次去了解一个男生，自己都很奇怪自己的行为，心里又莫名的对魏巍说的话很肯定。
“看来你不懂”魏巍笑着扭过头，像是有些后悔刚才说过的话。张骏悠悠的说：“原来我们对许诺的想法是一样的”。话还没有说完，魏巍眼神一亮，继而听张骏继续说。
“因为我家经商的原因，很多人接近我都有目的性，而许诺不一样，我们小学就认识，每次我和我爸吵架，许诺都会安慰我，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不敢和家里说，许诺就帮助我”张骏感觉自己说的有些空洞，继而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是这样，我爸很有能力，但是很不信任我，仿佛我做什么都是错，都会被他质疑。你和你爸这样吗？”张骏已经坐起身，眼神很刚毅，像是在魏巍身上寻找同感。
“我家里孩子比较多，所以我也不晓得你和父母的相处”魏巍眼神里有一丝暗淡。张骏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正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的时候，魏巍说：“我父母忙着赚钱养我们，很少有时间说话。不过你的情况应该很多独生子女的家庭都会有吧。”
“不好意思”张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说出了这四个字。魏巍笑笑说：“别在意”“嗯”张骏抬起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许诺对我的信任，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许诺原本就很善良”魏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都在想着许诺的事情，莫名的有些凄凉。
后面传来脚步声，“你们干嘛呢？”，张骏和魏巍同时头朝后仰做挺尸的状态，后面程诺长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张骏和魏巍赶紧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张骏边拍土边问吃惊中的程诺。“我，我正好在刘翠翠家，隔着窗户看到你们追那个男生，我就过来了。”说完程诺不解的看看面前灰头土脸的魏巍和张骏。
“刚才我们抓到一个男生”魏巍说。“嗯，我看到了，他是谁呀？”程诺不解。“撞到许诺祖母的就是那个男生，还有打张骏的人里面也有他”魏巍在旁解释。程诺更加不明情况，继续追问：“你们都见过？”
张骏被程诺一问才想起来，这个男生是魏巍首先发现的，就连撞到许诺祖母的事情魏巍也知道，张骏好奇的看向魏巍。魏巍摊开手，很拽的说：“你打架的时候我帮过你，忘记了？”“有点印象”张骏朝魏巍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表示肯定。
“许诺祖母的事情呢？”程诺问。魏巍迟疑了一下说：“我当时也在现场，就是那个男生穿一身黑色的衣服骑着摩托车撞了过去。”程诺吃惊的长大嘴巴不敢相信，“是，是故意的吗？”
“这就不知道了”魏巍摊开手也有些无奈。“那你们发现什么了吗？”程诺继续追问。“那个男生和打张骏的人应该是被谁指使的。”魏巍和张骏对视了一下。“那，那个人跑了怎么办啊？”程诺有些激动。
张骏走到程诺面前说：“跑了就跑了，他是咱们学校的，刚才腿划伤了，到时候直接让李宁他爸来找他就行了。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翠翠，明天来学校。” 程诺带来了一个消息。



 10.

没有约好时间，程诺、张骏和魏巍三个人都早早的来到教室，仿佛不赶紧抓住线索就稍纵即逝。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坐进各自的位置。
“什么时候找李宁他爸啊？”程诺在课间扭过身小声的问张骏。张骏低着头眼睛却看向前方，对程诺说：“先不告诉，等我们查到一些眉目再说，现在我和魏巍知道那人的长相，什么时候去抓都行。这个线索暴露了后面会打草惊蛇。”
“魏巍知道吗？”程诺问。张骏点点头，看来两个人早晨碰面时就商量好了对策。程诺放心的回过头，心里默默等待刘翠翠的到来。
没过多久刘翠翠悄悄的走进教室。韩阳坐在刘翠翠后面，听到前座来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情。程诺听到声音扭头看到是刘翠翠，再抬头看到魏巍已经发现刘翠翠来了。两个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
“唉”程诺用手肘碰碰左侧的刘翠翠，中间隔着间隙，程诺还是能看出刘翠翠的脸色不是很好。“你没事吧？”程诺关心的问。
刘翠翠微微一笑，说：“没事，就是病还没有好利索呢”。“什么病啊这么严重，你哥都不让我看你，担心死我了.”程诺的表情有些急促，很担心的样子。刘翠翠脸上的颜色更加不好看了，有些结巴的说：“没，没事了这不。”
程诺的凳子突然不知道被谁从后面踹了一脚，同时传来张骏小声的声音“老师来了”，程诺赶紧弓起腰让前面魏巍挡住自己，再从侧面去看到底是哪个老师。
第一节是语文戈老师的课。戈飞慢悠悠的走进教室，周身散发着终年不得志的味道。“自习，下课前默写”戈飞说完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坐在讲台中央，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是临近考试的缘故，戈飞懒得一整堂课45分钟都在讲台说话，总是让同学们自习，下课前默写，如果错误太多就会叫家长之类。
学生们对于戈飞的行为总是怨声载道，尤其知道其他班级语文老师都是出卷子、划重点之后，更是对戈飞的行为不屑。没有办法学生们一个个低下头对着语文课本见周公。程诺心想正好可以和刘翠翠传小纸条问一下情况。
谁知道程诺还没有写完一张偷偷夹在课本里的纸条，后桌张骏就传来了一张纸条。程诺偷偷的翻到下一页，把纸条放到书本中间慢慢打开。里面是张骏凌乱的字体。
“那天咱们走了之后，好像就剩下刘翠翠和许诺，你问一下她知道不知道许诺的情况。”程诺看完纸条赶紧团成一团，左手伸到背后笔画了一个OK的样子。“切”程诺还没有把手申回来就听到左雪由鼻孔发出的轻蔑声。
程诺微微头扭到左边看了一眼左雪，又扭到右边看了一眼刘翠翠和韩阳，还好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程诺的脸还是比刚才红了一半。程诺迅速的将语文课本翻回刚才的页数，继续写：
“翠翠，看你病好了，我放心多了，那个我想问你一下许诺的事情，那天你们放学后去哪了？”
纸条传给刘翠翠的时候，程诺感觉刘翠翠有些不愿意接过去，程诺怕戈飞看到没敢多看刘翠翠，传过去之后赶紧扭过头来。整堂课程诺心里“咚咚”的不安，传给刘翠翠的纸条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了消息。
程诺左右摇晃不知道要不要再给刘翠翠传一张，只听讲台上戈飞低沉的说：“不许左摇右晃，赶紧看书，都学好了似的，现在中考，考的上吗？”
程诺知道戈飞说的自己，头埋的越来愈低，前面魏巍挺止了腰板坐着，程诺感觉魏巍是故意想要坐的高一些遮挡住程诺，莫名的程诺心里竟有些感激魏巍。旁边戈云天还在书桌下面摩擦着指甲刀，根本不理会程诺的小动作，只是不时的抬头看一眼程诺。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没有，反正程诺感觉怪怪的。
语文课下课，默写的纸张从最后一排依次传到第一排，戈飞前脚拿着默写的纸走出教室，刘翠翠后脚就跟了出去。
“你说她是不是在躲我啊？”程诺凑到前面魏巍的腰后面小声的说。“还用问吗？”旁边戈云天从程诺后面走了出去。“我觉得她是有点躲你”魏巍没有理会戈云天。
“进去，进去”张骏上前一步走到程诺面前，程诺挪进戈云天的位置，张骏坐到程诺的位置，魏巍扭过头，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话。
“怎么回事啊？”张骏对于刘翠翠的样子很是不理解。“我觉得也有问题，平时刘翠翠性格多开朗啊，尤其喜欢跟你玩啊”程诺看向魏巍。三个人都想起平日里在刘翠翠的带领下许诺、程诺、魏巍、培培这几个人玩的多好。
“那都是瞎闹，你说人家理我，我也不能不理她是不是”魏巍继续说“再说你们都是女生，这事肯定你问和我问不一样”。“算了，算了，等放学咱们一起找她吧”张骏说完赶紧从程诺的位置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你能不能不折腾了，马上就要中考了”后面左雪在和张骏抱怨。张骏没有理左雪，自顾自的把课桌上的语文课本换成数学课本。
戈飞和刘翠翠踏着铃声进了教室，程诺在中间一左一右给戈飞和刘翠翠让座。
“坐好，坐好”讲台上数学老师张云霞手中拿着一沓卷子在讲台上说话，把卷子分成八份后交给最前面的同学。同学接过卷子朝后传过去。到最后一排张骏手里没有卷子，刚要向张云霞索要，旁边韩阳默默的递过来多出的一张卷子。
张骏默默的接过来，轻轻的说“谢谢”。张骏心里还是有些感慨，果然快中考了，平时活泼开朗的韩阳和刘翠翠都变得沉默不语了，不知道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因为许诺的事情。张骏顿时有种落寞感。
所有人都在做试卷，教室里出奇的安静。数学对于程诺来说是强项，别人都停一会下笔，程诺几乎是在飞笔疾驰的做试卷。“啪嗒”一个东西跳进程诺的视线，“啊”程诺吓的叫了一声。
全班包括同桌戈云天都朝程诺看过来，程诺赶紧捂住试卷红着脸低头继续看题。试卷最中央有一张团的很仔细的小纸条，程诺平复了一下刚才受惊的情绪。偷偷望望前面踱步的张云霞，还好程诺数学成绩好，张云霞一点都不关注她。
程诺心思早已经不在试卷上，悄悄的扭开小纸条，上面扭扭歪歪的是刘翠翠的字。“那天我和许诺直接出校门回家了，当天晚上我发烧生病，后来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怎么了？”程诺对着这张迟来的回答，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
下课后，程诺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张骏和魏巍也盼着放学和程诺一起叫住刘翠翠聊一下。最后一节课是地理课，地理老师是一个老太太，马上中考了看到学生们都没有紧张感很着急，一整节课都在讲地理坐标。下课还拖了十分钟。
当地理老师说下课后，老师还没合上课本，同学本都纷纷跑出了教室，地理老师在讲台上直叹气，抱怨这一代年轻人没有紧迫感。刘翠翠也是飞奔出教室的学生之一。魏巍和张骏看到刘翠翠走出教室都不忘催程诺赶紧去拦住。
程诺紧跟在刘翠翠身后，谁知教室门外刘超在等刘翠翠，程诺还没有追上就愣在了门口，旁边走过的学生一个个推推搡搡的不满意程诺站在中间挡住路。
“怎么了？”魏巍和张骏走上前，张骏递给程诺书包把程诺拉到一边去。魏巍也看到刘翠翠和刘超两个人并肩走。
“谁啊？”魏巍问。张骏看了一眼说：“是刘翠翠她哥吧”“嗯”程诺点头。“算了，下午放学提前和刘翠翠说一声吧！”魏巍不明所以，看到程诺在想事情没有多问。
下午上课的时间很快就度过了，程诺按照魏巍和张骏的设想提前和刘翠翠说让她在放学等一下她，程诺感觉刘翠翠有些为难。
果然，放学时刘翠翠听到老师说下课拿起书包想走，程诺赶紧拦在了刘翠翠前面。“让开”韩阳低着头从程诺和刘翠翠身边走过。戈云天也走过。张骏和魏巍都凑到刘翠翠面前。
“怎么感觉你老是躲着我们啊？”魏巍耐不住性子直接问刘翠翠。
刘翠翠面露难色，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刘翠翠支支吾吾的说：“没有，我是病还没有好利索，身体特别累而已。”刘翠翠没有看程诺、张骏和魏巍的眼神，四肢无力的瘫坐到座位上，样子的确有些无力像是大病初愈。
魏巍、张骏和程诺面面相觑，本想要追问许诺的事情，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起头，看着刘翠翠病态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忍心。
“干嘛呢？”教室门口传来一声男音。刘超站在门口，刘翠翠“蹭”的起身冲过程诺和魏巍围住的路走到刘超面前。刘超安抚刘翠翠，大声朝张骏、程诺和魏巍说“放学不回家，干嘛呢？”说完，刘超带着刘翠翠走出了教室。
刘翠翠依偎在刘超的胳膊上，张骏、程诺和魏巍都看不到刘翠翠的表情。“也许她真的病的很严重吧”程诺说。“我感觉也有点像，说话都有气无力似的”张骏在旁说。“他哥是干嘛的啊？”魏巍不解。
程诺解释说：“他哥是刚从什么中专毕业，之前我们也没有见过，上回我去找刘翠翠才第一次看到她哥，现在没有工作所以呆在家里呢”。“哦”魏巍不以为然。“好张狂的样子”。魏巍刚说完，程诺在旁“噗”的笑出了声，张骏也心领神会的与程诺对视了一下。
“怎么了？”魏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近这段时间也许程诺、张骏与魏巍接触的时间长了，之前所有人对魏巍的印象都是“冷漠、冷酷、霸道、张狂”这一类，慢慢的程诺和张骏发现，魏巍是一个很单纯、很仗义的一个人，前提是要真的用好朋友的方式对待。程诺和张骏私下都很庆幸没有因为偏见而错过这个值得交往的好朋友。
刘翠翠和刘超走后，程诺、魏巍和张骏三个人一起顺路回家，程诺虽然想不明白刘翠翠生病的原因但奈何又没有突破口，相对于程诺的细心，魏巍和张骏就没有多考虑刘翠翠的事情，他们的思路还是停留在黑衣男孩提供的“刘”姓人身上。
走出校门口，三个人互相交换着意见，考虑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一个转身三个人同时朝校门口的左方走，眼看就要到刘翠翠家的门店了，程诺下意识的望向了刘翠翠住的二层。
刘超正站在那里张望。顺着刘超张望的方向，程诺扭过头朝后看去，是二中校门口，刘超好像在看某个人。程诺不解的看看刘超，又看看校门口。正前方一个女孩从校门口的右侧急匆匆的走回学校，好像是韩阳。
“唉”程诺依旧扭着头，推推身旁张骏的胳膊。“你看，刚才转过去的是不是韩阳？”程诺对扭过头的张骏和魏巍说。张骏和魏巍纷纷朝学校门口望过去，除了稀稀落落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程诺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刘超的目光吓了她一跳，张骏和魏巍又纷纷顺着程诺的方向朝二楼望去。刘超与张骏、魏巍、程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霎那，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三个人由于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刘超一个闪身回到了里屋。
“他看什么呢？”魏巍自言自语。程诺在旁说：“刚才我就是顺着他的方向望向校门口的，然后就看到韩阳了。”“你没看错吧？”张骏问程诺。
“应该没有”，虽然说的底气不是很足，但程诺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安，好像下面要发生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们回去看一眼吧”魏巍提议。张骏想了一下，同意回去看一眼。
“嗨，干嘛去啊”李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个人的面前。张骏问李宁：“你怎么来了？”“我？我就是顺道来买点文具”李宁说。“奥，我们回趟教室”“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李宁说。
魏巍第一次见李宁还有些防备，听李宁说要一起回教室多少有些犹豫。程诺看到魏巍的神情，赶紧在李宁和魏巍中间介绍“这是李宁，上回来咱们班级的李警官的儿子，在一中上高一呢，也和张骏是很好的朋友”说完，程诺朝向李宁介绍魏巍：“这是我和张骏的同学，叫魏巍”。
程诺说完很小心的在四个人中间说：“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还在关心许诺的事情，虽然你们两个才认识，但都是我和张骏信任的好朋友，我们要继续追查许诺的事情就要互相信任！”程诺说的很刚毅，魏巍没有说什么。
四个人把自行车停在校外一家小卖铺的门口，锁好车后步行朝学校走。学校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稀稀落落的只剩下一些住在学校家属区的教室和子女。四个人并做一排朝教室走。对面戈云天走过来。
程诺心慌慌的看着戈云天，心想要不要打招呼，戈云天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撇嘴笑笑连招呼都没有打。程诺长舒一口气，听到旁边张骏同样在舒气，四目相对心下里有所依傍。“他还是这个样子啊”李宁感慨着说。
走到教室门口，程诺突然站住了脚步，张骏、李宁、魏巍不明所以，程诺紧皱着眉头指向前方的一个角落。顺着程诺指的方向，魏巍、张骏看到了数学老师张云霞。“谁呀？”李宁悄悄的问张骏。
“我们数学老师”看到张云霞在角落里偷窥，张骏有一种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感觉。魏巍凝着眉站在旁边静观其变。四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站在拐弯处的墙角，左边是茂盛的绿植，虽然不能够完全挡住四个人，随着天色暗下来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到什么的。
只见，教室的门紧闭着，只有教室最后排的灯亮着，里面很安静不知道有谁。张云霞悄悄的从旮旯挪到教室前门，微微蹲下的身体一点都不像平时趾高气昂的数学老师。屋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云霞在教室前排的玻璃那里看的出神。
张骏、魏巍、李宁和程诺腿都要麻了，但是想到马上就要看到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莫名的四个人竟有些激动。
“哼”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张骏、魏巍、程诺和李宁都吓了一跳，程诺手不禁一抖拿着的书包“啪”的掉到地上。张云霞赶紧走到11班教室的门口，12班教室里看不到外面的人，张云霞也避免让人看到她在偷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戈云天假装没有看到草丛里的四个人径直走了过去。张云霞看到是戈云天闭着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戈云天没有停留，手里拿着装有馒头的所料带从教室门口走过。张云霞待戈云天走过之后也悄悄的从另一个方向穿小路走了。
“他，他为什么不揭发我们啊”李宁有些莫名其妙戈云天的行为，魏巍也继续说：“不光假装没有看到我们，连数学老师也看到像没有看到似的”。张骏和程诺互相对视了一眼，程诺怀疑说：“是不是教室里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两个都知道的？”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李宁提议。魏巍跃跃欲试。张骏看了一眼程诺，两个人像是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意见，张骏说：“等一分钟里面没有人出来再说。”四个人耐着性子在草丛里潜伏。
刚才教室外的惊心动魄好像没有牵扯到屋内的人，屋内依旧十分安静。过了几分钟，魏巍耐不住性子招呼大家一起去教室门口下面看看。李宁、张骏、程诺小心翼翼的跟在魏巍后面。
这个时间大部分家属区的人都在吃饭，魏巍还是小心的观察了四周，没有人的时候加快速度步行到教室的后门。教室的后门只有门的上方有一个窗户，程诺个子不够高看不到就站在三个人后面把风。
魏巍、李宁和张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朝教室内望去，目之所及的地方是空荡荡教室，三个人踮起脚跟看到隔着一个门的位置有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哐当、哐当、哐当”从离三人最近的地方响起声音。魏巍、李宁和张骏赶紧蹲下身，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十分紧张。
“怎么了？”程诺比划着口语问刚蹲下的三个人。之间魏巍、李宁和张骏眼神有些闪躲，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不确定。程诺更加着急了，“到底看到了什么？”，见三个人还是不说话，程诺着急的想要自己扒窗户去看。
“唉唉”张骏拽着程诺的后脖领子将程诺摁回原地。“先走吧”李宁对张骏和魏巍说，没有看程诺。张骏依旧扯着程诺的后脖领子，直到到了校门口张骏才放开程诺。
“你们看到了什么？”程诺着急的问。“我们也不确定，你就别问了，反正你不能看”魏巍说的急脸色微微泛红。张骏赶紧说：“这事先放放，等我们确定了告诉你”。
程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张骏这样说程诺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也就不好多问。四个人去小卖铺前推自行车，临骑上自行车程诺又望了一眼学校门口，韩阳步履匆匆的从校门口出来，衣衫有些不整。
“看，韩阳”程诺小声的说。张骏、魏巍和李宁同时扭过头，韩阳速度很快的朝右边走去，没有看到他们。李宁面露难色。张骏说：“先回去吧”。魏巍和程诺一路上无语。



 11.

自从那天的事情过后，魏巍和张骏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程诺，尤其是两个人见到韩阳的时候格外的尴尬。程诺问起那天的事情，魏巍只是脸红，张骏什么都不愿提起，只是说这件事和许诺的事情没有关系。
刘翠翠和韩阳的事情都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魏巍和张骏仿佛更侧重于从黑衣少年那里下手，整个上午魏巍和张骏都没有和程诺说话。只有程诺跑前跑后的询问魏巍和张骏接下来该做什么，两个人也只是说放学去找李宁商量一下，是不是要让李宁的爸爸先把黑衣少年抓起来看能够问到什么。
程诺感觉魏巍和张骏的状态恍惚不定，好像和昨天在教室看到的事情有关，只是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问不道。程诺只能自己多留心观察一下刘翠翠和韩阳这两个人。
刘翠翠大病初愈后在课堂上很少说话，韩阳本来学习就不好，临近中考的这段时间也一改从前的开朗开始埋头苦学。尤其是数学课上，韩阳几乎不怎么抬头，眼睛对着数学课本像要扎根一样。
这节课是数学课，程诺看到张云霞走到讲台上就想起昨天张云霞扒在教室门口偷窥的样子，实在是搞不清楚昨天魏巍、李宁、张骏和张云霞都看到了什么。
课堂上张云霞像往常一样讲昨天做的试卷，她拿起一只白色的粉笔，再用平日拿的三角板在黑板上画图、写题。“韩阳，上来做一下”张云霞写完题转过身，“啪”的一声把粉笔以抛物线的形式投回粉笔盒。
韩阳起身依次从张骏、程诺、刘翠翠、魏巍身边经过，她拿起粉笔后默默的背对着同学做题。程诺看的出韩阳做题时的犹豫，显然这道题韩阳不会。果不其然，在讲台上停滞了一分多钟，稀稀落落写出了几个方程式，韩阳再也写不下去了。
“嗯”张云霞正对着学生，仿佛早已经猜到会这样，嘴角微微撇起来，像是在轻蔑的笑。张云霞说：“回去吧~”声音拉的很长，带着些许的戏谑，“以后好好上课，别想写有的没的”张云霞感觉到自己的话像是针对个人，转而继续说：“你们都是要中考的了，分数就是前途，除了学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韩阳没有被张云霞课堂惩罚，头低到接近前胸走回座位，全程与程诺相隔一个走道距离的刘翠翠都心神不宁战战兢兢的样子。所有人都感觉到张云霞今天情绪不好，谁被叫到做题多数就是被张云霞莫名的数落一番。
张云霞继续在讲台上讲题，程诺仿佛从背后听到韩阳“嘤嘤”的哭泣声。
放学，魏巍和张骏决定去找李宁，张骏询问程诺要不要跟着去，程诺虽然还在因为昨天三个人对自己的隐瞒而耿耿于怀，但也怕错过更多的信息，于是决定和魏巍、张骏一起去找李宁。
李宁似乎状态不是很好，在约定的地点无精打采的站立着，眼神空洞、眼眶还有些铁青色，像是整晚都没有睡好的样子。程诺随张骏和魏巍骑车到李宁面前停下，三个人在一起直叹气。
“你没事吧？”程诺有些担心李宁的状态。“奥，没事”李宁好像没有想到程诺会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我们找个地方先待会儿吧”魏巍也看出李宁状态不对，提议说。“走，去公园吧”张骏带着大家朝附近的街心公园走。
公园很大，张骏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四个人把车停在面前，然后顺着一排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你们现在怎么想？”张骏首先问所有人。
“你确定昨天你们几个男生看到的事情和许诺的事情没有关系吗？”程诺仍对这个问题保有疑问。魏巍迟疑的看了一眼张骏。“嗯”张骏点点头。
程诺有些因为四个人的缄默不语而气愤“那好，不告诉我你们看到什么也行，这事是因为韩阳才看到的，走的时候也看到韩阳，那是不是和韩阳有关系？还有张云霞老师。”程诺直视张骏，让张骏有些为难。
李宁的头仿佛更低了，不时用脚左右撇着周围的小石子。张骏看看李宁，眉头有些微皱，魏巍在中间突然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张骏不肯把事情告诉程诺。虽说看到的事情的确不好对女孩子讲，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既然是团队的成员应该也有知情的权利。虽然这么想，魏巍还是尊重张骏的决定。
“也许和韩阳有关系，但是不确定和许诺有关系，我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所以，以后这事你不要再问了，否则伤害到别人，对你自己也不好”张骏说的斩钉截铁。程诺第一次见到张骏这样的严肃，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程诺低下头不再说话。
魏巍自告奋勇继续说：“我感觉还是应该从那天那个学生去找，已经两天了，周围都是咱们很熟悉的同学，应该不会和许诺失踪的事情有牵扯，所以咱们还是先报警，找警察抓住男生，顺藤摸瓜去找。”
“很熟悉的人有时候也会做出让人不理解的事情”李宁悠悠的在魏巍旁边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程诺、魏巍都愣在了那里，不明白这句话从何而得。张骏长长的叹口气。
“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将我和魏巍发现的事情告诉李刚叔叔”张骏没有理会李宁的多愁善感。“李刚叔叔？”魏巍在旁丈二和尚。“是李宁的爸爸，也在调查许诺失踪的警察”程诺在旁解释。“哦哦”魏巍频频点头。
“什么事情？”李宁脱线似的问。张骏又叹口气，耐着性子说：“就是上回在我家我和你提过的，我和魏巍找到上回群架打我的男生啊”。“奥”李宁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仿佛对这件事情不是很上心。
“那，到底是告诉不告诉？”魏巍站在中间，看不透李宁到底怎么了。“你看是谁？”程诺突然站直身体，朝斜前方望去。
不远处一个女生朝四个人走来，程诺站起身。“是陈曦”张骏说。魏巍也站起身，只有李宁还坐在原地，有些呆滞。“嗨”陈曦笑着上前和三个人打招呼。“你好”魏巍羞涩的说。程诺也微笑着点点头。
陈曦站到呆若木鸡的李宁面前，继续说：“你们这个小分队又在干嘛呢？”。“就是在讨论一些事情”张骏含糊其辞，不知道李宁有没有告诉陈曦他们的事情。陈曦好像看出张骏有顾虑，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陈曦直接坐到李宁旁边，担心的说：
“你还不高兴呢”
李宁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侧边坐着的陈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陈曦倒是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对所有人说：“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有什么烦心事也不和我说，还好有你们，我都不敢让他自己呆着”
魏巍和程诺有些尴尬，程诺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事情原由而接受这份感谢有些惭愧，而魏巍是从陈曦身上感受到许诺的身影。张骏赶紧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散了吧，赶紧回家吧”虽然陈曦是比张骏高一届的师姐，但陈曦给人的感觉从来没有压迫感，张骏在陈曦面前也很自在。
张骏正犹豫要不要送李宁回家，陈曦在旁说：“你们回去吧，我陪李宁坐会儿，一会儿顺道回家”。魏巍和程诺看看张骏，“行”张骏很放心的的点点头，转而对放空中的李宁说：“刚才的事，你考虑一下。”
李宁像是听到又像是没有听到，长长的叹口气。陈曦赶紧接茬说：“嗯嗯，一会儿到家前我会再和他重复一遍的。”“谢谢”张骏很客气的说。魏巍、张骏和程诺三个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了公园。
陈曦看到大家都走了，扭身蹲到李宁面前，昂着头看着李宁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什么话都不说。李宁开始没有感觉，慢慢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左躲右闪想要避开陈曦直视的眼神，最后李宁不安的站了起来，面前的陈曦险些摔倒。
李宁有些不忍心，陈曦拍拍身后的土锲而不舍的站到李宁面前，直视李宁躲闪的眼睛，最后陈曦用双手扶住李宁的肩膀，李宁想要躲闪也只能头部左摇右晃。李宁闷声闷气的说：“你干嘛啊？”
“难受就哭出来嘛”陈曦声音很小的说，手掌依旧有力的固定住李宁让他不要乱动。李宁挣扎了一两下，显得很是无奈，眼眶慢慢的红润起来，更加急促的躲避陈曦直视的目光。
“我没有想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宁很痛苦的抬起双手拼命的抓挠自己的头皮。陈曦没有阻止。眼泪从李宁的眼眶里夺眶而出，陈曦将李宁顺势拥进怀里。李宁像是找到避风港一样，从抽噎变成嚎啕大哭，陈曦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任由李宁发泄。
旁边过了几个人纷纷侧目看向陈曦和李宁，陈曦也当作没有看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宁慢慢停止了哭泣。陈曦的双手还没有从李宁的背部松开。
“谢谢你”李宁叹口气，仰头闭了一下眼睛慢慢的推开紧紧拥着自己的陈曦。李宁不敢直视陈曦，陈曦撇撇嘴笑着说：“走，我们回家吧”
“好”李宁很顺从的说。



 12.

李刚今天出奇的回家很早，和老婆赵丽一左一右在厨房忙呼。两个人看到李宁进家门，都高兴的说：“大儿子回来了。”“嗯”李宁安静的关上门。李刚和赵丽感觉儿子有些异样。
“你去看看？”赵丽询问老公。李刚放下手头杀了一般的鱼，眼睛盯着回屋的李宁，直直的想往外走。背后赵丽喊：“回来回来，洗一下手”。李刚才意识到自己满手的银色鱼鳞。
洗完手的李刚走到李宁屋子前面，抬起手在抹布上擦擦水渍然后“砰砰”敲了两下房门。迟了一两秒，李宁在屋里轻声的说：“进”。
李刚推门进屋，眼睛上下左右扫视李宁所在位置的所有东西、以及李宁现在的情绪。李刚坐到李宁对面的床上。“大儿子，怎么了？”李刚问李宁。李宁长长的叹口气。
“爸，人是一个猜不透的生物是吗？越是熟悉的人越是容易做出让人想不透的事情，是吗？”李刚没想到李宁会问自己这么深奥的问题，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刚耐心的试探：“怎么了？是你们班哪个同学发生了什么？”
“也是，也不是吧”李宁突然觉得昨天发现的事情不能和李刚说太多，转移话题继续说：“对了，许诺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张骏很关心。”“嗯…奥…”李刚感觉到李宁在转移话题，知道李宁有所隐瞒但又不好直接拆穿，索性顺着李宁的话题说。
“我和你唐叔叔还在调查，很多事情不方便透露，怎么了？你们是有什么发现吗？”“嗯，就是上回张骏被打，他后来回校后和同学去找那帮人，看到一个男生好像是撞许诺祖母的人。”李刚被这条消息吸引，老警察的他依旧故作镇定，问：
“确定是吗？”“是！”李宁有气无力却说的肯定。李刚想了一下，继续问：“那我们要抓回来询问一下了。张骏知道线索吗？还有他的同学是亲眼看到的吗？”李宁说：“听张骏说魏巍当时看到那个男生撞的老太太，还有张骏被打的时候魏巍也看到有那个男生”
“魏巍？”李刚重复了一边，继续问李宁：“这个魏巍是张骏的同学？”“是，好像现在关系还很好”李宁没有说出他们的小团体在一起调查许诺失踪的事情。
李刚说：“那我和你唐叔叔明天去趟学校找一下张骏还有那个叫魏巍的同学，一起去找那个男生”。李宁肯定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张骏被打、许诺祖母被撞这两件事情和许诺失踪有没有关系，但有线索就是有希望，李宁默默的替张骏高兴，至于那晚看到的事情，李宁还不想告诉李刚。
“吃饭了”不知道谈了多久，屋外赵丽喊李刚和李宁。
很久没有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了，赵丽和李刚都显得格外的兴奋，李宁依旧打不起精神。赵丽没有直接询问李宁，而是旁敲侧击的想要带动他：“小宁，怎么样啊，最近在学校高兴吗？和爸爸妈妈讲讲吧”
“嗯，挺好的”李宁勉强的微笑。李刚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李宁碗里，对赵丽说：“儿子现在大了，不用咱们操心了。”转而继续说：“儿子，以后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赵丽听到这个话题也满怀期待的等着李宁回答。李宁停顿了一下说：“我也想做警察，但是…”听到这个但是李刚感觉李宁心里有事情，他没说又不好问，赵丽也听出来什么着急的与李刚对视了一眼。
李刚继续说：“但是…对呀，但是，太累了、太辛苦了，也不能常常陪你和妈妈，经常半夜回来你们都睡觉了。”李刚当然知道李宁想的不是这些，他只是想带领李宁说出想说的话。李宁听李刚这么说，摇摇头：
“不是太累的原因，是…”李宁欲言又止，赵丽有些着急，李刚给赵丽使了一个眼色，赵丽耐着性子给李宁夹了一根炒得绿油油的油菜。李宁低着头把油菜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了几下，对李刚说：
“我感觉现实生活中太多与想象不一样的事情，很多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发现真相后真的特别让人接受不了”不知道是刚才在公园痛哭过一次的原因，虽然很伤心李宁却没有了哭的欲望和眼泪。
李刚放下手中举着的饭碗，抬头直视依旧低着头苦恼的李宁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都是有苦衷才会做出一些常人不理解的事情呢？”问完，李宁没有回答，李刚继续说：“这个社会还没有发达到可以完全的说真话、做自己，每个人都在掩盖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但不能直接否定一个人的本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看人要用心，而不是只用眼睛。活在这个社会、处在一个群体，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千万把要把自己认为的道德观念强加给别人，多替对方想想他的苦衷，这样你能宽心，也留给别人尊严。”
赵丽听完李刚说的话，不是很懂，纳闷的看看李刚又看看李宁。李宁沉闷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一些，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对李刚说：“也许是我太固执的想要分清黑与白、好人与坏人，自己钻进死胡同了。”
看到儿子要哭赵丽着急的想要起身去拿纸，李刚一只手在餐桌地下默默的摁住赵丽的腿示意赵丽不要动，赵丽又坐回座位。李宁像是打开话匣子似的说：“小时候看到你救了咱们对门的一个女孩，我就特别长大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就是有时候”李宁有些哽咽，抽抽噎噎的继续说：“有时候觉得很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就是接受不了”
“很多时候我们看着很美好的事情，其实都有背后不为人知的黑暗”李刚说出了李宁心里的话，李宁眼泪啪嗒啪嗒的落。李刚一只手在餐桌下按住赵丽，另一只手放在李宁肩膀上安抚他，继续说：
“就像你说的以前咱们住的地方对门的小女孩，你光看到她跳楼的时候我去救他，可你知道她为什么跳楼吗？”
李宁摇摇低着的头。李刚继续说：“还记得她父母什么样吗？”被李刚这样一问，李宁想起了女孩的父母是公司的普通员工，还想起两个人慈眉善目叫他去家里吃饭的样子，李宁点点头，说：“人很和善没脾气的样子”。
李刚笑着摇摇头：“他们家暴！”李刚说的很淡定，李宁还是被这个消息刺激到，顶着两个哭红的眼睛抬起头看李刚，又看看赵丽，不想接受这个现实。赵丽长长的叹口气，点点头表示肯定。李宁睁大了眼睛望向李刚。
“不敢相信吧？这就是现实，你看到最美好的一面，其实背后这么的鲜血淋漓，这也是那个女孩要跳楼的原因。”“不是抑郁症？”李宁问。李刚摇摇头。李宁眼神里满是恳切，不敢相信的继续追问：“真的不是因为抑郁症跳楼？”
李刚又摇摇头：“抑郁症是家暴打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咱们搬家的原因，我不想让你过早的接触这种事情”。李宁突然捂面哭了起来，泪水顺着指尖往外流。赵丽看到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儿子在自己面前落泪也不由得心疼的扑簌簌直掉眼泪。
“儿子，我不知道你身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想问这些事情，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和你妈都是想给你最好的生活环境、想你晚一些接触这些生活中血淋淋的现实。”
“今天你提起，肯定是你遇到了问题，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只是告诉你，你长大了，要坚强，以后也要学会承担应该属于你的责任。”李刚一字一句说完，在李宁肩膀上的手收回，放在赵丽手上重重的摁了两下。
“这两天我回去张骏学校，见到他可以提前说一声”李刚起身去厨房。



 13.

在二中有一个惯例，凡到初三，学生是否上体育课是可以自主选择的，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初三的体育课都变成了自习课。初三12班，今天放学前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学生们很自觉的没有去操场而是乖乖的呆在教室里面自习。
张骏、程诺、魏巍三个人的座位在一条竖线上，他们都趴在各自的桌子上沉思，程诺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三个男生对她有所隐瞒并且如此触动李宁，张骏和魏巍想的则是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张骏出来一下”教室出奇的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的前门打开一个小口，张云霞透过这个缝隙冲着教室后排趴在桌子上的张骏喊话。整个教室的目光都望向张骏。张骏不解的起身朝前门走去，临走不忘看一眼程诺和魏巍，好像在说“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
也许是快中考的原因，学生们的好奇心极大程度的被压抑，靠窗户一排的学生都没有侧目观看的意思，程诺和魏巍眼巴巴的朝窗户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唉，你说谁找张骏啊？”程诺捅捅前桌魏巍。魏巍扭过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吱呦”一声，教室的前门又被打开了，张骏探出头来喊：“魏巍，魏巍”。魏巍不敢相信似的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确定张骏叫的是自己后，起身朝门外走去，留下程诺一个人胡乱猜想。
两个人都走后，后面三排的竖线上就只剩下程诺一个人。程诺百无聊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头扭向左侧，刘翠翠正低头看着什么，眼神很是空洞。
“唉唉，你干嘛呢？”程诺小声的朝刘翠翠说话，刘翠翠没有听到继续低头看书。程诺伸出右手朝刘翠翠的肩膀上捅了一下，刘翠翠慢悠悠又极不情愿的扭过头。
“怎么了？”刘翠翠问依旧趴在桌子上的程诺。
“没什么，就是不想学习”程诺无聊的说，刘翠翠突然像是放松了一样后背朝后弓起来，双手学着程诺的样子交叉放在课桌上。“你干嘛呢？”程诺问。“我看小说呢！”刘翠翠时不时的低头看一下手臂下压着的书，无心和程诺闲聊。
“唉，要是有许诺在就好了，你们两个一起看还有的交流，不是上回你们还一起看哈利波特嘛”程诺故意提起许诺。刘翠翠只是一瞬间愣在那里，茫然的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程诺继续说：“想想咱们以前多好啊，一起不学习、一起出去玩、一起上课传纸条。”看到刘翠翠没有反应，程诺又拿右手去推推刘翠翠的肩膀，说：“你还记得不记得，去年这会儿，许诺帮你顶罪的事情？”
刘翠翠眉头一皱，像是反感又像是在努力回忆。程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是魏巍刚转来那会儿，你和魏巍传纸条，老师看到了那回”。刘翠翠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望向远方，长长的舒口气“奥”，紧接着刘翠翠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一样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当时多好啊，许诺成绩好，你成绩不好怕老师说你让她帮你顶罪，结果谁都没有想到张云霞还是狠狠的训了许诺和魏巍一顿，倒是许诺和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估计也是那次许诺和魏巍的关系很好了。”程诺与其说是在回忆，其实是想看一下刘翠翠的反应。
整个过程刘翠翠显得有些惶恐不安，程诺趁机说：“翠翠，那天我们都走后，你和许诺真的没有看到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人吗？”
刘翠翠双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放置，下面压着的书也扑簌簌的合上了。“没，没有什么，我都说过了”刘翠翠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左手放在胸脯上不停的上下抚摸，“我有些难受，我有些难受”刘翠翠不停重复着咳嗽起来，手伸到程诺面前像是告诉程诺不要再继续说了。
周围的学生纷纷望向教室的后几排。“别说话了！”刘翠翠后面韩阳朝前面喊了一声。程诺吃惊的望向韩阳。“切”程诺听到旁边座位上戈云天发出轻蔑的声音，扭头一看，戈云天在用这几天一直把玩的指甲刀剪指甲，嘴角歪向一边的样子很是阴森。
程诺浑身一颤抖，中考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平日里欢天喜地的自习课现在死气沉沉，平时里相谈甚欢的同学现在形同陌路，就连张骏和魏巍都开始对自己有所隐瞒。程诺心里感觉有些丝丝的寒意。
下课铃声响起，张骏和魏巍还没有回来，左雪和戈云天一前一后离开教室，临走左雪望了望张骏的位置，程诺以为左雪是在担心张骏的书包要不要帮忙收拾，没想到左雪只是从张骏的笔袋里拿出一根自动笔，说了一句“是我的”然后径直走了。
程诺长长的叹口气，在左雪走出教室后到张骏的课桌旁弓着身子帮他收拾书包。“去光明楼”程诺感觉背后有人朝自己说话，一扭头，韩阳和刘翠翠都朝教室门口走去。声音像是刘翠翠的，但是程诺又不敢确定，想要追出去，发现韩阳早已经不见，刘翠翠跟刘超并排朝学校门口走去。
带着疑问，程诺拿着张骏、魏巍和自己的书包站在门口，教室里面其他学生在打扫卫生，程诺还在沉思那句“光明楼”，到底要不要去问一下刘翠翠？程诺心里这么想，可想起上回的闭门羹和刘超的眼神，程诺莫名的打退堂鼓。
“嗨！”魏巍在拐角处朝程诺打招呼，声音很大引起了程诺的注意。两个人走到程诺面前，程诺把背包一一交给魏巍和张骏，背上自己的书包。“你们干嘛去了？”三个人在推车的时候，程诺问张骏和魏巍。
“去找那个男生”魏巍小声的和程诺说，此时张骏的脸上满是严肃。程诺问魏巍：“没有找到吧？”“嗯”魏巍点点头说：“上回就是凑巧碰到，教学区那么多学生，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一样。”“奥”程诺总算明白为什么张骏一直在黑着脸。
“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们”程诺想要提起张骏和魏巍的兴趣，一股脑将刚才上课和下课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两个人。张骏听到“光明楼”三个字，眼神里有些不敢相信的意味，长长的叹口气后转向程诺：“你确定是刘翠翠和你说的？”
“不确定”迎着张骏的疑问程诺摇摇头。张骏又再次陷入沉思。
背后12班教室里打扫卫生的学生已经纷纷离开，最后一个学生锁上教室的门。程诺、魏巍和张骏三个人站在教室门前空荡荡的空场上。“先走吧”魏巍说。程诺也随声应和。
三个人步行朝学校门口走，程诺四处张望，除了篮球场上还在跳跃的男生，硕大的学校没有几个学生，不经意间程诺仿佛看到升旗台后面一排的教室办公室门前有两个人，像是张云霞和上回来调查许诺事情的警察。
“你看，你看”程诺扶着自行车用手肘碰碰左右两边的张骏和魏巍。两个人纷纷朝程诺望向的方向望去。魏巍看了一眼，朝张骏说：“李警官还没有走呢”。张骏点点头。
“要不要等等李警官？”魏巍问张骏，张骏依旧没有说话，但是人却不自觉的站在了那里。程诺和魏巍停下脚步和张骏站在一起。
看到张骏这么严肃，程诺有些不敢和张骏说话，悄悄的问魏巍：“刚才你们是被那个警察叫过去的？”魏巍点点头，程诺继续问：“他就是李宁的爸爸？就是那个警察？”魏巍再点点头。程诺其实猜也能猜到这些，也没有想问出什么实质的问题，只是觉得该说什么不让气氛这么压抑。
李刚和张云霞在升旗台下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两个人握了握手，张云霞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李刚像是早已看到张骏他们似的，竟直朝三个人走来。背后不远处的办公室里又走出三个人，像是刘翠翠和戈飞，还有一个人程诺不确定是不是刘超。
“都在呢”李刚走到三个人面前。“叔叔好”三个人齐齐的说。程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升旗台前的三个人。“放学了，还没有回家？”李刚问。魏巍笑着说：“这不是看到您了嘛。”“奥，这样啊，那咱们一边走一边说”李刚依旧笑嘻嘻的。程诺迟疑的跟着李刚走在后面。
张骏与李刚并排走，表情有些严肃。李刚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手放到张骏肩膀上说：“还在担心呢？”张骏点点头。“看不出，张骏这么有责任感啊！”李刚说的很轻松，张骏面目有些低沉，魏巍和程诺互相看了一眼。
程诺说：“李叔叔，我想问一下，许诺的事情调查都快半个月了，您那里有什么进展吗？”“奥，你知道我姓李啊”李刚意味深长的说。程诺赶紧解释：“是的，我们都和李宁师哥认识”，第一次称呼李宁师哥，程诺自己都感觉到别扭，一股痒痒的感觉从骨头透过皮肤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原来是这样啊”李刚突然有种自豪感，感觉儿子李宁在学生群里还蛮受欢迎的，很多学生都认识他。李刚不动声色的继续说：“许诺的事情我们还在立案调查中，很多事情不方便透露，这次也是多亏了张骏上心才有了新的线索。”
李刚拍拍张骏的肩膀表示肯定。张骏却丝毫高兴不起来，长长的叹口气，“今天没有找到那个男生，是不是打草惊蛇了？”。李刚像是没有想到张骏会这么认真，一改刚才的和蔼可亲，十分认真的说：“要说打草惊蛇估计是有一点，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找到这个人知道他是哪个班级在哪里住叫什么就跑不了了。”
张骏对李刚的话像是持有怀疑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他勉强的朝李刚笑笑。李刚倒是没有很在意，轻巧的说：“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张云霞老师和戈飞老师是夫妻啊”“嗯，戈云天还是他们儿子，也在我们班”魏巍在旁迅速的接话。
“好有趣的一家子”李刚说的很慢，像是在联想着什么事情。魏巍没有继续接话。反而程诺在旁纳闷：“咦，叔叔，你怎么知道的？”李刚说：“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开玩笑时说的。”
分开前程诺问李刚：“叔叔，这回那个男生没有找到，那明天您还是继续来找吗？”李刚沉思了一下回答：“这个要看情况，明天有其他状况就不能来，但也就这几天我们一定会守株待兔把那个男生找出来的。”
“奥”程诺点点头。“这个给你们”李刚递过来一张纸条，像是早已经写好了准备给谁似的。程诺、张骏和魏巍接过纸条，上面是李刚的手机号码，三个人望向李刚。“明天估计我来不了，但我的同事会过来，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也可以打这个电话通知我。”
“我，我们没有手机”程诺迅速的开脱，脸却红了起来。张骏、魏巍和程诺都知道学校不允许初三的学生使用手机。李刚轻轻的笑笑，拍拍程诺的肩旁，“那想到什么给我打就行。”三个人点点头，程诺将写有李刚手机号的纸条收进口袋里。
李刚走后，张骏依旧闷闷不乐。程诺在旁边问张骏：“你是因为没有找到男生而不高兴吗？”张骏摇摇头。“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李叔叔的话”憋了半天张骏说出一句好像很难说出口的话。
魏巍直愣愣的瞅着张骏，没有想到张骏会对李刚的话心有忌惮。“他说了什么？”程诺问。张骏眉头深锁不想提起的样子。魏巍叹口气说：“李叔叔让我们对许诺的事情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啊？为什么？”程诺也很吃惊，不是很理解明明是救人的警察却传递出放弃的念头。
“李叔叔说这种失踪案件多数情况的结果都不是很好，怕我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魏巍固然知道李刚的好意，他没有太上心，却没有想到张骏对李刚的话如此在意。“难怪刚才张骏好像不是很高兴。”程诺小声的对魏巍说，偷偷的看了一眼张骏，心里无比的担心。
“不过，李刚叔叔也说了他会再去许诺家里调查一下”
“我不相信他们会认真调查”张骏在魏巍旁听两个人对话，然后默默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魏巍和程诺面面相觑。只听张骏继续说：“那个男生的事情必须警察出面调查，这涉及到许诺祖母和我被打两件事情的关联。至于其他事情还是要自己去观察，他们已经对许诺失踪的事情不抱任何希望，除了我们努力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张骏说的斩钉截铁，魏巍和程诺都表示赞同。“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程诺突然很想听听张骏的意见。“从光明楼开始！”“光明楼？”魏巍不解。
“调查许诺的事情，无非是家庭、学校两个方面。家庭方面许诺母亲不愿和我们交谈，那我们就从学校着手，学校方面我被打的事情已经和许诺祖母的事情有所牵连，剩下的就是等警察抓到人，而我们在学校方面能做的就是去在学生间探查蛛丝马迹，不放过任何有可能的线索。”
张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刚才程诺说刘翠翠或是韩阳对她说出了光明楼这个地点，这个光明楼就是一个可疑的地方，并且许诺曾经在光明楼还遇到过奇怪的事情，那我们就先去一趟光明楼找一下线索”
程诺和魏巍看张骏刚才一言不发，没有想到张骏原来早有打算，半个月来张骏越来越有主见，程诺和魏巍不禁对张骏刮目相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看到张骏如此认真，魏巍也不甘示弱：“不去调查刘翠翠和韩阳？”
“不能去吧，你发现没，他们两个人总是躲着我们”程诺在旁说。张骏点点头：“的确现在不能去，当时许诺失踪后第二天韩阳和刘翠翠就同时请假，无论她们两个人谁和这件事有关系他们都不愿意再次提起，现在好不容易放下防备，并提供给程诺线索，千万不要再做什么让她们有所防备”
“那，我们明天放学去光明楼看看吧！”程诺突然莫名的兴奋起来，总以为张骏和魏巍对她的发现不肯定，现在看来张骏和她一样也在默默的关注刘翠翠和韩阳，并且真的认真的听她的分析。程诺忽然觉得自己在调查许诺的事情上有存在的价值。
程诺骑上自行车，三个人准备骑车回家，魏巍在程诺后面犹豫，拉了一下刚刚骑上车的张骏，轻轻的说：“那天晚上的事情，会不会和许诺的事情有关系呢？咱们要不要去查一下？”
张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他望了一眼前面骑行的程诺说：“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调查，明天去完光明楼再说吧”张骏想起了李宁的状态，心里莫名对那晚的事情很避讳，心里多少也怕许诺遭遇过这种事情。
程诺在最前面，魏巍跟在张骏后面，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



 14.

第二天上课，程诺早早的来到教室，魏巍和张骏也紧随其后，然而到上课前刘翠翠和韩阳都没有来，程诺好奇的问在刘翠翠前面也是一个人一张桌子的培培，培培摇摇头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扭过头去复习课本。
前两节课分别是英语和物理，老师们都好像对学习不好的学生有所放弃了，教室右下角缺席的座位丝毫没有引起老师们的注意。直到第三节数学课，张云霞在上课铃响前来到教室，站在讲台上朝韩阳的位置望了半天。最后大声的说：“后面怎么少那么多人，刘翠翠请假了，韩阳呢？跟谁请假了？”
程诺赶紧望向张骏和魏巍，三个人这才知道韩阳没有请假也没有来上课。仿佛凭空消失一样，教室里的学生都不知道韩阳的去向。张云霞从讲台走到教室后面，看看韩阳的讲桌和抽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又重新走回讲台。
“韩阳来了，让她去办公室找我！”临上课前，张云霞对着所有学生说。
第三节课下课，魏巍赶紧扭过头来和程诺商量，戈云天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魏巍越过戈云天朝张骏喊话，张骏睡眼惺忪的起身，旁边左雪不情愿的抬起头斜视了一下魏巍继续低头捂住耳朵专注的看书。
魏巍和程诺没有理会左雪的蔑视。张骏晃动闹大醒了一下神，站起身走到程诺旁边把刘翠翠的椅子搬到面前坐下，程诺被张骏和魏巍围在中间。
“咱们中午去吧”程诺提议。魏巍赶紧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害怕闹鬼？”张骏不解的问。程诺摆摆手，魏巍赶紧说：“当然不是，你想啊，晚上虽然安静但是既然里面发生过什么，也肯定是在晚上发生的，这样他们肯定会在晚上很注意光明楼，那么白天都各忙各的光明楼不就没有人注意了嘛”“就是这一个意思”程诺在旁说，与魏巍目光坚定的望向张骏。
张骏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行，那中午咱们不回家直接去光明楼吧！”魏巍和程诺异常兴奋，张骏终于回归到原来的样子，两个人还在担心张骏像昨天一样神经太过紧绷会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不过你说，刘翠翠和韩阳怎么都没有来上课啊？”张骏明显很不理解。
程诺说：“听老师的意思，刘翠翠是请假了，韩阳就不知道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隐隐的都有一种什么事情即将付出水面的预感。程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昨天，就是咱们等李叔叔那会儿，我好像看到刘翠翠和戈飞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有一个什么人。你们说，是不是昨天他们请假的？”
张骏和魏巍眼神有些放光，仿佛没有想到程诺心思如此细腻、观察到这么多事情，都对程诺很肯定。程诺兴冲冲的继续说：“还有你们说韩阳没有来是不是和前天的事情有关系…”话还没有说完，程诺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点似的，张骏和魏巍瞬间凝固了起来，面面相觑不肯定也不否定。
魏巍说：“一步一步来，先去光明楼看完再说，刘翠翠这边捋顺后，我们在找韩阳那边的线索”张骏和魏巍对视了一眼，程诺知道他们还是不肯说出那晚的事情。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戈飞在讲台上刚说出“放学”两个字，张骏、魏巍和程诺就飞奔走出了教室，丝毫没有理会后面学生的诧异和戈飞在讲台上的冷言冷语。
三个人直奔光明楼。光明楼在一年间变得破败不堪，尤其相传有鬼后，在外面看光明楼总是一股阴森恐怖的感觉，加上四处结满的蜘蛛网，光明楼的入口处就像一个有去无回的大门随时都能将人吞没。
光明楼前的红牌楼街是一条卖菜的集市，没到饭点都是人满为患，唯独光明楼前没有任何的小商小贩，即使路过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不在光明楼前有任何停留。
“进去吧”魏巍兴冲冲的说，张骏和程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给对方打气，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光明楼。“你跟在我后面”魏巍对程诺说。程诺有些惊喜，点点头，跟在魏巍和张骏的后面。
张骏和魏巍一左一右撇开四处打结的蜘蛛网，一条小道过后里面是一个大的空场，稀稀落落有几只破烂的椅子放在地上。张骏一一绕过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
“这些东西都是我爸关店前仍的，咱们尽量少碰东西，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张骏一边指挥一边认真的查看。程诺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和嘴巴，闷声闷气的说：“这怎么找？”抬头看了一眼架空的二楼和三楼，程诺继续问：“这么大！”
张骏也在犹豫如何回答，魏巍说：“你就看哪里没有灰尘或者灰尘少，估计就是有问题。”“嗯，对，这里关了一年都是尘土，这样找的确更可靠”张骏对魏巍的提议很肯定。
三个人绕着空荡荡的一楼找了半天毫无线索，程诺看看手表担心的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咱们得抓紧啊！”“嗯”张骏和魏巍肯定的点点头，加快速度查看四周。
“咱们去二楼吧”张骏提议，魏巍尾随其后。魏巍看到程诺没有动，又叫了一声“程诺”。“啊？”程诺有些恍惚，赶紧说：“过来，过来，你们看看，这个后院的门像是新被推开的吧”。
张骏和魏巍三步并两步走到程诺指的位置，果然，通向后院的门是木质的，在与墙接缝的位置锈迹斑斑，在这锈迹斑斑中明显有新的印迹。张骏伸手擦拭了一下，老的印迹擦不掉，新的印迹只是一层锈色的浮土一擦就掉。
三个人惊喜的互相对望。“还有地上的脚印”程诺说着指向地上几个凌乱的印记，大致的方向就是朝后院的，因为灯光有些暗隐隐约约只能做这些猜测。
“走，去里面看看”魏巍带头，三个人朝后院走进去。“看门的开合应该是前段时间有人进来打开的。”张骏说，程诺接着问：“那你记得你爸关门时，这扇门着是开还关着吗？”
张骏摇摇头，已经忘记了这间微不足道的事情。魏巍蹲在一个一片草丛中凝视“别说了，快过来。”张骏和程诺朝魏巍走过去，只见魏巍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粉笔头，不到1/3长度的粉笔头前端好像被谁狠狠的踩过似的，有些参差不齐和坑坑洼洼。
“这根粉笔？”程诺口里念念叨叨，三个人都想象不出粉笔和许诺有什么关联。魏巍对程诺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包裹一下？”程诺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说：“有，有”说着程诺从裤兜里掏出一团褶皱的卫生纸。
程诺脸红红将卫生纸递到魏巍面前，魏巍疑惑的接过来，程诺赶紧说：“干净的”。“奥”魏巍这才放心，轻轻的将粉笔头放进卫生纸中间小心翼翼的包好再交到程诺手里，程诺虚握着手掌将包有粉笔的卫生纸放在中间。
张骏、魏巍和程诺三个人站在草丛中间，上面是茂密的大槐树，枝枝叶叶将中午暴晒的阳光遮挡住。“你别说这颗槐树还挺管用，大中午的一点都不热”魏巍打趣的对张骏说。张骏撇撇嘴：“我爸说门里有树是困，不好，而且你没有听说吗？槐树是鬼树，下面埋死人！”
说到这里，张骏、魏巍和程诺三个人同时瞳孔放大，发现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树下走过去。三个人围成一圈仔细观察树的周围。
“你说会不会真的有埋死人啊？”程诺有些害怕。魏巍盯着树下面的土半天，程诺摇摇魏巍的胳膊说：“喂，发现什么了？”魏巍十分严肃的说：“你们看”张骏也凑到魏巍旁边，顺着魏巍手指的方向，张骏和程诺都看到了土有松动过的痕迹，甚至上面一层像新土一样，黑黑的没有泛旧或发硬的情况。
“我们挖一下试试？”魏巍说着自顾自开始绕着院子找能够挖土的东西。张骏也跟在魏巍后面找。程诺站在原地还在观察，继而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
“唉，我说，咱们先去上课吧，已经一点十五了，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了。”程诺说完望望张骏和魏巍。魏巍有些着魔似的想要解开自己的疑虑，程诺走到魏巍面前拉住他，“走，先回去吧”。
张骏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说：“走，魏巍，现在挖出来也没用，先回去”。张骏带头，程诺拉着魏巍朝光明楼前门走去。魏巍神情有些恍惚。走到校门口，程诺担心的问：“魏巍，你没事吧？”
魏巍没有回答。张骏、魏巍和程诺三个人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上课铃声响了很久语文老师也没有来教室，旁边韩阳和刘翠翠依旧没有来上课，就连左雪也不见了踪影。程诺不解的问旁边的戈云天：“你爸呢？左雪呢？”戈云天抬眼看了一眼程诺，很不理解程诺为什么把两个人放在一起问的样子，十分冷漠的说：“一会儿就来”。
魏巍和张骏好像还在想槐树下新土的事情，魏巍明显恍恍惚惚，程诺有些担心魏巍，扭过头来对张骏悄悄的说：“你确定光明楼没有鬼吧？”程诺担心魏巍是不是看到鬼了。
“应该没有吧”张骏不理解程诺是在担心魏巍，不肯定的说。程诺有些忧虑的说：“我觉得如果地下埋人的话这么长时间应该有气味传出来吧”程诺明显对魏巍的猜测持有怀疑的态度。张骏想了一下，不置可否。
“哼”戈云天仿佛一直在听程诺和张骏对话，在旁自言自语：“埋在土下20厘米什么味道都传不出来的”程诺被戈云天的话吓了一个激灵。张骏心存侥幸的心瞬间崩塌。前面魏巍好像也听到了戈云天说的话。
“腾”的一声魏巍起身想要走。“唉唉，坐下”程诺生生的拽住魏巍，课桌拖出了一厘米的距离，程诺的大腿别再课桌下面疼得直流泪。魏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手足无措中，程诺将魏巍拉回座位，疼的龇牙咧嘴眼泪直流还不忘说：“放学再说。”
魏巍明显被程诺的样子吓坏了，赶紧坐了下来。程诺没有继续和张骏、戈云天说话。没有多久戈飞走进教室，宣布一声自习后默默的在讲台上看自己拿来的书，期间走下讲台绕道左雪的位置，沉默的看了不到几秒钟又走回讲台。
一整天李刚说的同事都没有来，魏巍和张骏浑浑噩噩挨到放学，左雪和韩阳一直没有出现。回家的路上程诺走在魏巍和张骏中间，中间路过光明楼，程诺提议再去一趟看有没有发现，两个人像是在逃避似的推脱说明天中午再去。



 15.

“唉，你听说没有”一个长发女生走在学校通向教学区的路上，与旁边的短发女生窃窃私语。“什么？”短发女生睁着不是很大的眼睛，好奇又八卦，抓住长发女生的手臂紧紧握住。
长发女生看看四周，说：“初三12班一个女生自杀啦！”“啊？”短发女生惊恐的张大嘴巴，一只手紧紧勾住长发女生的手臂，一只手即时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结结巴巴的说：“不是12班刚刚失踪一个人吗？怎么又…是同一个人吗？”
短发女生说的有些语无伦次，长发女生心领神会，手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说：“不是一个人，所以才说呢12班怎么那么多事情啊，你说会不会影响高中的分数线啊，真倒霉。”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朝右边的教学区大门走去。程诺直愣愣的朝前走，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笔直的跑向教室。还没到门口，程诺停住了脚步，前面魏巍和张骏也在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12班和11班的大门开着让学生进出，旁边通向的小路的方向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有四五个警察站在那里，李刚站在警察中间指挥着什么。程诺走到魏巍和张骏后面，问：“这是怎么了？”
张骏和魏巍同时扭过头看了一眼程诺。张骏低声说：“韩阳死了！”“什么？”程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眼睛望向魏巍，魏巍点点头，程诺只能接受现实。程诺声音里有些颤抖：“怎么死的？”
“后面有个大坑，坑里水也就一半，韩阳是跳进去淹死的”魏巍说着，程诺想起来韩阳不会游泳，恐怕只要有一人高的水深就足矣淹死韩阳。“人呢？”“已经捞出来了，放在那里等认领呢”
“唉”程诺长长的叹口气，眼睛扑簌簌的流了出来，魏巍看到程诺哭立马慌了手脚：“你没事吧？”“没事”程诺摇摇头，本来没有想哭，只是不能接受许诺失踪后，韩阳又离开，而且是死亡性质的离开。
“你先回去吧？”张骏也有些担心程诺。程诺摇摇头站在那里，抓住魏巍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魏巍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11班和12班的老师在门外疏散学生。李刚在警察中间说完话后朝张骏走来。“叔叔”张骏和魏巍同时喊李刚，李刚点点头，没有理正在发抖的程诺，继续说：“你们说的那个男生抓住了，近期我的同事估计要找你们做笔录。”
张骏和魏巍都在质疑警察对于案件的不上心，没想到悄无声息的李刚竟然找到了他们在追查的男生，“确定是那个男生吗？”张骏好奇的问。
“已经核实过了，男生也供认不讳，和你们之前提供的人像图样也吻合。”李刚一字一句说着，丝毫没有在意两个初中生对于他的质疑。魏巍在旁问：“那，是怎么找到的呢？”
“暂时保密”李刚没有告诉他们事情经过的意思，眼睛一直望向警戒线的位置。“那有什么需要再找我们吧”明显魏巍和张骏因为没有参与到里面有些失望。
李刚继续说：“这次你们的功劳可不小，我们找到很重要的线索，没准许诺马上就能够找到了。”张骏和魏巍听李刚说完很期待下一步的动作。只有程诺怀疑的问：“你们是怀疑是那个男生吗？”
“暂时还要调查，他牵扯的事情太多，很多事情我们也只是暂时猜测”李刚对程诺说。程诺莫名的很伤感，“希望一切顺利吧”。
上课后同学们都进了教室。程诺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害怕面对这种生离死别，也开始害怕知道许诺的事情。整个教室都哗然的时候，只有张骏开始隐隐的对同桌左雪没有来上课感到不安。
果不其然，第一节课还没有下课，一对中年男女跑到教室门前找在现场驻扎的张云霞。张骏一看就认出来这对中年男女是左雪的父母左卫东和王念。
看到现场的时候左卫东和王念都有些惊恐不安，王念本来走路就有些颤颤巍巍看到警戒线后差点摔倒，旁边左卫东也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还要搀扶着王念，神情相当的疲惫。当两个人从张云霞那里得知现场死亡的女孩和自己女儿没有关系的时候，两个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没有老师看管，所有人都扒着头在窗前观察左雪父母的一举一动。张骏没有多久被张云霞叫了出去。像是早已经聊到会这样，张骏没有丝毫的惊讶，倒是前桌的程诺和魏巍都很担心，关注着张骏的一举一动。
左卫东和王念十分焦急，满头的汗水不停的向下流。王念手脚不停的上摇下晃，抓住张骏右手臂的手也微微的在颤抖。“左雪，她昨天来没有来学校啊？”左卫东一把拽住张骏的另一只手臂问。张骏沉思了一下说：“昨天下午好像就不再了”
张骏尽量说的平静，两个人还是十分焦灼，左卫东双手使劲揉搓在一起，由于力气太大两只手掌红彤彤的。王念一直在不停的哭泣，嘴里念念叨叨“昨晚该找的地方都找到了，就是看不到孩子”。
张云霞让张骏回到教室，她走到李刚面前简单的叙述了事情，李刚叫过一个警察来带走了左雪的父母。
“什么情况？”张骏走过魏巍面前时魏巍问。“左雪也失踪了”张骏轻描淡写的说，隐隐的觉得左雪的失踪不是偶然。魏巍突然感慨：“怎么这么多事情连在一起了啊！”程诺已经平静了很多，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魏巍没有意思的扭过头去。
整个上午教室里都是乱哄哄的声音，所有学生的心思都没有在学习上，一个个朝窗户望去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当韩阳的父母嚎啕大哭的从教室前走过的时候，程诺透过窗户分明看到一个担架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韩阳。
程诺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直愣愣的趴在桌子上直掉眼泪。魏巍扭过头时看到又不敢劝说，身体绷的直直的坐在前面一动不敢动。
中午放学的时候，一走出校门张骏就看到了李宁，李宁和一个警察朝警戒线过来，张骏好奇的上前：“怎么你来了？”警察拦在李宁和张骏中间，李宁赶紧说：“我是来做笔录的，先过去再说”。
张骏不明所以，魏巍和程诺跟随张骏、李宁和警察一起走到案发现场。李刚脸上没有笑意 “来了”“嗯”李宁点点头。“刚才唐警官已经和你说了吧，案发现场发现了韩阳给你写的一封信。”李宁又点点头。
张骏、魏巍和程诺面面相觑。李宁当着李刚的面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字却少的可怜，李宁当着李刚的面看了一遍，交到李刚手里。张骏、魏巍和程诺都好奇的凑了上去。
“李宁：
我想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叫你了。第一次你来找我一起画海报，我激动的整堂课都没有好好上，虽然没多久你有事情先走了，但是你能来我已经非常高兴了。我的家庭没有你那么幸福，所以我很珍惜每个机会、每个人。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配，我知道后来你找过我，不是不想见你，而是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韩阳。谢谢你，谢谢你。对不起。希望下辈子我能在一个好的家庭里长大，能够再遇到你。
韩阳”
李宁眼眶红红，扑簌簌的直流眼泪。李刚在旁没有安慰李宁，扭头对张骏说：“你知道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吗？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让她担心或恐惧的事情？”张骏扭过头看程诺，魏巍、李刚也一起都望向程诺。
程诺回忆着说：“嗯…是知道一点，她父母好像是普通的工人，有时候还不上班，她有一个才几岁的弟弟，估计家里有些重男轻女吧，条件呢，一般吧，应该不是很富裕，她家之前住在村里，现在在附近新华街那边租的房子。”程诺又想了一下，她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让他感觉到恐慌的人或事呢？”李刚继续问。“中考吧”程诺说出来后自己都觉得可笑。韩阳的成绩一直都是倒数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努力学习能够考取好高中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张骏和魏巍隐晦的看向李宁，像是有什么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李刚看出来张骏和魏巍有所隐瞒，刚想要开口，李宁突然大喊起来：“爸，是我错了应该早告诉你的”。
李宁泪流满面的样子吓坏了李刚，李刚平复了一下，拉着李宁颤抖的手：“慢慢说，你知道什么？”李宁哽咽着说：“那天我们看到韩阳进了教室，和一个男人…”李宁不忍在说下去。
程诺终于知道了那天的事情，原来张骏、李宁和魏巍对她隐瞒的原因是他们都在怀疑韩阳被性侵了。三个男生不想让程诺牵扯进这件事情中。程诺默默的望了望张骏和魏巍。
李刚留在现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李宁和张骏、魏巍、程诺一起回家，一路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光明楼的时候，张骏、魏巍和程诺不自觉的站住了脚步。“我们进去再看一眼吧！”魏巍鼓足勇气说。
张骏沉默了一下说：“好”。程诺和李宁跟在张骏和魏巍后面进了光明楼。
依旧是凌乱不堪有些破败的光明楼，这次进来程诺、张骏和魏巍的心态明显有很大的不同，昨天还抱有无限的希望，今天仿佛就是在寻找奇迹一般。张骏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面，指挥着所有人不要踩踏之前的脚印。
还没有完全走进后院，张骏愣愣的站在了门口，后面李宁、程诺、魏巍撞在一起，不明所以的朝院内望去。
一个高个子女生躺在树下，身旁被树枝叉挖出一个小小的土堆，虽然是侧躺着看不见正脸，但从身型和穿着上，张骏、程诺和魏巍都能猜出来，这个人是左雪。



 16.

晚间21：00左右，光明楼前停了五六辆警车和两辆救护车，车顶上红蓝相间不停闪烁的警示灯将大理石白的光明楼照的十分绚烂。李刚指挥手下七八个人将光明楼团团围住，三两下围起了一道和昨天一样的警戒线。
旁边的市民纷纷从屋里出来观看，见到是光明楼前出事了又纷纷躲回房间，一来二去只有十来个胆子大的市民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停留不肯走，警察也就没有出动警力去驱散。
张骏、程诺、魏巍和李宁站在警戒线里面，李刚一句话不说的站在他们旁边，表情十分严峻。不多会儿，两三个全副武装的医务人员抬出一个担架，左雪脸色煞白的躺在上面，没有一点血色。左卫东和王念早已经等在光明楼外面，见到左雪被抬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呼天抢地的拥上前，与左雪和医务人员上了救护车后呼啸而走。
不多会儿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何如和许建国从车上下来直奔李刚，李刚招呼警员允许两个人进入警戒线，何如全程都紧握住许建国的右手，煞白的脸色像极了刚被抬走的左雪。一群人就那么等着谁都不没有说话。
大概又过了三十分钟的时间，两个全身素白的医护人员又抬出一个担架，上面的人盖着白色的单子，从单子一侧掉出的左手，上面全是泥土。许建国颤颤巍巍的走到担架前，何如紧随其后。
单子掀开的一霎那，许建国放声大哭“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旁边何如更是放生嚎啕大哭，两个人拽住担架上浑身都是泥土的许诺不停的摇晃，就连抬担架的医护人员都有些招架不住，险些摔倒。
程诺看到这一刻难过的拽住旁边魏巍的手臂，手掌冒出丝丝的冷汗、眼眶不由自主的扑簌簌掉眼泪、双脚情不自禁的颤抖不堪重负的样子，然而谁都没有关注程诺的不堪，张骏、魏巍，甚至李宁都已经眼眶红红泪流满面。
李刚朝另外两个警员使了一个颜色，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嚎啕大哭的何建国和何如拉开，两个人像是无力承受一样齐刷刷的倒在地上。警员将两个人半搀扶的聚在一起，李刚上前对着警卫人员和医护人员说：“警医，跟着去做尸检”。
一个提着箱子的女警员火速的走到担架前，将白色的单子重新盖好后，三个人步伐矫健的走上另一辆等候多时的救护车，还没等何如和许建国反应过来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许建国哭着想要上前追走远的救护车，没走两步膝盖发软就倒在地上，两只膝盖磨出红色的血痕。
李刚将所有人安顿好后已经是凌晨两点，拖着疲惫的身体，李刚从警车上下来，副驾驶上李宁目光呆滞也跟随着从车上下来。“走，回家吧”李刚锁好车门，走到李宁跟前。
“嗯”李宁没有表情跟在李刚身后。
走到家门前，李刚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掏钥匙开门。里屋客厅的灯没有关，电视还在重复播放白天的节目，赵丽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虽说李刚已经提前通知会晚些回来，赵丽还是不放心的在客厅守候他们。看到这一幕，李宁伪装坚强的心彻底被击碎。
“爸”李宁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的说。李刚换了一般拖鞋的脚停在那里，一抬头李宁已经泪流满面浑身颤抖。赵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看到眼前穿着一只脱鞋和一只皮鞋的李刚，还有满脸勒痕的李宁。
“怎，怎么了？”赵丽腾的起身，动作有些过猛，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晃了一下，脚上的拖鞋都没有穿就跑到李宁面前。“把鞋先穿上”李刚一字一句的指挥赵丽，自己也把没有换上的另一只拖鞋换上。然后将李宁拉倒没有开灯的阳台。
“说吧”李刚略显疲惫。“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很，很难受”李宁颤颤巍巍的说，一双眼睛都被泪水噙满看不清李刚的表情。赵丽在隔着客卧的客厅着急的直踱步。
“第一次看到死亡都会这样”李刚十分淡然的说，就仿佛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死循环。李宁依旧在扑簌簌的流眼泪，肩膀因为胆颤不停的在晃动。李刚双手扶住在颤抖的李宁说：“你是害怕死亡，还是因为死的女孩是你喜欢的女孩？”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么年轻为什么就会死了呢？”李宁摇晃着脑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恐慌什么。李刚突然叹口气，继续耐心的说：“你不是想做警察吗？”“警察就是这样一种职业，面对无数的死亡和肮脏，然后从这些中寻找未泯的人性”
“这次，一天见到两场死亡现场的确比较有冲击，但这就是现实，如果你想要做警察，这些都是你即将或者说肯定会面对的问题，即使你不做警察，你爱的人，甚至你的父母我们都早晚会死去”李刚面无表情，说的比较生硬。
李宁哽咽的有些厉害，呼吸都有些困难，佝偻着身子在拼命的喘气。李刚知道对于一个17的孩子而言见到死亡的确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让李宁学会接受。李刚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
“死亡从来不是可怕的事情，死亡只是一个过程，只有经历过死亡才更懂得珍惜现在。”李宁已经蹲到地上，急促的喘气声慢慢在平复，哭声也一点一点在降低，李刚知道李宁在听他说话。李刚蹲下身抬手拍了拍李宁的肩膀，轻声的说：“你在这里安静一会儿就出去吧，别让你妈为你担心。你也长大了，该面对现实，为自己以后承担责任了。毕竟，我们是男人。”
李刚重重的拍了一下李宁的肩膀，起身走出阳台。赵丽焦急的上前询问李刚。李刚怕赵丽担心含糊着说李宁第一次看到死人被吓到了，其他没有多说。赵丽想要去阳台看一眼李宁，被李刚拦住。
李宁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是凌晨四点，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用起早去上学，然而李宁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李宁看到李刚和赵丽卧室的灯还在亮着，他想起李刚提到赵丽在担心他。
李宁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关上灯。不多会儿对面李刚和赵丽卧室的灯也灭了。躺在床上，李宁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被父母默默关爱下的丝丝感动。
看到李宁房间灯灭了，赵丽不安的看看李刚，李刚用力握握赵丽的手说：“儿子大了，有些事该他一个人面对了，睡吧。”赵丽起身关上卧室的灯，躺在床上手自然的抓住李刚的手臂。
李刚朦朦胧胧的睡去，“叮咚”旁边手机响了一声，李刚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讯息，身体疲惫的不想动弹，李刚沉沉的睡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把李刚吵醒，抬头一看对面的时钟，已经是早晨七点。赵丽里屋外屋蹑手蹑脚的在穿衣、做早饭、准备上班，看到李刚醒了，凑到床前小声说：“我去上班了，早饭给你们两个人做好了，你再睡会儿”。
李刚疲惫的点点头，才睡了三个小时，李刚的脑袋还是沉沉的不太清醒。关门前，赵丽想起什么似的对李刚说：“奥，刚才你手机好像有讯息”。说完赵丽关门去上班。李刚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你手机有讯息”这句话不断的闪现在李刚眼前，不看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睡也睡不踏实，李刚极不情愿的侧过神来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李刚轻轻点开读取，里面的内容让李刚瞬间精神起来。“看来今天又要忙了”李刚自言自语的起身。



 17.

周六晚上，戈飞很早就回家了，一进家门看到张云霞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她一只手拖着盛有瓜子的托盘，一只手快速的在托盘里寻找肉质较大的瓜子，一下、两下嗑个不停。
“晚上吃什么？”戈飞边换拖鞋边冷冰冰的对张云霞说。张云霞还在对着电视机笑，像是没有听到戈飞在说话。戈飞换好拖鞋一步上前关掉电视机，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只剩下张云霞凝固在瞬间的笑容和戈飞脸上轻蔑的笑。
“你有病吧，去你妈的”张云霞骂骂咧咧从沙发上伸开蜷缩的双腿，利落的穿上拖鞋后，试图伸手去打开电视机。戈飞赶紧站到电视机面前挡住开关键。张云霞想要推开戈飞，却被戈飞踹了一脚摔了一个趔趄，“咚”的倒在地上。
张云霞气愤的起身，刚想要火冒三丈，转而贱笑兮兮的说：“没能耐就知道冲自己人，也不撒泡尿照照。”张云霞边说边揉揉刚才摔到地上的部位，新伤加上旧伤，张云霞疼的直龇牙咧嘴，她一摇三晃的朝厨房走去。
戈飞本以为自己胜利了，没想到张云霞的一句话让戈飞的颜面荡然无存。戈飞的面目抖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紧闭房门的次卧，那是戈云天的房间。想都没有想，戈飞冲进戈云天的房间。
“你干什么？”张云霞咆哮着从厨房冲出紧随戈飞的身影跑进戈云天的房间。
戈云天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的耳机没有盖过戈飞和张云霞的声音，他惊恐又平静的看着眼前的戈飞和刚刚冲进来的张云霞。戈云天还没有来得及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只听“咚”的一声戈飞的脚已经踹了过来。
“啊”张云霞发疯一样的在呐喊。抱住头的戈云天被斜着倒下的椅子重重的摔倒了一边，脊椎直直的磕碰到床的一脚，戈云天疼的直流泪，脸色刷的紫了起来。“儿子，儿子，你没事吧”张云霞心疼的一把搂住戈云天，眼神里满是恨意。
戈飞站在房子中间，“呵、呵”的冷笑，如痴如狂的样子令张云霞和戈云天害怕。“你没事吧，儿子”张云霞低头看了一眼戈云天，戈云天咬着牙摇摇头，同样满是恨意的望向戈云天，瘦削的身体在张云霞的庇护下显得更加的弱不禁风。
“哈哈哈，我养了一堆白眼狼”戈飞呼啸着上前一步。张云霞赶紧半蹲着挡在戈云天前面。“怎么？你想替他挨打？”戈飞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他的脸在笑，眼神却冷酷的可怕。张云霞壮着胆子说：“今天，你谁别想打，告诉你，我知道你的丑事”。
张云霞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指着戈飞的鼻子，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抖：“你性侵学生的事情别以为没有人知道！”戈云天在地上也笑了起来，声音就像是从鼻孔里不断发出的轻蔑声，虽然不大却很真切。
“那又怎么样，你告我啊！去告啊！谁能给你作证？”戈飞恶狠狠的说着，一个大步上前硬生生的抓住张云霞的头发。张云霞双手使劲挥舞着也没有阻挡住戈飞。戈云天还在地上蜷缩，两只手支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可是脊椎带来的疼痛让戈云天痛不欲生，脑袋上冒出的汗水“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脸色从绯红变成煞白。
戈飞抓住张云霞的脑袋上下使劲摇晃，嘴里张狂的说：“你告了我，你儿子就没有爸了，哈哈哈”，大笑中，戈飞抡圆了另一只胳膊直直的打在张云霞的左脸上，一个血色的手掌印在张云霞脸上瞬间出现。
“妈”戈云天挣扎着起身，“咚”的一声又坐到了地上。戈飞看来眼里，笑的越发的厉害，一手摇晃着张云霞的脑袋，一手指着戈云天说：“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有出息，还想打老子，病怏怏的样子，早晚死我前头。”
不知道是心疼儿子还是被戈飞打的疼，张云霞眼泪顺着眼眶扑簌簌的流出来，“儿子，别起来，别起来”张云霞没敢说出声音，手里比划着让戈云天继续蜷缩在刚才的地方，她自己仍倔强的不肯对戈飞说任何软话。
“还肮脏的事情！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你中用的话我会那样做吗？”戈飞将张云霞推搡到镜子前晃晃，张云霞紧闭双眼双手不停的挣扎。
“你以为这些肮脏的事情是我想做的吗？都是你们逼的！我是一个什么人？我是一个文人！我是写字的文人！可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戈飞开始声嘶力竭的咆哮，一只手的手指笔画出拿粉笔的样子在空中挥舞，“我在教一些字都没有认全的臭学生，他们懂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就懂糟蹋文字，就懂情窦初开，就懂和男生在一起厮混，不要脸！斯文败类！社会的败类！这样的人该留吗？你说该留吗？”戈飞说到癫狂处不停的摇晃张云霞的脑袋，脱落的头发掉了一地。
“我只是在拯救她们”戈飞突然放开了张云霞，他的嘴角泛起丝丝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陶醉的事情，双手莫名向四周伸展开，如痴如醉的样子像一个过度吸食**的瘾君子。
张云霞顺势躲到与戈云天相对的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恐慌，不停的望向对面疼的快要昏死过去的戈云天。张云霞望向四周，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对抗戈云天的物件。
戈飞突然停止了翩翩起舞，继续面向张云霞，面目狰狞的说：“证人在哪里？你知道在哪里吗？你们逼我做的那些肮脏的事情，看到这些的人在哪里呢~”戈飞将声音拖得很长，有些戏谑，更像是猫在咬死老鼠前的挑衅。
张云霞摇摇头，双手绷直了放在胸前防止戈飞再次袭击自己。“告诉你，她早就死了~知道是谁杀的吗？你知道吗？哈哈哈，你觉得和你脱得了关系吗？”戈飞咆哮着转了一个身，看看戈云天又看看张云霞，笑着走到戈云天面前，在离戈云天耳朵最近的地方，戈飞说：
“你，你想知道是谁杀的吗？”
戈飞慢悠悠的起身，一边转身一边说：“我告诉你…”话还没有说完“砰”的一声戈飞倒在地上，张云霞手里拿着一个只剩下瓶颈的花瓶，参差不齐的部分沾染了点点血迹，满地都是碎片和戈飞头部突突冒出的鲜血。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张云霞双手握住瓶颈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戈飞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出次卧后关上房门，对着客厅的镜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门前。
“你好，我是警察。”李刚和两个警察站在门口。戈飞没有看李刚的眼神，而是十分平静的问：“有什么事吗？”李刚感觉戈飞有些异样，从公文包里拿出逮捕令举到戈飞面前，说：“我来找戈云天，他在家吗？”
戈飞还没有回答，里屋就传来张云霞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一个警察上前抓住戈飞，李刚和另一个警察迅速冲进房间。
两个人被眼前的场景吓住，愣在门口。
“去叫救护车”李刚说完上前抓住仍在呐喊中的张云霞。



 18.

周末上午十点，张骏在客厅吃陈默准备的早饭。张子默面带笑容的坐到张骏身边 “你李叔叔一家还有上回帮助你的陈科长，今天下午来家里做客，你妈现在去买菜了，你想吃点什么啊？”“嗯，都行”张骏嘴里还有没咽下去馒头，他有些不习惯张子默突如其来的殷勤。
“行，那让你妈看着办”张子默笑呵呵的扭身回卧室。张骏长长的叹口气，将咬了一口的馒头放回盘子上。
下午，张骏在自己的房间午睡，“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张骏。客厅里张子默和陈默去迎接李刚、李宁和赵丽一家人。“张骏，快出来，你李叔叔来了”张子默在客厅大声的喊叫。张骏无奈的起身。
李刚看到张骏没精打采的样子，再看看李宁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对张子默说：“让孩子们自己玩去吧，咱们在客厅聊天。”“别呀，好不容易聚齐了，咱们一起聊聊天”张子默说的兴高采烈。其他人也不好拒绝。
陈默和赵丽提着水果进厨房，张子默、李刚和张骏、李宁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弟啊，那天真是把我吓到了。”张骏开口说，“大晚上的，你把张骏送回来，我还以为他又出什么事情了呢，没想到啊”张子默笑着说“没想到啊，他是帮你们破案了，我都没有想到他还这么能耐。”
张子默说着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张骏，满脸的骄傲。李刚笑呵呵的说：“都是好孩子，也都能干着呢”。张骏有些听不下去，不耐烦的问李刚：“我听我爸说伤害许诺的是我们语文老师，确定了吗？”
“嗯，这是你同学，好像叫刘翠翠提供给我们的线索，戈飞自己也认罪了。”李刚有板有眼的说。“那，许诺有没有被…”张骏眼神暗淡了下来。从刚才张骏避开“杀害”这个字眼二用“伤害”来形容，李刚已经听出了张骏在想什么。李刚想了一下措辞，说：“许诺是被硬物袭击死亡，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
张骏听李刚说完长长的叹口气。赵丽和陈默有说有笑的从厨房出来，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果盘，放到桌子上笑呵呵的说：“来来来，聊什么呢，先吃水果。”张子默也张罗着大家吃水果，不过接茬说：“孩子都有出息了，和他李叔叔聊案情呢”。
李刚无奈的笑笑、点点头，陈默高兴的脸上都开了花。“叔叔，刘翠翠和那个打我的男生，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线索的。”张子默也一脸正经的看向李刚。李刚说：“刘翠翠呢，据了解，当时她和许诺一起看到了戈飞，刘翠翠当时没有被发现才躲了过去。接下的事情你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她有把事情说出来，应该是知道许诺死后良心不安或者怕自己也会被杀害吧！”
“那她这算是知情不报吗？”李刚点点头“算是，但她是未成年，相应的惩罚就会减轻或者相当于没有，怎么你担心她？”“没有，只是想知道这些人都怎么处理了”张骏说的很平淡。
“刘翠翠她哥是叫刘超吧，应该一直是他保护着刘翠翠，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至于戈飞我们已经抓捕了，你们数学老师和他儿子戈云天也供出戈飞的另一项罪行。”“什么？”张骏赶紧问，心里默默有些担心还有其他女孩会被戈飞伤害。
“家暴！”李刚一说出口，张骏沉思了一下，的确张云霞和戈云天的个性都有点阴郁，原来家暴造成的，不由得张骏竟然有点替戈云天和张云霞难过。李刚继续说：“杀人和家暴，戈飞估计判得不轻。”
“这事就结了？那那个打我的男生呢？”张骏总觉得事情有些急转直下。“奥，那个男生，也是未成年，撞老太太是误撞，打你也没有造成人身伤亡，估计教育一下就出来了。”张骏看了一眼李宁，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和魏巍抓到黑衣男时的场景，对李刚说：“不是啊，当时那个男生说是有人指使他的啊！”
“是吗？”李刚眉头一皱，张骏说的和他在警察局询问的笔录不一样。“男生已经对所有事情供认不讳了，并且还承认几年前许诺的事情也是他做的”张骏满脸的疑问，李刚继续说：“当时许诺见鬼生病的事情，其实是有人下药，就是那个男生做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做？”张骏有些着急，说话声音都有所提高。张子默、陈默、赵丽和李宁都开始认真的关注张骏和李刚的对话。李刚倒是不紧不慢“据他说下药是搞错了人，当时是想给朋友尝尝，结果放到了许诺的杯子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当时调查取证的时候没有发现的原因，装有药的杯子被拿走了。打你的事情也是误打误撞。”
张骏没有听到后面李刚说的话，脑海中一直想着给许诺下药的事情。“难怪，难怪，难怪当时许诺的祖母会到店里说，说什么给许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原来是这个原因”张骏自言自语的在回想，转念又问李刚：“那为什么当时许诺祖母和她爸妈没有继续再查这个事情呢？”
“因为被恐吓”李刚说的斩钉截铁。张骏有些不敢相信。“当时男生知道搞错引发事情后，去许诺家里恐吓过，所以许诺爸妈知道男生长什么样子。这次许诺失踪，他们也是以为许诺在外面惹到社会上的人，所以一直什么都不肯说。”
“都是我害的，当初就不应该叫她来游戏厅”张骏声音有些哽咽。张子默不明所以的说：“儿子，和你没关系，做生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正常，如果当时说出来就好了。”张骏没有理会张子默，陈默在旁朝张子默使使眼色，像是在说“你别说话了”。
李刚安慰张骏说：“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毕竟许诺的事情是大家都不想的。”“对呀，儿子别自责了，你已经很努力了。”张子默在旁说，却没有人理会，张子默识趣的闭嘴。“叔叔，我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男生和你说的话和和我们说的根本不一样，魏巍当时也在场”张骏有些激动。
李刚停顿了一下，对张骏说：“张骏，叔叔非常理解的心情，李宁和你一样难过，但是你们要学会接受死亡的现实。生活还要继续，你还要中考。”张骏没有再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看张骏、再看看李刚。
“嗯，谢谢叔叔，我想回屋休息一会儿”张骏对李刚和所有人说。“累了是吗？”陈默在旁问张骏。张骏点点头。“那，那你和李宁一起回屋休息会儿吧”陈默拉着张骏，对李宁说。两个人点点头，各自站起身很自然的一起回屋。
“孩子真是长大了啊”赵丽在旁对陈默说，陈默点点头。李刚和张子默又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周一开学，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程诺、魏巍和张骏早已做好了上自习的打算，铃声刚响完，教室的门被推开了，全教室的学生齐刷刷的望向门口，张云霞面无表情的拿着三角板走上讲台。所有学生面面相觑。
周末过后，程诺、魏巍、张骏、左雪，甚至全班都没有再提过许诺、戈飞和韩阳的是事情。后来，中考前刘翠翠休学在家，戈云天周二继续来教室上课。所有人都慢慢的淡忘了那个月份发生的事情。
中考最后一个科目结束的当天，张骏从考场出来碰到在隔壁班级考试的程诺，两个人一句话不说的朝校门口走。李宁和陈曦站在校门外等张骏。远远的魏巍也跑到几个人跟前回合。就这样五个人沉默不语的在进入高中前草草的见了最后一面。
张骏、程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进了重点高中一中，李宁和陈曦再也不用千里迢迢的跑到二中去找他们。魏巍和刘翠翠因为中考失利进入了当地的职业高中。
随着时间推移李宁似乎已经释怀了韩阳的死亡，有陈曦的陪伴李宁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只是张骏还是对许诺念念不忘。
大课间，程诺从2班走到1班的教室末尾。“张骏，张骏”程诺小声的唤出张骏。“怎么了？”张骏刚刚睡醒，有气无力的倚在门框上。“你看，这是什么？”程诺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团褶皱的卫生纸。
张骏凝着眉不知所以，程诺解释说：“这是咱们在光明楼里面捡到的粉笔，你记得吗？”张骏还是不理解程诺想要说什么。程诺继续说：“上面应该有指纹！”张骏瞬间清醒了，站直身体的同时弓起腰仔细查看粉笔的每个纹理。
“走，去二楼找李宁”
李宁和陈曦正站在窗前有说有笑，阳光透过两个人的面庞，恍惚间张骏在陈曦身上看到了许诺的影子。“愣什么神呢？”程诺推推站在楼道拐角处的张骏。张骏回过神来，一把拦住要上前去的程诺。
“怎么了？”程诺小声的问。“你看”顺着张骏指的方向，程诺看到戈云天的在不远处依着门框，同样在观望着李宁和陈曦，隐隐约约间，程诺仿佛看到戈云天还拿着初中毕业前总爱把弄的指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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