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要睡满1024座凶宅》 一凶宅首夜 4月初,寒气未退,这天午夜,一栋老旧的小区传来一声绝望而惊恐的尖叫,之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租住在4楼的女人跳楼了。 她这一跳惊醒了小区里本来睡着的住户,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站在窗边看热闹,有人则小跑下楼,举起手机拍起了现场视频。 第二天,某小区有人半夜跳楼的事不胫而走,上了报纸,也引来了电视台。 每天那么多人跳楼,为什么单单这次的跳楼事件会如此轰动? 因为跳楼那个女人一直在喊有鬼,就算摔成重伤,裹得像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她也一直在不停地说,那房子里有鬼要害她。 一听租客说房子“有鬼”,房主李大姐可不干了,连忙出面发声说自己房子可没鬼,这女人指定是把脑子摔坏了,胡说八道。 虽然她当着媒体面拍着胸脯说自己家里没鬼,但是背地里,却找到了一家开在皇城根下顺城路里的名叫“皇城中介”的房产中介。 她和店里的客户经理密谈了一下午,这才舒展了眉头,扭着肥臀走出了中介。 这皇城中介专门做“脏房子”的买卖,也就是凶宅洗白的操作。 这房子越“脏”,利润越大,中介也就越爱接这活。 送走李大姐,经理立马把李大姐这房子的情况整理成文档,通过邮件发送给了与他们中介合作的凶宅体验师。 凶宅体验师是一个冷门行业,能进这一行的人,命格多多少少都有点说法。 ***************************************************************************************************************************************************** 凌晨,旧屋,阵阵暗风抓挠着紧闭的窗户,熟睡中的柏小龙想翻个身。 没翻动。 他闻见一阵带腥味的冷。 房间深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拄着棍在沙沙地飘浮着,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柏小龙看不到那东西的脸,但他知道,那张脸上满是刀刻一样粗糙的皱纹。 柏小龙的手拼命使劲,想按下遥控器的开关,但就是按不下去。 开关上的按钮像是石化了,硬硬地捏在他的指尖上。 他开始紧张,脸上肌肉僵硬地扭曲着,那个东西已经察觉到了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半掩着的窗帘放进来路灯的投影,投影里各种色块和身形,无声地在闪烁躁动,仿佛那是一个激烈律动的摇滚派对。 那个身影闪了过来,扑向—— 电视屏幕亮了!24小时新闻频道,声音是设成最大的。 记者正在采访市气象台的专家:“最近的气温为什么变化这么剧烈?尤其是早晚和中午的温差为什么这么大?” 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非常和蔼可亲:“最近啊正在换季,冷暖气团在我们这座城市的下方……” 邻居敲响了门:“喂,喂,你什么情况?能不能把电视音量调得小一点?!” “哦,对不起哦,刚才不小心说了一个术语,”专家简单纠正了一下,“所谓下方就是指冷暖气团交锋的锋面的……” 柏小龙给邻居开了门,在楼道声控灯的刺眼光线里,俩人都眯缝着眼睛。 他抱歉说:“陈哥,不好意思,刚才把遥控器给误按了。” 陈哥不依不饶:“大半夜你开那么响干啥?存心的呗?” 屋里的电视机还在震天地响着。 他说着从披着的睡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烟,没找着打火机。 柏小龙连忙说,“等一下哥,我这有火儿。” “嗯。”陈哥偶而一抬头看柏小龙的身后,登时吓得脸色煞白,烟都从嘴里掉了下去:“你身后那是……” 一只胳膊从柏小龙肩头穿过去,灰黑色枯干的手指掐住了陈哥的喉咙,白大褂衣袖上脏污不堪,刺骨的寒冷从背后一下子裹住了柏小龙! “啊呀!”他一下子醒了过来,不过没能坐起身,因为他浑身都瘫软了,趴在玄关的那块旧毡子上。 他直打冷战,浑身都是汗,看了看表:不到六点半。外面阴沉沉的,一阵阵的晨风,裹着春雨,在窗户上画着魂儿。 房间里很安静,他慢慢站起来,看屋子里的物品都还是昨晚他睡下时的位置。里屋床铺也很立整。 唯一的异常,是他自己不知怎么在睡梦中跑到玄关去了。 他赶紧跑到客厅的穿衣镜前,镜子中的自己:一头乱发之下,明明各自都挺端正的五官,组合到一起却令人感觉痞里痞气的,明明一点也不黑,但脸色却极其的暗。 他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还行,没破相,也没缺胳膊少腿。 柏小龙把窗帘拉开,窗户也全开了透气,打开电视听早间新闻,梦里按不动的遥控器此时却很正常,看来真的只是一个梦。 他喝了半听可乐,打着嗝儿,启动了笔记本准备写东西。 写之前,他拨了个电话,没有打通。 他是一个刚入行的凶宅体验师,师父要求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必须是写好头一天晚上的体验笔记—— “2020年4月10日,小雨。昨天晚上临睡一切正常,我在半夜十一点看完新闻入睡。临睡前给贾佳琦打了个电话,没有打通。” 才写了两行字,他就写不下去了,准确地说,编不下去了。 因为,首先,他在学校就不喜欢写作文!要不为啥高中念完就不上学了呢?他一上课就困啊,只能偷偷看点惊悚小说、漫画或者趴桌睡觉度日,毕业后,无所事事了两年,后来他到干妈的风水用品店里看店,蹭吃蹭喝,有一天,干妈忽然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对,于是有了如下一番对话: 干妈:孩儿啊,你命太硬。 小龙:我知道!我爸就是我给克走的,我妈当采购员长年往外跑,也是为了躲我。 干妈:那你将来咋整? 小龙:不知道啊,混呗。 干妈:那我这道行浅,我也镇不住你呀,我找个高人给你把把脉。 于是干妈给柏小龙录了一段视频,一边录干妈一边介绍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柏小龙则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玩猫,干妈的猫叫毛巾,肚皮软软的特别温顺。 一支烟的功夫,高人回微信了:这孩子不好整啊,我有个主意,直说了吧,让他住凶宅,以毒攻毒,把身上天然的煞解了。 凶宅?!干妈和小龙都吓一跳。 孰料高人非常认真:对,凶宅,他必须睡满1024座凶宅,才能圆满解煞。 不危险吗? 不危险,这孩子是剑锋金命,鬼祟伤不了他,信我的没错。 于是,当即干妈就给他去找了师父,拜师之后,周师父带他入行当了凶宅体验师。 这行干啥的?现在城市里凶宅很多,专门干这个的中介,会委托凶宅体验师的团队考察一些凶宅,用重新装修、改掉旧格局等等方法把凶宅、凶铺恢复正常,甚至变成吉宅、旺铺,两者之间产生的差价,就是这一行的利润来源,不过干这一行的人不多,M市800万人口,凶宅体验师不到30个,一般人不愿意干,愿意干的很多还干不了。 柏小龙要不是被干妈忽悠,要不是没别的工作可干,也不会入这行呀! 他眼下住着的这间房子,就是凶宅。据“皇城”中介的那个业务员贾佳琦说:半年前这家的老人去世了,去世当天,这家的母猫生了一窝小猫,打那以后房子里就不干净,老人的女儿把猫送人了,把旧家具都扔了,老人的旧物都烧了,但还是闹,一到晚上就有声音。她把房子租出去,租户住了一晚就吓跑了,还找她索赔打官司。于是只好求助中介,中介把这活给了柏小龙的师父,这种小案子师父自然没时间接,便甩给了柏小龙“锻炼锻炼”,一个月两千块钱报酬(不含提成),是不还行? 这些有关房子的事,都是贾佳琦前一天告诉柏小龙的,俩人在串店撸串喝酒,唠到十点半才分手,然后呢,贾佳琦说回家去了,柏小龙则是偷偷跑去打电玩,玩到后半夜两点多,困得累得不行才回到凶宅睡了。 这些事在体验笔记里咋写?没法写,也不好编啊,前后连不上。 不过,柏小龙想起昨晚的梦,确实觉得这房子挺邪性,他决定再去找贾佳琦唠唠这房子,他笃定贾佳琦一定还知道点什么没和他说。 计划已定,他洗漱一番穿好衣服到了门口,回头一看,电视、电脑都还开着。 开着就开着吧。 他戴上帽子穿好鞋,开了门,低头一看。 地上有支香烟,就是昨晚陈哥惊叫时掉在门口的那支烟,还在那里。 二抖音直播 柏小龙给贾佳琦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但他走得挺快,直觉告诉他那个死玩意儿在哪里呢。 很快,他就在夜场附近一家卖馄饨的早餐店里找到了贾佳琦。 还好出来的早,再晚会儿,这厮可能就真回家睡觉去了,睡着的贾佳琦可谓是雷打不动,所以柏小龙得抓紧在他清醒的时候和他聊明白。 贾佳琦其实也是菜鸟,术语是业务助理,虽然是个男的,可胆子小的很,每次去过凶宅,都不敢回家,而是去夜场嗨一晚上,那里要不然也满是妖魔鬼怪,不多他带过去的那个。 贾佳琦正在混混沌沌地埋头吃馄饨,柏小龙使劲一拍他肩膀:嗨,哥们儿! 贾佳琦吓一跳,偷眼看是柏小龙,也没跟他动气,而是躲了一下。 “你……你找我干啥?” “我把它给你带过来了。” “什么东西?” “就是那间凶宅里的东西,一直跟着我,过来的。” “你……” “它现在就在你身后!”柏小龙忽然一指贾佳琦的身后,他回头一看果然有个身影! 他一声惨叫! 对方也是一声尖叫! 是饭店的女服务员,这一下被贾佳琦吓得不轻。 邻桌抗议:你们做啥来?吃个饭闹个啥劲哩? 是个河南人。 服务员是个东北人:你俩有病啊!你,点个啥? 柏小龙:我不点啥,专门找他来的。 变态……女服务员文骂一句,转身走了。 “啥也没有,你吓唬我干什么?”贾佳琦低声抱怨道。 “你没跟我说实话。那个房子肯定还有别的事。”柏小龙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 “能有啥别的事,他家就是丧事没办明白,你少诈我。”贾佳琦不说实话。 “你不说也没用,隔壁陈哥都告诉我了,老太太死得不明不白,对吧?”柏小龙逼问道。 “隔壁陈哥?不对啊,那层楼不就两家吗?” “对啊,另一家的男主人啊。” “你别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家根本不姓陈,是个老工程师,姓唐,老两口都退休了,在海南呢,最早下个月才飞回来,现在那房子根本都没住人!”贾佳琦说着,吃完了最后一个碗里的馄饨。 “……”柏小龙傻了,又觉得有人在偷偷瞅自己,一扭头,果然:刚才那个女服务员正搁店外抽烟呢,隔着窗户,眼神冷冷地乜斜着他。 她的身边人来人往,但是好像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似的。 柏小龙丧着脸来到干妈的店里时,干妈和毛巾都已经吃饱喝得了,正在一起看网剧《白夜追凶》。 柏小龙找了两个桶面泡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跟干妈讲头一天晚上的遭遇,“太吓人了,真不想干了。” “能退出不?” “不能!不许半途而废,别人想干这个还没这个缘分呢。”干妈语气很坚定,毛巾蜷在她怀里看着他的眼神也很坚定。 “这么说,还是条不归路了呗?”柏小龙站到了电脑屏幕的后边。 “你,你是不是把要给张老板上供的金果儿给吃了?这个败家玩意儿!这是我二百块钱一个进的货!”干妈大怒。 干妈怒归怒,还是给他请了一个开过光的玉石枕,可以辟邪不做噩梦的。柏小龙在店里混了一天,晚上吃完饭,才信心满满地带着这件神器回了凶宅。 楼道里隐约有一股怪味儿,像是某种香水,又像是一种机油。 柏小龙来到凶宅门口,扭头看了看隔壁的门,掏出钥匙,信步走到隔壁的门口,按了几下门铃。 没人应门。 他点点头,回来开了门进屋。 电视被关了。 而且他忽然醒悟起来:门没反锁! 卧室的门倒是虚掩着,里边隐隐透出一点暗光。 来了呗这就是?这才九点多,这脏东西也太嚣张了吧? 柏小龙虽然名字里带个龙字,却是个超级虎的人,他怒从心起,也没多想,操起门后立着的冷钢竹节棒,过去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 他把正在里边的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俩女孩,都穿着一身白,一个瘦瘦的画的是僵尸妆,一个丰满的画的是烟熏妆,正在抖音上直播呢。 直播的内容,就是“#凶宅夜体验,女主播变身僵尸COSER乱入”。 柏小龙突然闯入,俩主播齐声尖叫,直播室里也是炸开了锅。 大家都不淡定了。 柏小龙质问:“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女主播一边把镜头对着他,一边自我介绍:“凶什么凶?他们没告诉你吗?我叫高仙仙,正在直播凶宅夜体验,这位是我的搭档沈小护,你是这里的凶宅体验师吧?” 没等他答话,直播的镜头和灯光又切向另一个女主播沈小护,沈小护说:“对,他就是这里的凶宅体验师,偷偷告诉你们,他迟到啦!” 柏小龙不耐烦地追问:“你们咋进来的?” 直播间里无数起哄的:“这个体验师好年轻哦。”“有点痞帅,不过发型乱了,差评!”“是个托儿吧。”“他是怎么进来的?”“拜托问一下:这里是直播什么呢呀?赶紧来,嘿嘿。” 高仙仙亮出一串钥匙,“当当当当!看,这是我们进来用的钥匙。不过谁给我们的呢?保密。” 柏小龙一看那串钥匙的绳和扣都跟他手里的一样,肯定是中介给的。他心里一合计,这可能是中介搞的推广活动,那样的话中介公司的人也应该在直播室里潜水呢,自己该在岗的时候却不在,心里有点虚,掏出手机一看微信:天!4个人发过来14个未读信息…… “哦,收到,那你们继续直播,我忙我的事去啦。”柏小龙一下子转变了态度,放下了棍子,转身想出门,但刚才他踹门的那一脚用力过猛,把门的折页踹坏了,卡住关不上了。 他狼狈地鼓捣着门,想给勉强关上,就像一个因为程序BUG而卡在游戏画面里退不出去的NPC。 高仙仙何等狡猾,一下子就看出了柏小龙的尴尬,马上乘胜追击:“体验师是我们这个直播时段的主角哦!昨天晚上,他在这里度过了第一夜,他……嗯嗯,卖个关子先,请他过来自己说哦。” 沈小护在旁起哄:“体验师快过来快过来,群里打赏啦打赏啦,快来快来哦!” 柏小龙半推半就地被她拽到了直播镜头前。 三直播事故 “自我介绍一下。”高仙仙在镜头外提醒道。 “嗨,Hello,大家好呗,我是这里的凶宅体验师,我叫小龙。”他看了一下屏幕上美颜后的自己,效果还行!又瞄了一眼直播间里的人数:四千多人! 他一下子紧张了,之前他遇见过的最大的场面,是在学校夏令营篝火晚会上给几百个同学讲了个小故事…… 高仙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直播间的朋友已经在我们这里攒了好几个问题啦,现在给我们回答一下好不好!” 其实,她俩是刚刚进屋,开直播间连10分钟都不到呢,刚开个头就被柏小龙乱入了,沈小护幸灾乐祸地暗暗给给高仙仙竖了个大拇指点赞。 说话间,沈小护跟柏小龙互相加了微信好友。 高仙仙是个微信写手,自己有一个“城深处”微信公号,专门搜罗炒作都市传说、灵异故事、奇闻怪事啥的,这个抖音号也是她配套开的,沈小护则是她的闺蜜兼助理。 她们之所以能进到柏小龙住的这个凶宅,全靠沈小护的关系。 沈小护的姐姐沈白是负责给凶宅装修的,认识皇城中介的赵经理,所以钥匙就这么被她轻松骗来了过来。 至于直播,则是偷偷搞的,她姐不知道,只知道她有个朋友要来“私下看看房子”。 “我们凶宅体验师收入真的不高,我刚入行,一个月也就两千块钱吧,如果房子将来出售了,还能给我们一点提成,不过……好像也不多哦。”柏小龙一紧张,大脑一片空白了,有啥说啥。 高仙仙又问:“昨天晚上你是在这里过夜的,有什么感受?把你的体验说一说呀。” 柏小龙说:“我睡着了,没啥情况,做了个噩梦……” 卧室里热热闹闹地在直播,反衬得外屋很静,卧室的灯光丝丝缕缕反射着,在大厅电视背景墙上,慢慢地,慢慢地,正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高仙仙忽然发现柏小龙一直背着一个双肩包,马上跟进:“体验师,出入凶宅,遇见紧急情况的话,你也是有装备的吧,除了那个棍子,是不还有别的?” 直播间里一阵起哄:“肯定还有别的!”“给我们看看呗,有福利哦。” 柏小龙也没多合计:“当然有装备。” 沈小护那边配合着高仙仙:“装备一定就在你的背包里,那快给我们展示一下。” 俩女生不由分说把双肩包帮他解了下来:“装备是不是就在这里?老实交代!” 柏小龙猛地意识到尴尬,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沈小护手快,一下子拉开拉链从里边捞出一个红布包裹,包裹上还贴了一道符。 “这就是了……”高仙仙麻利地解开包裹上绑着的五彩绳。 直播镜头前,包裹打开了,是那个开过光的枕头,还有一条深红色男士四角内裤。 沈小护一下愣在那里,脸腾地红了,红得都透出了僵尸妆厚厚的粉底。 所幸高仙仙反应奇快:“哎呀,体验师,这是什么神器呀?” 柏小龙脸皮极厚:“这当然都是辟邪用的。” 高仙仙心想是你小子自己想作死,那我就不救你了:“哎呀,这么神奇……那这条内裤,是跟老式鬼片儿里那样,套在头上发现鬼用的吗?” “哦,那倒不是……就是我穿了辟邪用的。” 直播间里一阵喧哗:“穿内裤***的时候辟邪的吧!”“哈哈!这个是爆点。”“尺寸一般。”“你们看,主播身后是什么,呵呵……” 不过几个大哥还是比较说话算话,送了好些值钱东西,沈小护一个劲儿地边收割边感谢。 高仙仙趁热打铁:“体验师,我还要弱弱地问一句:枕头也是辟邪的吗?怎么用呢?” 柏小龙有些邪魅地一笑:“当然是睡觉的时候辟邪的。那样就可以不做……” 其实他是想说做梦,沈小护以为他要开车,吓得赶紧把耳朵捂上了,高仙仙立刻跟上节奏:“哦……你!我记得聊斋故事有一篇,说的是一个书生不怕鬼,专门住凶宅,说男鬼来了就干掉,女鬼来了,就,嘿嘿嘿。” “对啊,女鬼我就给睡了!爱咋咋地!”柏小龙瞄见直播室里又涌进来好多看热闹的,干脆人来疯放飞自我,开始瞎说了。 这下直播间炸锅了,画面都有些抖动:“睡女鬼?这个口味重啊!”“那个不硌得慌吗?”“我睡过,不硌。”“你也睡过女鬼?”“主播身后真有个东西哦。”“你们说的是枕头不硌还是女鬼不硌?”“万一女鬼是个老太婆……” 高仙仙见好就收:“好啦好啦进入下一话题啦,体验师,我听说过你有一个梗,那就是你发誓要住满1001个凶宅,有这回事吗?” 柏小龙说:“有啊,不过我要住满的是1024个凶宅,因为我命硬,高人说我得住满了这么多,以毒攻毒,以后才能跟正常人一样。” “一个凶宅你们最短要体验多久呢?” “不一样,最短的是一个月,中间还要装修改格局啥的,两三个月吧。” “哦……也就是说一年最多最多12个凶宅。” “对。”柏小龙突然发现高仙仙脸上满是憋不住的坏笑。 沈小护很无辜地提醒道:“体验师,我不太懂耶,用1024除以12等于85.3,也就是说……你至少还要再干这一行85年——” “你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高仙仙无情地总结陈词。 “啊?”柏小龙大脑一片空白,他数学不好,之前也根本没有想过这种算法,他今年23岁,再过85年…… “漂亮!”高沈俩人在镜头前隔着柏小龙击了一下掌。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包袱在直播间里没炸响。 相反,刷屏的几乎全是一个声音:“快看你们的身后,是什么,有张脸啊!”“真的有张脸!”“不敢看了不敢看了”“真是老太婆!” 高仙仙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一堵白墙,墙上只挂了个钟,别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你们看错了吧?恶作剧呀,不好玩!”高仙仙有点恼羞成怒。 忽然沈小护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 那上面是网友把直播间的画面截屏了发过来的。 画面中,高仙仙和柏小龙身后,有一个正在侧过脸的身影。 那东西穿着白大褂,蓬乱的花白长发,脸上满是刀刻一样粗糙的皱纹。 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白眼仁! 四车中遇险 沈小护带着哭腔低声问:“咋办呀……” 高仙仙感觉后背到耳边嗖嗖地冒着凉气,耳边是柏小龙直不楞登的一句话:“凶宅嘛,怕啥?昨晚我就见到了。咱们这么闹腾,肯定出来呀!” 沈小护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我不舒服,我先回自己车里了哦。” 说着她撒丫子往外就跑,高仙仙一下子没喊回她,见她已经到了大门口,担心闺蜜出事,赶忙从架子上摘下手机疾步追了出去。 “你们怎么走了?还直播吗?”柏小龙一下没反应过来,冲着她的背影喊道。高仙仙正要开门,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使劲拽自己,被她不耐烦地甩开,她回头喝道:“讨厌……” 她背后是空的。 柏小龙那个呆鸟还在卧室里收拾呢,根本没追出来。 “我去!”这下她吓得不轻,冲出门外,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对着空气挣扎着抽打着,一路吆喝着,追着沈小护的哭闹声逃下了楼。 只听“哐当”一声。 柏小龙一下关上了门,反锁好。 太好了,他方才分明看得清楚,这俩妖精逃出门口的瞬间,有道白影一闪,也跟出去了。 “我就说嘛,开过光的枕头,二百块钱一个的金果,那都不是白来的,这回让你们把这屋里子的东西引走了吧?得来全不费工夫啊!1024变1023了,还什么85年,小爷我还要长生不老呢……”柏小龙穿过恢复平静的房间到窗前,看楼下沈小护逃进了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高仙仙紧接着也逃了进去。 那团白影也跟了过去,一下子化进了车里。 但是,但是,柏小龙怎么就能看到脏东西呢? 他当然能看见,除了命硬,没点别的本事,能进凶宅体验师这一行的门槛吗? 他从小是色盲,但是呢,有时也能看到空中那些飘浮的无质无形的东西。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同时,他要是把自己的能量传给别人,那个人短时间内也能看到脏东西。 所以,早晨贾佳琦看到的那个女服务员,别人是看不到的,那个女的早就死了。 刚才那个脏东西一进屋,柏小龙就看见了。 但是很奇怪,他一直盯着屏幕,屏幕里没有收进那个鬼影,但为什么很多网友却看见了呢? 他一边琢磨着这个问题,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楼下的越野车。 可是,车一直没有动。 糟了,这俩妖精是不是出啥事了?她们应该认识中介的人,如果真出了事,在他的面子上还真是挺难看的。 柏小龙打开窗户,用手电往车上晃了晃照了照。 根本没有反应。 柏小龙掏出手机给沈小护发微信,对方不回。 拨微信语言通话,对方也不接。 “服了你们了。”柏小龙穿上外套就要去英雄救美,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到卧室换上了红内裤,这才元气满满地下了楼。 车还在那里。远处的路灯没有能照出车里的细节。 柏小龙咳嗽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过去。 车里没人?他用手电一照,确实没有。 这就奇怪了,自己明明眼看她俩钻进这辆车里的嘛,那俩妖精难道还会障眼法不成?哦,想起来了,她俩应该是在自己换内裤的时候跑出去的吧? 他下意识地一拽车门,车门开了! 只见沈小护的手机被扔在司机坐椅上,屏幕还一闪一闪地亮着,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是在不断地收到微信。他赶紧躬身去把手机拾起来。 手机屏幕上正收到高仙仙的微信提醒:小心后座! 柏小龙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两只粗糙、灰黑色的手从后座伸了出来,一把将他从座椅中间的缝隙给拽了过去,车门猛地关上了。 黑暗中,柏小龙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借着手机屏幕那点晃来晃去的光亮,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掐自己的脖子,他玩命地挣扎,和那两只手、那个白大褂的身影扭打。 高仙仙沈小护从藏身的树丛里跑了出来,沈小护忙着拍打身上沾的灰土污垢,高仙仙想打开车门,却拽不开,用车钥匙开锁了也拽不开,她有些害怕了,哆嗦着想打电话求救。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们俩哪儿来的?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吗? 是俩夜间巡逻保安,一个队长领着一个半大学徒,正好走到这。 高仙仙急中生智:“快救命啊保安大哥!” “什么情况?车里有人被困?”保安大哥还是很职业的。 俩保安一凑近,正好柏小龙在车里闷闷地喊了一嗓子。 “他们正在车震。”高仙仙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为啥会说出这么句疯话。 沈小护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那小保安使劲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保安队长怒问高仙仙:“车震?那这车是你的吗?” “车是我朋友的,但车里的人我们不认识,所以……” “车是你的?”保安队长问沈小护。 “嗯。”沈小护点了点头。 “看他们这状态不太像车震啊?”保安队长犯糊涂,一边嘟囔着一边顺手拽了下车的后门,高仙仙也赶紧按了一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一声轻响。 门被保安队长拽开了。 车里确实有俩人正搅在一起不知道干啥。 “给我出来!”保安队长怒喝,见里边的人不为所动,一声令下,跟那小保安一起,薅住了两人的脚脖子,使劲往外一拽。 毕竟人家保安是专业干这个的,车里两个人就这么被拽出来了,其中一个是柏小龙,另一个是一位大妈。 保安先控制住了柏小龙,柏小龙衣衫凌乱,裤腰带也解开了,露出了里边的红内裤,嘴里骂声不绝。 再看那位大妈,她穿着的家居服也是不在位置上,她一边系扣一边还恨恨地自言自语:“我还制不住你了呢?!” 保安队长仔细一瞅,认识她呀:“王姐,你这是干啥呢?” “我下楼倒垃圾。”王姐整了整凌乱的花白头发,抬起胳膊,示意小保安把她扶了起来。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队长哭笑不得地问。 “他?认不认识能咋的?我就是要收拾他!”王姐恶狠狠地盯着柏小龙。 “她中邪了……”柏小龙调整好呼吸说道,他系好了裤腰带,扶住车门站了起来,抚摸着自己被掐得青紫的脖子。 五乌龟小龙 “你××才中邪了呢,你个臭流氓!”王姐还要冲过来挠他,被俩保安死死拽住了。 高仙仙赶紧解围,指着柏小龙作证说:“这位是我们的朋友,柏老师,一个志愿者,我们都不认识这位王姐。” “对,我们都不认识她。”沈小护也跟着帮腔。 王姐翻着眼睛看了一眼这三男两女,“哼”了一声,转身就上楼去了。这大妈六十多岁,但是膀大腰圆,比柏小龙粗壮得多。 小保安伏在队长耳边说:“师父,刚才在车里,确实是王姨骑在这个志愿者老师的身上来着。” 队长看了看灯火掩映中王大妈款款走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柏小龙脖子青紫、劫后余生的惨状,形势一下就判断清楚了,整理一下思路,对柏小龙严肃地说道:“你呀,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但是做公益也得量力而行,也得注意人身安全和社会影响,对不对?” “对对对,以后一定注意,咳咳。”柏小龙一说话,喉咙还是阵阵发疼,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只见那凶宅的窗子开着,窗帘被穿堂的夜风刮得波动翻卷,心想坏了!刚才着急下楼,好像忘了关门,脏东西应该是已经回屋了。 他对高仙仙和沈小护说:“刚才的事,谢谢了。你们快回吧。” 高仙仙问他:“你不好奇为啥我俩没在车里吗?” “你俩跑得快呗。”柏小龙被她忽悠好几轮了,知道这位高仙仙双商畸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不想跟她们再多瓜葛。 “我们这叫关门打狗,把脏东西引进车里,再从另一边车门跑出来,同时锁死车门,谁料道这时候你又习惯性乱入了。”高仙仙信口编了起来。 “行,以后我保证不再坏你们的事了,好走不送哦。”柏小龙双掌合十跟她俩道别。 高仙仙和沈小护在那小声叨咕商量着啥,柏小龙也不理她俩,径自上了楼,一试,还行,门反锁得挺好的。 “体验师!”不知什么时候,高仙仙也上楼了,在背后轻轻喊了一嗓子柏小龙。 把他又吓了一跳:“你——你又啥事?” “我们想请你吃个饭,压压惊,慰劳慰劳你。” “不用了吧?这么晚了……”柏小龙一听有饭,转过身来。 他发现高仙仙其实挺漂亮的,大脸盘,直鼻梁,有点吊眼梢,而且身材挺丰满。 高仙仙说:“你毕竟是想救我们才遇险的嘛,我知道附近有不少苍蝇馆子,咱们撸点串儿去怎么样?” “行呀!我请你们。”柏小龙客气了一句。 “谁提的谁请,规矩不可坏了……”高仙仙一边下楼一边说道。 柏小龙点着头跟在她后边也下楼了。 门钥匙就那么留在了锁孔里,随着走廊灯灭,钥匙轻轻地转动了起来。 高仙仙开车,柏小龙副驾驶,沈小护坐在了后排。 “小龙?小龙?”沈小护温柔地唤道。 “啥事?”柏小龙应道。 “人家没喊你。”高仙仙憋不住笑了。 后排的灯亮了,只见沈小护摸索半天,从车坐下捉出了一只乌龟。 那是一只星斑陆龟,比沈小护的手掌略大,看上去沉甸甸的,背壳油亮,一看就是营养状况非常不错。 沈小护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个不停,热心地为柏小龙介绍道:“体验师,这个是我的小龙,车养宠物,保平安的,它可听话啦。你别看它不起眼,请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高仙仙补刀说:“这个很灵的,据说至少活了四十多年了,比你大,你应该喊它大哥还是叔叔呢?” 柏小龙啥也没说,是啊,他还能说什么呢,无话可说,跟这俩妖精出门办事,一步一个埋伏啊。 须臾,他们来到一个串吧门口,沈小护已经喂好了乌龟,先下车进了店,高仙仙停好车,柏小龙跟着她也进去了。 店里热热闹闹满满腾腾的,非常喧哗,高仙仙一看就是熟客,好多人跟她打招呼。他们的桌在最里边跟外边隔了扇屏风,一看就是事先定好的位置。 老板是个大姐,江湖人称串姐,正陪着沈小护聊天,也等高仙仙呢:“仙仙,刚才你们直播我还看来着,后来咋样啦?这是……” 串姐看到了高仙仙身后的柏小龙。 “直播出了点状况,中断了。这是那个凶宅体验师,柏小龙。”高仙仙坐下,点了一支烟。 “哎呀,幸会幸会,这么年轻帅气呀!”串姐接过高仙仙的烟,上下打量了一下柏小龙。 柏小龙笑着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他一进来就发现串姐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家伙,面孔灰暗,满头白发,戴着眼镜,冷冷地看着他们。 当然,除了他,别人看不到那个东西,他也装看不见。 串姐又聊几句就出去招呼生意了,那个东西始终跟在她身后。 看柏小龙不吱声,高仙仙没话找话:“你盯着人家老板娘看啥呢?”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那人挺热情的。她老公咋没来一起忙活?” “他老公前年出去锻炼身体的时候,心梗死了。”高仙仙说。 “哦,那挺不幸的。” “不幸啥呀,那男的花心,是在酒店房间里死的,还是他铁子叫去的120急救呢。” 沈小护出去接她姐打来的电话时,菜很快都上来了,高仙仙没有动,柏小龙看着满桌香喷喷的串没法开动,心里焦急。 高仙仙善解人意地说:“吃吧吃吧,不用等她,她跟她姐一唠就是半小时,再说她吃的都是素的,跟咱们不重合,一会儿凉了,快吃吧。” 俩人边吃边聊,柏小龙问:“才想起来,沈小护她姐就是沈总吧?” “对啊,你不知道?她姐就是沈白,要不然钥匙是谁给我们的?” “那他们家够有钱的,我看那车不便宜。” “是啊,一百多个儿吧。” “为啥你帮她开?” “她喝酒啦,来之前陪她姐喝酒来着。”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啊!”柏小龙说着跟高仙仙碰了一杯饮料,脑子里脑补出一般影视剧的那种场景:衣着昂贵的两位姐妹花,在豪华的别墅里碰杯,各自优雅地轻轻品着高脚杯里的古董干红。 六怪人陈哥 过了一会儿,沈小护回来,果然只吃了几口烤青菜,喝了一点白水。 高仙仙和柏小龙则是大快朵颐,每人都吃了好几十串,串姐都惊叹他们的战斗力。 吃罢,高仙仙顺路送柏小龙回凶宅,已经是后半夜,沈小护都在后排睡着了。 高仙仙问:“其实原房主找个风水师看看风水,让道士驱驱鬼,再让沈白帮他们改改风水格局就完了,中间还找你们体验师干啥?多一道程序。” “听我师父说,很多凶宅都是人吓人,不用改风水,另外我们体验师真正住过,帮宅子解了凶气补了人气才行呢,光改格局,没真正住人进去怎么行?”柏小龙跟很多人解释过这个了。 “你师父周湃说的呀,他可神了,从没见过他。”高仙仙说道。 沈小护突然坐了起来,对柏小龙说:“周湃?!什么时候你能见着周湃,一定要带上我哦!” “你找他干啥?”柏小龙很奇怪,我师父一个中年宅男,咋还成了少女偶像? “他给凶宅拍的那些照片,哇,挂——满了我姐公司的墙壁,太——棒了!我是摄影专业的,都没有他那么好的技术和灵感!你一定要让他教教我,教教我教教我!”沈小护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柏小龙的肩膀,扯得他脖子上的伤生疼生疼的。 “好好好,答应你答应你,那你也拜师呗,你也当体验师不就完了!”柏小龙揉着伤处。 “我才不呢,吓死个人。本宫只学技术,不上阵!”沈小护鬼机灵地说着,然后又倒头睡去了。 车到地方,柏小龙下了车,跟高仙仙致谢道别,临走问了一句:“这个车里有人布了结界,是吗?” “当然。” “谁布的?是个高手啊。” “是个道士,他那个气质跟你挺像的,相信你们一定会很投缘,拜拜。” “拜拜!” 柏小龙打着嗝哼着歌上了楼,一摸兜:钥匙不见了。 “我去!”他这才想起来,钥匙可能插在锁孔里了,赶紧三步并两步跑到门口。 门虚掩着,钥匙不在锁孔里。 柏小龙轻轻拽开了门,没有进去。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也开着,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门钥匙就放在茶几上。 抽烟的那个人,是隔壁陈哥。 “回来啦?你钥匙插门上了,我还没有你电话!”陈哥一边看着电视里的老剧,一边跟他招呼着。 “快进来呀!” 柏小龙一笑,轻轻走了进去。 陈哥吐了一口烟:“你说你这,大半夜的,咋不睡觉呢?身体都熬坏了!” 柏小龙说:“朋友找我去吃饭,不去不好,走得急,钥匙落门上了。” “是不是!”陈哥振振有词,“幸亏我晚上也是回来得晚,要不你这屋肯定被盗。” “对了陈哥,昨晚上搅扰你的事,不好意思哦。” “昨晚上?昨晚上咋啦?”陈哥没听明白似的。 “昨晚上我电视机开得太大,是不打搅你睡觉了?”柏小龙问他。 “可不咋的,你不说我还忘了,昨晚上你那电视机突然开得声音可大了,震人哪,我就出来敲你这门,你也没吱声啊,但后来你就把声音自己调小了。对了,你自己不知道啊?”陈哥进一步纳闷,这个小伙咋神神叨叨的? “哦,那是几点?” “两点多。我吃完药刚睡着。” “你还掉了一支烟在我门口?” “对呀,你把声音调小了,我合计借着这个功夫抽根烟吧,结果一阵凉风,吹得我一个激灵,烟都掉地下了,干脆回屋了。”陈哥想起来了。 “那你在家里抽烟不行吗?”柏小龙问道。 “不行,人家不让我在屋里抽烟,要抽就得出来抽。” “你家里还有别人一起住?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柏小龙问。 陈哥刚要作答,电话响了:“喂?喂?哦,侯哥,啥事?哦我知道,有,我这不等你电话呢嘛,这就给你找哦,我现在在邻居家呢,马上回来你不用撂电话……” 他起身跟柏小龙做了个“改天再聊”的表情,急匆匆回去了。 看着陈哥的背影,和他刚才扔在烟灰缸里的几个烟头,柏小龙心想:这个贾佳琦情报有误啊,人家陈哥明明是个大活人,还有家有口的……一定是前一段房子易主了,或者老头老太太把房子租给了这个人。 柏小龙回来一看表,都四点半多了!反正也睡不着了,他干脆关掉电视,打开笔记本电脑,依偎在沙发靠垫上略一思索,想好开头,就写起了体验笔记。 一只长长的花蚰蜒,也就是钱串子,从窗帘后边爬出来,在墙上摸索着行进,当爬到一处暗影的时候,花蚰蜒避开了,逃开了,逃到屋顶附近,钻进了窗帘盒的后边。 柏小龙全神贯注地在写凶宅体验笔记,屋里有些凉,没办法,4月份了,暖气已经停供了嘛,凌晨又是最冷的时候。 他背后墙上的暗影中间,一双眼睛也在瞅着他面前屏幕上的体验笔记。 半个多小时,柏小龙写了三百多字,文从字顺,成功!因为这两天确实有生活体验啊。 他又看了看,检查一下错别字,忙不迭地把成稿给师父发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师父没回!一看时间,才五点多。 窗外阴沉得很,像是要下雨了。这个时间睡不着了又出不去,干点啥呢?他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话说这间房子是个东西向的小套间,一进门就是个暗厅,西边一个主卧,东边一个客房兼书房,厨房洗手间都连着阳台。户型倒是挺规整,方方正正的,但是柏小龙一直有个疑问:这一层只有两户啊,记得之前贾佳琦说过,隔壁的户型跟这间的户型都一样的,那么问题来了:两户之间的空间哪里去了呢? 果然,他这次静下心来一观察一翻动,就发现了问题的答案:原来,在主卧的整体壁橱中间,非常隐蔽地,有一个小门,暗门! 原来如此:这还有一个隐藏的房间呢呀,贾佳琦这个傻缺,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遗漏了!柏小龙打开灯,又加上手机上的手电,没怎么费劲就在小门的边沿上找到了插销,他弄开插销,借着劲儿又一拽,门开了。 “为什么光有装修公司和风水师不够,还需要体验师?为什么?不要再问了,因为这,就是答案。”柏小龙一边得意地自问自答,一边移步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壁橱的门慢慢关上了,在厅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也暗下来了,屋里一下子恢复了平静。 七高人娘道 柏小龙拉开窗帘,让晨光可以照进这间秘密的卧室,他心里那个得意呀。 他很快又有发现: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多少积尘,眼见得是刚刚有人打扫过呢(他严重怀疑是那个陈哥昨晚上偷偷进来打扫的),密室里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旁边的旧柜子里是被褥枕头,他翻了一下,里边没有什么,床下也是空的,一张折叠桌,桌上有一本汪国真的诗集,还有一本破字典,他翻了翻字典,里边没什么线索,又抄起那本诗集,里边好像有几张老照片,光线不好,照片的颗粒又大,看不清楚,于是他顺手把照片揣进兜里,去找房间顶灯的开关。 这一找,他又有了一个新发现:不但顶灯没有开关,他通过壁橱进来的那个小暗门,也找不到了。 这是一个没有门的密室,他被困在了里边。 窗户呢?窗户上有铁栏杆,出不去的,窗扇也被人用钉子钉死了,别说出去,就连想喊出求救声都喊不出去。 窗户外边正对着的,是楼下小马路对面锅炉房的后墙。 “这么个瘪地方,就想把我困住?”柏小龙临乱不慌,掏出手机,我打电话求援不就得了? 但是他刚才一直忘了关手机上的手电筒,结果手机早就因为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了。柏小龙这才傻在了那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行军床上。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这家伙又上哪鬼混去了?”高仙仙埋怨道。 “找不着他了呀?”沈小护喝了一口芥末茶,问她。 “对呀,这个损贼失联了。我们直播用的支架还落在他那里呢。”高仙仙喝了一口柚子茶,“对了那间房的钥匙还回去了吗。” “一早就还回去啦,偷偷还的哩。我跟我姐的助理说,千——万别告诉她。”沈小护说。 “那我们现在再弄出钥匙来的话不好办了,是不?” “嗯呐。” “我捋一下:你姐那里有一把,柏小龙一把,就是贾佳琦的那把,原房主应该有一把……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有。” “谁呀。” “现在我们就去找他。” 高仙仙起身,把iPad装进挎包,就要出门。 “你,你等我一下。”沈小护忙着把零零碎碎装进手包,“你怎么那么急?你担心他?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了?昨晚上我出去打电话时,你俩有说有笑聊什么了?从实招来。” 沈小护把憋在心里的疑问都借机抖了出来。 “我担心他干什么?他命硬着呢,我们马上要去开直播了,没设备能行么?”高仙仙一边快步往车子走去,一边非常严肃而且正式地澄清着。 “那你昨晚上上楼的时候不取回来?别说你忘了哦,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我们清者自清。” “对,你们俩很清白,我思想很龌龊。”沈小护坏笑着观察着高仙仙的表情,“对了,咱们这是去找谁呀?你还没说呢!” “娘道。他准有钥匙。”高仙仙说着启动了车子。 “娘道,你为啥有那个房间的钥匙?”车子飞速往回开着,沈小护抓空问了“娘道”一句。 “娘道”是个年轻的正一派道士,俗家叫做刘氢,沈白公司新近外聘的风水师。他的“见面礼”,正是帮后者的公司重新做了风水布局,还给沈白及其家人的车子都做了结界。 据说效果还不错。 所以刘氢一直很得意,以世外高人自居,而世外高人的一个标志,就是保持充分的神秘感。因为言行外貌非常女气,江湖上称他为“娘道”,不过他对这个称呼颇为反感,他觉得这是那些人嫉妒他的天生网红巴掌脸和绝美的五官,嫉妒他的花容月貌和齐腰长发,嫉妒他周身笼罩着的迷人的神秘感。 所以面对沈小护的问题,刘氢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另外,前晚他夜观天象,发现自己最近将遭遇一颗祸福难辨的客星,所以一直想着这个事,对高仙仙、沈小护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沈小护怕自己是多嘴了,赶紧噤声。 隔了一会儿,刘氢感觉差不多了,组织好语言,轻轻咳了一下—— “有人跟着我们的车呢,不知道想干啥?”高仙仙突然说道。 “什么车?”沈小护回头看去,刘氢也盯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深红色本田,跟了我们有一段了。” “奇怪,盯梢我们干啥?”沈小护又仔细向后瞅了瞅,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高仙仙看了一眼刘氢,“道长知道吗?” “我哪儿知道,我——” “咱们改线。”高仙仙踩下油门,开始在小马路上兜圈。 兜到第二圈,深红色本田好像觉出来了不对劲,速度慢了下去。 到第三圈,本田开走了。 “算你知趣。不过浪费了我们十分钟!讨厌。”高仙仙回到正常路线上。 “你停下车子赶走他们不就完了嘛?”沈小护只发现那辆车里好像不止一个人。 “车牌号记下来了吗?” “没注意,不过再见到我能认得出来。”沈小护有点尴尬。 “车里的人,我不想跟他们见面,节外生枝。那个副驾驶上的人,是凶宅原房主,李大姐。” “哇,你怎么看出来的哩?”沈小护问。 刘氢微微一笑,正要张口:“其实——” “客户册子里房子的资料照片,有一张带她。”高仙仙说。 “那个是半张脸半个身子呀。”沈小护刚说到这,立刻意识到了高仙仙认出对方的缘故,连刘氢也终于抢上话茬,俩人异口同声: “大胖子!” “他们肯定看了我们的直播,又见我们去找刘道长,于是想看看我们究竟想干什么,在那个破房子发现了什么。”高仙仙分析道。 刘氢借着她的话头说道:“对,那房子里肯定有鬼,我说的是搞鬼的鬼。这就是我为什么——” “我们到了,快下车吧。”高仙仙已经停好了车。 车到凶宅楼下了。 这时,柏小龙抬头一看,密室里进来了一个老头,老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他,又看了一下屋子里的东西,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好意思,误闯……您让我离开呗。”柏小龙站起身,彬彬有礼地说道。 老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凶了起来,屋子里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柏小龙感觉那密室旋转了起来…… 八辣条问题 此刻,车里吵成了一团。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刘氢非常严肃地强调。 “可你没——说不让给它吃辣条啊!”沈小护毫不示弱。 “我说了它吃素,对吧?”刘氢叉着手,准备开始一场正式的辩论。 “当然了,辣条里没有肉的成分啊!我就是吃这个多少年了……你懂不懂?” “我当然懂,但是辣条里有荤油的成分!” 高仙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没有,不存在荤油!你看看包装袋上的成分表啊!”沈小护把剩下的半包辣条往前一扔,辣条撒得到处都是,包装袋落在刘氢的腿上。 “我才不看,那上面写的都不对!”刘氢挥手一下掸开了包装袋:“人家业内人士都告诉我啦,这里边都有大油、地沟油的成分,要不能那么香么?小男生小女生能不……” “都少说两句行吗?我们这是去救人,救人啊!”高仙仙提醒他俩。 “不是我要说呀,是人家揪住一件小事不放呀!”沈小护鸣冤叫屈。 “这是小事吗?绝不是,你们给我的法宝喂辣条,还当着我的面,这,这是什么意思?!”刘氢不依不饶。 “她能有什么意思?”高仙仙耐心劝解。 “小龙饿了,人家要开饭了,辣条是它的开胃菜,它喜欢吃……”沈小护客观陈述。 “胡闹!那样就不行!吃死了呢?”刘氢的声调陡然升高。 “哪样不行?都吃好几袋儿了,你看它好好的呀,比你都健康!”沈小护也是宠大的,哪受过这个。 “你什么意思,你后边这句话什么意思?”刘氢气得满脸通红。 他们的争吵声传出车外,引起了园区里巡逻保安的注意。 保安队长认识这辆车,他过来,敲了敲副驾驶位置的车窗,刘氢叉着手不理他,高仙仙放下了车窗,挥手打了个招呼:“有事吗?” 保安队长一看车里几个人都在正常位置上,放心了:“没事,不需要我们帮忙吧?” “不用麻烦啦,谢谢,您忙。”高仙仙回答道。 保安队长忽然看见车里到处都撒了很多辣条:“那就好。对了,我们是文明社区,市里都挂红旗的,在我们这个社区的人言行都很文明礼让的……” 刘氢很夸张地把自己座位上的辣条碎渣掸开,同时狠狠白了沈小护一眼。 保安队长的声音继续从画面外传来:“尤其你们这些女士,开着豪车,穿得又这么高档,都是文明人嘛,应该……” “你说谁是女士?!”刘氢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密室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柏小龙倚在床边,费力地维持着呼吸,那个老头铁青着脸,慢慢拉上了窗帘,窗帘临彻底拉严的瞬间,一缕光线射了进来,映在他铁锈黄色的眼珠上。 然后,柏小龙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密室里太昏暗了,一派模糊之中,他眼前满是闪烁的光点,像是溺水的人,逐渐沉了下去。 高仙仙、沈小护和刘氢终于下车上了楼。 高仙仙问刘氢:“道长,东西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就差一份美好的心情。”刘氢的脸上仍然没有开晴儿。 “那保安队长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您是出家人,就应该……”高仙仙一边上楼一边劝。 “不行,出家人就应该事事忍让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我们几个闺蜜在一起说话呀就是声音高一些碍着他什么事情了我看这个园区……” “咳咳!”一个穿着广场舞专业服装的高大老太太正在下楼,打断了他,跟他们走了个顶头碰。刘氢一边说一边挥舞着的兰花指差点戳在了她的脸上。 那老太太正是昨晚那位王大姐。 “呀,Sorry。”刘氢往边上闪了一下。 王大姐一脸厌弃地看着他,用嘴型说了一句“不男不女”,跟刘氢互相白了一眼,下楼了。 “这的人都什么素质啊?中邪了一样!”刘氢高声自言自语,其实就是有意说给王大姐听呢。 “好啦,咱不走哪打哪行吗?我们是去救人,当务之急哦。完事了我陪你跟他们全都打一圈去,行不?道长?”高仙仙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那倒不用啦,我这也是一种让自己放松下来的方式。但你们也得知道,我就是这么一种嫉恶如仇、敢爱敢恨的性格。”刘氢侃侃而谈。 他们终于到了门口。 “道长,请开始您的表演。”高仙仙快要急死了,柏小龙仍然不接电话。 刘氢审视了一下锁孔,又看了看对面那家的门,自言自语道:“这就有意思了。” 他将一把单个的钥匙插进了锁孔,蹲下身子,用兰花指点了一下钥匙柄儿,“疾!” 只见那钥匙自己转动了起来,而且是越转动越快,仿佛在躁动一般。 “没想到,这里头东西不少啊!”刘氢的眼睛里闪出了孩子般好奇的光芒。 钥匙“咔咔咔”“咔咔咔咔”地一圈圈在锁孔里自己转动着,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着,高仙仙感觉头皮有些发麻,沈小护下意识地躲在了她的身后。 刘氢却一点也没有害怕,他还是蹲在那里,双手托腮看着钥匙,像一个小淘气儿在看树干上的虫子打架。 钥匙突然停下来了。 刘氢把钥匙拔了下来,这次他那只手上戴了鹿皮手套。 他取出放大镜,细细看了看钥匙的齿纹:“奇怪。” “怎么奇怪了?” “结界,这是个结界,一个凶宅哪里来的结界呢?”刘氢说着,顺手推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特地对高仙仙说:“要不我为什么要一把凶宅的钥匙呢,因为一所宅子,跟外界日夜交流的孔道就是锁孔,这屋子里有什么,没有什么,用钥匙一验,非常非常直观。” 说着,他看了看门后墙上的固定衣挂,觉得还算干净,就把跟冯提莫同款的毛毛围巾解下来,轻轻搭在了正中间的挂钩上。 高仙仙扭头对沈小护耳语说:“回答给你听的。” “哦。”沈小护一点不感兴趣了。 “你们俩跟在我的身边,别乱走。”刘氢嘱咐道。 他们在屋子里简单看了两圈;柏小龙的鞋、外套都在门口,钥匙在外套口袋里,钱包、烟和打火机在茶几上,笔记本电脑也开着,刘氢看了看电脑里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就顺手关掉了。 柏小龙肯定是没有出这间屋子,但是一个大活人,能藏在了哪里呢? 九气味相投 高仙仙心里焦急:“要不报警吧?” “你慌什么?我有数,他就在这间屋子里,哪也没去。”刘氢略一沉吟,又到了门口,沿着右手边的墙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让高、沈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下,他们似乎是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主卧的壁柜前。 “把门开开。”他叉着手,示意女汉子高仙仙上。 高仙仙给打开了门:“为啥让我开?” “跟你熟。别人我还不让呢。”刘氢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道符,一吐气把它吹到壁柜的内面上,一手捏诀,一手做掌剑手势:“开!” 只见那壁柜内面上,清晰地出来了门把手,高仙仙这回学机灵了,没等他吩咐,过去就使劲一拽。 “啪!” 清脆地一声断响,门把手被她拽了下来。 刘氢喝止不及,恼羞成怒:“你……你跟我演小品呢呗?!现在怎么办?怎么进去呀?” “寸劲儿了。”高仙仙想把门把手重安装回去,但是怎么也弄不上去了,“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吧?我也是着急。” “着急?结果?添乱!”刘氢埋怨道。 他没办法了,只好调整了一下情绪,从兜里又掏出了一只粗粗的铅笔,沿着刚才门把手的位置旁边,一点一点用笔尖划动,好容易找到了一条细细的阴文。他运动真力,用指尖狠狠地沿着门缝从上往下拟了一道印子。然后他将手掌按在门把手的位置,向怀里的方向一引:“开!” 那道暗门瞬间开了道一尺宽的门缝,刘氢喊道:“快进去!” 闻言,沈小护身子灵巧地闪了进去,高仙仙通过得有点费劲,刘氢推了她一把,又有沈小护在那边拽,这才过去,刘氢接着也穿过了门。 还是客厅。 沈小护看了看高仙仙,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自言自语:“差那么多吗?” 高仙仙:“真羡慕你身材好。” “去你的吧,安慰我,你才……”沈小护的话没再说完,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倚在沙发靠垫上沉沉睡去的柏小龙。 卧室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高仙仙想过去看看,这回被刘氢拉住了:“别去!我们已经冲破了一层结界,不能乱走。” “这不是客厅么?”沈小护问。 “不是。不信你朝他走过去试试。”刘氢答道。 “哦?怎么回事?”沈小护朝柏小龙试着走过去,果然不能,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挡住了。 “所以吧?这个宇宙间,很多神秘的隐藏缝隙你们是不了解的,只能依赖专业人士。”刘氢掏出一个像电子烟形状的小玩意儿,按下按钮,从喷嘴里喷出一种带腥味的红雾,红雾一碰到那看不见的东西,就发出嘶嘶的爆燃声,屋子里弥漫着一阵阵焦煳的恶心气味。 “妈呀,这是什么味?”沈小护要被熏吐了。 “狗血。”高仙仙答道。 “你怎么知道是狗血?你是不是又去偷嘴喝狗肉汤了?”沈小护痛心地看着她。 那边刘氢收起瓶子,一手捏诀,一手做掌剑手势:“退!” 刷啦啦连声轻响,屋子里明暗交织,眼见得越来越清亮了。 “这回结界都解开了。快去看看,他还活着吗?” “还有气儿!”高仙仙探了一下柏小龙的鼻息。 沈小护赶紧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略显微妙的场面。 “弄一条凉手巾给他擦擦脸,一会儿他就能醒啦,我们来得及时,他应该是没事。”刘氢在旁边吩咐着,但在说这后半句话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扭头,看见一个佝偻着的老头的背影,半明半暗地匆匆地从卧室闪出来,往大门的方向去了。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刘氢轻蔑地冷冷一笑。 柏小龙迷迷蒙蒙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是在慢慢地走,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着他,他就这么在昏暗中跟着那只手远远近近地走着,忽然,面前好似吹来一阵清风,瞬间,他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他抬起左手拿开了盖在额头、眼睛上的凉手巾。 睁开眼睛,他看见高仙仙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的右手不禁又抚摸了一下仍拉着的那只手的手背。 旁边还有一个沈小护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 他笑了,“谢谢,好像是你们救了我哦。” 她也笑了,“吓死个人你。要谢,你先谢谢刘氢道长吧,主要是他救的你。” “哦,多谢刘道长。” 刘氢也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柏小龙渐渐恢复了空间判断力,他发觉自己一直握着的,其实是这个刘道长的手。 他的视线在刘道长的脸和手之间腾挪了两下,条件反射式地抽回了手:“刘道长真是高人呀!幸会幸会。” 刘氢的脸微微有些发红,略带尴尬和羞涩地用空了的手捋了捋自己齐腰的长发。 柏小龙坐了起来。 “体验师,你到底咋啦?还能记住什么不?”高仙仙赶紧发问。 “我做了个破梦……”柏小龙把梦里经历的密室讲了一遍。 “你能记得这么清楚?”刘氢略觉意外,他发现这人确实有些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并不像高仙仙沈小护说的那样仅仅是个菜鸟愣头青。何况,听说他是周湃的徒弟——周湃怎么可能轻易收徒? “对了!我的笔记本谁给我关上的?”柏小龙一下想起了自己写的那篇得意之作。 “我顺手给你关了的,我看了你打开的文档,上面没有成型的文字啊。”刘氢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沾包惹祸了。 “你们肯定是误操作了,那可是我这一段最满意的一篇体验笔记呀!”柏小龙气急败坏地打开笔记本,找了一圈文档,确实没有了!再看回收站,也被清空了。 “你清空回收站干什么?”他问刘氢。 “这是我的习惯性操作。”刘氢说。 “你是处女座的吗?有强迫症啊……”柏小龙痛心疾首。 “错,我是巨蟹座的。”刘氢见这人不知感恩,而且胡搅蛮缠,生气了,站起身一甩长发,对他说:“你急什么?要不不也得重写么?我们的这些事难道不是更好的素材吗?等她俩走了,我留在这里陪着你呗,把那段重新写好,不写好了我不走,人家答应你,好不好?” 十倾诉对象 “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写东西慢,而且得静下来,就不劳烦道长浪费时间在这里陪我了,您的时间宝贵。”柏小龙没好气地开始逐客。 “我给你点外卖了,一会儿就到。我们也马上要出去办事,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加小心些。”高仙仙一边帮柏小龙收拾屋子,一边叮嘱着他。 沈小护的视线在柏小龙和高仙仙之间不住地腾挪着。 高仙仙质问她:“你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回别再把直播用的支架落下了,落下点别的吧?” “这话什么意思?” “好几个意思。” “切!”高仙仙自己忙自己的。 柏小龙轻声质疑高仙仙:“是你说的,他那个气质跟我挺像的,相信我们一定会很投缘?” “是啊,我不否认。” “就这气质?”柏小龙惊愕了。 那边刘氢一边作势往外走,一边不住催她俩:“走吧走吧,人家都逐客啦,别打搅人家创作思路。对了,柏老师,你可别把我的名字写错了,我叫刘氢,氢气,氢氧化钠的氢!——其实啊,要论对这房子的了解,它内在的结构,暗藏的结界,我可是最有发言权的了,可以说当下是没有人能够比我……” 他愣在了门口:刚才他一进屋时,明明把自己的围巾搭在门后的固定衣挂上了呀,可是现在,没了,别说围巾,连那个衣挂都好似未曾有过,那就是一面光秃秃的白墙了。 “这什么玩意儿!”刘氢大怒,“这玩笑开大了吧?那可是冯提莫同款的围巾!花我真金白银拍下来的!咋给我弄没了?!” “我们也奇怪呢!看来,这个宇宙间,有很多神秘的隐藏缝隙我们是不了解的。”高仙仙稳稳地损了他一句,闪身下楼了。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凉薄?现在都没事儿了,用不着我了是吗?”刘氢耸耸肩两手一摊。 “什么叫凉薄?我不懂耶,泪水打湿了我的红领巾。道长你慢慢找,我们先下去了哦!”哂笑着的沈小护临走也不忘补一刀。 屋里只剩下了刘氢跟柏小龙。 “我必须把我的围巾找回来,这个脸儿我也必须要回来。”刘氢看着楼下开走的车,喃喃自语,“现在就剩下我们俩了,有些话……有些话我得跟你说个清楚明白了。柏老师,你这个呀,不是典型的凶宅,你这里有结界,而且还不仅是一个……” 他本就是个无风三尺浪的人,这下终于有了倾诉对象。 这些事情如果是在平日里由别人说出,柏小龙会非常非常关注,而且探问,但此刻恰是从这个氢氧化钠道士的嘴里说出,他的心就变得特别特别的烦躁,基本上一个字都没能听得进去。 勉强写了二十分钟,不到三十个字,做梦写出来的那段文从字顺的笔记现在全无感觉,不知为啥梦里都闪着金光的,现在要写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一句话,他回头一看,刘氢也在盯着他的屏幕呢…… 他非常烦非常躁。 “道长,你老是在外边忙的话,道观的事情别荒废了呀。”柏小龙看似善意地提醒。 “没事,贫道四海为家,没有固定的道观。”刘氢想顺口给他打发了。 “你没有注册?”柏小龙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这氢氧化钠的娘道怕是要“久住沙家浜”啊。 “你问这个什么意思?我当然有道士证,那是标准的由中国国家民族宗教事务局监制、中国宗教协会统一印制、省民族宗教事务厅备案并颁发给宗教教职人员的身份证明。”刘氢摆明了身份。 “你的证件上没有注册所在地吗?”柏小龙继续抓要害。 “有啊,所以每隔一段我都得过去开会。那段时间就没法保护你了。”刘氢倒也不瞒着他。 “你……那十年八年的你就要住在我这?”柏小龙明白了,这娘道是要缠住自己一段了。 高仙仙一语成谶——乌鸦嘴呀! “你看轻本道士了。我要修炼得长命百岁呢。我师父干净师太,今年享寿109了,还硬硬实实的哩,天天跳广播操。你知道吗:她老人家年轻时风华绝代呀,她在上海十里洋场的时候,还跟少帅跳过交谊舞的呦,你想想!” 柏小龙“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披上外套就要出门。 刘氢挡住:“上哪去?上哪去?我问你话呢!” “我要去买个桶面。” “楼下超市啊?人家不是已经给你点外卖了么?我跟你一起去。”刘氢粘着他。 “你要什么,我帮你带上来。”柏小龙不想带他下去,跟一个道士一起逛超市,感觉会怪怪的。 “你不能剥夺我购物过程中带来的乐趣!” “乐趣?”柏小龙突然发现,刘氢在翻他外套的口袋,翻出了钱包,还数他的钱!于是劈手一把抢了回去:“我干妈都不能随便翻我钱包!” “还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给我买11包辣条!” “我凭什么……” “我救你一命,不值11包辣条吗?”刘氢也拍案怒了。 “行……但为什么是11包?你不吃别的?”柏小龙翻裤兜找钱,他钱包里零钱不够。 “沈小护车上有5包辣条,我必须遥遥领先。”刘氢也不藏着掖着。 “行……”这是什么高人道长,这就是一逗比,柏小龙的心理活动溢于言表;他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了几张照片。 正是他在密室里翻到的那些照片。 动漫展直播现场,各路平台的主播远远近近地互相打着招呼,高仙仙突然对沈小护说:“哎呀,我的钱包呢?” 沈小护说:“找不到了吗?” 高仙仙非常焦急:“嗯!” 沈小护说:“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把它落在凶宅的窗台上了。” 高仙仙责备她:“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 沈小护无辜地为自己辩解:“匆忙。” 高仙仙无奈地说:“那好吧,也不能全怪你,这几天事情太多了,一会儿直播完了,咱们再回去取一下吧。罚你上楼去取,我不上去了,烦!” “嗯——!”沈小护拖着长声应道。 十一四张照片 一转眼下午了。 凶宅里,刘氢和柏小龙嚼着辣条,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开始研究。 这些老照片一共是4张,是一个女人从青年到老年不同阶段拍的。 第一张照片里,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妈妈,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某个幼儿园的院门。 第二张照片里,这个女人已经三十多岁,在酒桌上,她与邻座的一个亲友碰杯欢饮,照片上还有四个印上去的题字:永远年轻。 第三张照片里,是母女二人的合影,妈妈五十多岁,女儿二十多岁,非常胖,俩人坐在剧场里,应该是在等待一场演出或者电影的开始。 第四张照片里,主人公躺在病床上,一个岁数也很大的老头坐在床边凳子上照看着她。 柏小龙的这几张照片,证明了一件事:“那个密室是确实存在的,道长,你怎么看?” 刘氢看见他打开一包饼干,自己也赶紧抓过来四块:“桶面买回来你为什么不泡?” “你还吃那个?你不是吃素吗?”柏小龙的饼干自己也就剩下四块了。 “我当然吃素了,我问你是关心你,回答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先说。”刘氢一脸不着急的样子,反正日子悠长。 “我这个面还没到用它的时候呢,我不喜欢吃面。下面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道长。” 刘氢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不能老管我叫道长,你是不是想把我给喊老了?” “行。那叫啥?叫师傅?” 刘氢想了想说:“你是氧,那我就是氢,正好我的名字里还有个氢字,你就喊我氢好了。” 柏小龙蒙了:“你是叫氢,但我啥时候开始叫氧了的呢?我跟氧有啥关系?” 刘氢莞尔一笑:“我们俩在一起,氢氧组合,于是就产生了水,并且释放出能量……” “水又是谁?” “高仙仙就是水。” “她怎么又成了水了呢?”柏小龙更蒙了。 “天机不可泄露。”刘氢吃饼干吃渴了,起身去烧水。 柏小龙无奈地摇摇头,心想高人就是高人,脑洞都开得与众不同,而且,这屋子里的水他从来不喝的,都是喝买回来的瓶装水。 但是他也没有提醒刘氢,让高人趟趟雷也好啊。 刘氢突然回屋里一声大喊:“氧,咋回事?!” 柏小龙吓一跳:“啥咋回事?厨房咋啦?” “停水了呗!”刘氢翻了个白眼,一下看见了窗台上那个钱包。 他过去给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边好多的卡片,还有身份证,高仙仙的身份证,他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不着急,一会儿水就能来了。” “嗯。”柏小龙没心思接他的疯话,一边分析照片,一边补写这两天的体验笔记。 刘氢把高仙仙的钱包放在了进户门后的鞋柜上。 恰在这时,门铃响了,刘氢去抽冷子一下开了门。 “啊!”正在门口的贾佳琦被他吓了一大跳。 “有事啊?快进来吧。”刘氢看出他是中介的。 柏小龙一抬头也看见了贾佳琦:“你咋来了?” “赵经理让我来……看看你,问问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贾佳琦说着要把一大盒百条装的咖啡放在茶几上。 柏小龙刚要说“谢谢”,刘氢一把给接了过去:“我得检查下保质期。” 贾佳琦还掏出来几本书,也是送柏小龙看的:《白话聊斋》《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选》《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睡毛线》。 柏小龙明白,这是中介的老板对他这个菜鸟的工作有点不放心,怕他偷懒怠工,所以送来咖啡,还有几本提神醒脑的书,帮他熬夜的。不过呢,他们其实不需要这么担心,自己有的是精力可以用在这凶宅里,而且他素来有这个劲儿:既然要做这件事了,不整明白,决不罢休。 想到这里,他的坏水儿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唉,难呐。”柏小龙苦笑着说,“我神经衰弱,一到晚上就睡得死死的,必须得安排一个人陪着我干点啥,要不然……安排你陪我打扑克怎么样?我这就给赵经理打电话。” “诶,别……”贾佳琦转身就想溜,一下被刘氢拽住了:“你们这咖啡马上到保质期了!还有24天!他要想不浪费东西就得一天喝四包,你们想喝死他呀?!” 贾佳琦跑下楼时,碰到了高仙仙:“高姐?你咋来了?” “嗯。有事啊?”高仙仙看他拎着一盒子咖啡条急匆匆下楼,落荒而逃,有点奇怪。 高仙仙敲门,开门的是柏小龙,看见是她,两个人都是一笑。 画面外传来刘氢的声音:“水来啦?沈小护来了没有?别让她混进来,我不欢迎她。” “沈小护人家不来——我的钱包是不是落在你这了?”高仙仙问柏小龙。 “哦,大仙同志,刚才沈小护微信问我了,一直放在窗台……”柏小龙回头一看,没见客厅窗台上有那个钱包,却看见刘氢正在鼓捣他的笔记本电脑。 “你别弄我的电脑!你是不是想再把我的笔记弄丢了!”柏小龙大喊。 “我是在办正事呢。”刘氢一丝不苟地迅速操作着电脑,“水的钱包,我放在门后鞋柜上了。” 鞋柜上什么也没有,是空的。 高仙仙气坏了:“娘道,你这个玩笑开得特别不好笑,我的钱包里有很多重要的卡,包括身份证,绝对不能丢!” “对啊,你给弄哪里去了?赶紧拿出来,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柏小龙也跟着帮腔。 “我真没藏起来,就放在门后鞋柜上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刘氢非常委屈地说。柏小龙和高仙仙把鞋柜内格、背后、下面全都翻了一遍,根本没有。 柏小龙过去拽他:“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氧,你还记得我的冯提莫同款毛毛围巾吗?”刘氢说:“你们把围巾找到,也就找到水的钱包了。” “他喊我什么?”高仙仙问柏小龙。 “他说我是氧,你是水……”柏小龙话说一半,贾佳琦慌慌张张又赶回来了。 十二U盘密件 原来,刚才他急急忙忙下楼,着魔一样把咖啡盒误当成自己的手提包给拎走了,开车出去跑了一段才醒悟,特地折回来的。 柏小龙跟刘氢找了一大圈,才算在沙发扶手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提包。 贾佳琦打开包翻看,柏小龙不悦,刘氢微微一笑,看着对方踌躇了一下,没敢吱声,还是转身走了。 高仙仙反手关上屋门:“娘道,你对他用了障眼法,是不是?” “对啊!要不他怎么能拎错了呢?你们跟我来。”刘氢很严肃地吩咐他俩。 柏小龙跟高仙仙来到厨房,看着刘氢烧水,涮杯子、洗茶壶。 柏小龙一头雾水,“你这又是做的什么法?” “做什么法?没有啊,我在做家务!我要让你们亲眼目睹,实实在在地做家务的人,是我。”刘氢慢慢说道。 高仙仙气乐了,不理他,转头回到客厅里,柏小龙笑着跟在她后边:“你不了解他。” “你了解他呗?” “当然,他现在嬉笑怒骂装疯卖傻,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难道你们俩已经……那,那我们该怎么做?”高仙仙倒吸了一口凉气。 “配合他。”柏小龙胸有成竹。 “我可不会配合他。” “你配合我就行。”柏小龙悄声说道。 刘氢烧好水,冲了一茶壶咖啡,到客厅里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跷起二郎腿,观察着他们。 柏小龙和高仙仙肩并肩手挨手,专心地研究着照片,拢出了这么几个信息: 在这间房子里作祟的,就是照片里这位老太太。 现在卖房子的李大姐,就是这老太太的胖女儿。 老太太晚年卧病在床,由她的老伴在悉心照顾………… “行了行了!”刘氢放下了咖啡杯,“你们这些个什么结论,傻子都能总结得出来!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哦?那刘道长有什么高见?”高仙仙问。 刘氢看柏小龙,柏小龙也说:“娘道,你说我们结论没用,你有啥结论?” “我当然看出了问题。” “请开始你的表演!” 刘氢抿了一口咖啡,分析起来:“这个老太太,年轻时是个美女。美女肯定是有人追的。但她很年轻就嫁人生孩了。然后是第二张照片,美女吃饭聚会时的碰杯留影,这张照片里,她的位置多奇怪,她不是在画面正中间,所以跟她碰杯的人,只留了半张脸,在她身后有一个男人,邻桌的,在看着她,那个人占了整个画面的将近一半,说明啥?” 柏小龙配合地问:“那能说明啥?” 刘氢侃侃而谈:“说明一件事:那个看着她的男人,暗恋她,甚至可能在追求她。这张照片,其实就是那男人洗好了自己留着的!而这第三张照片里,母女二人合影,母亲,也就是当年的美女,眼神里都是爱意和幸福,而这个胖女儿,一点笑容都没有,不耐烦的表情溢于言表。” 高仙仙配合地问:“最后一张照片呢?” 刘氢喝着咖啡侃侃而谈:“这张最关键,几乎说明了一切。女人的病床前,这个老头儿在照料她,这个老头儿就是第二张‘永远年轻’照片里,暗恋这女人的那个人。” 柏小龙插话:“这个老头子,我在密室里见过,对我很不客气。” 刘氢说:“同时,这还是老太太的临终照。照片中的她,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其实已经死了,老头儿的手抻动着被罩,所以这应该就是用被单罩住死者头部之前的一瞬间。” “这女人临终一定很不快乐。”高仙仙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女尸的脸上,充满了不甘心与遗恨,尤其那双眼睛,仿佛随时有可能会睁开。 柏小龙打开笔记本电脑:“娘道,给咱们展示一下你的收获吧。” “哼!你看见我弄他的U盘啦?他先跟你没说实话,所以我要检查一下他的东西,而且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刘氢刚才对贾佳琦使那一番障眼法,都是为了他包里的东西:一个U盘。 柏小龙一边点开拷贝到电脑里的文件,一边问他:“娘道,你怎么能判定他没说实话?就因为这屋里没有养猫的痕迹?” “对啊,他说的那窝猫,根本就不存在。”刘氢捋了捋自己的齐腰长发。 那是个音频文件,就用了这间凶宅的地址命名。 这音频是贾佳琦录的一段与李大姐之间的对话—— 开始,李大姐吐槽了这凶宅的种种怪事,跟贾佳琦对柏小龙说的差不多,但是根本没有提猫的事情,接下来唠着唠着跑偏了,她开始痛骂一个“老东西”,这老东西追求她妈妈好些年,还离间她母女俩之间的感情,她母亲去世时的病床前,老东西还跟李大姐狠狠吵了一架。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中介为什么偷偷录音?因为有很多凶宅的卖家不说实情,而出了事却让中介背锅,所以中介往往会留一手。 这一点,刘氢和柏小龙都知道。 这就有点乱了,高仙仙搞不明白:“既然猫不存在,那肯定有别的缘故啦,是什么东西造成了凶宅呢?娘道说这房子有结界,难道跟这个有干系吗?” 刘氢说:“当然有关系。结界能挡住很多外界的东西进入,也能不让里边的东西出去,还有的结界,会吸收一些东西,当它失控的时候。” 柏小龙一下子明白了:这房子的原房主老太太去世的时候怀着怨怼,一灵不散,困在了这所房子的结界里,导致怪事频出——关键是,结界哪里来的? 刘氢说:“这个结界很有意思,它不是很邪恶的那种害人的结界。” 那是什么呢? “是个转换结界,把阳宅转化为阴宅的那种,是个中性的东西。” 如果是李大姐弄的这个结界,说不通啊,她何苦呢?老人已经下葬了,她再来这一出,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老头儿,是他找高人来把这个阳宅变成了阴宅。 这样一来,好办了:找到那个老头,说服他把结界散开即可!柏小龙拨通了贾佳琦的电话:“佳琦,房主李大姐的电话给我一下好吗?我们找到破解凶宅的办法了,需要她配合一下。” “哎呀,这个可不大方便……这样的吧,我给她发个微信,征求一下她的意愿吧。”贾佳琦不太情愿的感觉。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人家李大姐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十三灵魂对话 柏小龙跟李大姐客套寒暄了几句,然后很艺术地把话题稍稍引向了那个老头儿:“据邻居说,您老母亲去世前,跟一个老头儿挺熟的。” “放屁!谁说的?那个老流氓纠缠我妈一辈子……我妈就是被他气死的!”李大姐沾火就着。 柏小龙赶紧改口:“那……您母亲去世时,那老头,不,老东西来了吗。” “来了!能不来吗?臭流氓!”李大姐骂不绝口。 “您说的是,现在您这房子成了凶宅,八成就是这个老家伙给闹的——您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找他算账去!”柏小龙问。 “找不着了!我妈死了以后,那老流氓也不来了。我哪有他联系方式?见着一回削他一回,老臭不要脸的……” 李大姐还是骂个不停,柏小龙寒暄着把电话挂断了。 “这忤逆不孝的东西!”他忍不住爆了一句脏话,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 高仙仙吓了一跳,刘氢看着他问:“您这是来的哪一出?有什么话赶快说嘛。” 他开始用手机录音,同时用手势示意高仙仙也赶紧录音。 柏小龙接下来连珠炮一样,用一种非常快而且不清晰的声音,说了好些句。 高仙仙在旁边观察,之见他眼神冰冷,五官僵硬,脸上笼罩着一团晦气,而且因为说话没有间隙,脸憋成了酱紫般的颜色。 这是眼瞅他就要窒息,还说个不停,刘氢一声大喝,猛地推了他一把。 柏小龙呜咽一声,摔到沙发里,浑身无力地抽搐着。 “他这是怎么啦?”高仙仙还举着手机在录。 “刚刚被脏东西上身了。”刘氢收起手机,拽过柏小龙的手,扳正他的身子,在他胸前画了一道无形的符咒。 柏小龙睡了过去。 高仙仙赶紧回放柏小龙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但是她发现,怎么也听不明白他说的是啥,那是一种呓语一样的东西,或者是精神病人发癔症时嘟囔的,而且语速超快。 刘氢说:“0.75倍慢放。” 高仙仙调试好播放速度,按下播放的同时,娘道的手机也开始播放,两人手机的声音叠加在了一起。 只听那声音是在翻来覆去说:让我快出去!放他也出去,要不就滚蛋! 那不是柏小龙,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应该说就是死在这间房里那位老太太的声音。 “这是啥意思?”高仙仙想让刘氢进一步解读一下。 “她想出去呗。”刘氢说。 “想出去?那就出去呀,为啥还要赖在这里?”高仙仙追问。 “只说明一点,结界不是老太太自己弄的。”刘氢说。 “结界很可能是别人弄的,把老太太困在了里边。”柏小龙说了句话,把那俩人吓了一跳,他不知啥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既然像娘道说的,这屋里是个转换结界,把阳宅转化为阴宅的那种,又不是老太太老头设的,那就应该是别人弄的。” “谁呢?”高仙仙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谁?一层就两户,不是这家,就是邻居呗!”刘氢豁然开朗的样子,“你跟那个陈哥比较熟,你去叫一下门吧。” “好吧。” 柏小龙不厌其烦地开按对门邻居家的门铃。 没人应门。 没人应门。 没人应门。 陈哥没在,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你找他的时候,肯定找不到,你不经意的时候,他却偏偏要出来,这个怪人! “娘道?娘道?”柏小龙有些泄气地喊刘氢,他估计刘氢那边也是一筹莫展,因为这凶宅里设立的结界究竟是怎么来的,现在还是谁也整不明白。 他忽然又闻见楼道里隐约的那股怪味儿,像是某种香水,又像是一种机油。 什么东西? 再说,刘氢那么一个给点水儿就起沫儿的人,为什么不过来看热闹呢? 柏小龙心里猛地一激灵,赶紧回到屋里。 屋里闪着奇怪的光亮,有点像老式打光板晃出来的那种光质,亮得有些发贼。 奇怪,闹鬼不是一般都会发生在很阴森灰黯的地方吗? 不是这样的,很多鬼事,都反而是发生在灿烂阳光下,风光霁月中。 刘氢垂头丧气地躬身站着,高仙仙却不见了。 柏小龙看到,刘氢的身后背着一个老太太——就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灰白乱发的老太太,用她的拐杖指着点着。 刘氢听话地进了里间屋,打开柜门,取出一道符,咬破自己的中指,在上面写字。 柏小龙想上前去帮他解困,但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挡住,根本无法靠近! 只见刘氢将血字符贴在衣柜内壁上,剑指喊了一声:“敕!” 衣柜内壁一下子开始“噼噼啪啪”地迸裂,阵阵浓重的气味鼓了出来,混合了发霉的气味,汽油的气味,燃香的气味,非常呛人。 这也正是柏小龙在楼道里闻见了好几次的那种怪味。 柏小龙突然发现自己面前无形的阻挡没有了,他一下子冲上前去,只听刘氢低哑地喊道:“别管我,快开柜门!” 开柜门?柏小龙未及多想,按他说的一把拽开了柜门。 光线再次透入了门后的密室,密室里,那个老头子手里擎着半塑料桶汽油,正在到处泼洒。 李老太的恶灵对他凄厉地喝道:“老项,你这是干啥呢?!何苦呢?” 老项说:“我不甘心,我也不想这么活着了,这房子就是咱俩合葬的地方!” 刘氢也劝他:“人家已经死了!你好好活着才是最该做的事,实在想她,常上墓园看看也行啊!” “不行!她女儿不让我去!”老项说着把汽油往自己身上开始倒,大叫一声,掏出了打火机就要**。 看着打火机冒出火苗,柏小龙高喊:“别动手,好商量!” 李老太的恶灵劝道:“有办法的。” 老项失去理智,已经将那火苗往身上就要点。 关键时刻,一身警服的高仙仙猛然出现,对着老项头儿举枪大喝:“放下火机!否则我开枪啦!” 老项冷冷一笑,压抑了一辈子的他死志已决,你开枪就开枪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高仙仙扣动了扳机。 一串高压水弹准确地击落了老项手里的打火机,连那火苗都被打灭了, 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柏小龙扑上去制伏了他。 十四结界谜底 屋里终于大亮了,那“密室”其实就是一个卧室的里间屋,里边只有床、桌子和柜子等简单的陈设。 “咦,李老太的恶灵呢?”柏小龙问。 “脱生了呗。结界已经破了。”刘氢说。 “你这又是什么节目?你还有制服?”柏小龙又问高仙仙,他这时才发现,高仙仙的警服不是正牌货,而是某种特殊用途的山寨产品,心中一凛。 “一会儿的再跟你说。”高仙仙被他上上下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咱先问问这位老人家的事情吧。”刘氢提议道。 老项求死不得,此刻一脸平静,被他们架着到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 老项说的故事,多少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推测:这家的李老太年轻时是个美人,可惜有了孩子之后很早就死了丈夫,之后守寡多年,一人拉扯独生女长大,老项是个光棍,明里暗里追求她多年,但是李老太的女儿一直阻挠,半年多之前李老太重病,弥留之际老项来陪她,又与李老太的女儿李大姐吵了一架,这番病床前的吵架中间,李老太含恨而死。于是老项和李大姐都指责对方把李老太气死了。稍后老项来闹过多次,最后一气之下,想在这里**陪李老太“一起走。却不料在这时,一片昏暗淹来,老项一下子被困在了那个密室的密闭时空里。 “李老太太放心不下你,所以一灵不散,留在这里,闹腾所有住在这里的人,想拽他们打破这个结界放你出去,制止你做**的傻事,说明她其实是爱你的。”柏小龙一下子明白了。 “是啊,她其实是爱我的……”老项凄然地说。 “但是呢,其实也是李老太把隔壁的结界引过来卡住你的,要不你不是也就**了么?所以呢,我就干脆赌一下,冒一把险,顺着李老太的意思来做,果然,她不是指引我害人,而是救你。李老太之所以变成了恶灵,是因为她牺牲自己一辈子攒的寿禄,换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困在密室里这么久,还能活着。”刘氢解释道。 老项听得潸然泪下,答应了他们以后一定好好活着,再不闹腾了。 至于高仙仙,则是她灵机一动,下楼到车里找出了参加动漫的服装换上,又带了高压水枪回来,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起了点作用。 而在柏小龙去隔壁叫门、高仙仙下楼取东西的时候,刘氢借机会唤出李老太的恶灵,附在自己身上。 借的什么机会呢?他发现隔壁的结界是流动的,而柏小龙的命硬,他自带的气场往往能干扰那结界的布局,所以让他去叫门,其实是声东击西,结界在密室这边还真就露出了破绽…… 于是,这间屋子里闹凶灵的事,终于清晰了,目送老项下楼离去的背影,几人在窗前颇为感叹。 “对了,娘道,那隔壁家的结界究竟是咋回事呢?”柏小龙问刘氢道。 “是呢,我们把人家的结界给破了,打搅了逝者的安宁,是该给人家补回去。这个活儿才算是功德圆满啊。”刘氢说。 “逝者?”高仙仙也来了兴趣。 “对啊,隔壁那家的结界不是害人的,是阳宅变阴宅的,里边肯定有死去人的灵位或者墓位。”刘氢推测道。 “墓位?”柏小龙和高仙仙异口同声地追问道,这太不可思议了吧?这居民楼里还会有墓位? “当然有吧!我之前还真听说过这样的,不过没见过实物,趁着隔壁那个陈哥还没来,咱们去看看。”刘氢领着他俩来到隔壁门前,从兜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玄铁片,“唉,罪过罪过,我一个道人也要弄这撬门压锁的勾当了,不过满天神仙见证,我可是为了行善事哦。” 说着,他将玄铁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几下,门开了,几人悄悄进了隔壁房内。 这也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刘氢里外简单看看,没什么异常,就去紧靠着老李家密室的那间卧室,用门口挂钩上挂着的一把钥匙,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的景象非常奇特:在墙上挂着两位老人的黑框遗像,遗像下面用汉白玉砖砌了个池子,池子里没有水,却满满的是土。 两位老人家的骨灰罐,应该就在这里入土为安呢。 墓池边还有一块墓碑,上面写着两位逝者的名字和生平。 原来,这房子原先的房主唐工程师两口子,是最早的丁克夫妻,因为没有子嗣,在这座城市也没有亲戚,想到晚年会没人照管,更舍不得离开这房子,所以老两口商量好了,相约自尽,委托一位高人将自己的住宅布置成了阴宅。还通过结界让外人看不出来。 至于陈哥,则应该是老两口生前委托的律师代替他们雇佣的。律师雇一些人来表面上看房子,其实是在替二老守灵,并定期更换。因为结界的原因,这些守灵人并不能看出这里是阴宅,也发现不了墓池、墓碑、遗像这些东西。 同时,结界还能保护守灵人、周边邻居不受阴宅中阴气的伤害。 所以,李老太的死灵才会借这个结界来困住(同时也是保护)要**的老项。 刘氢很快依葫芦画瓢,恢复了那个结界,三人退了出来。 临出来,他们在屋里找到了刘氢的冯提莫同款毛毛围巾和高仙仙的钱包,在墓池旁边的一个五斗橱上。 回到屋里,柏小龙一身轻松,自己从业后的第一个凶宅,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搞定了,他由衷地对刘氢说:“娘道,谢谢你!” 刘氢坐在沙发上,捋弄着齐腰长发,“谢我倒是不必了,咱们是搭档嘛,人家水在关键时刻也起了作用,你咋不感谢她呢?” “呃……”柏小龙看了一眼高仙仙,突然觉得挺尴尬的跟她说话和跟刘氢的感觉都不一样。 其实内心深处,他早觉得高仙仙是不需要他专门去感谢的。 高仙仙说:“你也不用谢我,多体现在实际行动中一点。” “好,我这就跟师父和中介报喜,这里我再住两三天,下礼拜就可以摘凶宅的牌子出售了,到时候提成到账了,我第一时间请你们吃饭!”柏小龙支起了笔记本电脑发邮件。 “带她一起去?我可吃不惯。”刘氢挑理。 “光吃个饭这么简单呀?”高仙仙也不知足。 “别的也没问题呀,以后我体验的凶宅,你们随时可以来直播,你遇上麻烦,随时找我……” 十五闹鬼帐篷 柏小龙正唠着,贾佳琦一个电话进来了,柏小龙把接听模式设成了免提:“贾经理,我还正要给你打呢,什么情况?” 孰料贾佳琦气急败坏地告诉他:那个李大姐,已经把柏小龙投诉了,说他辱骂客户;还连带投诉了贾佳琦,说他泄露客户信息;最损的是,她还要撤掉在“皇城”的登记。也就是说,这房子死活不在他家卖了。 ! 柏小龙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键盘上。 “这个泼妇,难怪把李老太太气死在病床上!难怪老项要来**,是要跟她同归于尽啊!还往生小猫身上赖!真是作孽,早知道……”刘氢一个出家的道人都气得口出恶言。 高仙仙不动声色接过了柏小龙的手机:“贾经理,别急哦,我们能搞定她,房子必须还得继续在你家挂牌,她对大家的投诉,马上也能撤下来。” “真的?高姐?”贾佳琦差点在电话那边给她跪下。 “真的?”柏小龙也将信将疑。 “我先去换个衣服的。”高仙仙说着下楼去了。 柏小龙心烦意乱,打开手机,看到沈小护发来一条微信:SOS!体验师有时间过来帮帮我一个小忙呗! 回:咋不去找你的闺蜜?我倒是没问题。 沈小护:她?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她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微信呢。 柏小龙明白了,什么SOS!这是打探高仙仙消息的。他回:现在我这里好多人呢,除了她,还有娘道也在,你要不要过来? 沈小护:那算啦,有他没我。 这工夫高仙仙已经回来了:“搞定了。” 柏小龙问她:“这就搞定啦?咋说的?” 高仙仙换了身休闲装:“我就说,我们已经跟李老太的恶灵谈好了,她就听我们的,而且老太太的真正死因我们也知道了,她自己看着办,想想得罪我们会是个什么结果,她还嘴硬,我说老项都被我们放出去了,她说那老家伙早就报失踪了,说我骗她,我说那你找找看,如果老项重现人间了,不就说明了一切了?” “她真会去验证这个?” “她才不敢呢,这个人典型的色厉内荏。”高仙仙得意地说。 “色什么?”柏小龙没听懂。 说话间贾佳琦的电话又过来了,果然,李大姐撤销了所有投诉,解释说自己搞错了,还对他们的工作表示了点赞。 “Yeah!你可真是大仙啊!”柏小龙激动极了,跟高仙仙拥抱着跳起来庆祝。 洗手间一阵哗哗的水声,刘氢仙风道骨地从里边出来了,一眼就看到柏小龙和高仙仙紧紧抱在一起呢,当时就震惊了:“你们俩这化学反应,还真快!都不避人了还!” 临出门,柏小龙把上一个任务中那些每天早晨或长或短记下来的体验日记,又汇总一下发给了师父周湃,既是汇报一下自己的成绩,也是希望提醒后者:有新任务没?再给徒弟一个呀! 夜风习习,黄昏的半明半暗中,在快餐店吃饱喝得的几人,开车来到了沈小护姐姐沈白的装修公司。沈小护正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来到公司楼下,高仙仙将车停在沈小护的车边,她和柏小龙都下了车,刘氢却拒绝下车:“我不去了,有她没我,我留在车里吃辣条等你们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出来吃饭?” “你就是负责来帅的吗?” 柏小龙、高仙仙对着他连串发出灵魂拷问。 “哼!我是怕你们俩孤男寡女,独处觉得尴尬!别不识好人心。”刘氢又撕开一包辣条,点开看豆电子书上的《七星收魂大法》,自顾自地专心看了起来。 不管刘氢了,柏小龙和高仙仙急三火四地进了公司,沈小护正在着急呢:“你们怎么才到?急死我了。” “哦,路上堵车,我们顺便吃口东西。”高仙仙说着,看见沈小护身旁有两个穿着卡其布工装的男人:“这两位是?” 瘦的那个是吕哥,天地装修公司的施工现场经理;胖的那个是陈哥,天地装修公司的施工安全监理。 天地装修公司是沈家的家族企业,现在的总经理就是沈小护的姐姐沈白,刚刚接手公司不久,柏小龙对此早有耳闻,不过呢,公司本部他倒是第一次来。 跟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这里没有什么高档办公大楼、玻璃门办公室、格子间工位、咖啡间、前台美女接待员什么的——临街的灰色半旧小楼,共三层,水泥罩面,一楼是个装修建材小超市兼做前台接待;侧面楼梯上楼,二楼有几间办公室和操作间,靠楼梯的小厅摆了几把椅子一张案子,就算是接待室兼会议室了,案子上不少破东烂西;三楼有沈白的办公室和公司的财务室,防盗门紧锁着,她跟副经理都上南方谈客户去了,其他的办公室也是锁着,只有沈小护的“办公室”是开着的。 楼后的院子里,库房门前停了几辆小货车,一辆旧SUV,几台电动车…… 这活脱儿就是城乡接合部常见的那种小买卖嘛,还什么家族企业!这里给柏小龙的第一印象是比较low,先前脑补的“豪门千金在别墅里喝着昂贵红酒”画面瞬间荡然无存了。 唯一算有点新鲜元素的,是楼梯侧面墙上和沈小护房间里挂了一些崭新的摄影作品,拍的都是各色各样的房子,很有艺术感。 那应该是我师父周湃的作品吧,柏小龙看着就觉得很亲切。 在沈小护房间的桌案上,有张姐俩的合影相框,画面上的沈小护一身清纯的学生装,姐姐沈白短发工装,微笑着,圆圆的眼睛很精神地看着镜头。 “我姐是不是没我漂亮?”沈小护发现柏小龙盯着这张合影再看,悄悄问他。 “嗯。不过你们姐俩轮廓挺像的。”其实,柏小龙感觉这姐俩长得并不像。 不过他没有时间细看这些照片,因为陈哥和吕哥讲的事把他吸引了过去。 他们的事情是这样的:天地装修公司虽然也做风水格局调改,但装修这一行更赚钱的还是土建工程,吕哥这一段领着工程队在周边一个小城市装修新落成的生鲜超市,超市是跟新楼盘配套建的,所以他们的工地很偏远,周边没有住的地方,他们就搭建了一些彩钢房,还支起了若干帐篷。陈哥作为公司新聘来的安全监理,也要了一顶帐篷作为临时的办公室。 某晚,吕哥跟陈哥在帐篷里赶着弄表格,两人都累了一天,这会儿一边抽烟一边眼皮打架一边核对数字,这时帐篷的棉门帘子让冷风吹开,两人都被灰土迷了一下眼睛。 陈哥低头捂住眼睛,缓了一下再抬头,帐篷里不见了吕哥,却有十几个半尺高的小人,身上都燃着火苗,在帐篷里四处点火玩儿,吓得他赶紧猫腰去胡乱拍打驱赶。 吕哥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帐篷里不见了陈哥,却见到一条浑身是血的野狼,在帐篷里逡巡,那贼眼一个劲儿斜瞅着他,不怀好意! 十六真实体验 这一下,俩人都被吓得魂飞天外,就在帐篷里动起了手,幸亏晚上还有工友在工地上值班,听见帐篷里的奇怪声音就赶了过来,进帐篷一看,这两人正在帐篷里死命地扭打着,忙喊人来将他们分开了,弄到帐篷外边。 当时两人都因为恐惧失去了理智,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被晚上野外的冷风一吹,才逐渐清醒,吕哥这时明白过来了,自己打的不是野狼而是陈哥;陈哥也醒悟过来:自己刚才扑打的是吕哥,而不是那些着火的小怪人。 太邪门了!俩人赶紧研究这是咋回事,结果大家翻遍了帐篷内外、工地上下,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第二天晚上,吕哥有事情没在工地,陈哥自己在帐篷里弄材料,弄着弄着,突然醒悟:这清明节快到了,应该给逝去的亲人烧纸啊,帐篷里这么多的纸钱,正好!于是他抱了一捆纸钱,放在铁桶里烧起来…… 又是巡视的工友发现从陈哥的帐篷里往外冒烟,冲了进去,见他正在脸色铁青地烧文件,大家赶紧制住他时,已经烧了好几份文件了。 又是发癔症了? 陈哥是沈白高薪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一向严谨认真,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糗事,经过这么两回,他有点开始怀疑是帐篷作祟。 于是又一晚,他让人在帐篷里安了视频监控,并让两个同事帮他打印表格。后半夜,那俩人神情诡异地一动不动,互相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鬼话来,起身就关掉了监控镜头。 等陈哥领着人冲进帐篷里,那俩人正在一页一页地啃吃着刚打印出来的表格! 这回陈哥整明白了:问题出在这个邪性的帐篷上——除了在这个帐篷里,别处没有发生过任何怪事,吕哥、陈哥出了这个帐篷,在别处也没遇见过相似的怪事。 他们出门在外施工,这种邪性的事情也算是时有发生,要说在别的公司,一般就是把这些邪性的东西扔掉、烧掉,或者惹不起躲得起呗,绕开也就是了。但天地公司这方面一直比较讲究:他们会请高人来化解这些东西,善始善终,不把作祟的东西甩给别人。 于是吕哥、陈哥他们开始查这个帐篷,一查才发现:这顶帐篷在公司的库房登记表上根本就没有! 哪来的? 问来问去,一个老工人回忆起来了,说这顶帐篷好像是上一次他们公司跟另一家工程队合作装修一个古庙的时候,另一家工程队的部分先完工先撤了,有些设备没带走,就半扔半送给他们了,其中就包括这顶帐篷。 他们找出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询问才得知,那个工程队干完上次的工程,不久便解散了。 所以这帐篷是哪里来的,谁也说不清楚,连帐篷的生产厂家都找不到!虽然这帐篷看上去挺新,但是帐篷上连个商标和二维码都没有。 “这帐篷现在在哪里?”柏小龙问。 他们已经把帐篷给带回来了,就在楼下的小货车里。 以往,这类作祟的物品都是由沈白交给刘氢那样的高人来处理的,这次赶上她出门了,沈小护跟刘氢闹别扭,于是这个“业务”就给了柏小龙。 左右柏小龙已经点破了第一座凶宅,最近有的是时间。 工期紧急,吕哥和陈哥下楼把帐篷取出来移交给他们,就连夜赶回工地现场去了。 柏小龙和工人师傅七手八脚地开始在后院里支帐篷,高仙仙和沈小护早有预谋,看看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开始了直播。 直播题目就是:《神秘帐篷真实体验秀 状况频频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怪?》 好多看热闹的人拥进直播间,切好了瓜,盯着屏幕准备看“状况”呢。 柏小龙支好帐篷,一看,差点乐了:这其实是一顶野营帐篷,并不是建筑工地常见的那种军用帐篷,帐篷里空间并不大,要办公的话,两个人在里边正好,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那位陈哥也真能因陋就简啊。 帐篷里能放一些什么呢?他刚刚想到这里,高仙仙和沈小护就指挥着工人把架子、椅子、灯光、背景板这些直播设备搬进来了。 你们这又是搞什么?还嫌不够乱呗!柏小龙真服了她俩。 很快,高仙仙和沈小护开始直播,柏小龙这回学尖了,自己忙自己的,不再往前凑合,她俩爱说啥说啥,实在提到自己的时候,远远地对着镜头挥挥手给个笑脸就算应付了。 他发现,这个帐篷绝不简单。 帐篷里一阵阵的阴风,温度比外边低了不少,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而且,从外边看上去并不宽敞的帐篷,真正进来时,里边却并不感觉拥挤,甚至高仙仙在直播时说的话,隐隐地在帐篷里都能听到回声。 阴深深的,伴着一阵阵若隐若现的奇怪的味道,在暗暗律动着。 柏小龙后背发凉,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帐篷的深处,悄悄盯着他呢。 偶然间,他看到帐篷的地面上有一根奇怪的羽毛,灰不溜丢的,并不怎么醒目,好像还沾了好些灰尘…… 他弯腰去捡,身后一个悄悄的声音响起:“别捡!” 柏小龙猛回头,见是娘道刘氢正淫笑着看他,怀里抱着那本读了一半的《睡毛线》,悄声说:“那不是好东西,别碰。” 柏小龙这才想起,娘道在车里闷了好半天了,于是问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我看这本破书都看睡着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刘氢神秘兮兮地说:“你就装着没看见我哦,我使了障眼法,她俩其实看不见我的。” 直播室里有网友发问:“主播,体验师旁边多出来的那个美女是谁呀?” 高仙仙、沈小护回头看了看,回答道:“听说,那是公司请来的高人,也是咱们体验师的同居男闺蜜,江湖人称娘道!” 柏小龙问娘道:“那根羽毛为啥不能捡起来?” 娘道说:“那根羽毛是这个帐篷的一部分,一动全动。” 十七心中有鬼 “帐篷会有羽毛?” “YES,我们其实就在这个帐篷的结界里。”刘氢回道,他说话时口型都没动。 “像霍尔的移动城堡一样?一会儿就能飞起来?”柏小龙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嗯,有点那个意思吧。”刘氢小时候也看过。 高仙仙边直播,边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从头顶到脚心都感到阵阵的凉意,偷偷看了一眼脚下,那里有什么黑黑的东西,好像正在涌动。 “对了,你看我脚底下有什么?”高仙仙不经意地问了一下沈小护。 “哦……呀,有虫子!这是什么呀?我最怕甲虫了!”沈小护一眼看去还不要紧,再看时却是好些五彩斑斓的圆形甲虫,正在熙熙攘攘地涌过,吓得她一下子站到了塑料凳子上。 高仙仙也站到了凳子上,不过她看到的不是大甲虫,而是一条条黑色的蛇。 她小时候被草蛇咬过,那之后最厌恶的正是这个东西。 柏小龙闻言赶紧过去帮忙,他看见俩女孩子站在凳子上,花容失色,打着哆嗦。 他看见一只从坟墓里穿行而来的大黑狗走了过来,坐在旁边,目露凶光地看着他们。 刘氢看着他们面面相觑的狼狈样子,一阵哂笑,转头正见一个浑身黑毛、臭烘烘的大块头恶鬼,血盆大口张开就要咬他—— “哎!鬼呀!!”刘氢吓得花容失色,软倒在地。 “太好了!”柏小龙他看着那条面带凶相、咄咄逼人的大黑狗,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咱们先跑出去!” “我可不敢下地。”沈小护喊道。 “我也不敢下去!”高仙仙也喊,但手里没闲着,把直播设备收了起来。 刘氢转身就要往外跑,柏小龙一把拽住他:“咱们把她俩背出去!” “我不行,我是出家人。”刘氢婉拒。 “出家人慈悲为怀,快点!”柏小龙怒道。 刘氢见他急了,只好低着头转了回来,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踌躇不决。 “你先挑!”柏小龙催他。 刘氢看看沈小护,鼻子里“哼”了一声,可转过脸又上下打量一番高仙仙,叹了口气,还是折回去又背沈小护往外跑。 沈小护由娘道背着,出帐篷时扭头看了一眼柏小龙吃力地背起高仙仙的样子,眼神复杂。 高仙仙非常恼火:“娘道是看贾玲小品看多了是吧?都开始跟我演上了!” 柏小龙感受着高仙仙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丰满劲儿,吃力地说:“这不怪他,他还真有可能……背不动你。” “你……”高仙仙语塞。 他们逃出了帐篷,帐篷外清新的风一吹,眼前不再有那些恐怖的东西了。 俩女孩也下到了地面上,娘道喘着粗气,柏小龙扶着腰,四人清清楚楚,眼见得那帐篷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柏小龙问刘氢:“娘道、仙仙、小护,你们刚才看见的都是什么?” 刘氢:“大恶鬼。” 高仙仙:“很多黑蛇。” 沈小护:“怪甲虫。” 柏小龙又说:“你们还记得吗?出怪事的那天,陈哥看见的是十几个半尺高的小人,身上都燃着火苗;而吕哥看见的是一条浑身是血的野狼。” “是的呢。”高仙仙也想起了这个细节。 “可见一件事:大家看到的,其实都是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东西,是幻影。”柏小龙分析道。 “厉害呀,说到点子上了,继续。”刘氢说道。 “我呢,虽然不喜欢念书学习,但杂书也看过不少的,我记得在一本带了好多妖怪插图的书里,见到过这样的怪物,它一出现,就会令人看到最可怕的恐怖之物,叫什么……酸……” “还真让你猜着了,是《山海经》里的酸与,这东西蛇身、四翅、六目、三足,因为其鸣叫声而得名。”刘氢对各种妖怪法物倒是颇有研究心得。 “那不是一只鸟吗?这可是个帐篷呀。”沈小护问道。 “化身呗,如果还是平日那副怪样子,不是到哪里都要被人人喊打了么?”柏小龙解释道,“化身成了帐篷,它才能出了原本栖息的深山,混在人界之中,靠食用人们的恐惧和痛苦为生。” “那这顶帐篷怎么办?烧了?”沈小护听见这是不祥之物,下意识地想一毁了之。 “倒也不必吧,不能暴殄天物。”刘氢说。 “那留着下蛋呀?”高仙仙没好气儿地反问。 “留着也许能当做法物呢?非常之物,往往有非常之能嘛。”刘氢说。 “明白了,是娘道想据为己有,给你当个护法呗?还是倒手卖个好价钱?”高仙仙有意拿话激他。 刘氢冷冷一笑说道:“你倒也不必说这么个话,这酸与是择主的,我们刚才看见的幻象里,我看见的是大恶鬼,高大姐看见的是黑蛇,还有人看见的是怪甲虫,而氧看见的却是大黑狗,大黑狗代表抑郁和恐惧,却也是可以驯服的。” “氧”指的当然是柏小龙。 柏小龙倒是犹豫了:“我弄这么个活宝贝在手边干啥?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倒不如将其放归山林吧。” “这个你怕啥?你要是能驯服了这酸与,让它为你所用,将来说不定能有奇用呢?”娘道劝他试一试再说。 “我才不试呢,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办呢。”柏小龙着急回返了,转身就走。其实,他一想到那条大黑狗的眼睛,还是心里有点寒。 另外,手机来了提示,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师父周湃。 周湃平时不用智能手机,连电话也很少打,跟柏小龙之间的联系,主要是收发邮件。 这个时候来的邮件,八成是师父又有新的凶宅介绍给他了,他着急先领任务。 “那咋整?烧不烧呀?”看着柏小龙和娘道越走越远,沈小护问道。 “先别急,先入库吧,再琢磨琢磨。”高仙仙说,心里有点埋怨:这个家伙转身就走,没带上自己,竟然也没多瞅自己几眼。这个家伙不是白眼狼就是标准的直男,切。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