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中国治水史诗》 第01篇 大禹治水回望 熊育群

时间平缓地流逝,在渐渐远去的岁月里,许多事情进入了远古的记忆。 人类早年对世界的认知,没有寻找到现代这样的有效途径,于是,所有的事物都不在科学这条轨道上进入知识,而是蒙上了浓郁的神秘色彩,人们对世间万物的诠释,主观臆想间,投射了一幅远古的人类心理的图像。神话成了历史的记录,主观代替客观,精神凸显,成为古代的一种历史。 夏王朝,中国第一个从原始部落迈进奴隶社会的王朝,因为一个传奇式的人物禹的出现,因为一桩伟大的壮举——治理洪水一个国家在东方的土地上出现了。光辉灿烂的古代文化,因为国家的确立,进入了文明历史的新时期,东方文明古国,从这一刻,真正肇始。 在关于夏的传说中,有关大禹治水的传奇几乎掩盖了一个延续400年的王朝。 夏代,这样遥远,我们对夏的历史知之甚少,从考古学的角度,我们还没有发现夏人遗留下来的文字资料。孔子当年想系统整理夏史资料,就已经深感吃力。从屈原的《楚辞·天问》中可以了解到,当时楚人的宫殿里还绘有关于夏史的连环壁画。这些壁画前半部分带有浓厚的神话传说内容,有的还保留了很多史前的传说。直到西汉司马迁写出《史记》,他在史记卷二对夏作了记述,夏似乎从神话传说中脱离出来,作为一个中国最早朝代的信史而被确立。 人类漫长的文明史总是与漫长的水利史同步。人类早期的传说总是离不开洪水。那个远古的世界,总是洪水滔天,洪水成为毁灭世界的力量。治水英雄成为神奇人物。夏代的禹,因为滔天的洪水,因为生灵涂炭而出现,但他是一个真实的人吗?无论历史、神话还是民间传说,他都是出生并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但关于他的事迹却不是一个人所能做到的,他的事迹是史实还是传说?他又具有了神的面目,是人还是神,或者是子虚乌有,或者其他? 有关他的出生地有多种说法。作为夏部落的起源地,多数学者依据文献记载,根据河南龙山文化和二里头文化考古资料分析,认为夏族起源当在河南嵩山周围的伊、洛、颍、汝河谷平原地区;也有不少人认为山西南部古称“夏墟”,这里还发现了颇具特征的陶寺类型文化和东下冯类型文化,应该是夏族的起源之地;也有人根据对山东潍县等地出土的周代寻氏铜器的考证,认为夏初夷夏接触频繁,且东方有夏之与国存在,因此早期夏人当主要活动于豫东平原与山东地带;更有人认为文献曾载“禹兴于西羌”,“生于石纽”,于是,古夏族起源于四川西部也成为一说。 现在最大力宣传禹的出生地的是四川,四川汶川县的石纽村被认为就是大禹的故乡。 汶川县志记述一碑铭:“县南十里许,名飞沙关。山顶有石纽刳儿坪,相传即禹诞生处。”民国二十九年,国府监察院长于右任,古稀之年,不辞跋涉之劳,亲来汶川,访寻禹迹,写有一诗:“石纽山上沙尚飞,刳儿坪上黍初肥。茫茫禹迹从何得,蹀躞荒山汗湿衣。” 20世纪80年代,北川对大禹的研究开始热起来。研究从文史工作者单个分散的研究发展到县委、县政府有组织地进行;从对大禹出生地的研究发展到对大禹艰苦奋斗、无私奉献、造福万民的民族精神的研究;从对大禹这一历史人物的研究发展到对整个夏文化的研究;从对大禹及夏代史学的研究发展到对古代民族学、水利学、地质学等多学科的研究。这一研究从北川扩大到绵阳、四川省,直至全国范围内众多的专家、学者参加。研究的目的非常明确:弘扬大禹精神,促进北川经济和社会的发展。 北川县经过几年研究,编印出了《禹生北川》一书。 1990年5月5日,“禹生石纽”考察座谈会在北川召开。来自四川的专家阐述了禹生北川的依据,专家们认为大禹是实实在在的历史人物,夏朝是存在的,禹生北川依据充分;专家们还一致主张成立大禹研究会,有组织地开展研究和交流,保护大禹遗迹,加快大禹故里的开发建设。 1990年10月16~19日,绵阳、北川先后召开了四川省大禹研究会筹备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大禹142代孙哈尔滨医科大学教授姒元翼、北京图书馆外采部副研究员黄登培、浙江绍兴大禹陵文管所所长陈观荣等50多人。到会的省内外专家学者用大量史实,从不同角度论证了三个问题:一、夏王朝是存在的,大禹是一个伟大的历史人物;二、禹生石纽在北川;三、弘扬大禹精神意义重大。 1992年3月,研究会赴河南郑州、禹州、登封、偃师,山西夏县等地考察,到偃师、二里头夏文化遗址和夏县禹城遗址实地考察,发现禹生中原的说法只是民间传说,缺乏史料证据,中原诸地的地方志一致记载为“禹生西羌石纽”。7月2~5日,首次全国“大禹及夏文化研讨会”在北川召开。 1989年3月23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政府在位于北川县禹里羌族乡境内的石纽村成立市级风景名胜区——大禹故里风景名胜区。景区总面积达30平方公里,由“禹穴沟”、“历史文化古镇”、“石纽山”组成。 禹里羌族乡是古石泉县治所,夏朝属梁州之域,周朝为石纽村,北周置北川县,唐贞观八年【公元634年】置石泉县。这里历史悠久,羌乡风情浓郁,山川形胜,空气清新,气候宜人,民风淳朴。特别是一年一度的禹王庙会和羌历年,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庆贺大禹诞辰,欢度羌历年,狂舞欢歌,数日不绝。1992年,前国家主席杨尚昆为这里题写了“大禹故里”的条幅。 北川似乎争到了大禹出生地的正宗,但其他地方并不认同,也提出了自己的理由。 地处古中州的河南,是华夏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1977年11月,河南省登封县王城岗遗址举行了一次现场会。1992年,中国禹氏族史研究总会开展了族史研究。1993年4月还组织举行了大禹逝世4235周年纪念大会。并与韩国丹阳禹氏族亲花树会取得联系,韩国丹阳禹氏族亲花树会会长禹大奎派总干事禹容均于1993年到郑州与中国禹氏族史研究总会联络,中国禹氏族史研究总会派禹化兴先生去韩国拜会了禹大奎先生。 1994年10月10~14日,中国先秦史学会、《中原文物》编辑部和洛阳市第二文物工作队联合举办了全国夏文化学术研讨会,80多位专家、学者云集古都洛阳,亲临偃师二里头遗址和偃师商城遗址参观考察,并围绕华夏文明的起源、夏文化的内涵、年代、分期及夏商文化的关系等问题开展了热烈的讨论。 上个世纪80年代,山西夏县禹王村的晋义忠、续致中、董志清、史炎盛四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自发收集整理夏禹史料。他们考察了夏陵坟冢、禹庙青台、肉林酒池等禹王城遗址,寻找出了“大禹币”等珍贵文物,查找到6块有关大禹的碑记,整理出了山西省第一份有关夏禹的史料手稿《禹都略考》,其内容包括大禹生平简介、夏县的来历、禹王城的来历、禹王庙的来历等,还收集整理了4篇有关大禹的民间故事。 大禹究竟何方人氏,一时变成了不可解的谜团。这时,他不被认作为神,而是一个有着出生地的普通人。 近代疑古之风曾一度盛行,有个别学者质疑是否存在禹这个人。著名学者顾颉刚竟然考证出禹是一条虫,这当然受到当时的史学家的批评,如柳翼谋等人的指误。 又有历史学者纪连海在电视上宣称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是因为禹与女子瑶姬在治水过程中相恋。他认为瑶姬将传说中写有治水妙法的“红宝书【丹玉之书】”作为定情物献给大禹,因此确认大禹在当时“走婚”习俗下,已成为她的丈夫。而大禹则编造出“巫山神女瑶姬”协助自己治水的故事以欺骗发妻,因而羞于面对妻子,故三过家门而不入。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禹羌文化研究所所长谢兴鹏痛斥其为无稽之谈,他说瑶姬为传说中王母娘娘的女儿,属于神,故无法与身为人类的大禹相恋。 也许,现在的大禹与夏朝的大禹相去甚远,这个大禹是夏朝以来所有朝代的人共同编改、创造出来的一个神话。大禹其实是一面镜子,对于大禹的不同解说,反映的恰恰是那个年代的精神镜像。不相信公而忘私,不相信英雄,不相信艰苦奋斗、造福万民的奉献精神,不正是当今某些人唯利是图的欲望的最真实的精神写照吗? 大禹是神还是人?争说自己是大禹故乡的地方当然说他是人。但一到大禹活动的地方,或者说他治水到过的地方,他又被神化了。全国许多地方都留下了夏禹的遗迹和传闻。陕西韩城县有禹门;山西河津县城有禹门口;山西夏县中条山麓有禹王城址;河南开封市郊有禹王台;禹县城内有禹王锁蛟井;湖北武汉龟山东端有禹功矶;湖南长沙岳麓山巅有禹王碑;安徽怀远县境内有禹墟和禹王宫;甚至远在西南的四川南江县还廷命令进贡一些制玉磬用的石头。进贡的水路也方便,经洛水便进入了黄河。 第八个州是梁州,位于华山南麓到黑水之间。这里的土质是青黑色的,不算太好,属下上,即第七等,赋税也居下中,即第八等,有时是第七等或第九等。沱水、涔水也流经梁州,它们疏通后,汶【岷】山、嶓冢山都可以耕种了,蔡山、蒙山的道路也被修好,和夷地区治水也取得了成效。 梁州的贡品有美玉、铁、银【这里的铁、银是经冶炼后的铁和银吗?也许是另有所指】,可以刻镂的硬铁、可以做箭头的砮石、可以制磬的磬石,还有熊、罴、狐狸、织皮。贡品由西戎西倾山经桓水运出,再从潜水船运,进入沔水,要走一段山路,进入渭水,最后横渡黄河到达京城。 最后一州也就是第九州雍州,位于黑水与黄河西岸之间。这是黄土高坡地带,土地一片黄褐,土质极其松软,土壤干燥而肥沃,属于上上,即第一等,赋税居中下,即第六等。 大禹领导的治水在雍州便是将弱水整治好,让它向西流;引泾水汇入渭水;引漆水、沮水汇入渭水;导沣水汇入渭水。开通荆山、岐山的道路,开通终南山、敦物山一直到鸟鼠山的道路。在高原和低谷的治理工程上也取得了成绩,一直治理到了都野泽一带。三危山这样的地方也可以住人了。三苗族看到这一切大为赞叹,他们开始顺服于禹。 雍州的贡品是美玉和美石。进贡的路线从积石山下走水路,顺流到达龙门山间的西河,会集到渭水湾里。织皮族人居住在昆仑山、析支山、渠搜山等地,他们感念大禹的功绩,与西戎各国一道归服于禹。 雍州的积石山是否就是如今的积石?这一带已到了如今的青海,是青藏高原到陇西黄土高原的交界处,黄河从西南高地向东北低地流,40公里便从雷积山的海拔4218米落到吹麻滩的海拔2230米,河流湍急可想而知。沟谷山梁的地貌一路承接了从青稞小麦到洋芋胡麻的转换。青海的孟达峡与甘肃境内的积石峡,的确峰峦突起,两山夹一水,雄关峻极,数公里的峡谷都是绝壁悬崖,刀削斧劈。开凿这样的河道如果没有神力该如何动手? 九州已定,治水大捷,大禹的影响也从九州远播八方。这浩大的治水工程,重大的项目有九条道路、九条大河和九个大湖。禹不只是治水,还开路,指导耕种,组织生产,定赋税,确定京都到达九州的水路。 禹开通的九条山脉的道路是:一条从汧山和岐山开始,一直到荆山,越过黄河;一条从壶口山、雷首山开始,一直抵达太岳山;一条从砥柱山、析城山开始,直到王屋山;一条从太行山、常山,开到了碣石山,进入海中与水路相连;一条从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开始,一直修到太华山;一条从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开始,直开到负尾山;一条从嶓冢山修到荆山;一条从内方山直开到大别山;一条从汶山之南,修到衡山,越过了九江,最后到达敷浅原山。 疏导的九条大河是:把弱水疏导到合黎,弱水下游则让它流入沙漠。 疏导黑水,流经三危山,流入青海。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龙门山,向南到华阴,然后东折经过砥柱山,继续向东到孟津,再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口,直到大邳;转而向北经过降水,到大陆泽,再向北分为九条河,这九条河到下游又汇合为一条,叫做逆河,最后流入大海。 从嶓冢山开始疏导漾水,向东流为汉水,再向东则为苍浪水,经过三澨水,到大别山,南折流入长江,又向东与彭蠡泽之水汇合,再向东就是北江,流入大海。 大禹治水到达了长江,第四条江就是长江,从汶山开始疏导,向东分出的支流是沱水,往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抵达东陵,再向东斜行北流,与彭蠡泽之水汇合,继续向东为中江,最后流入大海。 疏导沇水,向东流为济水,流入黄河,两水相遇,聚集为荥泽,向东经过陶丘北面,继续向东到达荷泽,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再向北流入大海。 从桐柏山开始疏导淮水,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再向东流入大海。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往东与沣水汇合,又向东与泾水汇合,再往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与涧水、瀍水汇合,又向东与伊水汇合,再向东北流入黄河。 九个大湖筑起了堤防。大禹治水以疏为主,也并不排斥堵。疏是根本方法,堵是根据实际情况而用。 几乎所有的大江大河都经过了治理,主要的道路也开通了,从此九州一统,四境之内都成了可居可耕之地。九州的土地好坏也评定了等级,赋税等级也根据三种不同的土壤等级评定好了,各地都能按照规定进贡纳税,金、木、水、火、土、谷六库的物资也治理得很好。四海之内的诸侯开始来京城会盟和朝觐了。禹在华夏境内九州之中分封诸侯,赐给土地,赐给姓氏。禹告诫大家:“要虔敬地把德行放在第一位,不要违背我天子的各种措施。”这时候的禹权倾朝野,达到了巅峰。与他的父亲鲧比起来,成功与失败,犹如天壤! 这样浩大的治水工程一定倾国力而为,没有各地百姓的全体投入是很难做到的。历史记住的往往只有代表人物,只是某一个人。禹是荣幸的,时势造英雄,洪水无助中的人们,需要这个神一样的英雄。

大禹治水的故事从发生时起就开始流传,越来越变得神奇,渐渐成为神话。这寄托了后人对大禹的崇敬,也寄托了一种共同的心愿。在历朝历代的书籍里,关于大禹的传说,零零星星,像不熄的火苗,向着下一代传递,勾画出那些久远而又神奇的细节。 关于黄河龙门的开凿,在大禹凿通之前,洪水泛滥的景象在《吕氏春秋·爱类篇》是这样描述的:“昔上古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河出孟门,大溢逆流,无有丘陵、沃衍、平原、高阜,尽皆灭之,名曰鸿水。” 这也是后人想象的文字。但这样的文字却影响了历史。司马迁出生在大禹治水的关键点上——韩城。《韩城县志》写到韩城与龙门遥遥相对,“两岸皆断山绝壁,相对如门,惟神龙可越”。司马迁在《史记》的自序中写下“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吕氏春秋·爱类篇》中的文字他一定熟读过。韩城城南的芝川镇司马岭的土山上,仍存有司马迁祠与墓。“高山仰止”四个大字与苍松翠柏,衬出的是太史公山河巍峨一般的气概!从这里可以俯瞰龙门过后的黄河,苍苍茫茫的一派阔大。也许正是这样的气才养出了一代太史公。“迁生龙门”含有多少自得,龙门即是禹门口。 《越绝书·外传记地》有这样的记载:“禹始也忧民救水,到大越,上茅山大会计,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茅山曰会稽”。司马迁20岁出游就选择了江南的会稽山,上面类似的文字他也一定是读过的。在那部皇皇巨著里,他写自己20岁的出游,只谈到两个人——大禹、孔子,他“探禹穴”、“观孔子之遗风”,他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然,以及可为之时的坚毅,他的“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竟是在受了那样的酷刑与侮辱中完成的,这分明有两个人的影子,他们代表了司马迁的某种精神向往。 司马迁在《史记·夏本纪》写大禹时,充满了崇敬的感情。他写过大禹后,后人从此以之为蓝本,大禹的形象不再游移,他的历史地位在他的文字下钢铁般稳固。因此,2000多年前的他对大禹这个人是坚信不疑的,对龙门为大禹所开也是坚信不疑的。 一年前,我从华山北面爬上云台峰,那是一个初夏的上午,前一夜还是雨声淅沥,雾锁华山。登山时天空渐渐晴朗,大地在几缕轻烟中如毯一样呈现于山下的一片空旷里,平展的土地,如远去的岁月,朦胧又清晰,远处升起一道幽蓝的山脉,那是山西西南部的吕梁山、中条山的余脉,一条大河如银色飘带一般,从北向南而来,它就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另一条河流由西向东,横划过三秦大地,在那条飘带直角一样与向南折向东的黄河汇合,它是陕西境内著名的河流渭水。飘带最宽广的一个地方即是司马迁的出生地韩城。河津龙门就在这个闪着白玉一样光泽的上面。我曾久久注视着那个地方——阔大土地上的一个点,心里念着“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这是李白当年与好友元丹丘在云台峰所看到的情景。当年大禹治水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展开。秦始皇的虎狼之师也是从这里,顺着渭水的方向出关,扑向了六国。 龙门是黄河出晋陕峡谷的最后咽喉,龙门山与梁山相距仅100多米,汛期河水暴涨时,水由北至西受西岩阻挡而折向东,又遭东面石壁拦截,浪叠数丈,“龙门三激浪,平地一声雷”写的正是这一景象,数里之外就能听到黄河撞山断门的巨响。“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黄河西流好像就是奔龙门而来的,一个“触”字是何等的急切。《禹贡》、《汉书·沟洫志》、《水经》都言之凿凿,大禹“导河积石,疏决梁山”。郦道元《水经注》则说“龙门为禹所凿,广八十步,岩际镌迹尚存”。再加上司马迁自幼生长于龙门,听着大禹凿龙门的故事长大,他把这一切当信史写进了《史记》,相信2000多年前的龙门人也是深信不疑的。 我在云台峰转悠,平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蓝烟,过往的历史都在这块脚下的土地上出现又消失,大地却是那么平实又具有无穷无尽的魔力,那么活生生的一幕幕被她纳入自己平静的土壤里,永远这样宁静,永远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只有眼前的现实才是一切。而眼前的景象恰恰最不安定、变化不居。什么才是真实呢?眼前的黄河听不到它半点声息,也看不见它翻腾的波涛,只有凝固的一线岩石一样闪着银白之光,仿佛定格在时间之中,与退守到岁月深处的历史一样遥远了。那个远古的身影,即便黄河俯瞰,也只是徒劳地打捞。面对苍茫大地,一时情感难抑,一路辗转,我写了如下的诗句: 石头抒写空中白银 决绝地离平原而去的高度 云朵似的飘浮 它们恒定坚硬祼露强力 大地的秘密在天空之上 如帝国的刀锋 一声呐喊一件落下的遗物 远古的神话穿透时间的帷幕 女娲之石泄露神的意志 一个传说一个世界 像冰川包裹玉骨 …… 英雄的气概祼露古道 在一匹马的蹄痕中 在一辆车的玻璃里 在一个民族的语言内 在一千种仰望的姿态上 风吹草低 英雄山上的黄河 像个妩媚女子 惊世的波涛变成了丝绸的质地 山的高度俯抱河的蜿蜒 大地所有沉重的事物 飘然如飞 只有人的踪影在大河波涛中 惊叹梦语一样飘逝 黄河之浪永远抵达不了神的高度 我在山下的老腔里 听闻古战场的声息 我在巨人的坟墓上 找到泥土色的历史 绵延不断的朝代风雨更替 山麓之北 关中大地依然玉米抽穗 棉花吐白 青草不分古今苍翠如新 地下的兵马 在时间里成俑 地上的河流平原上改道 从前的村庄淹没 生命的骨殖堆成新房的地基 一万次的种植都是土地之力 让生命的脚步永远奔走 永远的山峰下烟云浮动 神的欢愉天空之上不着痕迹 天底下唱一声苍凉 华阴老腔撼动心魂 五千年的亡灵都在一个人的喉咙里呜咽 五千年的冤屈都在一句唱腔中吼出 西部汉子的高腔铿锵如铁 铁的不屈铁的深重铁的强硬 都以华山作证 华山——西岳神山 我用秦腔八百里呼喊 我银须飘扬,学做道家 我在秋天和冰雪中间 纸片似的飞来又飞走 凭借着钢铁的包裹 在大气层间像土地遗落的种子 秋风中一根松针轻轻摇晃 细小的生命如我一样经历时间 在枯萎前的一个瞬间 感受一座山峰的永恒 在微雨之秋我向着你攀登 一把一把刺进岩石的刀 陡壁上刻下文字的迷狂 一辈一辈人的日月时辰 阶梯一样踏过 那些血脉贲张的手臂 阳光或阴雨天闪耀着黄色之光 依旧借石兴叹 喑哑的铜和铁禁锢于石 冰凉的石英,矿物的花束 像夜色中的星辉 瞳仁里灵魂的躲闪 大地之云,仙界的大氅 在风的手掌中覆过人间暮鼓晨钟 龙门治水,韩城史笔,临潼歌舞,骊山烽火, 潼关铁骑,灞桥折柳,蓝田玉生烟…… 如盐在海 一个黄金的时代 升起与崩坍如冰城堆雪 大禹治水的想象 渔阳鼙鼓的喑哑 霓裳羽衣曲的柔软 帝国锋芒上珠露跌落 攀登者的喘息凌空而不闻回音 最后石梯上,星空旋转 晕眩的额头让肉体震颤 坚固的大地呈现倾斜的假象 秦川之上的寒流 冷凝天地一瞬的虚像 最深的阴影抵不过岩石中的黑暗 最冷的风翻越不了石英的寒 季节和月份埋葬死亡 星空之顶大地之床 岩石的阶梯触摸存在之痛 刀凿的石洞,旧时僧侣寂寞之穴 今日香火缭绕不绝 离弃人间烟火 用我无处休眠的手触到孤独的岩石之光 这大地之银,华厦之始 磁石一般吸人魂魄的高度 让我的血液开始说话 也许正是大地上的这种永恒的消失,人们才开始了神的想象—— 六朝人在《拾遗记》里写到大禹凿龙门的故事变得十分神奇了:“禹凿龙关之山,亦谓之龙门,至一空岩,深数十里,幽暗不可复行,禹乃负火而进。有兽状如豕,含夜明之珠,其光如烛。又有青犬,行吠于前。禹计可十里,迷于昼夜。既觉渐明,见向来豕犬,变为人形,皆着玄衣。又见一神,蛇身人面。禹因与语,神即示禹八卦之图,列于金板之上。又有八神侍侧。禹曰:‘华胥生圣子,是汝耶?’答曰:‘华胥是九河神女,以生余也。’乃探玉简授禹,长一尺二寸,以合十二时之数,使量度天地。禹即执此简,以平定水土。蛇身之神,即羲皇也。” 传说的真真假假,地理上的真相莫辨,时间的越来越向远而去,历史看来只好任它面目朦胧了。但现代人看来荒诞不经的传说,也许包含了当年的一些真实细节。向那些散发着历史气息的古老文字靠近,也许能找回当年某种真实的东西。如《国语·鲁语下》这样说:“昔禹致群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杀那些怠慢自己的诸侯,以树立权威,保证政令通畅,一个建立如此威望并开启一个王朝的人,这样做是符合逻辑的。 又如《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有这样的记载:禹三十未娶,恐时之暮,失其制度。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者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这则传说虽有鬼神之气,但却合于信史。大禹娶涂山之女确有其事,如何娶的,在各种传说版本中情形也大致相同。如《吕氏春秋·音初篇》有这样的说法:“禹行水,窍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另有这样的说法“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楚辞·天问》洪兴祖补注引《吕氏春秋》】。 大禹连恋爱的时间也没有。家庭生活呢,也同样糟糕。三过家门而不入,成了中华民族的名言,顾大家舍小家,成了一种高尚人格的象征,代表了吃苦耐劳、克己奉公、忘我精神。直到如今,表扬一个人,仍然热衷于说他牺牲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忙得顾不上家庭,谈恋爱的时间也没有。这种忽略个人、牺牲个人的价值观其实是不人道的。大禹这样做也许有他的苦衷,父亲的死对他是个无形的压力,他只有以性命相搏才能保全性命。但一个这样的英雄人物,他在中国历史的源头、文化的源头成为榜样,对中华民族伦理道德、品格、潜意识、文化等等,有着巨大的影响,它成了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部分。4000年过去了,我们对于一个人的评价居然一成不变,奴隶社会的标准还用于后工业社会的现代人。人类观念的改变是不是真的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巨大? 大禹的家庭生活广为人知,并成为一个悲剧:“禹治鸿水,通GFDA1辕山,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作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方生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引《淮南子》】这里鸿水可能就是龙门泛滥出来的水,为尽快开挖GFDA1辕山,大禹化作熊,以掌刨挖。为节省吃饭的时间,他与涂山氏商量,她送饭上山,以击鼓为号。没想到,有一天,一块石头掉下击中了鼓,还没到吃饭时间,涂山氏听到鼓声就送饭上山了,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是一头熊,吓得往山下跑。大禹见涂山氏吓成这样,慌忙去追赶,涂山氏更加慌乱了,变作了一块巨石。大禹对着石头急切地喊:“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涂山氏已身怀六甲,只见巨石裂开一道缝,禹的儿子启从石中诞生。 禹因治水又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这些像是从禹的实际行动中升华出的神话。也有一些纯粹的想象,禹只是一个题材,大禹作为一个神,使得中国的神话与传说更加丰富多彩。这正如《尸子辑本》中的“禹治水,观于河。见白面长人鱼身出,曰:‘吾河精也。’授禹河图,而还于渊中”;又如《荀子·成相篇》中的“禹有功,抑下鸿,辟除民害逐共工”。 再如《太平广记》【卷四】中的一段传奇:“禹治水,三至桐柏山,惊风走雷,石号木鸣,土伯拥川,天老肃兵,功不能兴。 “禹怒,召集百灵,授命夔龙,桐柏等山君长稽首请命。禹因囚鸿蒙氏、商章氏、兜卢氏、黎娄氏,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湿之远近;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 “禹授之童律,不能制,授之乌木由,不能制;授之庚辰,能制。鸱脾、桓胡、木魅、水灵、山妖、石怪奔号聚绕,以数千载,庚辰以戟逐去。颈锁大索,鼻穿金铃,徙淮阴之龟山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这样的描述:“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是因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最生动的还数河伯献图。大禹治理黄河时传说有三件宝,第一件就是河图,第二件是开山斧,第三件是避水剑。 古时候,华阴潼乡一个叫冯夷的人,不安心耕种,一心想成仙。听说人喝上100天水仙花汁液,就可化为仙体,于是就到处找水仙花。冯夷找水仙花要常渡黄河。他喝上了九十九天水仙花,还差一天就成仙了。但最后一天,冯夷过黄河去找水仙花时,突然河水猛涨,他活活被淹死了。 冯夷死后,一肚子冤屈,到玉帝那里去告黄河的状。玉帝听说黄河没人管教,到处横流撒野,危害百姓,又见冯夷已吮吸了九十九天水仙花的汁液,也该成仙了,就问冯夷愿不愿意去当黄河水神,治理黄河。冯夷满口答应。 冯夷当了黄河水神,人称河伯。他向玉帝讨教治理黄河的办法。玉帝告诉他,要治理好黄河,先要摸清黄河的水情,画幅河图,有黄河的水情河图为依据,治理黄河就省事多啦。 河伯从此一心画河图。他找到村里的后老汉,讲了他治理黄河的大志。后老汉见他如今成了仙,要给百姓们办点好事,就答应帮帮他。从此,河伯和后老汉风里来雨里去,跋山涉水,查看黄河水情。两个人一跑就是好几年,硬是把后老汉累病了。后老汉只好回去,剩下河伯继续沿黄河查看水情。分手时,后老汉再三嘱咐河伯,干事要干到底,不要中途而废,画好图就动手治理黄河,人手不够,他说服乡亲们帮忙。 查水情,画河图,是个苦差事。等河伯把河图画好,已年老体弱了。河伯看着河图,黄河哪里深,哪里浅;哪里好冲堤,哪里易决口;哪里该挖,哪里该堵;哪里能断水,哪里可排洪,画得一清二楚。只可叹自己没有气力去照图治理黄河了,很伤心。河伯想,总有一天会有能人来治理黄河的,那时,把河图授给他,也算自己没有白操心。 河伯从此就在黄河底下安度晚年,再没有露面。 后老汉在病床上天天盼河伯,一晃好些年不见面。他对治理黄河的事不放心,要去找河伯。他儿子叫羿,射箭百发百中。无论后老汉如何讲,羿就是不让他去找河伯。后老汉不听儿子劝阻,结果遇上黄河决口,被冲走淹死,连尸体都没找到。后羿非常恨河伯,咬着牙说,早晚要把河伯射死。 后来,到了大禹出来治水的时候,河伯决定把黄河河图授给他。 这一天,河伯听说大禹带着开山斧、避水剑来到黄河边,他就带着河图从水底出来,寻找大禹。河伯看见对岸走着一个年轻人,他英武魁伟,河伯就喊:“喂,你是谁?” 对岸的年轻人是后羿。他抬头一看,河对岸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就问道:“你是谁?” 河伯高声说:“我是河伯。你是大禹吗?” 后羿一听是河伯,顿时怒起心头,冷笑一声,说:“我就是大禹。”说着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中河伯左眼。河伯拔箭捂眼,疼得直流虚汗。心里骂道:“混账大禹,好不讲道理!”他越想越气,就去撕那幅水情图。正在这时,猛地传来一声大喊:“河伯!不要撕图。”河伯忍痛用右眼一看,对岸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拦住了后羿。这个人就是大禹,他知道河伯画了幅黄河河图,正要找河伯求教呢。后羿推开大禹,又要张弓搭箭。大禹死死拽住他,把河伯画图的艰辛讲了,后羿才后悔自己冒失莽撞,射瞎了河伯的左眼。 后羿随大禹一同蹚过河。后羿向河伯承认了过错。河伯知道了后羿是后老汉的儿子,也没多怪罪。大禹对河伯说:“我是大禹,特地来找你求教治理黄河的办法哩。” 河伯说:“我的心血和治河办法都在这张图上,现在授给你吧。” 大禹展图一看,图上密密麻麻,圈圈点点,把黄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水情画得一清二楚。大禹高兴极了!他要谢谢河伯,一抬头,河伯跃进黄河早没影了。 大禹得了黄河水情图,日夜不停,根据图上的指点,终于治住了黄河。

大禹治水大功告成,他崇高的威望无人匹敌。他这时就如天子一样,下令并规定天子国都以外500里的地区为甸服,即为天子服田役纳谷税的地区:紧靠王城百里以内的要交纳收割的整棵庄稼,10里以外到200里以内的要交纳禾穗,200里以外到300里以内的要交纳谷粒,300里以外到400里以内的要交纳粗米,400里以外到500里以内的要交纳精米。 甸服以外五百里的地区为侯服,即为天子侦察顺逆和服侍王命的地区:靠近甸服100里以内是卿大夫的采邑,往外200里以内为小的封国,再往外300里以内为诸侯的封地。 侯服以外500里的地区为绥服,即受天子安抚,推行教化的地区:靠近侯服300里以内视情况来推行礼乐法度、文章教化,往外200里以内要振兴武威,保卫天子。 绥服以外500里的地区为要服,即受天子约束、服从天子的地区:靠近绥服300里以内要遵守教化,和平相处;往外200里以内要遵守王法。 要服以外500里的地区为荒服,即为天子最边缘的荒远地区:靠近要服300里以内荒凉落后,那里的人来去不受限制;再往外200里以内可以随意居处,不受约束。 东临大海,西至沙漠,从北到南,天子的声威教化达到了四方荒远的边陲。 舜帝这时面对大禹会是什么心情?水患解除了,鲧的儿子安全归来,威望达到了顶峰,甚至超过了自己。万民称颂说:“如果没有禹,我们早就变成鱼和鳖了。”治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大禹做到了,并因此而成就了一番事业。他开会表彰禹治水有功,说:“禹啊禹!你是我的胳膊、大腿、耳朵和眼睛。我想为民造福,你辅佐我。我想观天象,知日月星辰、做文绣服饰,你谏明我。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来治乱,宣扬五德,你帮助我。你从来不当面阿谀背后诽谤我。你以自己的真诚、德行和榜样,使朝中清正无邪。你发扬了我的圣德,功劳太大了!”于是,舜赐给了大禹一块代表水色的黑色玉圭。向天下宣告:治水成功。 天下从此从水的梦魇中解脱出来,共享太平。 不久,他又封禹为伯,以夏为其封国。 帝舜在位33年时,正式将禹推荐给上天,把天子位禅让给禹。17年以后,舜在南巡中逝世。3年治丧结束,禹避居阳城,将帝位让给舜的儿子商均。但天下的诸侯都离开商均去朝见禹。在诸侯的拥戴下,禹正式即天子位,以安邑为都城,国号夏。分封丹朱于唐,分封商均于虞。改定历日,以建寅之月为正月。又收取天下的铜,铸成了九鼎,作为天下共主的象征。据说,《山海经》就是九鼎上图案的绘本。 禹接位后,中原各部落逐步形成了以夏族为中心的领导集团。禹在这个集团中的地位已初具王权性质。他让治水时专司刑罚的皋陶制定了一些规定,各氏族部落如有不听号令者,就要以刑罚来惩办。禹还有组织地对不听教化多次叛乱的苗族进行征伐,打败了苗军,打死了三苗酋长,势力范围达到江淮流域。之后,“四方归之,辟土以王”。 帝禹更加勤奋地为万民谋利,诚恳地招揽士人,广泛地听取民众的意见。有一次,他出门看见一个罪人,竟下车问候并哭了起来。随从说:“罪人干了坏事,你何必可怜他!”帝禹说:“尧舜的时候,人们都和尧舜同心同德。现在我当天子,人心却各不相同,我怎能不痛心?”仪狄造了些酒,帝禹喝了以后感到味道很醇美,就给仪狄下命令,要他停止造酒,说:“后代一定会有因为酒而亡国的。” 禹继帝位不久,就推举皋陶当继承人,并让他全权处理政务。在皋陶不幸逝世以后又推举伯益为继承人,负责政务。 禹为巩固统治,特别重视恩威并济,加强教化。传说西部有个部族叫有扈氏,好战而不愿服夏。禹采取一边用兵征服,一边用德政教化的策略,使有扈氏终于臣服。东南地区古称“九夷”,即九个较大的部落。禹为加强对其统治,几次出巡该地区,传播中原文化和礼教,当地百姓对他很尊敬,并给予礼遇。他沿途问人习俗,鼓励农耕,告其农时,播种五谷,教育部族酋长们讲礼仪,知法度,不以强凌弱,和睦相处。同时又宣布,若有不听教化者,要以兵征讨,决不客气。 古越部落酋长防风氏,想独霸一方,自称越人各部落之长,不听禹的命令。禹在苗山大会上当众命令将他处死,并暴尸3天。各地诸侯、方伯深知夏王朝的威力和禹的神圣,再不敢冒犯禹王。那些没有参加朝见禹王的氏族部落听说此事,也纷纷向夏王朝进贡称臣。 帝禹在位第十年南巡。过江时,一条黄龙游来,拱起大船,船上的人很害怕。帝禹仰天叹息道:“我受命于天。活着靠上天的佐助,死了要回到天上去。你们何必为这一条龙担忧?”龙听到这一席话,摇摇尾巴,低下头就不见了。帝禹到涂山,在那里大会天下诸侯,献上玉帛前来朝见的诸侯竟达万名之众。 帝禹在位15年后逝世,葬于会稽【今浙江绍兴】,终年100岁。 禹子启即位后,每年春秋派人祭禹,并在南山上建了宗庙;禹的五世孙少康即位,派庶子无余到会稽守禹冢,并建祠定居;秦始皇也曾“上会稽、祭大禹”。 现在禹陵附近的禹陵村住户多为姒姓,就是禹的后代,如今已传至144世。绍兴成为人们祭祀和瞻仰大禹的圣地。 4000多年来,大禹陵总是俎豆千秋,玉帛相接,清庙巨丽,祭祀绵亘。历代祭禹,古礼攸隆,影响巨大。祭大禹陵已有定例,历代以来,由皇帝派出使者,帝沐赍礼来会稽祭禹者更多。到明代,遣使特祭成为制度。清代,康熙、乾隆又亲临绍兴祭禹。民国时改为特祭,每年9月19日举行,一年一祭。1995年开始,浙江省暨绍兴市各界公祭大禹陵典礼每5年一祭;地方民祭和后裔家祭则每年一次,绵延不绝。 【熊育群:广东文学院院长】 第02篇 淮河的警告   陈桂棣

序 话说淮河

“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 “江淮熟,天下足。” 这古老的歌谣不知流传了多少个年代。 发源于河南省桐柏山的主峰太白顶的淮河,起初不过是轻浅如线的一股细流,涓涓湲湲于长江与黄河之间的危岭野谷,它不停息地集聚着,流淌着,99lib?来到浩瀚的大平原时,便以博大的胸怀汇流纳川,先后将泉河、颍河、涡河、奎河、沂河、沭河等数百条河流,拥入自己的怀抱。于是,它迅速地变得洪洪泱泱,终于成了匍匐在祖国心腹地带的一条大河。 在中国的版图上,没有任何一条河流像它那样密如蛛网般地纵横交错了。一级支流一百二十多条,二级支流四百六十多条,全流域主要跨省河流就有一百余条,养育着两岸一亿五千多万人口,其人口密度雄踞全国各大流域之首! 淮河流域地跨河南大部、安徽和江苏北部、山东南部以及湖北少部。拥有名播海内外的郑州、开封、许昌、平顶山、阜阳、蚌埠、淮南、淮北、徐州、扬州、淮阴、盐城、临沂、济宁、枣庄、连云港等三十六个地市;亳州、宿州、兖州、滕州、项城、淮安、兰考、曲阜、盱眙等一百八十二个县以上城镇,星罗棋布。 淮河古称淮水。它和我们这个民族一样地古老。 相传,伏羲氏和女娲的氏族部落就活动在这流域上游的颍河岸边和今天的河南省淮阳一带。三王之首的夏禹不仅娶了淮河岸边的涂山氏为妻,而且,为疏导淮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终使这一片土地变得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国家夏王朝就建都于此。而夏、商王朝的兴起,创造了灿烂辉煌的东方文化。 春秋战国时期,列国列强常以淮河相毗邻;其后,但凡历史上出现南北分治,也多以淮水为界,仅南北朝,南方的宋、齐、梁、陈,北方的北魏、北齐、北周诸国对峙一百七十多年之久,就是划淮而治的。到了统一时期,淮河又常是州、郡、府、道的边界。因此,大河两岸,战事纷纭,曾多少次刀光剑影,鼓角齐鸣,演出了一幕幕威武雄壮的活剧:淝水之战、陈胜吴广农民起义、刘邦项羽的楚汉之争、曹操吕布的彭城交兵……漫卷战火狼烟的风云。 淮河自古多豪杰。许多人的名字,至今仍像耀眼的星辰,闪烁在我们的上空:伟大的思想家孔子、孟子、庄子、老子;杰出的政治家管仲、刘邦、曹操、诸葛亮、朱元璋;民族英雄关天培,巾帼英雄梁红玉,神医华佗,书圣王羲之和颜真卿,史学家司马光,文学家施耐庵和吴承恩;更有少林名僧,梁山好汉,扬州八怪……文才武略,风靡云蒸,真是人杰地灵。 然而,淮河又是一条极不幸的河流。它的遭遇在中国,乃至在全世界,也是不多见的。 据载,裹挟着大量泥沙的黄河,从汉武帝时代就开始侵入淮河。最严重的一次,是公元一一九四年,黄河在阳武【今河南原阳县】决口,占据那里的金统治者,希望以水代兵,借黄河的洪水侵扰南宋,致使暴虐的黄河在无遮无挡的淮北大平原,一泻千里,抢去淮河入海的水道。自此,黄河开始了长达七百多年的夺淮历史。 挟带一万多亿吨泥沙的黄水,使鲁南的沂、沭、泗河不能入淮;苏北淮阴以下入海河道被夷为平地,逼淮从洪泽湖南决入江;无数支流和湖泊被淤浅或被荒废。整个淮河水系遭到彻底破坏。 黄河使淮河环境的变迁,成了世界河道史上罕见的变化最激烈的河道之一。 昔日那美丽的歌谣,被强悍的黄河击碎了;历史上的丰饶富足,也恍惚成了遥远的童话。淮河两岸民不聊生: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有雨无雨都成灾。 淮河成为举世闻名的害河。 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年,淮河又一次发了大水。受灾的百姓衣食无着。毛泽东看着淮河灾情的电报,特别是读到“人民群众在汪洋大水中挣扎,遭毒蛇噬咬而毙命”时,嘴里不住念道:“解放了,老百姓还受这么大罪?”遂喊来秘书田家英,顿足道:“不解救人民,还叫什么共产党?!” 当时,国家经济十分困难,而帝国主义又企图把新中国扼杀在摇篮里,将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毛泽东却毅然发出“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的号召,把治理淮河和抗美援朝看得同样重要,调百万之众,在数千里的治淮工地上摆开了“人定胜天”的战场。 这是中国共产党执政之后,进行的第一项伟大的建设工程。这工程一干就是四十多年。四十多年里总投资四百多亿元。先后建成各类水库五千三百多座,大中小型水闸四千三百六十四座,加高加固支流堤防一万五千多公里。尤其是苏北灌溉总渠的竣工,打通了一条新的入海河道;而且,基本理顺了豫、皖、苏、鲁四省的水系,将整个流域置于有效的控制之内。 淮河终于由水害走向了水利,那古老的歌谣也正一天天变成了现实。 然而,有谁会想到,在治理淮河走过了四十多年艰辛历程的今天,水患既隐,污患又出。一九九三年国家环保局发表的《中国环境状况公报》指出:“淮河流域水污染较重。枯水期水质污染严重,超标河段占百分之八十二。”淮河成为中国水污染最严重的一条河流。这种危害,比黄河带给它的更为深重。它直接危害到了两岸人民的生存环境,祸及子孙。 五十年代淘米洗菜, 六十年代洗衣灌溉, 七十年代水质变坏, 八十年代鱼虾绝代, 九十年代身心受害。 一首新的歌谣,唱出了淮河儿女心中的隐痛。

黑色的七月

1 盱眙,是江苏省中部洪泽湖边的一个小县。千里长淮奔涌而来,横穿盱眙,注入洪泽。当然,洪泽湖,这中国第四大淡水湖,也并非淮河的最终归宿。经过洪泽调蓄的淮河,兵分两路,大部分向东南,由扬州市的三江营进入长江;少部分朝正东,沿着人工挖出的苏北灌溉总渠在扁担港流入黄海。 盱眙人至今不堪回首一九九四年七月那噩梦般的日子,黑色的日子。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被连天干旱和高温折磨得筋疲力尽的盱眙人,一觉醒来,吓呆了:平日黄绿色的淮河,突然变成了酱油色;浑浊不堪的水面像涂抹了一层又厚又怪诞的油漆,浮荡着白花花的泡沫,奇腥恶臭;随处可见的死鱼无不翻瞪着恐怖的眼睛,像在怒问苍天。 这可是盱眙人民维系生命的唯一饮用水源啊! 尽管在这前一天,县政府发布了一个关于淮河遭受严重污染的通告,通知居民抓紧储水,县自来水公司供应的水将不能饮用,但大家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进入八十年代以来,淮河水污染的事故就时有发生,十年间已相继出现过十几起。每次咬咬牙就过去了。但是,这一次,连发布通告的县政府官员们也大出意外:想不到“严重污染”竟“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这次下泄的两亿立方米污水,在淮河下游形成了一个上自安徽五河、下至洪泽湖口的一百多公里长的污染团带。这是我国有史以来,在一条河流上出现的最长的一次污染团带。由于淮河上下游的落差不大,沿淮又久旱无雨,铺天盖地的污染团带闯进处于低水位的盱眙,便几乎呈静止不动状态,久滞不去,使这个本来就是江苏省十三个财政倒挂县之一的盱眙县,顷刻之间陷入灭顶之灾。工厂停产。商店关门。夏秋两季农业绝收。靠打鱼为生的一万一千多渔民,由于网箱养殖全军覆没,债台高筑,场面凄惨。 大家都忙着一件事:找水。 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恍然大悟: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水。 一夜之间,繁华喧嚣的商业中心、娱乐场所,变得冷冷清清,死寂一般;一街两巷,不时传来的,是那手艺人赶制铁桶的丁当声。 盱眙县城建在一个被称作“第一山”的山坡上。此山,属玄武岩地质,一般不会有地下水。县供电局曾花了几十万元希望打出两口井来,且都打到了一百五十米以下,结果,钱白扔,劲白使,汗珠子洒了不少,却连水影子也没见到。 地下水源的贫乏,难以忍受的干渴,最后将群众逼向了一个个已废弃多年的土井。那些井水大都干涸,不少要下到井底去舀,尽管如此,最多时一口井也会呼啦啦围上近千人。人们不希望看到的抢水场面,时有发生。 新闻媒体对这起突然发生的特大污染事故,表现得不光滞后,而且相当谨慎。已经到了第十二天,江苏省的一张重要报纸,报道的仍是《干旱下的洪泽湖》,回避了“污染”二字。为文章配发的“万众一心抵御旱灾”的口号,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披露的仅是旱情。 这期间,南京军区某部防化团一百多名官兵,开来二十台运水车,从县城十多里外的龙王山水库运送饮用水;后来驻安徽嘉山某部六十多名官兵,分乘三十部军车,奉命星夜出发,带着输水器材,赶往盱眙;突击铺设十五公里的输水管道,将水库水引入县城,以缓解盱眙人民用水紧张的状况。 八月十三日,出乎人们的意料,《人民日报》图文并茂地报道了盱眙的污染事实,而且旗帜鲜明,用了这样的标题:《污水大于天灾》! 这是中国第一次公开披露淮河的特大污染事件。中国共产党人的目光和全国人民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注视着这个洪泽湖畔的小山城。 2 盱眙曾想到过法制。 我国第一部《环境保护法》在通过十年试行的基础上,已于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正式颁布实施。这标志着我国的环境保护工作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现在,盱眙人依据这部法律的有关规定,走进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他们要求追究造成这起水污染事件的单位法律责任,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省高院没有受理。因为这事你根本就不可能搞清谁会是被告。上游地区有成千上万家工厂,国有大中型企业不说,单是这几年勃兴的乡镇企业中排污的小造纸、小皮革、小化工、小印染、小酿造就多如牛毛。整个流域每天排放污水总量就达七百万吨以上,而建成或在建的污水集中处理厂只有三家;平日,这些污水全被上千座闸坝拦蓄着,一旦倾泻而下,谁分得清都是哪些单位的责任呢?况且,还牵扯到省与省的关系。 后来,我在盱眙读到了这方面的《情况汇报》,他们把这起事故表述为:“淮河上游蚌埠闸下泄的近两亿立方米污水,给盱眙沿淮二十万人民和工业生产带来深重灾难。”直接原因好像来自安徽境内的蚌埠闸,这显然是不够准确的。 事实是:这事出在地跨豫皖两省的一条支流上。这是淮河流域最大的一条支流。安徽这头称颍河;河南那边添了一个字,叫沙颍河。十多年来,这条河沿线的人口剧增,工农业生产突飞猛进,乡镇企业更是异军突起,每天,成倍增长的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城镇垃圾、厂矿的废渣、医院的脏物以及农田里的农药和化肥,统统随着地沟天雨,泄入河道。仅接纳河南省上自郑州、下至项城的三十多座城市的废污水,一天就是一百六十六点二万吨;安徽省阜阳地区五个县市又日排十三点八万吨。因此,这条支流在没有进入淮河主干道之前,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许多河段的溶解氧几近为零,丧失了河流的使用价值;再加上这些日子沿途久旱无雨,河水大量蒸发和流失,被一道又一道闸坝拦蓄着的,实际上已全是浓度很高、毒性极大的废污水。 河南沈丘县槐店闸附近,是沙颍河被污染最严重的河段之一。十几米深,一百多米宽的水面因长期蓄积成为死水,翻着白沫,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怪臭味。 最令人揪心的事情,发生在七月中旬。由于河南突然连降暴雨,其境内的各河道水量陡增。七月十三日,沈丘县槐店闸为确保闸坝本身的安全,开始泄洪,以每天九百多万吨、一千一百亿个流量向安徽境内排放。沈丘大闸公园就在大闸旁边,公园的负责人朱洗玉说,放水的那天,两岸臭气冲天,公园里的猴子眼睛被熏瞎,沿河的树木尽数枯死。 七月十四日,污水压向安徽境内的颍上闸。颍上闸出于同样的原因,开闸泄洪。 七月十五日夜,安徽凤台县河面泛起大量死鱼,船民只好用平时接下的雨水做饭。 七月十六日晨,污水流进安徽淮南市李嘴子水厂。市民如同往常一样拧开水龙头,打算刷牙洗脸,才发现流出的竟是黑水。 当日夜间,污水闯进淮南市田家庵三水厂,因厂里已有准备,为使出水达标,他们拼命加大净水剂的投放量,想方设法改变工艺,结果,每吨水的成本由原来的四角钱增加到三块钱,提高了七倍多,但制出的水仍呈黄褐色,有明显的腥臭味。很多人饮用后头昏、腹泻、恶心、乏力,有的人甚至出现肾脏损害症状,一时医院爆满。 七月十九日,已经形成长达七十公里的强大污染带,抵达蚌埠闸。这时,淮南至蚌埠近百里河段成了一条可怕的黑河。 可以想见,蚌埠闸吃紧。一九五八年建闸时,设计水位就只有十七点八米,现在拦截的污水水位已超过十八米,必须按规定打开闸门。 蚌埠和淮南一样,吃水靠的是淮河。听说污染团带已经袭来,五十万蚌埠市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门眼,透不过气来。 蚌埠三家自来水厂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派上了活性炭,却无奈此刻的自来水厂已成污水处理厂,职工个个“谈水色变”。 有资料表明:污水下泄之后,水质已经有了好转的情况下,蚌埠市自来水公司曾取了三千公升淮河水送到上海去化验,结果是美国环境保护机构公布的“首要控制污染物”一百二十九种中,蚌埠三水厂和一水厂的源水分别查出九十种和九十五种,其中,致癌物高达六十七种! 七月二十七日下午,污水前锋终于到达了盱眙县境;二十八日凌晨,袭击了这座山城。接着污水便进入洪泽湖,洪泽湖遭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污染。 江苏省政府因为事前采取了一定的紧急措施,启动国内最大的江都翻水站把长江水翻进洪泽湖,加大了洪泽湖的蓄水量和稀释能力,还及时地关闭了三河闸,将这次污水控制在洪泽湖与淮河的干流之间,避免污染向下游大面积扩散。否则,淮阴、盐城、连云港和扬州市的两千万人民、三千万亩耕地,都将陷入一场巨大的灾难! 3 淮河下游发生的特大水污染事故,立即引起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李鹏、邹家华、宋健、陈俊生等高层领导都对淮阴市人民政府的紧急报告作出批示。 《人民日报》及时地将淮河发生特大污染事故的消息公之于世,表明中国政府决心向污染开战。回避,不利于对问题的解决;正视污染,就是正视我们的未来,这是有信心的表现。 八月十九日,国家环保局局长解振华和国家水利部副部长严克强,受国务院委托,率领工作组飞抵江苏省省会南京。二十日到达淮阴。这时,河南、安徽、江苏三省分管环保工作的副省长也都陆续到达。二十一日,大家分乘两辆“大中巴”赶往盱眙。 工作组转达了国务院领导同志对受害群众的慰问,并传达了李鹏总理的指示精神。 李鹏指出:淮河流域的水污染防治工作必须加快,要早让淮河水变清;到一九九七年底,所有企业都要达标排放,治理不好的企业要依法关停并转,包括大企业。要完善环保法制,逐步加强环保执法力度。修订有关环保法规,要增加有关处罚条款,要抓大案要案。对于造成严重环境污染的,要公开惩处。 我在徐州见到了参加盱眙会议采访的高杰。高杰是徐州市环保局宣教中心负责人,兼任《中国环境报》驻江苏省记者。那次他随中央工作组乘坐汽艇,登上了洪泽湖的老子山。解振华局长刚走上岸,一个七十多岁戴了顶破草帽的渔民,不知打哪儿突然迎面走了过来,认定解振华是个大官儿,没有开口便先跪下了。 当时盱眙的大街小巷到处是接水的队伍,消防车用来运水,军车用来送水。高杰随大家一道看了地面水厂,看了水质数据,看了农民的鱼塘,他们还到淮河大桥察看了水情。污水已经退下去了,但桥墩上依然留有许多污染痕迹。中午回县招待所休息,洗手用的全是矿泉水。 下午,大家乘坐汽艇沿河向北,登上了洪泽湖的老子山。解振华局长刚走上岸,一个七十多岁戴了顶破草帽的渔民,不知打哪儿突然迎面走了过来,认定解振华是个大官儿,没有开口便先跪下了。 老汉的脸被太阳晒得很黑,满脸憔悴,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悲愤。他说,他们全家贷款两万多元,十六只网箱,两万四千多斤鱼全都死尽,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解振华慌忙上前扶起老人,说:“我们就是来看望灾民,了解情况的,回去向国务院汇报。” 老人颤巍巍地起了身,伤心地问:“今后咱们还能养鱼吗?真的不能了,政府得找个工作,给大伙一口饭吃啊!”说着,涌出两行泪水,要再次下跪。 解振华搀着老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事来得太意外,连在场的记者也都在发呆。但高杰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好镜头,他发现临湖的一边没有被人挡住,角度也不错,水面也不是太深,当机立断地跳下去,抢下了一张照片。后来这张照片荣获了“全国妇女·家庭·地球摄影大赛”铜奖,他却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他仅仅只是在湖水里停了分把钟,两只脚却被污水感染得奇痒难忍,直到回徐州请部队医院治了几天,半月之后才慢慢痊愈。 他说,作为一个环保工作者,有这样一回经历就够终身受用;他从一个更深的层次看清了自己的责任。 使人终身难忘的,又岂止一个高杰呢。水利部副部长严克强目睹了龟山村渔民的困境,会上的一席话,使与会者如闻惊雷。他说得很动感情:“渔业绝收,负债累累,生活无着,有的被迫背井离乡。我作为主管这方面工作的政府官员,深感痛心!假如长此以往,很难维持社会的稳定,对此非常担心。其实这污水之害何止龟山一处?安徽省沿淮城乡也是这样,河南沙颍河两岸的居民更是这样。一些老干部说,我们没有死在枪林弹雨之下,却可能死于污水之害!污染不仅影响到经济发展,已经动摇了我们生存的基础!” 我走近盱眙时,已是一九九五年五月的下旬,离特大污染已有十个月的时间,本以为这事早已该解决了。那天,我正同县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的两位科长说着话,孙亚兴副科长忽然站起身,抱歉地说道:“你们继续谈,我排到了。” 我不免蹊跷:“……什么排到了?” “接水。” 他不好意思地推开我面前的窗户。 窗外的画面强烈而又一目了然,我的心禁不住一沉: 窗外对面靠墙的地方,安装了一台取水泵,水的流速极小,旁边却排着一长串塑料水桶。数一数,至少有了二十几只,井然有序。我一下意识到,吃水至今仍是盱眙人最大的难题。 这是在政府机关,我想,老百姓又会是什么情况呢?尤其是那些连取水泵也买不起的山村农民,和惨遭劫难依然被污水包围着的渔民呢“县里供应的自来水到今天还只能洗衣服,”丁步彬科长说,“要是洗菜,还得用井水清上一遍才行。”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已经麻木了的无奈。 使我大为意外的,还是另一条消息就在我去盱眙之前,三月八日,国际妇女节那一天,淮河上游再次开闸排污,将总量高达二点二亿立方米“远超过V类水质标准的污水下泄”——上次惊动了中央的“特大污染”总量仅是将近两亿立方米——一次更大的污染团带又袭击了沿淮下游,给盱眙的伤口上撮了把盐! 一个黑色的七月。 又一个黑色的三月。 告别盱眙时,我的脑袋里全被可怕的污染所填满。一回身,我看到车站附近的场地上,站着一个一手拎了一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水桶的儿童。他在等水。那种忧虑的眼神与年龄极不相称。他站在那,并且,永远地站在了我的记忆中,像一尊青铜雕像般的沉重。

触目惊心

4 淮河流域历史上第一次特大污染,发生在70年代末的蚌埠市。因当时的消息没有见诸报端,这事至今鲜为人知。 蚌埠,原是淮河岸边一个小渔村,它曾是“古采珠之地”,故得其名。随着淮河大铁桥和津浦铁路的出现,它成了南北大动脉和东西走向的淮河唯一的结合点,建国初期那场调动千军万马治理淮河的指挥部,就设在蚌埠。蚌埠因水而兴,因水而活,今天又因水而祸。 一九七八年十月,因遇大旱,淮河的水位很低,为确保华东电网正常运转,使淮南电厂按时发电,蚌埠闸连续关闭了二百四十七天,蚌埠船闸也停止过船,往来船只运送的货物只能先卸到岸上,然后再从闸上运过去。 封闭蚌埠闸,就意味着淮河断流。 蚌埠日排污水二十三万吨,大半年下来,几千万吨各种废污水就全集中在市区四十二公里的河槽内,浓度越来越大,红虫孳生,蚊蝇成团,鱼虾绝迹。自来水厂被迫关门,靠吃淮河水的五十万市民,只能饮用废井水和肮脏的防空洞水。其惨状,非前文的盱眙特大污染所可比拟。 当时的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是刚卸去铁道部长职务的万里。他专程赶往蚌埠,布置驻蚌三二三地质队调查蚌埠的地下水,调查的结果令人绝望:市民集中居住的淮河南岸,三十米以下便是坚硬的岩层,基本无水可采。 为解几十万人民的干渴之急,安徽省水利厅成立了翻水指挥部,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方案:将滞留在蚌埠沿线的污水翻到蚌埠闸上游去,只要把这一带的污水统统抽光,下游洪泽湖和长江的水接着就会跟过来。于是紧急抽调了二十多部推土机,首先疏通大闸南侧的钢粮河。“钢粮河”,顾名思义,那还是一九五八年大办钢铁大办粮食时挖下的,已遗弃了多年的一条废河。把废河疏通之后,架上四十部大型抽水机,每一部的进水口都比水桶还粗,逼水倒流,翻过蚌埠大闸。 原想不出几天,就可把积聚在蚌埠周围的污水抽个精光,洪泽湖和长江的清水跟着便过来了,谁知弄巧成拙,囤积的污水才被抽到上边去,干净的江湖水没见面呢,河南省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沿途的闸坝跟着泄洪,蚌埠闸抵挡不住,就把上游下泄的、下游上扬的全部污水,统统又都汇流而来。于是更大量的污水留在蚌埠附近,久滞不去。结果是变本加厉,雪上加霜!声势浩大的翻水工程就此告吹。 当时的市委书记黄驭,离开蚌埠闸驱车回城,一路无话。他清癯的面孔上浮现出深深的痛楚和内疚。 临下车时,他指示秘书:“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给人民!” 话未出口,声音哽咽,两眼泪光,竟至说不下去。 蚌埠是津浦线上的重镇,每天都有八十八对列车通过,那些日子,不得不对过往的一切列车停止供水,为津浦铁路通车八十多年来所罕见。 曾以“食品城”著称于世的蚌埠,因水质严重污染,工业生产几乎陷入瘫痪;人民生活度日如年。 据专家提供的资料看,淮河流域自一九七四年发生首次污染事故,到第二次事故的发生,相隔四年;到发生第三次,只相隔三年。一九八二年五月至一九八九年二月,不到七年时间,淮河就相继发生了三次大的污染,平均只隔上两年。进入九十年代之后,这种水污染事故便年年发生,而且,每年均在两次以上;仅一九九四年就发生了四次。现在已经发展到两次特大污染之间仅隔几个月时间! 淮河流域的水污染已到了非治不可的时候了! 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就在盱眙发生七月特大污染的一个多月之前,国务委员、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主任宋健,在蚌埠主持召开了淮河流域环境保护执法检查现场会。国家计委、国家经贸委、国家财政部、国家水利部、国家农业部、国家化工部、国家开发银行、全国轻工总会和淮河水利委员会的头头脑脑,云集珠城,研究淮河流域水污染的防治问题。 大家已经认识到淮河污染的严重性和治理工作的紧迫性。一致表示:必须像打击贩毒、走私那样,毫不手软地打击违法排污行为;对于干扰执法,包庇纵容违法排污者,要坚决追究法律责任。 会议认为:《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条例》必须抓紧起草,并请国务院法制局提前参加起草工作,力争年内提交审议。 会上还把国务院许多有关部门增补为“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领导小组”成员单位,以便今后共同协调上下游的各种关系,组织起全流域污染的联防。 经过十部委与沿淮四省讨论后决定:年内,豫、皖、苏、鲁,关、停、并、转一百九十六家企业,以减轻淮河的污染重负。 就在这次会上,宋健代表中国政府宣布:“一定要让淮河水在本世纪末变清!” 他严肃地指出:立法时要加刑事条款。为此,他提到了马来西亚,说在那里贩卖一两海洛因就被处以绞刑。一两海洛因不过毒害十几个人,并不就会致死,却仍要判处极刑。我们呢,倒好,一条河毒害成千上万人,却没人治罪,这怎么行?有罪不诛则有恶不惧。必须要用法律的手段来保护淮河流域的环境。 会前,他曾率领到会的国家各有关部委的大员们,从河南省郑州出发,一路风尘,查看淮河上游的污染点源与河段,所见所闻,他在会上痛切地概括为四个字: “触目惊心!” 在颍上闸视察那天,天气阴沉,闷热,宋健走上大闸,望上游浊流滚滚而来,看下游黑流滔滔而去,臭气熏天,狼藉一片。不禁痛心疾首,连声嗟叹: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 百般感慨之余竟然只有这“触目惊心”四个字可以尽叙。 在视察了淮河污染的情况以后,宋健专门约见中央新闻单位记者,指出:“淮河污染责任不在群众,而在领导。治好淮河污染,责任也在各级领导。” 他沉重地说,“如果再不重视治理,什么星火计划,丰收计划,菜篮子工程,都将化为泡影。宋代诗人苏东坡曾说‘惟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无尽藏也。’现在淮河流域的人民连这样一点点大自然给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连河上的清风和不受污染的清水都享受不了!” 他大声疾呼:“再不下决心治理,就愧对淮河流域一亿五千万人民,对不起我们的子孙后代,就无法向历史交待……”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宋健站过的大闸上,还想到了另一个人发表的感想。此人就是曾为淮河呕心沥血,将水害变为水利的前水利部部长钱正英。面对滚滚的浊流,逼人的腥臭,她一时竟搞不清是淮河还是“黄”河、“黑”河? 她伤心地含着泪,摇头惊叹:“三年不治,这河就完了!” 她说这话已有三年的时间。 5 我是喝着淮河水长大的,对母亲河有着与生俱来的情感。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二日至七月七日,我曾抱病奔走在母亲河养育过的儿女们中间。西起河南桐柏山,东抵江苏黄海之滨,南自安徽大别山腹地,北到山东蒙山沂水,历时一百零八天,行程一万余里,我在苦苦探寻:淮河的事何以让众多人牵肠挂肚?淮河究竟被污染到了何种程度?二十七万平方公里的淮河流域能否再现碧水千帆的图景?…… 提起豫、皖、苏、鲁,无须数字的佐证,人们都会意识到这四省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京沪、京广铁路贯穿南北,“大京九”新线居中而过,陇海铁路横亘东西;除京杭大运河纵贯南北外,千里淮河的主干道和纵横交错的大小支流,简直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四省联在一起。然而,我们面对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严峻的现实:全流域一百九十一条较大的支流中,百分之八十的河水已经变黑变臭;三分之二的河段完全丧失了使用价值。流淌在祖国肌体的大动脉中的,竟是已经变质的“血液”!尽管我们早已制定出经济建设和环境建设同步发展的方针,颁布了大量的有关法律法规,可是,发生在淮河流域的事情却依然事与愿违。我们并没有接受西方国家惨痛的教训,而是在重蹈他们“先污染,后治理”的覆辙! 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个地区工业的布局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完全不顾地理环境的特点,不顾人民群众的生活和健康,在水源的上游,在城市的上风口,在居民区、文教区乃至风景名胜区,到处布有污染危害的工业项目。过去,这种现象只是突出地表现在城市,随着乡镇企业遍地开花,特别是大量的乡镇企业采用原始的、极其落后的工艺进行生产,这就把乡镇的环境污染与城市的环境污染联成了一片,这是过去所没有的,也是西方国家历史上很少出现的。 共振产生的摧毁力是惊人的,密集工业对环境产生的共振则常常是毁灭性的。 据有关部门统计:山东省临沂市一九九三年乡镇企业总产值达一百八十五亿元,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百分之七十,为全省榜首,撑起的岂止“半壁江山”?安徽省阜阳地区一九八三年时乡镇企业还是寥寥无几,一九八三、一九八四两年大抓了一下乡镇企业,并且,还抓出了除“温州模式”、“苏南模式”、“耿东模式”之外的“阜阳模式”:个人办、户办、联户办、村办、乡办、合资办,“六个轮子一齐转”。于是,一九九三年这样的企业猛增到二十五万五千多家,企业总产值达一百七十九亿元;在安徽省的十强县市中,阜阳地区便占了三分之一,阜阳市和亳州市还分别夺得前两名。不必细说,藏书网江苏省沿淮一带乡镇企业的发展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在这些惊人的数字背后,人的生存环境是无法避免重大牺牲的。 淮河源自桐柏山,处于源头的桐柏县应该说水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了,其实不然。桐柏造纸厂每天都要向淮河排放大量废水,每获得万元产值,就要排放七千四百吨造纸黑液。除了这家造纸厂,县里还有吴城碱厂、毛集铁矿等一批污染企业。 一九九三年桐柏县的工业产值仅有一亿六千五百万元,却排放了二百三十多万吨工业废水;而治理投资却只花了七千元!它在全流域一百八十二座县级以上的城镇中,不仅单位工业产值与工业废水量的比值被排在第一,其单位污染量也遥居榜首。 这是淮河的不幸。母亲河在她刚刚走出高山大峒,尚没有从容地迈开步伐,就变得满目污秽。 一路之上,她更是遍体鳞伤。 就是在她同自己养育的儿女们作离前告别时,情景又将如何呢?依然没逃脱最后的杀戮:濒临长江的扬州市,每年都要把占流域总量第七位的工业废水朝她泼去,而单位工业产值的治理投资才仅仅是全流域的第一百二十八位!这是淮河入江口的景况。 入海处的滨海县虽只是个不大的县城,工业废水排放量却排在全流域的第二十九位! 淮河何以洁身? 豫皖苏鲁四省每年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就是二十三亿五千二百万吨! 一个吓人的“天文数字”! 如此庞大的废污水,淮河的躯体何以承受? 江苏省处在流域的最下游,深受河南、安徽和山东三省下泄污水之害;可是,从全流宏观上分析,排放工业废水最多者,恰恰又正是江苏省,每年高达五亿七千三百万吨。其次,便是河南省。但是,在排放生活的污水上,最多又是河南省,其次才是江苏省。 当然,污水排放的绝对量,从城市来看,居于前三名者,分别是河南省的郑州市、安徽省的淮南市和蚌埠市;而这三座城市在治理投资占工业产值的比重上,又分别只排在一百八十二座城市的第九十位、第七十七位和第九十八位! 据估计,一九九三年淮河流域国民经济生产总值为两千一百亿元,较“七五”期间平均水平增加百分之四十五;而用于污染治理的资金仅是两亿两千一百万元,比照“七五”平均水平只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六。这些数字表明,环境保护严重滞后于经济发展。 经济发展的结果不是改变了环境,而是加重了环境的污染,这就说明,我们发展经济的政策上有了重大失误。这种失误突出表现在追求经济增长的数量上,忽视包括环境在内的增长的质量;我们的一些市长、县长、镇长和企业的厂长们,在经济发展的综合决策中,很少甚至根本不去兼顾环境保护的要求。 不该发生的故事就这样发生了。 6 淮河上游有一条不大的小洪河,它流经河南省的舞钢市和舞阳县,这两处有五家造纸厂,据了解到的情况推算,五家一年的利润加起来不过一千多万元,但它们排放的污水给下游的西平县造成的损失却是巨大的,每年农业收入至少减少一个亿! 一九九一年七、八月间,中国华东水灾曾震惊世界。淮河流域灾情最重,处于淮河干道中段的安徽省,为减轻江、浙、沪一带的压力,炸坝行洪,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当时的经济.99lib.损失不亚于一次唐山大地震。但是,当中央拨巨款治理淮河时,豫皖交界的安徽人虽深受洪水之苦,却拒绝疏通河道。理由又似乎可以放到桌面上去的:因为上游老下污水! 我们对母亲河的不孝和伤害,其恶果已等不到子孙后代来“品尝”。我们需要付出比发展经济更大代价的日子已经临头了。 黑河,原来并不黑,它是淮河上游数百条中一条极其普通的二级支流。但由于污染严重,它已经成为一条害河。河南医科大学教授刘华莲曾带领学生,于一九九一年到一九九二年期间,对黑河上蔡段进行了为时一年的调查,结果表明:这一带人群死亡率比一般水平高出三分之一;每三个成年人就有两个脾肿大;十个孩子有九个肝不正常;百分之六的新生儿患有先天畸形;沿河许多村庄连续数年没有一个人符合参军入伍的条件。 因为水污染,什么事都是可以发生的。你听说过水可以燃烧,而且可以爆炸的吗? 河南省开封市,一九七四年至一九七九年,短短五年时间,由于树脂厂和日用化工厂把含苯及石油的废水直接排入惠济河,引起九次河面起火,火焰蹿出十多米高,河边柳树、电杆、高压线都被烧坏,着火的电线还殃及沿路的建筑;坚硬的石板也被烧裂,先后造成数十万元的经济损失。 一九七六年八月,山东省枣庄市十里泉秦柚河湾,由于化肥厂、发电厂等单位排放含油的废水,因小孩点火玩耍,引起水面着火,火焰高达五米,烧死岸边柳树十一棵;同年秋,再度起火,因抢救及时,仍烧死大树三棵。 被污染的地面水还严重地影响到了地下水。 江苏淮阴市近年来对部分水井进行过水质监测,吃惊地发现:浅层乃至中深层地下水均严重污染;山东菏泽地区十个县的城关区,半数地下水查出了剧毒砷【As】;河南开封市周围一百平方公里的地下水,砷、氰、酚及三氮均有检出,百分之五十七的浅层地下水和百分之十三的中深层地下水都不能饮用。 安徽省阜阳市坐落在颍河与泉河的交汇之处,本来在用水上是得天独厚的,却因为河水严重的污染,不得不大量开采地下水。地下水的水质好坏且不去说它,由于长期恶性的超采,已导致地面下沉,十年居然下沉了一点一米,就是说,整座城市,十年“矮”了一米一! 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更可怕的是,地下水长期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机会,阜阳的地下水已经形成一个一千平方公里范围的“锅底状”,其后果不堪设想。 更令人困惑的是,污染问题如此严峻的一个地区,繁重的环境保护工作竟只是由城建局里面的一个科室来管理,全科仅有四个人,其中一人还是从下面监测站借来的,担任副科长的一个同志竟兼任监察室副主任,实际就只有两个半人。这与担负的三市七县的环保任务极不适应。而且,局里长期没有一个分管环保的局长,这项业务全由一位土建工程师兼管了五六年,环保科的管理工作差不多是停留在走走形式这个层面上,环保机构几近虚设。 我在阜阳采访期间,正值省里在阜阳召开现场办公会,邀来了一大批厅局长和各地市的要员,戮力共商振兴阜阳的大计。因为“大京九”铁路的修建,为这座城市和这个地区提供了可以“跳跃式”、“超常规”大发展的机会。也许出乎组织者的意料,许多同志考察后不无忧虑地指出,水成了阜阳经济进一步发展的制约因素。严重的缺水,可能会使许多美好的计划化为泡影。 谁能够想到,近年来,同样因为地下水的急剧下降,梁山周围的农民已经把庄稼种到了山坡上,水泊梁山没有了水。今天的孩子还能去想象一百单八将的故事是发生在一个“水浒”的地方吗? 在阜阳城一个极难摸到的地方,我找到了行署水产管理站。毕业于四川水产学校的渔政科长丁图强,谈起颍河和涡河的污染,像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掏。他旁边没放材料,大脑都比电脑还管用。“水产部门是第一受害者!”他说着,一边有力地竖起右手的食指。 他说,虾,螃蟹,河蚌,这些甲壳类的水生动物对水的污染最为敏感,最容易死亡,因此,被称作环境保护的“指标生物”。一九八〇年渔业调查时,这个地区还有约十五科五十四属六十九种水生物,二级保护动物吻虾【左鱼右虎】和背瘤丽蚌,到处都是。而现在,泉河无鱼可捕,河水已不能灌溉,颍河也废了。著名的“四大家鱼”:青、草、鲢、鳙,河道里基本绝种。 他说从前这地方推广网箱养鱼,总面积曾占到全国的百分之一,占了全省一半;涡阳县有“五十里涡河五十里网箱”之说,被国家列入“星火计划”。现在呢,计划跟不上变化,一九八八年一月至一九九二年六月,四年半时间竟发生了大大小小死鱼事故六百多起,渔业损失逾亿元,超过该地区利辛、阜阳、太和、临泉四个县市全年财政的总收入。 世世代代靠涡河为生的亳州渔民,无数次遭受河南省流来的污水的侵扰,这一天,忍无可忍了,终于同河南那边的有关方面对簿公堂。结果掉了一层皮,又破费二十多万元,最后还是把官司打赢了:对方赔偿了五千元。 渔民们为此激动得放了一整夜炮仗。那是高兴啊。有人却不理解。因为,鱼的损失且不去说,又贴进去了二十多万,人家仅是赔出五千元,这官司,划算不划算? 渔民却笑了,不过那笑最后冻结在脸上,仍硬气地说:“讨回一个公道!” 丁图强的话结束了。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望着渔政科整整一面墙上挂着的彩色鱼类图,耳边老是响起豫皖边界时下流行的那首新渔歌—— 吃水有污染, 洗澡身起癣; 大鱼光, 小鱼完, 青蛙老鳖爬上岸。 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从山东济宁去邳县的路上,我亲眼目睹了一条蛇因为受惊吓蹿入洸府河。那蛇刚落水,便像跌进开水锅被烫了似的,身子扭作一团,挣扎了几下子,就被河水摄走了魂魄。 一个多么凄惨的画面。 在由曲阜开往兖州的长途汽车上,曲阜师范学校一年级的学生何树凯给我讲述了他的一次奇遇。那是一九九五年春上,一群要好的同学相邀到泗水边上去游玩,那可是被孔夫子咏叹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一条著名的河啊,经历了数千年的人世兴衰,它在这些学子的心目中不啻是条圣河。但它现在也被严重污染了。偏偏有个叫杜春梅的女同学,不甘心就这样扫兴而归,因为她原就准备去钓鱼,尽管水面又黑又腥又臭,她却一定要试一试。一试,还真的钓出一条草鱼。可那草鱼通体散发着酸臭,扒开腮时,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惊诧:鱼腮内有一股强烈的恶臭如子弹射出。 大伙无论如何想不通,在这严重污染了的河水里会有鱼,会有这种污水鱼。 我惊呼淮河流域出现了如此怪物。是呀,它还能叫鱼吗? 转而一想,生活在淮河两岸的亿万父老乡亲,不也正在不知不觉地适应着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吗? 这肯定是最大的不幸。 7 我是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走进蒙山沂水的。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块曾经养育过几十万人民军队的革命老区。去时,那儿经国务院正式批准,刚刚撤销临沂地区,设立地级临沂市,辖三区九县,成为山东省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这标志着具有光荣传统的沂蒙山区,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八百里沂蒙的发展速度是相当惊人的。其乡镇企业总产值一九九三年已达一百八十五亿元,为山东省第一,一九九四年利税超过千万元的企业就有四十八家,出口商品企业两千余家,完成工业总产值高达五百二十亿元! 凡是了解它过去的历史,又了解中国众多城市发展水准的,都会惊异于这个革命老区展翅腾飞的英姿。难怪一位中央领导同志称它是“齐鲁开放城,老区第一市”。但是今天,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是:它已成了淮河流域十分典型的重污染区。 当临沂市环境监测站站长了解了我此行的意图,他的心情也变得十分矛盾。站长姓公,名培富,他的名字也似乎具有一种寓意,他在为我提供《临沂市重点工业污染源名单》的同时,赠送我一本他私人珍藏的长篇报告文学:《沂蒙九章》。这部作品写的是沂蒙人民摆脱贫困与落后“伟大的觉醒”,“庄严的涅槃”,“神奇的再生”,并创造出新的辉煌的故事,唯独没写到的,恰恰正是与这辉煌和崛起相伴相随的痛苦的代价,巨大而又沉重的代价。 沂蒙有大小河流两千多条,可采淡水资源堪为山东之最,但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该地区工业特别是乡镇企业的超常发展,对水资源的恶性开采,地面河流趋于枯竭,地下水位日渐下降,导致全区几千个自然村,一百多万人严重缺水。缺水状况之糟糕,《沂蒙九章》第四章《水的生死轮回》曾作了最惊人的记述:水成了沂蒙山缺水乡村珍贵的礼物,山民走亲探友时带的是水,干部下乡扶贫车屁股上驮的是水,解放军进山支农汽车上拉的是水;沂南县王山村有个老支农模范,耕田时,渴疯了的黄牛狼奔豕突,竟把老人活活拖死;沂水县大崮村刘老汉,筲里的水洒在了地上,他居然扒下棉袄在地上浸了又浸,然后拧出水喂猪;高山子村会计挑一年水走的路,正好能去一趟哈尔滨,全村一百户,一年挑水的路程差不多围着地球转一圈儿…… 一方面严重缺水,使多少生命在干燥中呻吟;一方面又严重污染了河流和地下水,给沿岸更给下游的人民带去灾难。 截至一九九三年的资料显示:临沂所辖三区九县,除蒙阴、费县、莒南三县而外,其余各区县每年排放的工业废水总量都在三百万吨以上;一个郯城县就高达一千一百万吨。大量的工业废水通过白马河、浪青河、沂河、沭河、邳苍分洪道、中运河、小蓟河等十多条河道,流入江苏省的邳州市和新沂市,其化学耗氧量【COD】最高值超标七百四十倍,含氧量【DO】常年出现零值现象,致使邳州、新沂两市二十条主要河道成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害河”。受到污染的地表水已渗透到附近的浅层,二十米深手压井出水已呈褐色,异味难闻,不能饮用;严重的水污染使得癌症的发病率高达百分之四。污染范围已扩大到邳州市二十四个乡镇三百五十四个村庄八十万居民,新沂市十六个乡镇二百四十五个村庄五十五万居民。 沂蒙山区的临沭、莒南等地每年还有三千万吨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经新沭河和石门头河进入江苏最大的人工水库——石梁河水库,使得八万亩水面呈现棕黑色,并有明显臭味。由于石梁河灌区十多座大中小水库依赖石梁河水库的水源补充,因此,石梁河水库一被污染,整个灌区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水库污染群。 石梁河水库担负着连云港市区和赣榆、东海两县一百五十万人民生活、工农业生产、港口进口外轮供水的任务,因为水质变坏,每年给连云港市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都高达一亿八千四百多万元,给人体造成的巨大损害就无法用经济指标来衡量了。 沂蒙山区的工业废水严重影响了苏北受害地区的经济发展和群众生活的正常秩序,江苏省环保局多次向国家环保局报告,江苏省人民政府也曾向国务院陈述实情。国家环保局副局长王扬祖受宋健和解振华委托,取道徐州,先从西线了解了鲁南工业废水对苏北污染的情况。这事,鲁南方面事先得知,就在王扬祖没到之前,他们从水库放了三百万吨清水,对被污染得目不忍睹的白马河进行稀释。因为库水放得太急,水量太大,以致把江苏邳州市合沟乡段白马河河堤冲毁,并在王扬祖抵达时,组织人下河游泳,以制造河水压根儿就未被污染的假象。 这其实是在掩耳盗铃。 第三天,王扬祖去了连云港。他是在江苏省环保局副局长史振华的陪同下,去考察石梁河水库水质的。 站在苏鲁交界的大兴镇桥头,巡看滔滔不断泄入湖中的污水,王扬祖沉吟良久,悲痛地说道:“竟污染到了这个样子!” 他要沿河而上,亲眼看一看污染最典型的牛腿沟。牛腿沟在山东境内,得知王扬祖要来牛腿沟,山东省环保局一位总工和临沂地区一位专员,早早地就等候在大兴镇。他们接走王扬祖,却把陪同的史振华堵住,不许江苏的同志进入山东境内,且振振有词:“王局长到山东,就由我们山东来安排!” 这意外情况不免令史振华大为惊诧,他怎么也想不到,地方保护主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当时王扬祖的秘书坐的是史振华的车,史向山东同志说明情况,希望给予放行,可是,任你怎么解释也没用,为了不让江苏环保局的人过去,古秘书也就只能留在江苏境内了。 史振华很生气,他通知司机:“一定要过去!” 车强行冲了过去。 待他们撵上王扬祖乘坐的那辆车,一路上,车就再也没停过,直抵地区的首府临沂市,根本不让王扬祖看到牛腿沟。从临沂返回江苏的连云港时,山东方面甚至避开了严重污染的新沭河,从莒南、赣榆二县绕着过来。 王扬祖副局长当然也很生气。后来,连云港市安排了一条船,让王沿新沭河上溯,虽最后也没看到牛腿沟,但沿河被污染的情况已使他大为震动,痛心疾首。

误区·怪圈

一九九一年立项,一九九二年启动,花费三年多时间,国家环保局与国家化工部、国家冶金部等七个有关部门投入上百万元巨资,搞了个“工业污染控制研究”。这种大规模的联合研究,在中国环保科技的发展计划中还是头一遭。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三日,在国家轻工部环保研究所的一间报告厅里,《轻工业污染源控制研究》通过了专家评议,这样,继化工、钢铁、建材、纺织、有色金属、电子工业等六个方面污染源控制的研究之后,将最后一颗“桃子”也收进了篮子。 这是在从头清算我国工业污染的总账。 这项研究的结果表明:占我国轻工系统排污总负荷量百分之八十的,是制浆造纸。 淮河流域排污总负荷量比例最大的,也是制浆造纸。造纸成为淮河流域经济振兴的重要支柱;同时也是葬送淮河的元凶! 造纸,本来是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中国的造纸业,当然包括淮河流域的造纸业,绝对具有中国特色。广袤数千里的淮河大平原,是我国著名的小麦产区,用麦秸作为造纸制浆的原料,既方便,又经济;特别是草浆造纸的生产技术并不复杂,而经济效益却炙手可热,一家小型造纸厂只需投资二十多万就能运转,半年收回全部投资,当年便可盈利。所以大大小小的乡镇企业造纸厂如洪水决堤,一时席卷中原大地,以至泛滥成灾。 一面是落后的工艺和设备,一面又是较低的消费水平,要想在造纸上获得经济效益,似乎只得走草浆造纸的道路。结果,偌大个淮河流域,竟没有一家像国外造纸业那样去使用木浆,因为利用木材制浆成本高,对工艺和装备的要求也更高,这对中国绝大多数造纸厂来讲,不仅望而生畏,根本谈不上效益。因此,非木浆造纸造成的巨大污染,这是西方的纸品工业所不曾发生过的。 草浆造纸,其废水、废气、废渣和噪音污染无一不具。废水排放量大,是难以治理的原因之一,诚如前面已经写到,河南桐柏县造纸厂每获万元产值就要排放七千多吨废水。大量的废水不仅含有大量的原料悬浮物,还有大量的化学药品和杂质,成分复杂,它含有的汞、砷、苯、酚都对人体的健康危害甚大。 说到淮河流域的造纸业,就不能不提到河南省的漯河市。 位于豫中地区的漯河市,造纸有名,造纸黑液造成的污染更是出了名。市环保局法制科长李长坤给我算过一笔账:漯河市每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三个亿,但要落实国务院的决定,即污染企业都必须达标排放工业废水,治理起来就要六个亿。足见漯河市流向境外、最后汇入淮河的造纸黑液数量之大。 漯河市第一造纸厂于一九七一年投产,投产十一年,十年亏损,几乎亏掉了一个同等规模的造纸厂,成为河南省有名的“老大难”。自从形成了“集中制浆”的技改项目,企业的实力大大增强,造纸设备也脱胎换骨,引进了新技术,采用了新工艺,其产量之突飞猛进是可以想见的。昔日的亏损大户一跃而成全省最大的造纸企业,各种荣誉纷至沓来,被轻工部命名为“经济效益显著单位”,被省政府命名为“企业管理优秀单位”。 可是,“集中制浆”的初衷,原是为“集中治理”。直到我去漯河采访时,这个厂的碱回收工程只是搞了点“土建”。结果是:产量的扩大,导致污水排放量进一步增大。保守地说,现在这个厂每天综合排污量就是一万五千吨! 这个企业的负责人韩国忠解释道:“由于我们管理不当,污染了河流,给沿岸人民造成了很大困难,实感内心有愧。”但是,在厂里另一份材料中,韩国忠竟又满怀豪情地表示:碱回收投运后,生产机制纸将由三万一千吨扩大到八万三千吨,翻一番还要多!读罢,我的心怦然一跳。 企业根本不去进行污染的治理,却有着这样庞大的扩产计划,若干年之后,该厂会不会由于治污管理不当,再次用“内心有愧”四个字来掩饰过关呢? 一九九五年春天,在北京召开的治淮紧急会议之前,宋健就严肃地指出:“淮河流域一亿五千万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要与各省打招呼,要关闭或整治一批大的污染源。”特地点到了漯河市这家造纸厂,“如果不能在限期内治好,应当让它停产治理!”并指出:“抓几个类似这样的企业,对淮河的治理就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当我后来听到徐州造纸厂碱回收设施“泡汤”的故事时,我的心情就变得更加沉重。 一九九五年八月中旬,天正热,徐州市由李仁副市长带队,突击抽查了本市几家重点污染企业,发现徐州造纸厂成套的“造纸黑液碱回收”装置在静悄悄地睡大觉。这种情况,在徐州酿造总厂和铜山县植物油厂等企业都明显地存在着。这不免使人感到惊讶和忧心忡忡。 徐州造纸厂一九七二年便开始立项对草浆造纸黑液进行治理。这在国内的同行业中显然是较早的。当时,国家有关部门正在把国外木浆碱回收的技术“移植”到国内的草浆造纸黑液的治理上,曾派生出十五套碱回收样板设备,徐州造纸厂有幸拿到了其中的一套。由于设备有着严重的“先天不足”,安装调试一直延续到一九七九年。碱回收设备上马后,造纸黑液的提取率却一直上不去,有时烧掉三四吨柴油才能回收一吨烧碱,成本之高,令人咋舌。这只是一个方面。污染治理的效果更是事与愿违;碱回收设备最好的年份,造纸黑液也只处理到百分之十五,绝大部分污水依然流进奎河。一九八七年,他们对碱回收中卡“脖子”的蒸发工序进行改造,又砸进去一百九十万元,但扔进水里也听不到声音。以后,两批专家就蹲在碱回收车间,力图让它“起死回生”,希望在解决草浆造纸污染中创造出个奇迹。又折腾了一两年,不得不偃旗息鼓,以失败告终。 回收一吨碱的成本高达上万元,而购买一吨纯碱不过一千五百元,这么昂贵的运转费,企业怎么吃得消?况且,处理的造纸黑液微乎其微,只好让它睡大觉。 这几年,厂里只要听说有治理草浆黑液的灵丹妙药,就马上派人出去取经。前前后后,他们已经跑了北京、天津、河北、山东和四川等地,也试着去摸索新蒸煮工艺,什么物理化学法,离子膜和黑液生产酚醛以及提取木素等等,摸来摸去,不是人家也正试验,就是跟治理黑液相去甚远。 当我再次路过徐州时,又特地去了解徐州造纸厂最新的动态。得知的情况是:他们找到了新“婆家”,成了中国包装公司的新成员。在改换门庭之际,准备投资一亿五千万元,用商品浆和再生浆为原料,彻底告别陈旧的草浆生产工艺,到徐州市郊外新建一个年产五万吨的白板纸厂,并力争尽快迁出市区。 我默默地祝愿徐州造纸厂心想事成。可是,又不由自主地想:改用商品浆和再生浆就真的那么可靠吗?迁出徐州市区,就等于迁出淮河流域,迁出中国,迁出地球了吗? 8 安徽省萧县杜楼镇的造纸群同样是远近闻名的,宿县地区一直把它捧成“宝贝”,发展乡镇企业的现场会就放在那开,又是动员,又是学习,把杜楼镇的干部忙得不成样子,各县县委书记、县长都到了,号召全地区要像它那样办企业;地区连续两年的县、乡、村三干会,会议一项重要内容,就是组织大家到杜楼参观;省委书记卢荣景也去看过,这事给杜楼的老少爷们鼓舞更大。 全镇五十多家造纸厂,大都集中在郝庄,集中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地方。各家纸厂排列有序,道路也是认真规划了的。远看,一家连着一家,气势很大,蔚为壮观;近瞅,红砖灰瓦,房齐路平,十分受看。陪我一道去的宿州市环境监理所陈林阁所长感叹道:“宿州可是地委所在地,但十家纸厂竟没一家有这村办纸厂成气候!” 分管工业的余德广镇长介绍说:杜楼这一带早先是很穷的,穷得就像河边的石头,光溜溜的。穷则思变。带头致富在全镇办起第一家造纸厂的,是原大队干部张忠义,他像一只领头雁,呼啦啦带飞了一大片。现在方圆几十里上百里的农村闲散劳动力,找门子托关系来杜楼打工的,起码有六千人;日产各类纸品高达二百余吨。 余德广镇长上任时,财政收入仅是九十万元,第二年就跃到二百三十五万元。“今年实现四百万元不成问题!”余镇长报出这个数字时,语调中充满着自信和自豪。当我问及省里要杜楼造纸群停产治理,镇领导有些什么打算时,余镇长突然变得沉默了,望着窗外毫无云彩的天空,好一会才恢复他原先的神采。 直到我发现镇里的大多数造纸厂已停产几日,开始,还以为这种停产是来自省里的行政干预,因为省环保局办公室程文明主任告诉过我,他曾带着省里的一批新闻记者到杜楼曝过光。 余德广镇长却是实话实说:“不。因为污染原因被停的,一家没有;主要因为麦收,或缺麦草等原材料。否则,不仅干还要大干呢。除非上边下达命令,不停就得法办。” 我问在家的镇党委副书记牛太洲:“有什么退一步的想法吗?” 牛太洲竟也快人快语:“那没往这上想。这不是一家两家,转,往哪转?这都是群众自发的。” 牛太洲接着谈出了心中的困惑。他说:去年全镇的财政收入是二百三十五万元,造纸占了其中大半,农业收入不过七十万元。今年上边下达的财政任务就是四百万元,假如造纸停了,财政收入肯定完不成。他说,镇这一块是财政包干的,完不成,镇干部就没办法发工资;离退休干部就没生活来源;镇属四十八所小学,五所初级中学,公办教师三百六十多人,民办教师二百五十多人,统统跟着发不出工资:现在不是搞“希望工程”么,希望没钱的孩子回校读书,如果教师发不出工资,学校就得关门,这肯定比孩子读不上书更是个问题。再说这两年上马的造纸厂,大都用的国家贷款,厂一停,上百万贷款就要沉淀,没办法往回收;吸收的这些剩余劳动力,无事可做,也将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我掉头问余镇长:“上面叫停,这是大势所趋,你们就没有一点这方面的打算?” 他叹了口气。说最现实的,就是今年必须拿下四百万元的财政包干任务,别的不谈。 离开杜楼的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极了。我知道,在宿县地区签订《环保目标责任书》的会上,县长、镇长、厂长们都去了,而且,都是表明了态度的。新闻媒体已经把这件事令人振奋地张扬开来,然而,说归说,做归做,这离实际解决问题还有着天大的距离。需要治理的,岂止是淮河的水质污染呢! 在安徽省灵璧县,我还碰到这样一件怪事:沿淮四省大张旗鼓“关停并转”草浆造纸企业时,在灵璧,一个大上快上造纸厂的计划却在紧锣密鼓地实施。原因无非是包装业迅速发展,纸价居高不下,纸厂行情见涨,而各地造纸企业却纷纷受挫,几近关闭,这对财政收入捉襟见肘的灵璧县无疑是个极好的机会。就这样,这个县顶风而上了。 这个县原先就已经有了十三家造纸厂,正在积极筹备的还有数十家,县里也准备亲自抓出一家有相当规模的造纸厂。县委和县政府这种明确的态度,如火上浇油,全县遂成蜂拥而上之势。 刚刚就任灵璧县环保局长的汤道仁,甚为不安。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事业使然他不可能听而不闻。于是,他组织人员,下乡,下厂,对这件事进行了一次专门的调查。 他发现:全县近期内要上造纸厂的至少有三十家,每天所排废水就是上万吨;人畜用水和农业生产用水很快就会出现危机。黄湾就是明显的一例。该镇供销社造纸厂从一九九四年十二月投产到一九九五年三月,短短时间,周围一里路十来个饮水井因干涸无水可提,百姓怨声载道,给政府出了难题,而该镇却又在筹建两个纸厂。仅从县城周围来看,东部和北部已有虞姬乡两家纸厂;南边有灵城镇和县二轻两家纸厂;西边不仅有灵西乡两家纸厂,还有个麻纺厂造纸厂……不要很久,多则一两年,县城就将被污水包围,几万居民无水可饮。特别是,像灵西财政所办的造纸厂,污水就经过人民小学校园;大路乡造纸厂就与该乡联中一路之隔,严重污染学堂,冲击集镇,后患无穷。灵璧的护城河,八年前还有老翁傍岸垂钓,四年前才投入上千万元加以修整,而今护城河水中已无一生命物存在,再过几年又会如何? 这等于在葬送自己的明天,造孽于后代的子孙! 汤道仁痛苦地失眠了。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五日,一个介于清明和谷雨之间的周末,大家都正在以各种形式轻松着自己,他却托着一颗沉重的心,起草给县委县政府的送阅材料:《造纸行业的发展与环保对策分析》。开门见山:第一个小标题就是“蜂拥而上的隐患”。 其实,国务院关于加强乡镇、街道企业环境管理的规定,是早在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就公布了的。那上面明确指出:乡镇、街道企业不准从事污染严重的生产项目,其中就列出“造纸制浆”;并严肃指出:由此造成污染的,“要追究有关部门、单位或个人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 可是,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的“有关部门、单位或个人”对法律法规熟视无睹,甚至不屑一顾? 且不说,我们早已经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实施细则》,仅安徽制定的关于淮河的文件就有三十多个,其他各省也为数不少。《安徽省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条例》被称为淮河流域第一个条例,就在其颁布实施的同时,该省界首市的一个纸板厂居然严重违反条例规定上马了。早在五年之前,由国家环保局和国家水利部会同河南、安徽、江苏、山东四省人民政府共同颁布的《关于淮河流域防止河道突发性污染事故的决定》,可以说它是具有较大权威性的决定了,但是,五年来的实践证明,它竟那样苍白,从下达之日起就没有对任何方面产生过约束力。 我仔细地研究了该《决定》全文四章十五条,我发现通篇用的全是“不应”、“不得”、“尽量”、“尽力”、“尽可能”、“必要时”以及“结合实际情况”等等这些无法界定又无法操作的模糊概念;它留给执法者的空间太广阔,太灵活,以致给以身试法者留下了太多的机会。 翻阅前几年四省有关环保执法检查的文件,我又发现,“三令五申”与“屡禁不止”这两个词常常同时出现。这种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现象蔚然成风,引发出许多负面效应。 可以说,几乎有关淮河的一切法律法规条例决定,都写有“追究法律责任”的话。但是,这无比神圣又本该具有震慑力的一句话,已经被使用得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法律没有阻挡住我们的淮河走向毁灭,这尚不是中国法律最可悲的命运;真正可悲的是我们的法律本身就并不具有高于一切的属性。 在灵璧县环保局,我曾谈到舆论监督。旁边一位同志忽然冒了一句:“舆论也需要监督!”他很快从报堆里翻出一张近日的《拂晓报》,递了过来。《拂晓报》是当年新四军在苏北老区创办的一张战报,社址几度迁移,现在成了安徽省宿县地委的机关报。原来,在《拂晓报》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九日的第二版上,醒目地登了一条《马良凯投资百万元建造纸厂》的消息,鼓吹的是个体户兴办造纸厂。这使我像吞了一只苍蝇。 如此是非不清,乃至背离有关法律规定的舆论导向,只能搞乱人们的思想。 从宿县地区刚回到省城合肥,竟又从安徽省环保局听到一则新闻:阜阳地区一位市委书记,竟然十分隆重地跑去为一家违法开业的造纸厂剪彩。市委书记的光临,无疑是一种鼓舞,更是一次动员,这就具备了闹剧的色彩。这些消息和新闻,常使我陷入深思: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将变得麻木不仁? 从专家提供的资料看,淮河流域自一九七四年发生首次污染事故,到第二次事故的发生,相隔四年;到发生第三次,只相隔三年。一九八二年五月至一九八九年二月,不到七年时间,淮河就相继发生了三次大的污染,平均只隔上两年。进入九十年代之后,这种水污染事故便年年发生,而且,每年均在两次以上;仅一九九四年就发生了四次。现在已经发展到两次特大污染之间仅隔几个月时间! 曾经为淮河的治理呕心沥血,将水害变为水利的前国家水利部部长钱正英,在颍上闸视察那天,天气阴沉,闷热,走上大闸,望上游浊流滚滚而来,看下游黑流滔滔而去,臭气熏天,狼藉一片,一时竟搞不清是淮河还是“黄”河、“黑”河? 钱正英伤心地含着泪,摇头惊叹:“再不治,这河就完了!” 9 淮河流域的水污染已到了非治不可的时候了! 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国务委员、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主任宋健,在蚌埠主持召开了淮河流域环境保护执法检查现场会。国家计委、国家经贸委、国家财政部、国家水利部、国家农业部、国家化工部、国家开发银行、全国轻工总会和淮河水利委员会的头头脑脑,云集珠城,研究淮河流域水污染的防治问题。 大家已经认识到淮河污染的严重性和治理工作的紧迫性。一致表示:必须像打击贩毒、走私那样,毫不手软地打击违法排污行为;对于干扰执法,包庇纵容违法排污者,要坚决追究法律责任。 会议认为:《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条例》必须抓紧起草,并请国务院法制局提前参加起草工作,还把国务院许多有关部门增补为“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领导小组”成员单位,以充分发挥各职能部门的力量,协助组织起全流域污染的联防。 就在这次会上,宋健严肃地指出:立法时要加刑事条款。他提到了马来西亚,说在那里贩卖一两海洛因就被处以绞刑,一两海洛因不过毒害十几个人,并不会致死,却仍要判处极刑,我们呢,倒好,一条河毒害成千上万人,却没人治罪,这怎么行?有罪不诛则有恶不惧,必须要用法律的手段来保护淮河流域的环境。 会前,他曾率领到会的国家各有关部委的大员们,从河南省郑州出发,一路查看淮河上游的污染点源与河段,在视察了淮河污染的情况以后,他专门约见中央新闻单位记者,指出:“淮河污染责任不在群众,而在领导。治好淮河污染,责任也在各级领导。” 他沉重地说:“如果再不重视治理,什么星火计划、丰收计划、菜篮子工程,都将化为泡影。宋代诗人苏东坡曾说:‘惟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无尽藏也。’现在淮河流域的人民连这样一点点大自然给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连河上的清风和不受污染的清水都享受不了!” 他差不多是在大声疾呼:“再不下决心治理,就愧对淮河流域一亿五千万人民,对不起我们的子孙后代,就无法向历史交代!……” 淮河的污染尽管是个沉重的话题,但是,细心的人不难发现:一九九四年五月召开的蚌埠会议,只是这部气势恢宏将载入史册的治淮交响乐一个有力的序曲;发生在盱眙的七月特大污染,又意外地使它加快了节奏;到了一九九五年,这走向高潮的乐章便悄然出现了沸腾人心的旋律。 新任安徽省长回良玉主持召开的第一次政府办公会议,安排的第一项议题,就是听取环保工作的汇报。这在安徽省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接着,安徽省单独设立了环保局;发布了治理淮河的决定,态度很坚决。 安徽方面的治理任务显然是艰巨而紧迫的。分管这一工作的王秀智副省长,深有感慨地说:“我们地处淮河中游,对于上游来水的水质,我们无法选择,虽多年遭受惨痛损失,励精图治,又不得不隐忍下游的指责,感到十分被动。” 他认为应建立省际责任制,分河段实行水污染物总量控制;省界设国控水质监测断面,由国家环保局实施监测,地市间设省控水质监测哨,由各省自行安排,所需投资纳入国家和地方基建投资计划;制定总量控制管理办法,对超总量排污实行重罚;对事故性排放造成的损失,要承担经济责任。他请求国务院尽快批准实施安徽省江淮运河工程。该项工程五十年代初就由淮河水利委员会提出方案,历经三十多年的反复论证,条件完全成熟,该项工程由长江抽水入巢湖,穿越江淮分水岭最后进入淮河,全长二百八十三公里,其中利用天然河道、湖泊二百零三公里,人工运河仅有八十公里,工程量不大,且部分抽水工程已经建成,极易配套。这一计划不仅有助于巢湖水量的交换,利于防洪、灌溉、航运,而且可补充淮河枯水期径流不足,特别是改善淮河的水质。 安徽省近些年经济发展势头很好,财政收入有所增加,但毕竟底子太薄,加上淮北地区受灾较重,为解决治理污染资金的短缺,积极参加环境与发展领域的国际活动,不仅借鉴和吸收国际环保管理经验,更注意引进资金和技术,改变以往治理资金投入的增加速度明显低于经济发展速度的局面。但是,要真正使环保规划目标最终实现,仅靠自身筹集是远远不够的,安徽省渴望得到国家的支持。 河南省处在淮河上游,对淮河流域水污染的治理承担着重大责任,形势最为严峻。在北京召开的治淮紧急会议期间,到会的副省长张洪华就坐不住了,会刚散,人没离开京城,他就叫省环保局孔照英局长挂电话回河南,通知周日加班开会研究具体措施。孔照英笑了,婉言道:“还是让大家过个礼拜天吧。” 从北京回到郑州,星期一一上班,张洪华就组织人起草提纲,接着,召开了省政府常务专题会议;紧接着,便召开了郑州会议。接下来,省环保监测站集中全站力量,对省界、市界,对这次排查出来的重点关停并转企业的排污口,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监测;接着,督察的队伍出动了,迅速赶赴各地,一个企业一个企业明察暗访。 用河南老话说:这位张副省长个子不高,穿戴朴素,却实在、较真。河南省环保局办公室副主任张迅,是河南大学政治系八五年毕业的年轻人,和我谈起这位副省长,他很动感情。 “下去检查污染企业,有时,当地政府都不知道。”他说,“直接进厂,等厂长知道时,张省长在全厂已转了一圈,该看的全看了。安排他去视察一个地方,他会突然中途要求下车,他要了解真正的下情。” 张洪华原是抓计划生育的,他自己讲:“这两个都是国策,两个难度都很大,但相比较,这个更难。计划生育与千家万户紧密联系,阻力来自群众中的旧传统和旧观念;环保工作难在阻力来于各级领导层和大小企业负责人,来自局部利益和短期行为,影响到一些人的‘政绩’。”为此,他提出要用“五铁”精神治淮。“在对污染问题上,要敢于做铁人、办铁事,要有铁面孔、铁心肠、铁手腕!”他说,“河南作为农业大省,最深受污染之害的,还是农民。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今天走到这个位子上,不能就忘了去维护农民的利益,要切切实实为农民办点实事。”他提醒大家,不能搞愚民政策,要把情况告诉人民,让人民群众运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盱眙特大污染后,张洪华组织河南五家污染大户和有的地市环保局的负责人,从项城市出发,沿着污染最严重的沙颍河,直到淮河干流,途经河南沈丘,安徽界首、阜阳、蒙城、怀远、蚌埠,亲临现场,体察民情。遗憾的是,时间不对,污水已经下泄,但听到受害地区触目惊心的介绍,大家还是受到一次深刻的教育。 河南省根据水环境功能区划和近期编制的省辖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除须关停一大批企业外,还要完成对二百多家污染企业的限期治理,建立二十三个城市【城镇】污水处理厂【设施】,这就约需三十六亿元人民币。可是,河南省淮河流域地区相当多的县财政困难,甚至还未脱贫,张洪华说到要筹措这样一笔巨资,说话的底气显然不足,希望得到资金上的重点支持。“我不是叫苦,不是有畏难情绪,”他说,“希望上面体谅我们的难处,也就是沿淮各省的经济技术支撑能力。” 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几分悲壮。 山东省淮河流域的治理工作,主要有两大块。一是南四湖流域:微山湖、独山湖、昭阳湖和南阳湖;二是两河流域:沂河和沭河。 “南四湖”的治理涉及到周围往里排放污水的四省三十二条河流,难度极大,要全面恢复和充分发挥其多种功能,这一流域污染综合治理就需要投资五十多亿元。沂沭河流域面积达一万三千平方公里,所辖三个地市十二个县市,基本上覆盖了沂蒙山区。 山东省委、省政府的决心是大的。蚌埠会议以后,先后十几次召开会议,省政府还分别召开了有各市、地、县分管市长、专员、县长和政府十多个部门负责人参加的现场会。当时,姜春云还在担任省委书记,他提出党委、人大、政府“三个一把手抓环保”的要求,因为这里不仅有个观念认识上的问题,还有资金和治理技术上的问题,三个一把手围绕三大难题一起做工作,难事就容易办。 从一九九五年开始,省里规定:农业、林业、水利、交通等有关部门都要在各自掌握的资金中,每年拿出一块用于这项工作。还改革了现行自来水收费办法,在工业和居民的供水水费中,增收百分之三十的治污费,集中用于城市污水处理厂的建设;为鼓励造纸、酿酒行业治理污染,设立专用资金,按企业生产一吨草浆一百元、一吨酒精五十元提取污染治理资金,列入成本,作为企业自筹资金和偿还污染治理贷款,如果企业不将这部分资金用于污染治理,财政部门予以收回,直到企业完成污染治理,这项政策才不再执行。 省委、省政府进一步强调环保部门的“一票否决权”。在评价工作、政绩考核和干部任免工作中,摈弃以产值论英雄、以速度比高低的做法,坚持有效益的速度,可持续的发展;对那些以牺牲为代价换取短时发展、表面繁荣和个人政绩的,不仅不能提拔重用,而且要降职处分,问题严重的还要绳之以法。 淮河流域水污染的防治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江苏省接受历次污染事故的教训,比较清醒地把苏北水环境保护的立足点放在整个淮河流域环境综合整治的基础上,遵循水量和水质统一的原则,通盘考虑水资源保护、水污染防治与抗洪抗旱、航运、水产、灌溉、工农业用水及城乡生活供水等功能的整体效益,尤其注意解决好饮用水,维护社会稳定。 他们从区域整体上考虑修建北、中、南三个污水渠网以及收集苏北大多数城镇污水并输送到黄海海涂,兴建大型海涂生态工程,将污水资源转化为生物产品,改善和塑造海涂环境。 这是一项宏大的跨世纪的生态工程,它已被列入《中国二十一世纪议程》首批实施项目的计划。 尽快治理淮河水污染,还其原本清秀的面容,不仅已经成为沿淮四省有关领导们的共识,也正在成为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平民百姓的共同愿望,而愿望的实现无疑在于行动的坚决和有效…… 10 资金的匮乏和治理技术的落后,这两项常常成为不少企业的借口,但是不可否认,这的确又是制约淮河流域水污染治理难以逾越的两堵高墙。 河南省项城市的丁集,虽然只是豫东平原上的小镇,只有一条像样的街筒子,却拥有八百家制革厂! 我在《中国环境报》上看到这个消息,始则愕然,继而将信将疑,最后是不可思议。到了丁集镇,经镇党委书记徐汝芳亲口证实,居然确实如此。 事也凑巧。徐汝芳原在县委宣传部工作,“八百家皮革厂”这个数字,还是他首先向新闻界提供的,当然,那时是作为一件了不得的成绩。 这种小皮革厂用人不多,技术要求很低,见效又快,丁集镇河北行政村的党支部书记马明伦一带头,这事儿便烧野火,一引一大片,近年来的发展简直到了失控的地步。 现在,他们也动了真格的。 在河北行政村,我找到了老支书马明伦。马明伦说:镇党委镇政府下了一道死命令,各家皮革厂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建成沉淀池,皮革废水中的毛皮肉渣,一定得经过初步沉淀,然后才准许排入统一修建的暗沟,由暗沟集中到污水处理厂。 镇政协参事组长李金玉告诉我:镇里这次下了狠心,谁不搞沉淀池,就不许再生产。不过,他又十分高兴地说:群众从不认识到认识,从要我治到我要治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像挖暗沟、集资筹建污水处理厂,这些都是村民们挑头自发搞起来的。当然,获得这个进步的代价是惨重的。 代价之惨重,我是亲眼目睹了的。镇机关在小街的南头,一路问过去的时候,我碰到的尽是拉水之人。含有几十种有毒有害物质的皮革污水已使全镇所有的水井全部报废,三千多居民现在就全靠镇机关大院那一眼三百米深的机井来维系,用车拉水成为这个镇一大奇观。 人不治水,水先治人! 镇党委书记徐汝芳的一席话,至今令人难忘。这位书记当过兵,种过地,教过书,蹲过机关,有过多种的人生体验。给人的印象是,不回避矛盾,话也说得很坦率:“这里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楼盖得很多,家里搞得很漂亮,要说小康标准,啥标准?家家超过!可是,小康,小康,首先得健康吧,一个镇污染成了这个样子,别去说淮河下游,就这一片的空气污染、水污染,老百姓已经无法生存!” 徐汝芳说当今丁集成了新闻热点,谈“皮”色变。“现在面临的,尽是来自各方面的批评,陷入四面楚歌,报上点名,屏幕上曝光,几乎无一日安宁。” 我没想到他是那样的坦荡,开门见山地亮出了主题:“你采访丁集,这文章的题目应该是——《红旗还能打多久?》。” 我掂出此话的分量。如若丁集的皮革厂全停了,对丁集那将是灭顶之灾;要想治理,又谈何容易!压在他肩上的担子确实太沉了。 当日下午,徐汝芳带我去见三位客人,见面之后,方知是三位学者。三位学者带来了一项最新技术:“制革铬鞣废液的回收与循环利用”。三位学者分别是郑州大学现代管理学院院长贺永方、副院长刘太恒和这项新技术的主要研究者唐克勇。 贺永方院长说:“河南为制革大省之一,环境形势十分严峻。制革废液流经渗透之处,水不能浇地,更不能饮用,树木枯死,寸草不长。由于这种废液含有太多的有毒有害物质,混在一起治理,神仙也没办法下手。”他说新技术采用的是分段治理,制革鞣皮时必须使用“红矾”,这是剧毒品,我们先把研究的目标放在最重要的铬鞣废水上。 他介绍道:这种新技术最大的特点和优点,就是铬鞣废液可以循环,不再排放,除可节省百分之三十的“红矾”,还可节省大量的硫酸、工业糖、蒙囿剂等化工原料,仅此一项,一个年产十万张牛皮的制革厂每年增收三十万元左右;一个年产五百万张羊皮的制革厂每年增收五十万元左右。而且,由新技术生产出来的成品革粒面平整细致,柔软丰满,质量较其他成品将有明显提高。 贺永方是个报喜又报忧的人,他也谈到该技术的缺点,说制革废液成分复杂,这项技术也仅是解决了铬污染的问题,尚不能解决硫污染和全部废液的净化处理,摆在面前的困难还是十分巨大的。 11 枣庄所辖的滕州市,有个生产白酒、酒精和果脯等多种产品的滕州酿造总厂,这个厂每年都把一百一十万吨的工业废水排入微山湖,污染湖面两万余亩。山东省委、省政府为解决包括微山湖在内的“南四湖”水质污染问题,就确定了一个综合整治的目标,滕州酿造总厂便是三十五家需要重点治理的工厂之一。 这家工厂非但不去治理污染,反而把省市有关部门帮助企业解决污染的专用资金私自挪用,去扩建新厂,并强行投产,进一步扩大了污染源。 枣庄市环保局宣教科长戴业成随新闻记者参加环保执法大检查时,他问厂长连峰;“你知道不知道《环保法》?” 连峰很坦率:“知道。” “那么,什么是‘三同时’?”老戴跟着又问。 连峰依然很坦然:“‘三同时’就是环保设施同生产建设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使用。” 老戴有些诧异,在场的记者也都有些吃惊。一位记者严肃地责问:“你既然什么都清楚,为什么明知故犯?” 连峰无言以对。 就是这样一家工厂,尽管在当年企业的考核中,滕州、枣庄两级环保部门都投了否决票,却还是被评为市级先进单位。 这显然是件怪事。可是,细想想,又并不奇怪。经济效益,一俊可以遮百丑。尽管国务院颁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环境保护工作的决定》,明文指出:“有关部门应将保护环境作为考核企业升级和评先进文明单位的必备条件之一”,说得明明白白,环保乃“必备条件”,但到了实际工作中,没有多少人把这事当真。 市环保局为慎重起见,依然把反对的报告呈了上去,结果,酿造总厂不仅被评上市级先进,以后又被评上了省级先进企业。 戴业成告诉我,当他给《中国环境报》写“人民来信”的时候,他只想到自己曾是一个军人,人民需要,就必须挺身而出。 署名“星光”的“来信”很快见报了,还被登在头版头条,且配了一个既醒目又工整的大标题: 两级环保部门否决票一再失灵 一家酿造总厂污染重照当先进 同期还配发了一篇严肃的评论:《“枣庄现象”说明了什么?》。 这天的报纸在山东,尤其是在枣庄,引起了强烈震荡。滕州就更热闹了,从市区到农村,一夜之间,出现了许多大小标语:有向“星光”表示敬意的;有强烈要求治理微山湖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不作些联想便难解深意的标语: 看看微山湖,难以展歌喉! 但凡看过《铁道游击队》影片的人,都不会不熟悉那支曾风靡全国的电影插曲:“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这脍炙人口的歌词被巧妙地借用,表达了人民群众的悲愤之情。 当人们知道“星光”就是枣庄市环保局的戴业成科长,老戴也一下成了这座煤城无人不晓的名人。 这事也引起枣庄市委和市政府的反思。分管环保工作的副市长汪纪戎公开表示:对环境污染治理工作中的难度、热点和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要大胆披露,以促成问题的解决。她强调:“新闻工作者要提高环境意识,不讲环境效益的企业不宜作表扬性报道,尤其对污染严重的企业,经济效益再好也不予报道。” 女市长这精彩的表态,被新闻媒介披露后,这则消息也被评为当年山东省环保十大新闻之首。 坏事变成了好事。一时间,环保的旋风席卷了枣庄。枣庄成了淮河流域豫皖苏鲁四省第一个真正将“一票否决权”还给了环保部门的城市。 滕州市委和市政府几次召开治理微山湖的专题会议,当众责令滕州酿造总厂摘掉先进企业的牌匾,并对厂里的领导班子作了大的调整。新厂长在企业资金十分困难的情况下,首先设法把过去挪用的环保设施资金返还出来,确保专款专用,认认真真为摆脱企业环保工作被动的局面做了几件实事。 薛城啤酒厂同滕州酿造总厂一样,也是严重危害微山湖的污染大户。由于污染的问题没有解决,环保部门一票否决,企业非但没评上先进,厂长劳动模范的荣誉也“不翼而飞”;特别是环保的执法检查常常是冷不防杀个“回马枪”,事先不通知,突然进行复查,查得厂长无处躲藏:欠缴的排污费,必须补齐;限期不能达标排放,企业必须停产治理。没有商量的余地。 环保局一旦作出的决定,市政府马上跟着支持。薛城啤酒厂不得不缴出四十万排污费,并且,坐下来研究治污的措施。 这边缴上去四十万排污费,环保局那边就慷慨地拨下来七十万专款,支持啤酒厂上一套治污设备。这对王道水厂长触动极大:“再不主动,不像话了!”当年年底就上了一套“干式去糟”设备。湿糟变干糟,啤酒厂流出的水由浑变清,污染减少了,却增加了酒糟的回收量,还给企业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尝到了甜头,厂里又投入三百五十万元,建立一个污水处理站,决心彻底解决啤酒糟液的污染。 戴业成说:如今的枣庄市,环保工作受到异乎寻常的重视,这与市委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他建议我见一见市委书记。现任市委书记郭振山,是戴业成发表了那封著名的“来信”之后调入枣庄的。约见的那天,谁也找不到他,后来才知道,他带着秘书,不声不响微服私访一家水泥厂去了。听说那家水泥厂弄虚作假,平日闲置着治污设施不用,赶到上面检查了才启动,他给他们来了个“防不胜防”。 一道去市委书记那儿的环保局长李守义说:环保部门一次两次解决不了的,郭书记有时就自己去处理。郭书记的办法是:“一把”抓,抓“一把”;反复抓,抓反复。爱挂在他嘴上的两句话就是:“不能借子孙的地球发今天的财!”“不能就环保谈环保,全社会要配合!” 见面时,我刚把三天来对枣庄环保工作的印象谈了开头,郭振山就笑道:“不,不,不是市委支持环保局工作,这是环保局支持市委工作!” 他把一个司空见惯的结论颠倒过来了。 他说,“要赋予环保局绝对权威”,“环保不光表明一个地区的文明程度,表明这个地区是否认真贯彻党的方针政策,关心人民的疾苦;也不光是个百年大计,给子孙创造一个理想的生存环境,不单单是这些”。 他的谈话,以一个崭新的视角从政治的文化的道德的等诸多方面,阐明了一个严肃的课题:我们这一代人应给后代留些什么? 我们生活在一个缺水的星球。乍一看,地球表面虽然百分之七十是水,但是,淡水储量只占全球水资源总储量的百分之二点五三,而这少得可怜的淡水,绝大部分又很难为人类利用,不是两极的冰盖,就是高山的冰川,可使用的江河湖泊以及下水,只占全球淡水储量的百分之零点三四! 我们又是生活在一个严重缺水的国家。世界人均水量是一万零八百立方米,我国不足两千七百立方米,相当于世界人均水量的四分之一。与水资源丰富的国家比,只相当于美国的五分之一;日本的水资源只有我国的六分之一,但我们的人均水量又只相当于他们的四分之三。 严重的缺水,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污水排放量最多的国家之一,排放总量每年高达三百四十亿吨,这个数字还不包括密如繁星稠如树叶的乡镇企业。 三百四十亿吨! 望着全国污水排放总量这个数字,不由使黄河最下游的利津水文站的同志一惊:他们测定出的,五年间黄河平均年径流量才是一百八十七亿吨。这就是说,我国每年差不多有两条黄河一样的污水量泄向江河湖海。 随手翻阅上世纪最后几年的报刊杂志和有关书籍,水污染造成的严重后果,不能不叫人心惊胆战—— 长江被污染。长江所有的港口,从重庆、武汉直到上海,江面全蒙上尘埃和煤屑,如果毛泽东主席健在,再游长江,相信不可能还有“胜似闲庭信步”这样的诗句。《工人日报》发表署名文章,惊呼:《还我清纯长江水》。 上百位专家云集羊城,强烈呼吁:救救珠江!珠江在广东境内的水网,已污染到难以找到合格水源的地步。 漓江在叹息。 太湖告急。 昆明:红嘴鸥去冬不辞而别。 吉林、黑龙江两省排放的污水有可能使松花江变成死江。 地表水被严重污染的中国城市,是一个长长的名单:太原、银川、开封、长春、本溪、南京、杭州、合肥、桂林、重庆、南宁、柳州、石家庄、呼和浩特、乌鲁木齐…… 我国的环境污染有从城市迅速扩散到五万多个乡镇,从而扩展到整个农村的趋势;“先富起来”,竟然变成了“先脏起来”、“先污起来”。 使我一读到就禁不住心中咯噔一跳的,是《中国环境报》发表的报道:“大海不再是蓝色!”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一日,共和国第四任总理李鹏,曾就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工作作出重要决定:治理淮河污染应作为一个样板。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也认为,我们治理好一条淮河是可以的,也是应该的;只要认真去抓,就能解决问题。 长江在注视着淮河! 黄河在注视着淮河! 珠江、闽江、赣江、钱塘江、海河、大运河、汾河、辽河都在注视着淮河! 中国在注视着淮河! 世界在注视着准河! 大量的资料表明,水体一旦被污染,要恢复到原有的清洁程度,需要花费相当的资金和很长的时间。英国的泰晤士河用去二十五年,花了五亿英镑才使这条死河恢复生机;美国的芝加哥河前后花了八十年时间和六亿美元的治理费用,才使河流水质得到改善,要使河道达到可游览的水平,还要投资二十二亿美元。 其实,无论泰晤士河还是芝加哥河,它都无法与淮河同日而语。淮河是由一百多条跨省河流组成的庞大水系,诚如我们在开篇所述,它密如蛛网般的大小支流纵横交错,地跨四五个省、三十多个地市以及一二百个县级以上城镇,即便只是局部地方、少数污染企业,不该建的建了,不该排的排了,而应该关、应该停的却不关、不停,有恃无恐,损人利己地创造“财富”,就会使得整个流域人们美好的愿望和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再说,我们搞的那一套行政管理办法,喊了这些年,也喊得很凶,却抵挡不住一些地方和一些企业的“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结果是:下达了攻坚战书之后,全流域污染排放的总数竟有增无减。 面对这种严峻的事实,国务委员、国务院环委会主任宋健拍案而起了!他率团再赴淮河深入调查,最后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召开的淮河第二次环境保护执法检查现场会上,他明确要求流城内各级政府的一把手都要关心重视、必要时亲自组织淮河污染防治工作;要确立宁肯放慢经济发展速度,也要寻找清洁工艺和治理淮河的指导原则,必须树立全局观点。 宋健指出:“我们的法律起初太软、弹性太大、像社论。”会后,他积极促成了两件事:一是《水污染防治法》的全面修改,加大了可操作性;二是修改《刑法》,增加了“惩治环境污染罪”的条款,对有意或无意排放大量污染物或废弃物,造成严重污染或伤害事件的,要判刑。 为彻底治理淮河的水污染,依法治理淮河的水污染,在上世纪最后的日子里,由国务院许多部门组成的“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领导小组”,实施了一次声势浩大的“零点行动”:在规定的时间内,对已查明的一千家污染严重的小造纸、小皮革、小化工、小印染、小酿酒企业,坚决依法关闭;该关停的不关不停,对其企业的负责人格抓勿论!由于各省的高度重视,截至二零零三年年底,在事先公布的黑名单之外,各地又做了自查自纠,最后实际关闭了一千一百一十一家小型化学制浆的造纸厂,和小皮革、小化工在内的三千八百七十六家“十五小企业”。 二零零四年,在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工作十周年时,国家环保总局对淮河流域进行了定点清查行动。结果表明:淮河的水质已经保持基本的稳定,治淮取得了重要的进展。 同年十月二十五日,国务院在安徽省蚌埠市召开了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现场会,会议指出:通过十年努力,淮河水资源的保护已初步建立起全社会共同参与的工作机制。由于地方各级党委领导、人大监督、政府负责、部门协作和环保机构统一监管的工作机制发挥了作用,十年来淮河全流域的经济总量增加了一点三五倍、人口增加了八百万的情况下,淮河的水环境质量却依然有了明显的改善。除汛期及汛前的腾库外,淮河干流的水质已提高一个水质类别,即由治理前的四五类转变为目前的三到四类,基本满足干流沿岸群众的用水需求;有的支流已消除黑臭。在全流域二十五个省界断面中,主要指标达到规划目标的断面比例达百分之六十以上;另一些尚未达标的断面,有的水质尽管仍属劣五类水体,但与治理前相比,水质也已经有了较大的改善。 当然,会上也强调:取得的这些成效是初步的、阶段性的,淮河流域的环境问题仍十分突出,河水变清,任重道远! 就是说,我们依然不可过于乐观;我们确实还有着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是啊,大禹治水的故事,一直以来就是淮河儿女的骄傲,可是面对今天的淮河,大禹的后裔们却感到了紧迫。因为,无数的经验和教训表明:我们最大的敌人,原来就是我们自己。我们不得不忍受母亲河无情的报复,咀嚼一个自己种下的苦果。其实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无休无止地去缴“学费”,甚至没有再犯错误的时间。 可以说,治理淮河水污染已进入到一个关键的阶段,更重的任务、更大的高潮和更精彩的故事,肯定还在后头! 【陈桂棣:合肥市作家协会主席】 第03篇 引来天际水,截断世间尘——河套地区治水记 叶舟 古谚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之说。 所谓“套”,指的是黄河上游的“河套”段,是一个地理概念,包括宁夏、内蒙古的引黄灌区,总称为“河套灌区”。宁夏灌区称为“西套”或“前套”,内蒙古灌区称为“后套”。河套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黄河发源于青海省玛曲【约古宗列渠】,从巴颜喀拉山脉雅拉达泽山麓和卡日曲,流出各恣雅山麓,在鄂陵附近汇合,然后从青海省流向四川省,再由四川省进入甘肃省,经甘肃省中、东部流入黄土高原。从此,河水带着丰富的泥沙,如同金色的洪流,一路昂首向东,浩浩荡荡,斩山劈谷,穿越荒原、大漠,流经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等九省【区】,最后由山东省利津市汇入大海【渤海】。黄河在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河口镇以上属于上游,流长3472公里。 从广义上说,黄河在其上游区段的甘肃、宁夏、内蒙古和陕西、山西五省【区】境内形成一个马鞍形的大弯曲,其中从宁夏中卫市沙坡头起,至内蒙古清水河喇嘛湾止,被称为“河套”。因形似游牧民族驯马中使用的套马索,故名。河套灌区的总面积大约3.4万平方公里。由宁夏平原、后套平原【又称“五原—陕坝平原”】、前套平原【又称“土默特平原”】组成。 河套地区在历史上曾称“河南地”,是一大片广阔无垠肥沃的黄河冲积平原,所以在地理上又称作“河套平原”。早在秦汉时代,中原王朝就把大批内地民众迁徙到这里进行屯垦戍边,河套平原在那时就得到大规模开发,农牧业生产与发展水平居全国领先地位,时人曾赞誉“河南地”为“新秦中”。当时陕西渭河灌区的八百里秦川为天下首富的地区,有“得关中【秦中】者得天下”之说,而河套灌区的成功开发,有再造一个关中天府的意思,故被誉为“新秦中”。 从狭义上说,所谓河套,是指黄河从宁夏牛首山与贺兰山之间的青铜峡出口“入套”算起【亦有从银川横城堡入套说】,北流经贺兰山东麓、阴山以南至芦芽山以西,再东折至内蒙古托克托县,又南折至陕西省府谷县黄甫川“出套”为止【亦有山西省偏关出套说】,河水走向所形成的一个“几”字形的大弯曲地区称为“河套”,总称为“河套平原”。也有更狭义的说法,即河套仅指内蒙古境内的黄灌区。1999年9月版《辞海》给河套的解释是: “指内蒙古自治区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境内贺兰山以东、狼山和大青山以南的黄河沿岸地区。因黄河由此流成一个大弯曲,故名。以乌拉山为界,东为前套,西为后套。又称黄河以南、长城以北的地区为前套,和黄河北岸的后套相对称。主要是黄河冲积平原。自古灌溉农业发达,沟渠纵横,素称‘塞上江南’,为中国重要的商品粮基地。” 黄河流经的宁夏段,地当黄河的上游。自兰州以下,黄河沿黄土高原西部边缘流动,两侧是万壑涌动的山峦。从航拍的照片看,无数个起伏的峰巅拱卫着一道蜿蜒的白练,黄河不时地穿过一道道的峡谷地带,是一幅气势宏大的独特的自然景观图。进入宁夏境内,有两道峡谷,一是黑山峡,一是青铜峡。从黄河流域的地质透视看,黄河出青铜峡后为什么要转折北上,是因为鄂尔多斯台地的阻挡;而由北向南的转折流向,正是沿着鄂尔多斯台地边缘的轮廓而行。黄河的这种走向,形成了宁夏平原与河套平原的南北地理框架。因此说,黄河孕育了黄河文化与黄河农业文明。 “河套”这一地理概念的形成,最初出现于明朝。 据清乾隆七年【1742年】编修的《河套志·李绂序》说:“其地三面距河,明称为河套。”而明朝又于何时形成这个地理概念并叫出这一大区的地名呢?经查考《明实录》,“河套”作为一个特定的地理概念名称,首次出现于明景泰元年【1450年】五月壬戌。当时朝廷在给宁夏总兵张泰所颁敕文中写道:“有延绥来者言,今春鞑贼过河犯宁夏,因冻解有数千人不能还,尚在黄河套里时来抢掠。”天顺八年【1464年】十二月丁亥,又有“镇守宁夏太监王清曾搜河套……遍历河套搜寻所在,并力擒捕,捣其巢穴,绝其种类”的记载。成化二年【1466年】闰三月乙酉又记:“兵部言虏贼毛里孩尚在河套窥伺。”成化七年【1471年】十二月乙未,兵部奏:“虏寇由花马池、定边入寇宁夏……缘此寇潜往河套日久困甚,臣等料其必入寇。”成化八年【1472年】二月乙酉,兵部尚书白圭曾上书言:“必须于明年二月大举搜剿河套,庶收一劳永逸之功。”从《明实录》的记载中分析,“河套”名称大约出现在正统初年【1436—1438年】,到景泰至天顺年间【1450—1464年】才普遍使用。这从《明孝宗实录》记录都察院左都御史马文升于弘治元年【1488年】五月甲子给朝廷的奏章中可以看出。他在奏章中先追述了河套的历史,当述至明朝时,他写道:“【对于河套地区】,我朝立行都司,太宗文皇帝命官镇守。正统初,虏酋朵儿只伯为患,赖靖远伯王骥、定西侯蒋贵克平之。天顺间,孛来、毛里孩为患,诱败宁夏副总兵仇廉,丧师数万,自是虏人河套寇抄不已。”十四年以后,南京刑部员外郎李祚于弘治十四年【1501年】十二月乙丑,在给朝廷关于经营河套的上书中,也是首先回顾了周与汉唐以来,中原王朝经营河套成败得失的历史。在讲到明朝时,他说:“我朝正统己巳之变,虏从大同人……宋西北二害,我朝实兼之……天黄河为华夷大限,今弃之夷狄,失中国险……使虏据之以为巢穴……”前后两位大臣对河套的论述,一致认为河套形势的变化起于“正统初”“正统己巳”【即正统末年和景泰初年之交】。可见河套问题引起明廷的关注,当在正统朝。其河套名称的出现,亦应在此时。从此以后,明史相关书籍和资料中才大量出现河套,不绝于史书。 秦皇汉武移民实边——

河套引黄灌溉的开创

以农业文明为特色的古代东方文化,最突出地表现为对水资源、水利的特殊倚重。从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看,周代的水利灌溉已有一定的规模,真正大规模地进行农田水利灌溉已进入春秋战国时期。开河套农业灌溉之先河的渠道,是河套平原农业文明的象征。黄河流经河套地区,水量充沛,富含有机质。这里山舒水缓,沃野千里,是著名的河套灌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引黄河水灌溉已有2000多年历史。经历代开拓经营,早已成为黄河上游的一个富庶地区,被誉为“塞北江南”。 河套引黄河水灌溉,与移民戍边密切相关。 移民戍边始于秦代,盛于汉代。引黄河水灌溉究竟始于何时,有两种说法,一说始于秦始皇时,一说始于汉武帝时。据《史记》、《汉书》等史书记载,河套平原在春秋战国时期【前770—前221年】还是“羌戎所居”的游牧地区,与秦国为邻,彼此间经常发生争城夺地之战。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北方的匈奴威胁到新生秦朝的安全,“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年】,秦始皇使将军蒙恬发兵30万,北击胡,略取河南地”【河南地,即今宁夏北部、内蒙古河套以南及陕北地区】。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又“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三十四县【汉书作四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其中就有宁夏河东的富平县和神泉、浑怀两个亭障。“徙谪,实之初县”,就是把内地罪人迁到这些初设之县居住。始皇三十六年【前211年】,又“迁北河榆中三万家”【榆中,即今内蒙古河套和鄂尔多斯东部高原】。当时秦在这一地区既有大军驻守,又有从内地迁徙来的罪犯和民众居住,粮食给养耗费巨大,当地又“地固泽【碱】卤,不生五谷”。没有粮食可供食用,要长途转输,从内地运送,途中耗费特大,所谓“率三十钟而致一石”,一钟为6.4石,即起运近192石粮食,经沿途消耗损失,到目的地只有一石了。虽有夸大,但沿途消耗损失巨大却是实情。要及时而有效地解决给养问题,只有就地垦种,生产粮食。说河套引黄灌溉始于秦始皇时者认为:“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前,早已创建了无坝引水灌溉的都江堰和有坝引水灌溉的郑国渠。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以后,全力经营朔方,移民充实边区,变牧地为耕地,达到自给自足,而利用累积的水利技术经验,引黄河水流,开渠灌溉,发展农业是必然之举。但当时的引黄灌溉不是大规模的,史籍上对一般较小工程是不会记载的,即使有私家记载,经过秦末的战乱也会散失。”此说有一定道理,但因缺乏可靠的文献记载或考古依据,只能作为“相传”。史书有记载的是河套引黄灌溉始于汉武帝时。《史记》记载,公元前209年夏天秦始皇死后,“诸侯叛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渡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秦亡汉兴,汉初国力较弱,采取和亲之策,与匈奴友善,而匈奴仍不断入寇汉边境,掳掠人畜财物。使北部边郡“不得田畜”。到汉武帝时,经七八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力强盛,遂于元朔二年【前127年】使大将军卫青、李息等“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武帝还采纳平津侯主父偃的建议,立朔方郡,“募民徙者十万口,从事屯垦,以省转输”。元狩四年【前119年】关东大水,民多饥乏,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元狩五年【前118年】,又将天下奸猾吏民迁徙到北部边疆。元鼎六年【前111年】,“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武帝时连续几次大规模的移民实边,从事垦种,并实行军屯,大力经营。“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渡过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说明今包头以西至兰州附近之间的黄河沿岸冲积平原上,都在开渠引黄河水灌溉。“朔方亦穿渠,作者数万人,各历二三期,功未就,费亦各巨十万数。”表明当时开发引黄灌区付出了巨大代价。元封二年,武帝率群臣百姓堵塞黄河瓠子【今河南濮阳以南河堤】决口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这里所说的西河,据唐朝人杜佑考证,是指今宁夏灵武至内蒙古五原这一段黄河,不是指西河郡。从上述记载可知,河套地区引黄河水灌溉始于汉武帝时是可信的。 至今在河套平原各地发现的汉城、汉墓群遗址,也证实了这里在汉代确有过相当规模的开渠屯垦活动,历史上有名的高渠、光禄渠、七级渠、汉渠等古渠可能就开凿于汉武帝时。 以农为本的中国,治水是治国安邦的大计。水利事业的进退,历为朝代兴衰的有力佐证。河套平原的水利,从汉武帝以来,随着封建王朝的兴衰更替,也是盛进衰退,但总在前进着。 东汉前期【25—88年】,河套平原的水利灌溉在西汉开创形成的基础上又有发展。到安帝时【107—125年】,由于西羌强盛,入侵边郡,战乱频繁,为避战祸,官吏百姓纷纷内迁,边塞空虚,水利废弛。到顺帝时【126—144年】,西羌北徙,边郡又趋安宁,汉永建四年【129年】,尚书仆射虞诩上书请复三郡疏曰:“禹贡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帝筑朔方,开西河,置上郡皆为此也。”书奏帝乃复三郡【即安定、北地、上郡】,“使谒者【即河堤谒者】郭璜督促徙者各归本县,缮城郭,置侯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郡费,岁以亿计”。河套平原地属北地郡,其水利灌溉遂得恢复,在工程质量上还有提高,已能做“激河”工程。 激河之法,是以船载石在河中落石下沉,形成潜坝,以抬高渠口水位,增大入渠水量。若无一定技术,很难沉到预定位置,所谓“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河套地区无坝引水的主要渠道,都采用此法引水,群众称之为“引水湃”,又名“迎水湃”。 东汉以后,历经三国、两晋,200年间河套平原为羌、匈奴和鲜卑等游牧民族占据,战乱频仍,水利事业衰退。到北魏统一中国北方后,才有了—个安定的局面,水利事业又得复兴。太平真君五年【444年】,刁雍任薄骨律镇将【镇治在今宁夏吴忠市利通区境内】,史称刁雍明敏多智,才识恢远。四月末,他到任后见“官渠乏水,不得广殖,兵人口累,率皆饥俭”。于是上表请开艾山渠【按:艾山渠全长120里,引水能力30立方米/秒至40立方米/秒,不可能溉田4万余顷,疑记载或传抄错误】,遂在河西古高渠之北8里,沙洲分河之下5里处平地开凿新渠,北行40里还入古高渠,再北行80里,共长120里。为保证新建渠口的进水量,又在西河【黄河支岔】上,由东南向西北斜筑拦河坝一道,将西河断绝,“使西河之水尽入新渠,水则充足,溉官私田四万余顷”。“官课常充,民亦丰赡。”还有薄骨律渠溉田1000余顷,可能也是刁雍主持开修的。刁雍兴修的引黄灌溉工程,极有利于农业生产发展。数年之后,粮食生产和储存大增,于太平真君七年【446年】奉朝旨代表高平、安定、统万和薄骨律镇四镇,出车五千辆,向北部沃野镇运送粮食五十万斛。说明薄骨律镇屯田与水利双好,其他诸镇的军粮也仰赖于这里屯田供给。刁雍主持建成的引黄工程,大概因坝体不易维护,应用时间不是很长。因为郦道元注《水经》时距此不过六七十年,却没有此渠的记载。但它在选址、工程布置等方面都有独到之处,对后世影响较大。由于兴办水利,薄骨律镇成为北魏时期一个富庶殷阗地区,所生产的粮食自给有余,常被调运支援邻地。

唐朝开边营田与灌溉农业的复兴

唐朝是中国历史上继秦汉之后的又一个统一强盛的王朝,唐王朝统治者深知治水乃治国安邦的大计,在中央工部尚书下设有水部,玄宗天宝十一年【752年】改水部为司水,“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凡舟楫灌溉之利,咸总而举之”。同时又设都水监,“掌川泽津梁之政令,总舟楫、河渠二署之官属,凡虞衡之采捕,渠堰陂池之坏决,农田斗门灌溉,皆其政令”【《旧唐书·职官志》】。唐代农田水利得到普遍发展,并在唐前期形成高潮。据《旧唐书·地理志》记载,唐时全国有灌区250余处,其中灌溉面积千顷以上的大灌区有33处,河套灌区就是其中之一。当时这里是重要的边镇地区。唐王朝很重视在河套平原屯田【唐时称屯田为“营田”】,太宗李世民于贞观二十年【646年】巡幸灵州,令建廨舍【即“屯田办事机构”】,开置屯田。武则天天授年间【690—692年】娄师德督理屯田,“往还灵、夏,检验屯田,收率既多,京坻遽积”,因屯田有功,其入迁宰相。武则天召见娄师德说:“王师外镇,必借边境营田。”水利灌溉,支持营田发展。当时不仅全面整修了原有各渠,而且新开了一批渠道。《唐书》记载,肃宗时【756—761年】,郭子仪在黄河西岸开有丰宁军御史渠,溉田2000余顷。唐宪宗元和十五年【820年】,李听任灵州大督都,率部疏浚“废塞岁久的光禄渠,溉塞下地千顷,后世赖其饶”。唐穆宗长庆四年【824年】七月,又诏开灵州特进渠,置营田600顷。新旧《唐书》与《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唐代河套平原上的渠道有汉渠【在河西,唐灵武县南】,溉田500余顷。御史渠【在河西】,溉田2000顷。光禄渠【在河东】,溉田千余顷。特进渠【在河东,唐回乐县境】,溉田600顷。薄骨律渠【在河东,唐回乐县南】,溉田千余顷。还有七级【在河东】、尚书【在河东】、胡与百家【二渠均在河西】等渠,总计灌溉面积在七八十万亩。河套平原在魏晋南北朝300余年间,除北魏100多年相对稳定外,其余战乱不断,水利废弛,农业衰退,到唐代大兴水利,发展屯田,灌溉农业始得复兴并有发展。 唐代在兴修各种水利工程的同时,也加强了水利管理工作,制定有水利管理章程《水部式》。从罗振玉整理的《铭沙石室遗书》第二册《水部式》残卷中得知,唐代的水利灌溉制度有着详细的记载,诸如什么地方安斗门,如何节约用水,怎样组织人力物力维修,以及工作人员的配备,等等,都有具体的规定。比如斗门的安置,规定“泾渭白渠及诸大渠,用水灌溉之处,皆安斗门,并须累石及安木傍壁,仰【俾】使牢固。不得当渠造堰。诸灌溉大渠,有水下地高者不得当渠造堰,听于上流势高之处为斗门引取,其斗门皆须州县官司检行安置,不得私造”。对节约用水也规定得相当细致。比如各地灌溉什么时间“开放”,分水比例以及雨水汛涨州县相知检校疏决,勿使损田。对各级水官的职责范围,要求“诸渠长及斗门长,至浇田之时,专知节水多少,其州、县每年各差一官检校。长官及都水官司,时加巡察。若用水得所,田畴丰殖,及用水不严并虚弃水利者,年终录有功过附考”。对渠塘陂堰的维修,也有具体要求,“龙首、泾堰、五门、六门、升原等堰,令随近县官专知检校,仍堰别各于州县,差中男二十人,匠十二人,分番看守,开闭节水,所有损坏,随即修理,如坏多人少,任县申州,差人相助”。对于灌溉用水,规定也颇具体,“凡浇田,皆仰预知须亩,依次配用,水遍即令闭塞,务使均普,不得偏并”,“每次灌田都要计亩交纳水课”,等等。 唐天宝年间【724—756年】,驻灵州的朔方节度使有兵64700名,有马4300匹,兵强马壮,成为劲旅,时谓“天下劲兵在朔方”。粮草给养,数量巨大,由于兴修水利,大搞屯田,使谷稼殷积,却是“不烦禾籴之费,无复转输之艰”【《旧唐书·列传·娄师》】,受到则天皇帝的墨书嘉奖。此时,河套平原已成为全国主要屯田区之一,诗人韦蟾《送卢藩尚书之灵武》诗曰:“贺兰山下果园成【城】,塞北江南旧有名。水木万家朱户暗,弓刀千骑铁衣明。”可见唐朝以前,河套平原已被称为“塞北江南”。这一称呼的由来,据隋《图经》记载,北周宣政二年【按:宣政无二年,实是大成元年,即579年】,北周大将王轨打败南朝陈将吴明彻,俘获3万余人,迁其人于灵州,“江左之人崇礼好学,习俗相化”,因谓之“塞北江南”。又据《武经总要》前集卷十八记述怀远镇,“有水田果园,置堰分河水溉田,号为‘塞北江南’。即此也”。可见,河套平原被称为“塞北江南”,不仅指习俗礼仪与江南相似而言,也指灌溉系统造成的自然环境与江南相似而言。随着水利灌溉的发展,密如蛛网般的灌溉系统与江南水乡无异。明弘治《宁夏新志·序》称:“宁夏地方千里,左黄河,右贺兰,山川形胜,鱼盐水利,在在有之,人生其间,豪杰挺出,后先相望者济济,诚今昔胜慨之地,塞北一小江南也。”清乾隆《宁夏府志》记载,巡抚杨应琚在《浚渠条款》中写道:“宁夏一郡,古之朔方,其地乃不毛之区,缘有黄河环于东南,可资其利,昔人相其形势,开渠引流以溉田亩,遂变斥、卤为沃壤,而民以饶裕,此其所以有塞北江南之称也。”因上与北相通,民国以来,又称“塞上江南”,现今灌区内灌排配套,稳产高产,不是江南胜似江南。

西夏依赖农田水利割据自存

西夏是11世纪至13世纪以党项族为主体建立的封建割据政权,因其处于宋朝西北,别于十六国时之“夏”,故史称“西夏”。 党项族其先是北魏拓跋氏之后,唐贞观年间【627—649年】,有拓跋赤辞者来归,唐太宗赐姓李,置静边等州以处之。其后析居夏州者号平夏部。唐末拓跋思恭镇夏州,统银、夏、绥、宥、静五州地。因参加唐王朝镇压黄巢农民起义军有功,唐僖宗授其首领拓跋思恭为“左武卫将军”,权知夏、绥、银留后。后又晋封为“夏国公”。从此以后,逐渐形成一支强大的地方割据势力。五代时期【907—960年】,党项族首领们利用各个封建割据势力之间的矛盾与斗争,继续壮大自己的力量。到宋朝初年,党项族首领李继迁,借助辽邦的势力与宋朝抗衡。于宋真宗咸平四年【1000年】攻破宋朝在黄河西岸的定州【今宁夏平罗县姚伏镇】、怀远【今宁夏银川市】、保静【今宁夏永宁县】、永州【今宁夏银川市东南】。第二年又攻陷宋朝西北重镇灵州,杀死知州裴济,改灵州为“西平府”,建造宫室宗庙,暂定都于此。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一月,继迁卒于灵州,其子德明继位。为得到宋朝的赐予,获得经济上的利益,其于真宗景德三年【1006年】九月,向宋表示“归款”,被封为“西平王”,每年赐予“银万两,绢万匹,钱三万贯,茶二万斤”。德明得到宋朝的经济资助,称帝建国的雄心益坚,集中力量向西方开拓,“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鹘锐兵”,继续扩大割据范围。并于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改怀远为兴州,大修宫殿、门阙,为正式称帝做准备。宋仁宗天圣十年【1032年】十月,德明病死,其子元昊继位,随后又改兴州为兴庆府。仁宗宝元元年【1038年】冬十月,元昊在兴庆府筑坛受册,自称“皇帝”【亦自称“吾祖”,汉语“可汗”之意,也就是“天子”】,正式建国,号为“大夏”,改年号为“天授礼法延祚元年”。 元昊时期,西夏疆域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2万余里。但与宋、辽比较,西夏的幅员较小,国力较弱,却能与宋、辽【金】三足鼎立189年,主要依赖河套地区的农田水利。元昊时期,不只整修了汉、唐旧渠,恢复灌田,而且开有新渠。著名的有黄河西岸、贺兰山下的昊王渠,亦称“李王渠”,从青铜峡口引水,向北延伸,直到平罗县以北,全长300余里。从其遗迹判断,渠口引水量在70立方米/秒以上。中卫黄河南岸南山台子下也有条古渠遗迹,群众亦称为“昊王渠”,或曰“金子渠”,由西向东,全长百余里,从其遗迹判断,渠口引水量约40立方米/秒。以上两条昊王渠各灌地多少,持续多久,史志无记载,今也难以确定。 中国二十四史中无西夏史,但从与西夏同时的《宋史》、《金史》以及西夏之后的《元史》中有关西夏的记载得知,西夏时兴州已有唐徕、汉延二渠,史称拓跋氏据夏时赖此二渠,资其富强。加上其他州的正渠10条,共有干渠12条,大小支渠68条,总计灌溉面积在百万亩以上。《宋史·夏国传》称“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兴、灵则有古渠曰唐徕、曰汉源,皆支引黄河,故【有】灌溉之利,岁无旱涝之虞”。《金史·夏国传》亦称西夏“自汉、唐以来,以水利积谷食边兵,兴州有汉、唐二渠,土境虽小,能以富强,地势然也”。 西夏是全民皆兵,国人“凡年六十以下,十五以上皆备弓矢甲胄”。平时务农,战时为伍。分正军与屯田军,正军专事操作战斗,屯田军专事屯种与杂役,以负担正军给养。农业是西夏社会经济的主要部门。农业以牛耕为主【耕作的方法叫“二牛抬杠”】,其“耕稼之事,略与汉同”。从骨勒茂才编辑的《膳汉合时掌中珠》中得知,西夏种植的粮食品种有小麦、大麦、荞麦、稻、糜粟、豌豆、黑豆、荜豆等。除粮食外,还有水果和蔬菜的栽培。由于得水利灌溉,兴、灵等沿河诸州县成为重要的粮食产区。鸣沙县“御仓”,窖藏粮食达百万【石】以上。贺兰山东麓建起的“摊粮城”是西夏国内最大的粮仓之一。西夏中央机构内设有“农田司”,负责管理屯田水利事宜。 西夏统治者很重视水利工程的维护与灌溉管理制度的确立。尤其是西夏的仁宗天盛年间【1149—1169年】,《改旧新定律令》共20卷,其中第十五卷主要讲水利,对唐徕、汉延等干渠的修治、使用和管理以及灌溉制度,都作了详细具体的规定,对违反规定的行为也作出了明确而严格的处罚。如在“春开渠事门”一节中规定:岁修用工,按农户地亩数确定出工天数。“自一亩至十亩开五日【即出五个工日】,自十一亩至四十亩十五日,自四十一亩至七十五亩二十日,七十五亩以上至一百亩三十日,一百亩以上至一顷二十亩三十五日,一顷二十亩以上至一顷五十亩一整幅四十日。先完毕当先遣之。其中期满不遣时,夫事小监、有官罚马一,庶人十三杖”。又规定岁修时间,“勿过四十日”。岁修的干渠要达到规定的宽度与深度,“若不好好开,不为宽深时,有官罚马一,庶人十三杖”。 又如在“灌溉门”一节中,对于干渠的维修与失职造成损失的处罚,规定沿渠干察水渠头、渠主、渠水巡检、夫事小监等,于所属地界当沿线巡检,检视渠口等,当小心为之。渠口垫板、闸口等有不牢而需修治处,当依次由局分立即修治坚固。若粗心大意而不细察,有不牢而不告于局分,不为修治之事而渠破水断时,所损失官私家主房舍、地苗、粮食、寺庙、场路等及佣草、笨工【即普工】等一并计价。罪依所定判断。“当值渠头并未无论昼夜在所属渠口,放弃职事,不好好监察,渠口破而水断时,损失自一缗至五十缗,徒三个月。五十缗以上至一百五十缗,徒六个月。一百五十缗以上至五百缗,徒一年。五百缗以上至千缗,徒二年。千缗以上至千五百缗,徒三年。千五百缗以上至二千缗,徒四年。二千缗以上至二千五百缗,徒五年。二千五百缗以上至三千缗,徒六年。三千缗以上至三千五百缗,徒八年。三千五百缗以上至四千缗,徒十年。四千缗以上至五千缗,徒十二年。五千缗以上,一律绞杀。夫事小监、巡检、渠主等因指挥检校不善,依渠主为渠头之从犯、巡检为渠主之从犯、夫事小监为巡检之从犯等,依次当承罪”。 为保护水利人员行使职权与维护灌溉秩序,达到普遍受益,又规定“节亲、宰相及有位富贵人等若殴打渠头,令其畏势力而不依次放水,渠断破时,所损失畜物、财产、地亩、佣草之数,量其价,与渠头渎职不好好监察,致渠破水断,依钱数承罪法相同,所损失畜物,财产数当偿二分之一”。“又诸人予渠头贿赂,未轮至而索水,致渠断时,主罪由渠头承之,未轮至而索水者以从犯判断。渠头或睡,或远行不在,然后诸人放水断破者,是日期内则主罪由放水者承之,渠头以从犯判断,若逾日,则主罪当由渠头承之”。 对于新开渠道的审批,规定“诸人有开新地,须于官私合适处开渠,则当告转运司,须区分其于官私熟地有碍无碍。有碍则不可开渠,无碍则开之。若不许,而令于有碍熟地处开渠,不于无碍处开渠,属者等一律有官罚马一,庶人十三杖”。 对于渠道岁修与日常维修用的冬草条椽,规定由租户家主依法按时交纳入库,以备需要时使用。 对于桥道的维护,在“桥道门”一节中明确规定:“沿诸渠干有大小各桥,不许诸人损之。若违律损之时,计价以偷盗法判断。”唐徕、汉延等大渠上有各大道大桥,有所修治时,当告转运司,遣人计量所需笨工多少,依官修治【即由国家负责修治】。若有应修造而不造时,有官罚马一,庶人十三杖。诸小渠上的桥道,破损时,当依私修治【即由当地租户家主负责修治】,若不建桥不修治时,有官罚钱五缗,庶人十杖,桥当建而,修治之。在“地水杂罪门”一节中,对于官渠两岸植树以及损坏树木与干渠工程的处罚,也有严格规定。比如“沿唐徕、汉延诸官渠等租户,官私家主地方所至处,当沿所属渠段植柳、柏、杨、榆及其他种树,令其成材,与原先所植树一同监护,除依时节剪枝条及伐而另植以外,不许诸人伐之。若违律不植树木,有官罚马一,庶人十三杖。树木已植而不护,及无心失误致牲畜人食时,畜主人等庶人笞二十,有官罚五斤铁。其中官树木及私家主树木等为他人所伐时,计价以偷盗法判断”。还规定“渠水巡检,渠主沿所属渠干紧紧指挥租户家主,沿官渠不令植树时,渠主十三杖,渠水巡检十杖,并令植树。见诸人伐树而不告时,同样判断”。再如“沿唐徕、汉延及诸大渠等,不许诸人沿其闸口、垛口、诸垫板等取土、取柴而抽损之。若违律取土抽损,致彼水断破时,抽损者之罪与渠头放弃职守致渠断破罪状同样判断。未断破,则计土、柴以偷盗罪及徙三个月,从其重者判断。他人举时,当依举盗赏法得赏”。 该律令中规定的渠道岁修用工用料,由受水户民承担,岁修时间勿过40日,平时重视水利工程维护,严格灌溉用水以及新开渠道的审批等,其精神原则至今仍在民间绵延不绝。 郭守敬:元代治水的典范 郭守敬,字若思,祖籍顺德邢台【今河北邢台市】,是元代著名的水利专家和天文学家。 郭守敬出生于书香门第,自幼勤奋好学,少年时从学于著名学者刘秉忠和张文谦。元世祖忽必烈中统三年【1262年】,担任中书左丞的张文谦,见守敬对水利工程的学习和研究“巧思绝人”,遂向忽必烈推荐。世祖召见于上都,守敬面陈华北水利六事。世祖叹曰:“任事者如此,人不为素餐矣。”世祖当即授予他提举诸路河渠的职务。次年,又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元年【1264年】,远赴西夏故地,修复旧渠。 西夏腹地即今河套平原,经过不断的经营,已成为“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的富庶地区。 13世纪初,蒙古族崛起于漠北,其首领成吉思汗于1205—1227年先后六次领兵攻打西夏,迫使西夏主李睨投降,夏亡。其中第三次攻打西夏国都中兴府【今宁夏银川城】时还以水代兵,“引河水【实为渠水】灌之,堤决水外溃,遂撤围还”。由于连年战争,水利设施破坏,田园荒芜,百姓四处逃难。蒙古大军灭亡西夏以后,又于忽必烈中统元年【1260年】农历六月至九月,中兴府等处再次遭“浑都海之乱,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蒙古贵族的这次内部斗争,发生地就在河套地区,给引黄灌区广大城乡造成极大的破坏,使久享盛名的“塞北江南”变得疮痍满目。 忽必烈即帝位后,为了巩固北方,继而进攻南宋,需要足够的粮食供应,他的目光自然注意到有河渠之利的前西夏国中兴府等地,即今河套平原。至元元年五月,忽必烈即派遣唆脱颜和郭守敬行视西夏河渠,俾俱图来上。郭守敬来西夏后,沿黄河两岸踏勘地势水情,绘成地图,并提出“因旧谋新”,即在疏浚古渠故道的基础上,增开新渠,更立渠首闸坝的整修方案。方案得到忽必烈审批后即令郭守敬驰赴中兴府修渠。同年,忽必烈派张文谦以中书左丞行省西夏中兴等路,又派董文用“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使与河渠副使郭守敬同力襄助张文谦治理西夏,修复水利,发展农业。“西夏濒河五州,皆有古渠,其在中兴者,一名唐徕,长四百里;一名汉延,长二百五十里。其余四州又有正渠十,长各二百里,支渠大小共六十八,计灌田九万余顷,兵乱以来,废坏淤浅,守敬为之因旧谋新更立闸堰,役不逾时而渠皆通流,夏人共为立生祠于渠上。”闸堰,是古代控制水流的工程,其作用类似现在的闸坝。设置木质闸堰以有效控制进渠水量,说明元代在技术上又有新发展。 西夏中兴等沿河诸州水利设施整修后,至元三年【1226年】五月,元世祖诏令西夏中兴府“凡良田为僧所据者,听蒙古人分垦”。七月,又诏令“西夏避乱之民还本籍”。对民之归者,都给田种,并发农具。七年闰十一月,诏谕西夏提刑按察司管民官,禁止僧徒冒据民田。八年三月,恢复西夏中兴等路行尚书省,同年授袁裕为西夏中兴等路新民安抚副使,兼本道巡行劝农副使,奉直大夫,佩金符,在中兴府等处大搞屯田。复省当年,由随州和鄂州移民1170户,往中兴居住。十一年编为屯田户,共2400丁。至元十一年招收放良人民904户,编聚屯田,为田44650亩。十九年三月,调迤南新附军1380户,往宁夏等处屯田。二十一年,从蒙古塔塔里千户所迁移958户往中兴屯田,为田149833亩。二十三年,浚治中兴路河渠,十月迁移甘州新附军千人到中兴屯田。二十五年改中兴路为宁夏府路【宁夏之名由此始】,并置宁夏府路总管府【属甘肃行省】,二十六年四月复立营田司于宁夏府,二十七年,蒙古只深所部八曾刺思等饥馑,命宁夏路给米三千石赈济,二十九年,宁夏府屯田成功,升其官朵儿赤,以后始有“天下黄河富宁夏”之说。 郭守敬设计修建的汉延、唐徕等渠首闸坝,由于“工作甚精”一直使用到明朝中叶。明隆庆六年【1572年】佥事汪文辉才将河西汉延、唐徕二渠进水闸易木闸为石闸,随后河东秦、汉等渠闸坝也陆续易木为石。古人有观汉唐两坝诗曰:“闸分天上水,工自古人奇。农亩占春润,渔舟待月迟。汉唐能保障,天地亦何私?惭愧观风客,年年注乙时。” 郭守敬河套治水,贡献极大,名列史志,功垂后世,在河套水利史上享有盛名。后人为他修建生祠,尊称他为“龙神”。

明代河套的军事屯垦

明朝建立初期,为了恢复战后的农业生产,巩固新王朝的统治,对农田水利很重视。太祖朱元璋即位之初就下诏“所在有司,民以水利条上者,即陈奏”。后又指示下部,“陂塘湖堰可蓄泄以备旱涝者,皆因其地势修治之”,并遣使分赴各地“督修水利”。 河套平原是明朝北方九边重镇之一,驻有重兵防守,并实行规模庞大的军事屯垦。镇守河套总兵官下设屯田都司,负责浚渠均徭都屯政。明宣德五年设立河渠提举司,官有提举一员、副提举四员;吏目一员,司吏四名,典吏八名,专掌水利,兼收屯粮。《明史·宁正传》记载,洪武三年河州卫指挥使兼领宁夏卫事的宁正率军民“修筑汉唐旧渠,引河水溉田,开屯数万顷,兵食饶足”。洪武六年诏令“屯田宁夏”,派邓愈、汤和等重要将领在陕西【当时宁夏属陕西管辖】等地招集流亡屯田。地方实行军卫制管理,凡驻军十分之七屯种,十分之三守城。冬操夏种,屯卫兼顾。“十月赴操,以司战车;二月归农,从事屯垦。”到明永乐三年军屯“积谷尤多”,成祖“赐敕褒美总兵何福”。明代在河套平原上还开了一些新渠,多数在今卫宁灌区,规模较小,而在今青铜峡灌区的靖虏渠和金积渠规模宏大,都是宁夏巡抚都御史王殉主持所开。王殉还写有一组有关水利的诗,其中一首名为《开渠》:“滚滚河流势显哉,平分一派傍山来。经营本为防胡计,屯守兼因裕国裁。此日劳民非我愿,千年乐土为谁开。老臣喜得金汤固,幕府空闲卫霍才。” 正统四年【1439年】,宁夏巡抚都御史金濂见鸣沙州七星、汉伯、石灰三渠久塞,用夫疏浚,溉芜田13万亩。《明史·河渠志直省水》记载,到明嘉靖年间,河套平原上已有大小正渠18渠。大小正渠总长1479里,共溉田157.34万亩,这是河套平原引黄灌溉史上第一次记载比较全面而确切的数字。汉、唐二渠所灌地亩约占总灌溉面积的80%,此河套恃以为重者,实二渠为然。庆靖王朱枋曾作《汉渠春涨》诗一首,赞曰:“神河浩浩来天际,别络分流号汉渠。万顷腴田凭灌溉,千家禾黍足耕锄。三月雪水桃花泛,二月和风柳眼舒。追忆前人疏凿后,于今利泽福吾居。” 明代在河套兴修水利,经营屯田,成绩显著。据史书记载,到英宗时期,各卫所仓储充裕,形成了“一方之赋,尽出于屯,屯田之恒,借以水利”的富饶景象。明隆庆年间,佥事汪文辉修屯政,蠲浮粮,将汉延、唐徕二渠进水闸易木为石,岁省薪木力役无数。明万历十八年冬,监察御史周弘跃,阅视河套边务时说,“河东有秦、汉二坝,请依河西汉、唐坝筑以石诏可”。在工程维修和灌溉管理方面,明代也有较为明确的规章,如每岁春三月发军丁、军余【指屯田士兵和在役军士的子弟】修治闸坝,挑浚渠道。四月初开工北流,其分灌之法,自下而上,官为封禁。修治少不如法,则田涸而民困矣,公私无所倚。

清代的河套治水

明末清初的数十年间,战乱给农业生产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田园是一派榛荒苍凉的景象,“一望极目,田园荒凉;四顾郊原,社灶烟冷”。清兵入关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八旗贵族失去了原来的土地,顺治皇帝不但下令皇亲国戚大量圈地,而且驻防各地的旗人也大肆圈占土地,河套地区人民深受其害,原耕种地农民失去了土地,而被圈占的土地一时难以有效耕种,致使“广连阡陌,多至抛荒”。 清康熙以后,社会经济得以迅速发展。汉代以来不断开发的河套平原灌区的旧渠道得以大规模地整修,同时还开发了新渠。康熙、雍正年间,先后新建灌溉农田11万亩的大清渠和灌田20余万亩的惠农渠,与唐徕、汉延合称为四大渠。此外,还有昌润等渠,灌田也各有数万亩至十余万亩不等。 康熙年间修建的大清渠,长72里,灌田657顷。惠农渠修建于雍正年间,渠长200里,灌田2717顷。“康乾盛世”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繁盛期,河套平原的灌区农业也显现出稀有的局面,在历代积淀的基础上,呈现出“川辉原润千村聚,野绿禾青一望同”的繁荣富庶的景象。 河套黄灌区的开发随着历史的延伸一直呈上升趋势,面积不断扩大。元朝初年约100万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截至1982年,扩大为1200万亩。 黄震东先生1942年写成《宁夏省农田水利改进问题之我见》,就宁夏平原的水利灌溉作过详尽的论述。他不是按朝代,而是依自然地理环境划分故渠道及其灌溉状况的: 一是宁卫区,即中卫、中宁二县,为青铜峡以南黄河冲积平原,直接引黄河水灌溉。这里有大小水渠23道之多,灌溉两县良田48.7万余亩,较大的干渠有七星、美利、新生及羚羊等渠。 二是河东区,包括当时的金积、灵武两县,为青铜峡以北黄河东岸之冲积平原,共有干渠3道:秦渠、汉渠和天水渠。秦、汉两渠在青铜峡开口,共灌溉地约32万亩;天水渠则利用汉渠退水及秦汉各支渠的余水,共灌溉黄河新淤滩地2.6万亩。 三是河西区,包括当时宁朔、永宁、贺兰、平罗及惠农五县地,为青铜峡以北黄河西岸之冲积平原。原有大干渠4道:唐徕渠、大清渠、汉延渠、惠农渠,另有小干渠7道,共灌溉良田154万余亩。 按照自然地理划分灌区,便于横向比较。同时,从这些数据也可以看出河套黄灌溉区发展到20世纪的基本状况。从三大块区域内渠道的分布,也可以看出自秦代以来的大致走向。作为水利专家,黄先生还提出了整个黄灌区的改进意见:诸如灌溉制度的改进、渠道的整理、改良斗门节制用水、调整水政机构等,有些思路即使在今天仍有其现实意义。

新中国以来的大发展

新中国成立以来,人民政府非常重视兴修水利,除水害,造福于民,河套引黄灌溉事业有了空前的大发展。新中国成立之初几年,主要采取“裁弯取顺”的办法,对秦、汉、唐徕、汉延、惠农、七星等主要干渠进行扩整,并应用新的材料,改建新建闸、桥、槽、涵等主要建筑物,使各干渠的引水、输水能力普遍增大了一倍以上,安全程度也有明显提高。为增开支干渠、扩大灌溉面积与合并一些分散引水的渠口、合理渠道布局创造了条件。如河东秦渠扩整后,于1951年在郭家桥建闸分水,新开了农场渠,当年建成,渠长31.6公里,引水能力18立方米/秒,主要给新建的国营灵武农场供给灌溉用水,故名“农场渠”。设计灌地【包括原天水渠灌区】17万亩,现已灌溉20万亩。河西唐徕渠扩整后,于1953年在满达桥建闸分水,新开了第二农场渠,渠长83公里,引水能力36立方米/秒,计划垦殖贺兰山东麓的大片荒原西大滩,现已垦种28万亩。由上而下建有西湖、南梁、前进、暖泉、潮湖、简泉等国营农场和农牧场,从前荒无人烟、一望无际的盐碱沙滩,如今已是道路畅通,沟渠纵横,林网密布,条田成档,盛夏麦浪翻滚,金秋稻谷飘香的新灌区。惠农渠扩整后,于1955年将与之平行的昌润渠、滂渠并入,在阮桥建闸,分水给昌、滂二渠。随后又将永惠、永润、西官、东官四条河沟小渠并入滂渠。20世纪60年代,卫宁灌区的中卫县将美利渠扩建成总干渠后,陆续将由黄河开口引水的太平、新北、旧北、复盛等渠并入,使中卫县河北灌区形成一首引水制。中宁县将七星渠裁弯扩建后,亦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陆续将由黄河开口引水的柳青、新南、新北、康滩、通济等渠并入,使中宁县河南灌区形成一首引水制,由于旧渠道的整治与合并,渠道布局趋于合理,又使岁修养护工料大减。 1958年修建的跃进渠,全长85公里,引水能力30立方米/秒,设计灌地20万亩,现已灌地15万亩。跃进渠是中宁县河北灌区的总干渠,先后将灌区内旧有的新生、中济、长永、丰乐四条独立干渠并入,作为支干渠。 旧渠经过裁弯取直,使渠身缩短,水流畅利,渠不再淤,从而免除了一年一次的干渠清淤,岁省劳力约40万工日,柴草200多万公斤。现有干渠15条,全长1158公里,引水能力776立方米/秒,实灌面积685万亩,较新中国成立时增加了两倍多。 在扩整旧渠、创建新渠的同时,疏浚旧沟,开挖新沟,排除湖泊积水,降低地下水位,为扩大耕地和提高产量创造了条件。具体措施为,首先整修了河东的山水沟,将其下段改道由张口堰入黄河,从而解除了山洪对灵武县城西北大片滩地的危害,为宁夏第一个国营农场——灵武农场的创建提供了大片耕地。1951—1960年的十年中,河东灌区扩整了清水沟及灵武东、西排水沟;河西灌区新开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排水沟;卫宁灌区整修了油粮沟及南北河子沟,同时又新开了一批排水沟。到20世纪60年代,灌区的排水骨干工程已基本形成,随着支、斗沟配套工程的完成,灌区内的大小湖泊,除少数留作鱼池、苇塘、滞洪区外,均被涸干,地下水位明显下降,土壤盐分逐渐减轻。共涸出可耕地55万亩,先后建立起一批国营农场和农牧场。如连湖、西湖、潮湖、明水湖、巴浪湖、关马湖等国营农场,就是建立在过去的积水湖上的,故均以湖命名。20世纪60年代开始,又在低洼地方兴建电力排水站。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地势平缓的宁夏和内蒙古连接地带建排水机井。20世纪90年代,又铺设暗管排水,降低地下水位效益明显。现有排水干沟36条,总长936.5公里,还有大量的支、斗、毛排水沟,又有机电排灌站1059处,排水井7227眼,全灌区已形成较为完备的排水体系。排水能力608立方米/秒,排水面积708.8万亩,年排水量35亿立方米以上,从根本上改变了宁夏引黄灌区历史上有灌少排、盐碱严重的状况。 河洪山洪的防治。新中国成立以来,黄河河套段出现过两次大洪水。第一次是1964年7月10日至8月10日,历时1个月,实测青铜峡最大流量5930立方米/秒,当时动员了10万军民防汛抗洪。第二次是1981年9月7日至10月4日,历时28天,实测青铜峡最大流量6040立方米/秒,动员了近20万军民抗洪抢险。两次大水均由于事先有准备,修筑了顺河长堤,限制住淹没范围,及时搬迁了受洪水威胁的群众。大水期间,加固堤防又积极防守,遇有决口及时抢堵,使损失大为减轻。实践证明,用筑顺河堤的办法防止淹没颇见成效。 山洪对傍山渠道、农田、村庄、道路的威胁由来已久,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灌区的扩大和高部位渠道农田的出现,威胁越来越突出。根据地形条件,河套灌区多采用修建山洪渡槽或渠底涵洞等工程处理山洪。青铜峡灌区则多利用有蓄滞条件的洼地修建滞洪水库,将分散漫流的洪水导引入滞洪水库内,沉淀泥沙,削减洪峰后,再从泄洪涵洞排入河沟或者就地利用。青铜峡河西、河东两灌区,已建成滞洪区【库】23个,总蓄水量9982.2万立方米,在防止山洪对灌区与沿山公路、铁路危害方面已取得显著效果。 青铜峡枢纽与东西干渠的兴建。青铜峡枢纽是黄河梯级开发项目之一。1954年,黄河水利委员会编制的《黄河流域规划技术报告》,将青铜峡枢纽列为第一批修建工程。水利部审查后暂定抬高水位20米,并确定枢纽任务以灌溉为主,结合发电与防洪、防凌、枢纽工程设计。坝型采用闸墩式,当时为国内唯一坝型。枢纽建筑物由混凝土重力坝、河床式电站、溢流坝、泄洪闸、东端土坝等组成,总长693.75米,坝顶宽8—13米,最大坝高42.7米,库容6.03亿立方米,电站总装机27.2万千瓦,年可发电10亿千瓦时。1958年8月26日,枢纽工程破土动工,1960年2月24日截流,1967年底工程建成,使灌区人民和水利界前辈多少年的愿望得以实现。1968年2月13日第一台机组发电,1978年12月,8台机组全部安装完毕。多年来枢纽运行正常,对河套地区的工农业生产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利国富民,惠及子孙,被誉为“塞上明珠”。主要效益有以下几点: 一是灌溉。枢纽建成后,原在峡口引水的河东、河西各大干渠由无坝引水变成有坝引水,引水量得到保证,免除了洪枯水的影响,有力地促进了灌溉面积的发展。还省除了过去每年渠首岁修所用劳力和大量柴草。枢纽抬高水位18米,为在高部位增开新渠创造了条件。 二是发电。从1968年2月第一台机组发电,到1979年8台机组全部发电,年发电10亿千瓦时左右。1993年,又增加唐徕渠电站,装机容量3万千瓦,共30.2万千瓦。枢纽发出的强大电力促进了冶金、煤炭、化肥、纺织等现代工业的发展,同时为灌区外围和干旱山区提水灌溉提供了电力。 三是防洪防凌。青铜峡水库具有滞洪削峰作用,能减少下游灌区的淹没损失。青铜峡水库建成后,使河流封冻期和封冻河段均有缩短,总冰量较前减少,对防凌有利。坝下20多公里冬天不结冰,对黄河两岸的防冲设施尤为有利。 四是旅游。水库淹没耕地6.76万亩,多年蓄水后已淤出大小滩地约8万亩,其中3万亩已成耕地。淤滩上生长着茂密的自然林草,成为鸟类良好的栖息地,水库广阔的水域里有天然鱼类20多种。库区已成为鸟类和植物自然保护区与旅游区,连同库内大坝附近的108座古塔与峡口的牛首山寺庙群等名胜古迹,每年吸引两三万名国内外游客乘船观赏古峡风光。 西干渠与东干渠是在枢纽抬高黄河水位后修建的新渠。西干渠1959年冬创建,1960年春通水,由河西总干渠引水,沿贺兰山东麓洪积扇边缘北行,经青铜峡、永宁、银川、贺兰4市县,尾水于平罗县下庙乡暖泉村入第二农场渠。在当时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动员了引黄灌区九市县民不下5万人,苦干一冬春,完成简易渠道113公里,引水能力30立方米/秒,当年灌地5万余亩【后经扩整,现引水能力60立方米/秒,灌地62万亩】。工程声势之大,速度之快,均属空前,并开创了冬季大规模土方施工的先例。 东干渠由青铜峡枢纽坝上东端引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河套地区兴建的第一条采用混凝土全断面砌护的大型渠道。流经青铜峡、吴忠,止于灵武县杜木桥乡大泉北的郭家碱滩,全长54.4公里,全断面砌护,引水流量54立方米/秒,加大流量70立方米/秒,设计灌溉面积54.7万亩,其中自流灌溉面积占五分之二,扬水灌溉占五分之三。共开挖衬砌干渠54.13公里,建成渠道建筑物100座,开挖排水沟9条,共长65.88公里,修筑滞洪堤8.91公里,滞洪水库5座,库容317万立方米。1976年放水灌溉并完成尾工。 东干渠建成后灌溉面积逐年增加,渠道沿线,自流灌溉已达22万亩,扬水灌溉5.6万亩。为发展农业生产,缓解河东灌区人多地少的矛盾,尤其供给灌区外缘的扬水灌溉水源,起到了无可取代的作用。 沙坡头枢纽是2000年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而开工建设的十大工程之一,也是“十五”期间开工建设并建成发挥效益的一项重点水利工程,是一座以灌溉为主,兼顾其他效益的综合水利工程。枢纽为径流式电站,总库容2600万立方米,控制灌溉面积87.7万亩。电站总装机15.05万千瓦,第一期装机12.16万千瓦,年平均发电量6.06亿千瓦时。河床主坝为混凝土闸坝,长338.45米,最大坝高37.6米,副坝为土石坝,最大坝高5.1米,主坝、副坝总长867.65米。2000年12月26日在枢纽工地举行奠基典礼,2001年12月25日成功实现黄河截流,2003年12月28日,枢纽主体工程完工通水,2004年2月1日第一台机组投产发电,9月底全部机组发电,枢纽工程完工。 工程建成后,使卫宁灌区由无坝引水变为有坝引水,提高了灌溉保证率。年减少引用黄河水5亿立方米,减少净耗水量1.6亿立方米,为灌溉节水改造和计划用水创造了必要条件。同时,沙坡头电站还为宁夏电网提供电力,年平均发电量6亿千瓦时。并对合理开发利用黄河水资源,改善区域生态环境,促进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宁夏黄河洪水与冰凌防御

黄河河套平原段平原段河水面一般低于地面1—3米不等,基本属于地下河,但每遇洪水,则有程度不同的淹漫灾害。当洪水流量超过4000立方米/秒时,开始淹漫滩地,顶托排水,危及沿河农田、村庄和渠道的安全。洪水越大,淹漫范围越大,损失越重。遇到冷冬年份还有冰凌灾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两次宁夏大洪水与冰凌的防御情况令人记忆犹新。 黄河河套段洪水,主要来自上游吉迈至唐乃亥、循化至兰州两段区间,该两段区间汇集了洮河、大通河、湟水、祖厉河等20多条支流,年水量达264亿立方米,占青铜峡年径流量的80%以上。大洪水多发生在7月和9月。—般来说,出现在7月的洪水,峰型较尖瘦,流量在5000立方米/秒以上,天数少;出现在9月的洪水,峰型较丰沛,流量在5000立方米/秒以上,天数较多。 1959年前,沿河各县在每年汛前,都组织以当地党政军主要负责人参加的防汛指挥部,配备专人昼夜值班,传递水情,全面负责县境河段的防汛工作。沿河各县均成立有以基干民兵为骨干的抢险队伍,当黄河流量增至3000立方米/秒至4000立方米/秒时,抢险队伍驻堤巡逻,监视水情,抢修险段。 此后,宁夏成立防汛指挥部和防汛办公室后,每年汛前都要视预报洪水情况,组织工作组或派人到沿河各县市检查新修防洪工程质量,鉴定原有防洪工程的抗洪能力,同时检查防汛组织是否落实、抢险物料是否齐备等防汛抢险准备工作。汛期时,注意做好汛情传递,发现险情及时处理,从而有效地减轻了洪水灾害。 1.1964年的黄河大水。 是年春,国家气象局预报黄河汛期有大水,指示地方必须把堤防修建到抗御20年一遇的洪水流量即6000立方米/秒的能力,个别重点地段如青铜峡和石嘴山市区等处,要提高到能抗御50年一遇洪水流量即7000立方米/秒以上的能力。并责成水电局勘测设计堤防工程,又批示沿河各县【市】组织劳力包干完成本县【市】境内的防洪堤。4月下旬,即在长达200多公里的沿河两岸地段先后开工,到7月中旬全部完工,共整修加固和新修堤防280公里,修筑土石280多万立方米,使用民工58万工日。自治区防汛指挥部在接到兰州预报洪水将超过6000立方米/秒的电报后,连夜召开电话会议做了紧急动员,3天时间内,就从沿河各县【市】及当地驻军中组织起10万人的抗洪大军,进入防汛抗洪第一线。7月29日,青铜峡洪峰流量最高达5930立方米/秒,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宁夏段首次发生的大洪水。在大水期间,抗洪大军日夜奋战,不仅加固了薄弱堤段,而且加筑了许多补充性防御工程,在青铜峡和石嘴山打了两个硬仗,堵住了决口,制止了洪水危害。 大水期间,指挥部将正在施工的青铜峡枢纽炸开上下围堰过洪,估计流量超过7000立方米/秒,导致黄河左岸决口,水入原唐徕渠,严重威胁到河西各大干渠的安全。指挥部商定,闸堵原唐徕渠施工的便桥,抢堵决口。工程局用钢梁横在两墩之间,形同底槛。老水手用闸木塞柴,阻挡大水进渠,用枢纽施工现场的大吊车接转堵口物料。经过两昼夜的奋战,堵住了决口,遂使局势转危为安。 石嘴山市园艺场一段堤防单薄,大水一来就冲开决口,被当即堵住。为保住市区安全,决定按地形另建第二道防洪堤,并将市区街南的居民、物资搬迁到街北高处。7月23日开始修筑第二道防洪堤,长4公里,高3米,顶宽4米。在基本完成时,一线老林业站又有两处于31日夜溃堤,几十人被困在断堤上。在决堤当天上午,指挥部检查该段堤防时看到有决堤危险,随即将渡口船只调来抢险,当晚接渡了被围困的几十人和其他物资,幸好筑起的第二道防线起了作用,洪水过后未遭损失。 2.1981年黄河大水。 该年6月16日,《人民日报》报道:“黄河流域防汛工作要抓早抓好,黄河中下游近年来连续干旱,去冬以来气温偏低,雨量稀少,气候异常是发生大洪水的征兆。”科学家认为,近期是太阳黑子活动的高峰期,对一些江河发生洪水将有较大影响。针对这种情况,宁夏先后发出紧急通知,要求沿河各县【市】抓紧做好防御黄河可能出现大洪水的准备工作,并下拨92万元用于重点河防工作。7月,又批转了水利局制订的“大战30天,按防御1964年5930立方米/秒洪水设防修复防洪堤”的度汛计划。9月初,沿河各县【市】已修复加固旧堤防257公里,又新建堤防167公里,从而恢复了堤防防洪的整体效用。 9月初,黄河上游降大雨。10日,刘家峡水库蓄水水位超过限制水位2.64米,出库日平均流量为4950立方米/秒。17日,青铜峡出现洪峰6040立方米/秒,超过1964年的那一场洪水。 在大水到来前,宁夏自治区政府于9月9日召开了抗洪紧急电话会议,部署防洪抢险工作。11日,政府发布了防洪抢险第一号命令,各级党、政、军负责人立即奔赴抗洪抢险第一线,组织广大军民,奋起抗洪。沿河县、市分片划段专人负责,一面检查堤防,摸清险清,清除隐患;一面抽调车辆,运送抗洪物资,架设通讯线路,及时传递汛情。12日,上游水位持续上涨,政府再发布了抗洪抢险第二号命令,要求必须按照6000立方米/秒洪水设防,7000立方米/秒洪水准备,军民齐动员,全力以赴投入抗洪斗争。 在16日最大洪峰进入宁夏前,已将多数堤防加高1米左右,青铜峡以下各市县还增加了第二、第三道防线。九个重点险要河段都派出军队,实行军民联防。对防线外危险区的人员,事先已有秩序地安全转移,对可能被淹没的庄稼及时抢收抢运。16日大洪峰来临后,军民同心协力,顽强固守,一处出险,各方支援,立即抢护。 其间,中卫刘庄河堤决口20多米,洪水涌进跃进渠,危及与渠平行的包兰铁路。指挥部立即制订出抢险方案,当即在胜金关扒开跃进渠右堤,使大水回注黄河,并组织起抗洪抢险队伍,奋战七昼夜,堵住了决口,保证了包兰铁路的安全通行。中宁县田滩堤防决口300米,淹没康滩渠,直奔奋战湃,导致下段决口,洪水经莫家嘴入河,严重威胁县城安全。指挥部当即组织近4000人,于两天内修成了第二道防线,并协助险情地区居民转移,才免遭重大损失。吴忠市柳条滩和扬滩堤防决口,抢堵不及,淹没中滩泰民渠以东秋作物10115亩,淹毁农田1300亩,淹倒房屋1389间,冲坏码头14座,毁坏防洪堤13公里。永宁县望洪堤出险,某炮团指战员一起跳进齐腰深的水中,筑成人墙,奋力抢堵,遂化险为夷。石嘴山洪峰流量5660立方米/秒时,洪水水位高出市区地面0.8米,高出铁路支线0.4米,第三排水沟倒灌15公里,沟内水位比农田高出1米多,情况危急。指挥部立即组织了2000多名战士、农民和职工,驻守在6公里长的堤防上,每10米设一岗,岗哨附近均备有装土草袋,并在砖瓦厂险堤外坡增筑了两道台阶,在堤内坡增置了防风浪设施,同时消除了埋藏在堤防内的碎砖、炉渣,另换新土夯实。 第一道防洪堤大部被河水冲垮,洪水漫过堤顶,直向第二道防洪堤扑来,威胁整个石嘴山市区安全。防汛指挥部立即动员人力,加固第二道防洪堤,保卫了煤城安全。第三排水沟低洼地带燕窝池、高庙湖等处填方段外坡脚出现滑坡,十分危急,当地驻军闻讯赶来,用草袋培砌,方转危为安。 在20多天的防汛抢险中,有近20万人上堤,万众一心,迎战洪峰。幸好宁夏境内行洪期间天晴无雨,加之汛情传递准确及时,区水文总站每天把水情公报递送有关单位,并在《宁夏日报》和当地广播电台发布,为防洪抢险部署提供重要依据。沿河堤防发现险情及时抢护,发生决口立即抢堵,堤防加人防,大大减轻了灾害损失,夺得了抗洪斗争史上的又一大胜利。 为总结这次抗洪抢险斗争的经验教训,认真完成善后工作及加强堤防管理,自治区政府召开了全区抗洪胜利表彰大会,总结了以往“修堤不管堤,三年堤变地”的经验教训。1982年,在大修沿河防洪堤之后,沿河各县、市均成立黄河管理所,归县【市】水利局【科】领导。沿堤县界设分界牌,分县编号设立公里桩,以明确责任,空旷地段设河堤管理点。分段定人承包巡护,保证了堤防的基本完整和稳定。 黄河河道段河道段的中宁县枣园以上137公里的区域内,因坡陡流急,为不常封河段。以下260多公里,河宽流缓,为常封河段。封河一般在“大雪”以后开始,自下而上日进数里至十数里不等。封河的速度与位置,随气温的高低、流凌的稀稠而别。冷冬封河最上可达下河沿,暖冬则不过枣园。新中国成立以来,1954年和1966年两个冷冬,封河年曾至下河沿;1967年和1968年青铜峡、刘家峡两座水库蓄水运用后,黄河水温、流量、流速都发生了变化,不常封河段由中宁县枣园下延20多公里到新田,青铜峡坝址下游附近从1966年冬季也开始不再封冻,以下不常封河段延至永宁县望洪乡一带。 据历史资料表明,石嘴山水文站处始凌日期一般在11月26日至12月27日封河,次年3月7日开河,多年变幅在40天左右,冰厚0.5米左右。青铜峡和刘家峡两水库蓄水前,始凌期石嘴山比青铜峡早5—20天,比下河沿早10—30天;封河期石嘴山也比青铜峡早5—10天,比下河沿早20多天。青、刘两库蓄水运用后,始凌期石嘴山比青铜峡早5—15天,比下河沿早10—70天。封河、开河日期,沿河顺序变化。封河自下而上游,开河相反,为自上而下游。区内这种顺序上下相差天数为:封河5—30天,开河5—40天。在顺序递变中,封河时的永宁县望洪乡和石嘴山两处,有时偏迟10多天,中宁枣园乡有时偏早几天;开河时的贺兰潘昶乡上下,有时分别早或迟5—10天。区内黄河这种封河、开河顺序,对凌汛涨水过程起着加大作用。凌汛期遇冷空气活动频繁的年份,或遇强寒潮袭击,弯窄河段常易堵冰结坝,冰坝和冰塞都将造成壅水淹没灾害。宁夏河段一般凌汛年份灾害不大,冷冬年份灾害较重。水库蓄水运用后,冰情有所减轻。 冰坝大都在开河期出现,1967年3月开河时,青铜峡至石嘴山河段内有蔡家河口、通贵、石嘴山水文站至钢厂段三处,都曾出现过冰坝,是历年冰塞分布河段较长、次数最多的一年。由于防凌抢险措施得力,幸未造成重大灾害。1974年3月开河时,平罗县的通状乡由于冰塞,水位抬高,历年未曾淹过的滩地,皆被水漫。3月14日,石嘴山水文站处开河,下游阿左旗巴音牧仁公社杨寺滩处,水鼓冰并,结成冰坝,垮后下游复结,坝长5—7公里,坝高约3米,壅水5—6米高,河心滩受淹,危及滩上居民生命财产安全。此时,宁夏军区及驻宁部队出动车队,由兰州、北京两军区派来6架直升机临场营救。至17日下午,被冰凌围困的431名群众得以安全脱险。这次凌汛,共淹地4000余亩,倒房260间,损失粮食1万余公斤。另外,历史上该区域还有两次重大防凌抢险工作值得记录,简述如下: 1.1955年青铜峡防凌抢险。 是年2月19日,自治区水利局银川分局向沿河各县市发出紧急通知,指出去冬天冷,最冷时达-32℃,黄河结冰又厚又宽,有的地方结冰比往年厚一倍以上。入春以来气候变化较大,弯窄河段已有集结冰坝征象,要求抓紧时间做好防凌工作。26日,在银川召开防凌紧急会议,组成了防凌指挥部,制订出统一的防凌计划。3月2日,防凌指挥部进驻第一线【宁朔县】领导防凌工作。一面在大坝、小坝、陈俊堡等地发动群众,组织防凌队,日夜在沿河地区巡护;一面积极备运防凌物料和工具。 为加强防凌的情报工作,以小坝为中心,在西河口、峡口、方家巷、清渠亭等险要地带都架设了专用电话,并安装了发电机和照明灯,以利抢险。10日,气候突变,开河冰凌堵塞唐徕渠、汉延渠正闸以上,危及大干渠的安全。防凌指挥部立即动员驻军、农民与干部千余人,昼夜打冰炸冰。防凌队员不畏艰险,日夜不停地打冰、埋炸药、投手榴弹爆破,紧急时用山炮、迫击炮轰击,使冰坝随结随破,解除了险情。3月13日,细腰子坍附近一带,黄河河道形成一道冰坝,冰块聚积到西河口,又进到惠农、汉延两渠口,情势危急。驻余家桥某炮兵连发弹50多发,才将冰坝打通。 经过整整6天的日夜奋战,终于夺得了防凌斗争的胜利。青铜峡灌区各干渠被毁损的闸底渠槽,亦于当年春天修复。 2.1967年至1968年中宁防凌抢险。 是年12月6日,黄河上游刘家峡水库截流闸门失灵,下泄水量逐日增大,正值黄河封冻期,河水逐日上涨。中宁县境内青铜峡水库回水末端上游河段发生冰塞,冰层之上流水复结成冰,层层加厚,由左岸余家营子起,跨河到右岸长滩,横河结冰成坝,越壅越高,阻水横溢,淹没范围急剧扩大。兰州军区派飞机轰炸冰坝,随炸随结,未起作用。随后又调工兵,用炸药爆破,仍未见效。于是紧急加筑堤埂和迁移傍河人家,才限制住淹没范围,缩小了灾害损失。 这次凌汛,持续到次年的2月3日,长达50天,为数十年来所罕见。受灾面积影响到5个公社的10个大队,64个生产队,1566户,9840人,淹没土地17155亩,淹房364间,淹没林场6个,防洪工程损坏多处,损失巨大。 向来有“凌汛难防”和“凌汛决口,河官无罪”之说——防凌如同防洪,改革开放后,这项工作得到了大力加强。防凌期间,除加固旧堤增设新堤外,还使用炸药、大炮、飞机等现代化技术手段,炸开冰坝,疏通河道,消除壅水现象。由于措施得力,灾害损失大减。为加强凌汛监测,提高测报精度,当地政府在黄河宁夏段沿岸设有11处冰情测报站,控制全河段冰情项目。后来又投资建成了黄河水位自动遥测站4处,以适时监测黄河水位变化。在防凌工作上,进一步改进观测设备,改善观测手段,组织巡测组,沿河加强观测,及时准确地传递信息,为防汛决策提供依据,保证防凌安全。 兴建扬黄工程:宁南山区的福音 宁南山区占宁夏一半左右的农业人口和大约75%的耕地面积,除六盘山附近—些阴湿地区雨量较丰外,大部分地区年降雨量只有200—300毫米,且时空分布不均,与农作物生长期极不同步,几乎每年都要发生程度不同的旱灾,农业生产靠天,雨多丰收,雨少歉收,部分地区人畜饮水都有困难。要发展农、林、牧业,治穷致富,就必须设法改变干旱面貌,而改变干旱面貌,水是关键。除了打深井、截潜流利用地下水,挖涝池,筑水窖收集99lib?雨水,修水库拦蓄河沟径流和洪水,充分利用平地有限的水资源之外,还需引进外来水。天下黄河富宁夏,高扬远送黄河水到山区就势在必行。 20世纪70年代开始修建的扬黄工程,已建成的大中型扬黄工程有同心扬水、南山台子扬水、固海扬水、盐环定扬水等。正在建设的有扶贫扬黄灌溉工程等——这些工程设施在发展水浇地、解决人畜饮水等方面,都发挥了巨大作用,取得了显著的经济、社会与环境效益。 同心扬水工程是以解决同心县城及其周围的人畜饮水为主,结合灌溉沿途农、林地10万亩,总投资2700万元,1975年6月开工,1978年5月竣工。从七星渠羚羊寺提水5立方米/秒,经过田营、唐家圈、黑水沟,到达龙湾,分两支通往同心县城和海原县李堡。分6级扬水,设泵站7座,装机36台,总容量达14220千瓦,总扬程253米,净扬程205.6米,渠道长93.75公里,全断面混凝土砌护,有各种建筑物204座。渠道穿越沙漠26公里,用麦草扎防沙障,植树种草,防风固沙很见成效。工程建成后设同心扬水管理处专管。开灌以后,灌区发生巨大变化,农林牧业正在稳步上升,供给人畜饮水的数量范围远远超过原计划数。1982年已达7万人【原计划4万人】,大小牲畜7万头【原计划3万头】。同心扬水效益显著,并为以后的扬水工程的设计、施工和管理提供了经验和数据。 南山台子扬水工程是为解决中卫县人多地少的矛盾而修建的。灌区位于中卫县香山洪积扇台地上,总面积约20万亩,由中卫县主办。1976年8月开工,1978年8月主体工程竣工,9月1日正式通水。从南山台子下面的羚羊寺渠提水6.65立方米/秒,分3级扬水,设泵站4座,总装机29台,容量达18110千瓦,总扬程136.4米,干渠总长29.6公里,全断面混凝土砌护,有建筑物36座。渠道穿越较大山洪沟的涵洞、渡槽5座,扬水泵站、供电线路及输水渠道总造价1378万元,工程完成后即成立南山台子扬水灌溉管理站。到2006年,历经20多年,灌区开发成龙配套,外借联合国粮农组织援助,内靠全县人民支援,已开发建成10.5万亩的新灌区,造林5000亩,使千年荒塬变成良田。小麦亩产400公斤,硒砂瓜亩产四五千公斤。 中卫县在南山台子设东台、西台两个乡政府,辖14个行政村,原有与迁入人口已达18200人。2006年,农民人均纯收入2630元。有诗赞曰:“自从黄河水上台,绿洲乐园人间来,艰辛经营二十年,家给人足乐陶然。植树千万蔽风沙,阡陌深处有人家,创业守成两不易,发展进取更向前。” 固海扬水工程是为开发黄河一级支流清水河固原县七营以下两岸川台地,变旱地为水地,使聚居在这里的回族人民脱贫致富而修建的大型扬黄工程,从中宁县泉眼山北麓黄河南岸提水20立方米/秒,分11级扬水,经中宁、同心、海原到固原县七营乡,干渠全长153公里,总扬程382.47米,净扬程342.74米。总装机93台,容量达73275千瓦,计划灌地40万亩,并解决沿途人畜饮水问题。1978年6月开工,1986年底竣工。 固海扬水灌区与同心扬水灌区相互交叉,1982年1月合并统一管理,设固海扬水管理处。1988—1992年,固海工程又行扩建,现在固海扬水工程共有泵站25座,总装机163台【套】,总容量99890千瓦,运行容量85680千瓦,变电所17座,有大小变压器65台,总容量87995千伏安,主、支干渠25条,总长287公里,各种建筑物678座。2000年已灌农地、林地60多万亩,超过计划面积。工程效益巨大,其显著特点如下: 1.农业生产条件得到根本改变。昔日旱地变水地,荒漠变良田。过去旱地一般年景亩产四五十公斤,大旱之年颗粒无收。如今扬黄河水浇灌,几年后亩产即达三四百公斤,农业稳产高产,还促进了多种经营。 2.彻底解决了人畜饮水问题。过去人畜饮水靠水窖贮蓄雨水和雪水,大旱之年无水可蓄,要到十几里外拉水,有时国家用汽车从百里外拉水供应。如今饮用黄河水水源可靠,已解决灌区及周围20多万人和60多万头牲畜的饮用水问题,大大超过计划数字。 3.改善了生态环境。过去少有林草,土地沙化、大风沙暴危害严重。扬水灌溉后,地面植被增加,如今经济林连片,防护林成带,房前屋后郁郁葱葱,生态环境明显改善。 4.政治意义重大。灌区是回族聚居地区,由于干旱贫困,国家经常救济,而今扬水灌溉,灌区农民几年就能脱贫致富,迁入农民也是“一年建家园,二年得温饱,五年走上富裕路”。人们评价固海扬水工程是“经济效益高,政治影响好”。原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在视察固海扬水同心河西灌区后,激情赋诗曰:“有水赛江南,无水泪亦干;扬黄造绿洲,万民俱开颜。” 盐环定扬黄工程是为解决陕西定边、甘肃环县与宁夏盐池、同心四县部分地区人畜饮水问题,改善当地农林牧业生产条件,防治氟病危害,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工程之一,由陕甘宁三省区联合建设,分共用工程和专用工程两部分。 共用工程于1988年7月开工,1996年8月完成。在青铜峡河东灌区东干渠建站提水11立方米/秒,分配给盐池县5立方米/秒,同心、环县、定边三县各2立方米/秒,分8级扬水,设梯级泵站11座,总装机容量6.13万千瓦,运行容量5.18万千瓦。累计总扬程【含专用工程】分别为盐池灌区452米、同心灌区331.3米、定边灌区526.4米、环县灌区651米。输水干渠11条,总长101公里。各类渠道建筑物131座,总投资核定为30343万元。 工程建成后,已具备36.2万人和127.13万头【只】牲畜的饮水,32.13万亩农田灌溉的条件,对改善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条件,提高生活和健康水平,改善生态环境起到了巨大作用。 实践证明,扶贫扬黄工程的建设,对于西海固贫困地区解决“三农”问题和可持续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且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日渐显著。 1.经济效益。 到2006年,红寺堡灌区国内生产总值3.65亿元,粮油播种面积36万亩,粮油总产1.1534亿公斤,最高亩产1000公斤。移民人均有粮725公斤,人均纯收入1983元,分别比迁出地增长了5倍和3倍。固海扩灌区亩均增产225公斤,受益群众人均纯收入增加320元,基本实现了三年解决温饱的目标。 2.生态效益。 目前,红寺堡灌区及周边地区累计植树造林6.6万亩,成活率在85%以上,已开发区域内林木覆盖率达到32%,基本上实现了农田道路林网化的目标。种植牧草6.1万亩,围栏封育49万亩,使灌区自然生态条件得到了明显改善。灌区开发历年来的气象资料显示,当地相对湿度由50.8%提高为54.3%,蒸发量由2050毫米降为2015.8毫米。扶贫扬黄工程建设,对改变宁夏中部旱荒漠地区的基本生产条件,改善当地及周边地区的生态环境,起到了示范性的带动和促进作用。 3.社会效益。 工程使宁夏南部山区数十万贫困群众彻底摆脱了恶劣的生存环境,不仅使黄河两岸闲置土地和南部山区富余劳动力得到有效利用,而且减轻了南部山区的人口压力,有效地缓解了一方水土养活不了一方人的矛盾,使国家退耕还林草及封山禁牧两大举措得以顺利实施。

结语

引来天际水,截断世间尘。 河套平原的治水以及引黄灌溉历史悠久,影响深远,自秦汉移民开发以来,为历代统治者所重视。同时,由于中国历代地理大势所决定,除元代、清代等朝代外,历代防御重点多在北方。河套平原又处在北方一个特殊的地理空间,既要防边,还要屯垦发展灌区农业,是在战阵、农耕与畜牧的交替过程中走过来的。河套平原的屯田为驻守北方的历代军队提供了大量的后勤储备,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这个过程中,由于特殊时期即北方少数民族南下而有过中断外,两千多年来,一直是国家的粮仓——“天下黄河富宁夏”的评说,“塞上江南”的美誉,就是这种历史过程的写照,也是黄河文化在河套地区最为突出的表现特征之一。河套黄河灌区的历史经历,从另一个侧面,同样展示了河套黄河文化的历史演进。 祝福广袤的河套。 【叶舟:《兰州晨报》社主任】 第04篇 中国梦幻:黄河水清——黄河大坝与黄河大移民 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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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木船颠簸在浊浪滔天的黄河上。一叶扁舟。黄河水重浊而凝滞地流淌着…… 站在东渡黄河的小木船上,毛泽东深深地叹息了—— 你们藐视谁都可以,但是不能藐视黄河。藐视黄河,就是藐视我们这个民族。 把一条大河与一个民族的生存尊严相提并论,毛泽东无疑是赋予了这条大河以人格的力量与魅力。中华民族的精魂就凝固在伟人脚下的这条大河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毛泽东正进军北平——他刚刚打败了蒋介石的几百万军队,但他却说,不敢藐视黄河…… 雄才大略的毛泽东一生说过许多气吞山河的话,他说人定胜天,他说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他说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敢教日月换新天。但唯独面对黄河,他说,不敢藐视…… 与他同船共渡的周恩来,当然能理解领袖的忧虑。他们即将缔造一个国家。缔造这个国家就必须面对这条母亲河、也是“中国之忧患”的大河的治理。 于是仅仅才相隔了两年,毛泽东又站在了黄河大堤上。望着浊浪排空的滔滔黄河水,毛泽东又说: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说这句话的时候,毛泽东仍然出语谨慎。不能说,包括毛泽东、周恩来这样一些中国当代最伟大的人物在内的共和国第一代领导人不想把黄河的事情办好。问题在于,人的主观愿望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有时,也表现得相当乏力。当1955年夏的中南海怀仁堂里,国务院副总理邓子恢向中国乃至世界宣布:不要多久就可以在黄河下游看到几千年来人民所梦想的这一天——看到“黄河清”的时候,如雷般鼓掌的一千多名人民代表乃至于全体中国人无疑都真诚地相信并期盼着“黄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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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清,圣人出。” 这是一句在中国民间流传甚广的民谣。 可以说,在古老中华民族的诸多梦幻中,治理黄河水害是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最古老的梦幻。世界上许多民族都有早期大洪水的神话或传说,如《圣经》里的大洪水和诺亚方舟,这些神话故事不少是说洪水毁灭了人类而仅有少数的人幸存了下来。也就是“毁灭”与“得救”的故事。并且,这些故事的重点讲述的是人类的“得救”与“救赎”。也就是人类的“幸免于难”与“幸运”。洪水滔天但人类很幸运。这几乎就是对给人类造成了灾祸的水的一种礼赞。中华民族不同,世界上恐怕只有一种语言汉语——里有“祸水”这个词。而追究这个词的来源,我相信,这里的“水”毫无疑问指的就是黄河。 女娲补天的故事中说“积芦灰以止淫水”。 又说,“淫水涸,冀州平”。 这里的“淫水”,也是黄河。 祸水,淫水,就是我们从远古的祖先那里得到的对黄河的一种“别称”。 正因为如此,黄河又被称为“害河”——以至在我们的民族语言中有了“黄祸”、“黄患”、“黄灾”这样一些词汇。它所凝结着的是一个民族对养育了她又祸害了她的这条大河深为恐惧的一种民族情结。这种情结是那样的源远流长,刻骨铭心在一个民族的情感记忆中…… 由于恐惧,也由于无奈,谁能够征服黄河,谁便是这个民族所崇拜的英雄。这便是这个民族所特有的一种“黄河情结”——黄河清和圣人出。 中国有朝代名号的历史就是从一个治黄英雄开始的。 这个治黄英雄是大禹。 大禹治水的故事就发生在黄河的中下游地区。古籍中记载的女娲补天和黄河水泛滥有关,而《山海经》中关于鲧、禹治水更是一个华夏先民与洪水搏斗的前仆后继感天地泣鬼神的故事:“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经定九州。”大禹的父亲鲧因辱使命,被天帝杀于羽山脚下,鲧死而不甘,尸体抛于荒野而三年不腐,人们剖其腹而禹生。禹治黄十三年,“三过其门而不入”,终于“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 禹因为治水有功,人民拥其为共主,建立了中国第一个王朝——夏。 这是说,禹之所以生为帝王,死为神圣,都有赖于他治黄的功绩。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帝王诞生于治理黄河的伟绩中,由此也不难想象,这个有着这样一条大河的民族,心目中理想的君主应该是怎样:他哪怕全然无所作为,只要他能够驯服住那条桀骜不驯的黄河。于是沿着晋陕峡谷,沿着中原黄河岸边,几乎到处布满了大禹的“圣迹”。而最能体现禹的神奇风采和独特神韵的,则是素有“黄河天险”之称的“人、鬼、神”三门的横空出世。 黄河自陕西潼关以东,流经中条山和崤山之间,两山相夹,浩浩荡荡穿行在大峡谷中,转而被北岸的陡崖迎头拦住,再转而南折,正要顺石壁急转而下,猛然间被阻于一座巨大的石山绝壁下。相传,黄河水在此聚为大湖,湖中有乌龟精兴风作浪,危害百姓。大禹治水到此,用巨斧劈山,但山石坚硬,怎么也劈不开,他便把脚伸进刚劈开的石缝里,使劲向南边蹬去。于是天崩地裂,河水东流,山峰被劈开断为三截,三股激流惊心动魄急泻而下。这被大禹劈开的三座石岛,即为“人门”、“神门”、“鬼门”。 这里,也就是今天被人们称之为“万里黄河第一坝”的三门峡大坝之坝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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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世纪五十年代人们修建这座宏伟大坝的时候,也就是人们当时认为他们是开始一项“前无古人”的伟大的历史壮举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预想到,此后在半个多世纪里,这座大坝的存在会如此深刻地影响到了与它相隔几百公里的一座古城的命运。影响到了与这座古城相毗邻的另一座城市的命运——以及几十万陕西移民的命运…… 这座古城是西安。 与这座古城相毗邻的另一座城市是渭南。 说句实在话,由于黄河的水害、水灾频仍,致使一些人叫它“害河”,在修建黄河三门峡大坝以前,陕西人没有过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从古到今,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中,流经陕西境内的黄河第一大支流渭河——古人又叫渭水——渭河连同流入渭河的其他支流,都是陕西人的福河、惠河、利河。成千上百年恩惠和恩泽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留在陕西人记忆里的都是对黄河的美好记忆。这是因为陕西位于黄河的中游,而黄河的水患水灾则主要发生在黄河中下游,尤其是河南与山东境内。 与黄河在陕西境内是一条福河相关的,是这条大河催生和缔造了西安——也就是古长安,作为中国封建社会十三个王朝建都于此的辉煌历史。并且,几乎每一位伟大君主也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他们治黄和利用黄河的伟大“圣迹”。 这就是黄河与这座千年帝王之都的不解之缘。 也是利用黄河兴修水利和漕运的辉煌历史。 第一位伟大君王秦王嬴政和著名的郑国渠。 后世的历史学家相当感慨,说,如果没有郑国渠,中国的历史也许需要改写。这是因为没有郑国渠,恐怕就没有秦王朝日后那么强大。在这里,历史和人们所有的想象都开了一个玩笑。因为郑国渠的发轫,并不是秦王一次自觉的施政行为,却是源自一次政治权术和政治阴谋。事件发生在公元前246年【秦始皇元年】,时值战国末期秦、齐、楚、燕、赵、魏、韩七雄争霸。当秦国的国力强大到足以随时吞并掉它的近邻韩国时,韩桓王在绝望中不幸采取了身边谋士所谓“疲秦”的策略。派韩国著名的水利工程师郑国为间谍入秦,游说秦国在泾河和洛河【北洛水,渭水支流】间,穿凿一条大型灌溉渠道。以韩王的如意算盘,如此这般秦国便无力东顾…… 这一年是秦王嬴政元年。本来就想发展水利的秦国,很快采纳了这一诱人的建议。并立即征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任命郑国主持、兴建这一工程。在施工过程中,韩国“疲秦”的阴谋败露,秦王大怒,要九九藏书杀郑国。郑国说:“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汉书·沟洫志》】秦王认为郑国说得很有道理,同时,秦国的水利技术还比较落后,在技术上也需要郑国,所以一如既往,仍然加以重用。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全渠完工,人称郑国渠。 郑国渠既成,不仅没能“疲秦”反而“强秦”。《史记》、《汉书》都说:“渠就,用注填阏【淤】之水,溉舄[xì戏]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名曰郑国渠。”一钟为六石四斗,比当时黄河中游一般亩产一石半,要高出许多倍。郑国渠修成后仅过了十多年,秦始皇就完成了统一六国的霸业和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制的秦帝国。 对韩国而言,这恐怕是世界间谍史上最为失败的一次“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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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帝国咸阳宫建都在渭河边上,汉帝国长安城也建在渭河边上。只不过汉长安城已经从咸阳东移到了现在西安的西北郊。隋朝建立以后,认为汉长安城已经过于潮湿,于是从渭河北岸东移到了渭河南岸。大唐帝国建立后,在隋帝国大兴城的基础上扩建了唐长安城。 位于汉长安城之东南的渭河两条支流——浐河和灞河,是隋唐长安城郊的两条河流。而周文王和周武王所建丰、镐二京,在今西安城西的沣河两岸。 沣河也是渭河的支流。 从历史上看,所谓中国历史上最鼎盛时期的周秦汉唐以及短命但却非常重要的隋朝,全都与这条黄河最大支流——渭河——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揭开王朝与河流关系秘密的,是这些定都长安的王朝或者帝国,为了支撑其中央集权制的帝国首都政治与经济的需要,全都需要和仰仗黄河漕运。 黄河漕运至帝都长安,也就是从黄河入渭河,黄河中游的三门峡,便成为古代东西漕运的大动脉。也是古代东西漕粮运输的必经的要道。所谓“漕运”,主要是指由关东各地转输粟米接济关中的需要。这条运输通道,从秦王朝一直维持到唐朝的末年。秦汉两代,奠都关中,曾通过渭河运输关东漕粮。隋唐时期为了解决京都长安的物资供应问题,也曾大量漕运东南米粟。到唐玄宗统治的盛唐时期
九九藏书
,最大的一项水利工程是漕运港口广运潭的修建。这个港口曾经对唐长安经济的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广运潭铭序》云:“唐天宝纪元之九年,陕郡太守韦坚有请治汉、隋运渠,起关门抵长安,以运山东之赋,有诏从之。乃绝灞、浐,并渭而东,至永丰仓复与渭合;又凿潭于望春楼下以聚舟。越二年潭成,天子临幸嘉焉,赐名广运。”广运潭建成后,当年漕运量就达四百万石,有力地巩固了李唐王朝的统治。 唐诗略云:“秦地有吴舟,千樯渭曲头。”可见当时渭河运务相当繁忙。 秦汉隋唐的漕运历史说明,这些王朝的都城都在关中,关中是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但是,当时的经济区域却距关中相当遥远。不论是在黄河中下游,还是在长江下游,这些区域的粮食要运到都城,就必须利用黄河。这就是说,从秦始皇开始,由关东转运粮食时,运粮的船只就已经通过三门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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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以后,长安失去首都地位,渭河漕运迅速衰落。 三门峡再次和关中发生密切关系已经是千年以后。这次,既不是为了给关中进行漕运的需要,也不是如同秦始皇修郑国渠一样为灌溉关中良田。它的主要目的乃是为了“根治黄河水害”。这是大禹工作的不彻底性而造成的一个后世的难题。大禹虽说“鬼斧神工”开山劈路乃至于“疏通九河”,且为后人尊为“神圣”。但是大禹仍然不能算是“圣人”,因为他未能使“黄河水清”。 “黄河水清”这个理想在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文明史中也只能是个理想。 黄河仍然挟带着大量泥沙万古如斯地流淌着,并且暴虐地滥施着它的淫威。即使是在禹自己开创的夏朝,古文献中记载的“商侯冥治【黄】河”,就已经记载了黄河的泛滥。夏之后的商朝都城屡次迁徙,也可能都与黄河的泛滥有关。周定王五年,即公元前602年,有文字记载的黄河第一次泛滥,到国民党扒开花园口的1938年,两千五百四十年间,黄河共计溃决了一千五百九十次,大改道二十次。平均三年就有两次决口,一百年就有一次大改道。宋代开封,那繁华的大都市东京汴梁,也因黄河的改道,湮没在七米黄土之下…… 但黄河,既为我们诞生了第一个祖先黄帝,诞生了第一个王朝夏,诞生了第一个帝王大禹,赋予了我们一片黄土地、一条黄色河流,乃至于我们与生俱来的黄色皮肤、黄色人种;此外,也由于黄河,诞生了我们中华民族最古老的图腾崇拜:龙。我们的民族也就自称为“龙的传人”,那歌词就是: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叫黄河…… 黄河孕育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正如尼罗河孕育了古埃及文明,恒河孕育了古印度文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孕育了古巴比伦文明,黄皮肤、黄色人种的中国人也与生俱来地对他的母亲河、他的生命之河——黄河,充满着痴情的热恋和近乎崇拜的敬畏。 或许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对一条河流有着如此复杂的感情,如此地爱恨交加和如此地既依恋崇拜着她,又那么千方百计地想要改变她!这种情感,就是龙的传人流淌在血液中的一种“黄河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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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后政治中心东移,北宋建都大梁,江淮漕粮也就没有必要再西运关中了,三门峡作为东西漕运的大动脉日渐失去了它的重要性。但黄河水患此时却也开始直接威胁京都。为了治理愈积愈厚的黄河泥沙,保住繁华的大都市汴梁,北宋王安石曾经发明“混江龙”,在黄河水面上来回穿梭,搅起积沙,疏通河道。但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真正让三门峡重回世人视野的,不是别人,却是因黄袍加身落了个千古骂名的袁世凯。此时,从十九世纪后半叶起,西学东渐,中国人从西方学习到了新的科学技术,以往对黄河的利用仅限于漕运或修渠灌溉,这时也发展成为修建水库,集蓄洪、发电、灌溉为一体的综合开发利用。1912年民国初立,就有水利专家向当时的民国大总统袁世凯建议,在三门峡截黄河而根治水患。袁世凯大概也非常想在治黄问题上有所作为,建立一番千秋功业,于是成立了治黄机构,三门峡水库工程便是其治黄的主要构想。但不幸的是,黄袍加身的袁世凯很快便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治黄的事业…… 袁世凯之后,又一个想在治黄问题上大做文章的人是蒋介石。 1938年,国民党政府为抵挡日军侵略,掘开花园口“水攻”,一举酿成巨祸。此举引起黄河大改道,受灾面积达54000平方公里,受灾人口1250万人,死亡89万人。造成赤野千里,饿殍遍地,城郭破碎,满目疮痍。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造成花园口大决口的始作俑者、这个千夫所指的“独裁者”蒋介石,似乎也逃脱不了这种“黄河情结”。就在他掘开黄河大堤的前后,干出这桩令人发指伤天害理的丑事恶事的前后,1935年,1946年,独裁的蒋介石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先后聘请了挪威人安立森、美国人雷巴德等外国专家,先后两度查勘黄河。安立森在实地查勘了黄河干流的潼关至孟津段以后,向国民党政府提交报告说:“就地势言之,三门峡诚为一优良库址。”建议在三门峡修建一座拦洪水库,以控制黄河下游的洪水。据史料记载,这个挪威人,是中国近代水利史上提出修建三门峡水利枢纽的第一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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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安立森不谋而合,同样对在三门峡修建蓄洪水库情有独钟的第一个中国人是李仪祉。这位中国近代著名的水利专家时任国民政府黄委会委员长兼总工程师。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是蒋介石的国民党政权最兴旺的时期,盛世兴修水利,这时期国民党政府的治黄工程又鼓噪了一阵子。李仪祉怀抱救国济民的热忱,辛辛苦苦地勘测黄河,绘制草图,雄心勃勃地想要大展宏图。可是,治黄必经山东和河南,山东军阀韩复榘和河南的石友三,一心只在搜刮民脂民膏,扩充地方势力,而蒋介石此时也在忙于围剿红军,没有谁的心思真正用在治理黄河上。李仪祉壮志难酬,无门报国,空对着滔滔黄河水自叹生不逢时…… 此时,故乡人找到了他。 李仪祉是陕西蒲城县马湖乡人,他的蒲城老乡杨虎城将军此时正主政陕西,时任国民党陕西省主席。1929年陕西关中发生大旱,饿殍遍野。引泾灌溉,急若燃眉……杨虎城将军深知李仪祉的水利才能与天才,经过同是陕西同乡的于右任先生的牵线,盛情邀请李仪祉回陕,派专人专程到河南把李仪祉请了回来,并当即任命他为陕西省政府建设厅厅长。李仪祉先生得知家乡有难,黎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辗转饿死成千上万人,既报国不成,就想惠泽乡梓,于是临危受命,毅然决然地挑起在郑国渠遗址上修泾惠渠的千秋重任。在他本人的亲自主持下,此渠于1930年12月破土动工,数千民工辛劳苦干,历时近两年,终于修成了如今的泾惠渠。1932年6月放水灌田,引水量16立方米/秒,可灌溉60万亩土地。 除了泾惠渠,李仪祉还为陕西贡献了至今仍在丰泽乡梓的洛惠渠、渭惠渠等。涓涓水流在李仪祉故去半个多世纪后仍滋润着关中的沃野千里…… 历史让人感慨。 历史让人深思。 三位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陕西人,于右任、杨虎城、李仪祉,相遇在了一个特殊的历史时空中,完成了一个对陕西关中百姓而言造福千秋万代的水利工程,谱写了一段水利佳话。 而越过浩渺的两千多年,在陕西,在古秦国的故土上,当年被韩王派做“间谍”的郑国,因了彪炳史册的郑国渠,郑国与李仪祉,也相遇在了历史蔚蓝色的天空上…… 郑国不说,郑国完成了郑国渠应当说夙愿以偿。秦始皇借此强秦,完成了扫六合统一中国的伟业,郑国已死而无憾。但李仪祉不同。李仪祉怀抱的不是强秦之梦而是强国之梦,他是要完成根治黄河水害的梦想的,对他而言,治黄才是他的屠龙之志。屠龙之志未了,李仪祉就夙愿不偿,终至抑郁成疾,不幸病殁。死前,这位中国近代史上伟大的水利专家都因未能根治黄河而引为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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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李仪祉绝对没有想到,他建议的坝址在他死后二十三年——李仪祉死于蒋介石掘开花园口大堤的1938年,三门峡大坝建成于1961年——由共产党人替他付诸了现实。当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三门峡大坝的建成,会对他那么钟爱的关中沃野、那么深爱着的故乡,纵横交错着他的青春血脉、流淌着他殷殷血液的八百里秦川,带来一场几乎是大伤元气的深刻灾难——他的数以几十万计的故乡人为此而饱尝颠沛流离之苦以及深及三代人的赤贫和苦难…… 李仪祉是陕西省蒲城县马湖乡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我为三门峡水库大坝而去采访三门峡水库移民——名称叫“三门峡陕西库区移民”、也就是我所称的“黄河大移民”的移民时,到过李仪祉先生的故乡,蒲城县马湖乡。到了这里,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马湖”,尽管有一个美丽的字眼“湖”,却是一个令秦地农民谈虎色变的著名旱原。陕西民间流传着一句民谣:“龙山马湖,渴死寡妇。”民谣一言以蔽之地概括了这个有着“湖”字的地方恰恰是陕西远近闻名的最缺水的地方。当地农民告诉我,这里十年九旱,水源极其匮乏,井深一百多米也打不出一桶即便是黏稠的黄水。要买水,得越过县界,到毗邻的白水县去买,往返二十多里。要挑水,得到最近的一条河洛河去挑,往返还是二十多里。二十多里翻山越岭买回来或挑回来的水,那是比金子还珍贵,它是活命的水,人饮尚且不够,土地的干渴就更可想而知了。我奇怪这句民谣里的“渴死寡妇”,为什么偏偏渴死的就是寡妇呢? 人说,因为寡妇没有男人去为她买水或者挑水。 龙山马湖,“龙山”是在紧紧毗邻着蒲城的陕西白水县。从民谣里得知,白水县的龙山和蒲城县的马湖,那是一片著名旱原,一片黄土高坡沟壑区。谁能想到,恰恰是从这片能渴死寡妇的旱原上,走出了近代中国最著名的水利专家!遥想当年,当李仪祉在上世纪初告别故乡、踏上德国的土地进行深造,并且选择了水利专业的时候,年轻的李仪祉的心里大约是装着故乡的那一片旱原、那一片会将寡妇渴死的干渴的土地…… 我后面还将说到这片干渴的土地。 因为我一生中一次灵魂的颤栗就发生在这里。从前从来没有想到、没有见到、没有听说过的黄河移民的苦难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但我还必须提前声明,虽然没有见到过李仪祉先生关于选址在三门峡修建水库的报告,但后来家乡人的苦难却肯定和李仪祉先生无关,李仪祉先生在九泉之下也不必为自己当初的建议负疚。因为水库和水库概念不一样。挪威人安立森和李仪祉建议在三门峡修建的是一座“拦洪水库”,也就是“蓄洪水库”,目的只是为了控制黄河下游的洪水——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和区别,此水库和日后果真建成的被誉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国人最伟大工程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的三门峡水库,有着几乎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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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立森等人之后,四个美国人于1946年12月至1947年1月乘飞机考察了黄河流域全貌,并且随后向南京国民政府提出了治黄方略。美国人认为,修建水库的首要任务是控制黄河下游的泥沙和防洪,而不是发电——美国人的这个认识,可以说,和安立森、李仪祉是“英雄所见略同”。首先是防洪、蓄洪、拦洪。不是发电,也更不是后来有些人忽发奇想的所谓“航运”——在古时候,就是经过三门峡的“漕运”。美国人进一步论证说,他们认为在三门峡建库发电,对陕西潼关以上的农田淹没损失太大,又是日后无法弥补的。如果非要有一个急功近利的目标,在三门峡建库发电的话,那么,他们建议国民政府将坝址改移到三门峡以下100千米处的八里胡同,这样就可以避免淹没陕西的百万亩良田。 应当说,这的确不失为一个科学的建议和方案。 这是自有民国政府以来,自袁世凯以来,第一次有人否定了选择三门峡修建水库大坝。也是第一次有人非常郑重地提出了黄河泥沙问题——这个日后确实影响到三门峡大坝命运的致命的泥沙问题。 仅仅六年以后,苏联人来了。 苏联人和美国人仿佛天生是一对冤家对头。他们争霸于太空航天、争霸于核武器,这时,他们又争霸到在中国的黄河上修建一座水利大坝的纯技术问题上。不过此时,中国已经是“换了人间”。中国的五十年代初叶,美国人已随着国民党政府的溃败退居于台湾岛一隅,退居到了中国正在发生的历史剧目的厚重帷幕的背后。属于帝国主义的美国在中国大陆没有了发言权,而同属于社会主义营垒的“伟大的盟邦苏联”【副总理邓子恢报告中语】愿意援建中国的三门峡工程。1952年5月,苏联专家格里柯洛维奇和瓦果林等人乘坐木船自陕西潼关顺流而下,来到相传公元前21世纪夏帝大禹神斧劈开的三门峡峡谷。上溯到洪荒初开的年月里,曾令鬼斧神工的大禹也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得以劈开的坚硬石质和优良的岩床,将两个苏联人的目光紧紧吸引住了。良久,两个苏联人叹道:黄河实在太伟大了!这样好的水电站坝址,实属举世罕见,可建高坝大坝! 修建高坝大坝的思路,就这样被苏联人提出和肯定了。 修建高坝大坝的思路,也就这样惊世骇俗地横空出世了。 泥沙问题呢? 苏联人几乎不屑于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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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没能让黄河水清。尽管如此,禹在黄河许多地方包括天险三门峡留下了许多“圣迹”之后,最终定格为中国人的一个理想的“圣君”。蒋介石不可思议地动摇在毁黄和治黄之间,更是有大过而无大功。袁世凯更不用说,治黄对他只是昙花一现的一个梦影而已。但禹的形象至少包含了一个民族的理想,上下五千年,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念叨着“黄河清,圣人出”,无奈地叹息着走过了几千年…… 历史把这份光荣与梦想给予了年轻的共和国第一代领导人。 一代伟人毛泽东曾说,我们一定要敢想、敢说、敢干,干一番前人没有干过的伟大事业。黄河三门峡水利工程终于在中国人梦想了半个多世纪后的1957年破土动工了。历史记载下了这一页。 出版于1958年的《新知识词典》中有关“三门峡”的词条正好阐释了这样一个光荣与梦想—— 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中,计划在这里修建一座最大和最重要的防洪、发电、灌溉的综合性工程。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已在1957年4月13日正式开工了。修建中的拦河大坝高110公尺,底宽121公尺,顶宽32公尺,顶长839公尺。建成后,造成一个面积达3500平方公里,容积647亿立方米的水库,不仅可以控制中上游流下来的洪水,使下游的河水基本变清,基本上消灭下游的水灾,还可以每年发电60亿度,使河南、山东、河北等省4000多万亩农田得到灌溉。一向不能通航的下游,也可以在邙山到海口间790公里长的河道上,行驶500吨的轮船。 这里描述的库容647亿立方米、年发电量60亿度等,正是按照苏联专家设计的正常高水位360米高程所能达到的规模和效益。但是,应当说,这个蓝图已经成为一个永久性的蓝图,成为尘封在纸页上的一幅海市蜃楼图。直至二十世纪末,直至二十一世纪,也不会在中国大地上出现的一个迷人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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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也永远记下了这一天—— 1955年7月18日,中南海怀仁堂。 一千多位人民代表倾听了国务院副总理邓子恢所作的《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报告》。邓子恢副总理庄重地向世界和全中国人民宣布—— 只要6年,在三门峡水库完成以后,就可以看到黄河下游的河水基本变清。我们在座的各位代表和全国人民,不要多久就可以看到几千年来人民所梦想的这一天——看到“黄河清”。 邓子恢的话音刚落,怀仁堂里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一届二次人大代表手臂如林举起,一致通过了这个报告。每个人都感到他们站在中华文明史的一个新开端。的确,这事非同寻常。以国家最高权力机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一个大型水利工程,在共和国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上只有过两次:三门峡和三峡。 三门峡为万里黄河第一坝,三峡为万里长江第一坝。这是中国版图上的两条真正意义上的大河。大河的治理和开发对中国的国计民生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而黄河,对中华民族的意义甚至是长江都无法比拟的;因为它自古以来都是一条“害河”。是中国的母亲河,又是中国的心腹之患。 另有一个事实足以说明新中国的第一代领导人对治理黄河的重视。共和国诞生伊始,百废待兴。一届一次人大通过了共和国宪法,一届二次人大即通过了这个治理黄河的规划。 应当说,这是一个伟大民族向一条伟大河流的挑战,自然伟力面对由最强健的民族灵魂凝结成的伟大人格。然而,千古不驯的黄河征服起来却相当棘手,年轻的共和国可以勒紧裤带,积聚起自清末以来百年战乱销蚀殆尽的国力财力,但科学技术的落后与不济却是这个自尊的民族不能不承认的痛苦现实。中国落后了,落后的中国要治理一条世界上最难治理的大河。雄心与尴尬,热情与严酷,气魄与拘囿,梦想与现实……诸般滋味交织在一个崛起的年轻巨人的心腹里。它需要外力。以自力更生为立国之本的新生政权需要借力于科技发达国家。域外的“伟大盟邦苏联”伸出了援助之手。当时正值中苏关系的蜜月期,中苏友好时期,几亿中国人连妇女小孩提起苏联人也必口称“苏联老大哥”的时代。“老大哥”慷慨援建中国156个工程项目,而在这156个项目中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是唯一的一项水利工程。苏联最权威的科学机构列宁格勒设计院,承担了三门峡大坝和水电站的设计。苏联专家组组长柯洛略夫在回答中国同行们提出的对三门峡水库淹没损失太大的忧虑时,慷慨激昂地说道: “为了解决防洪问题,想找一个既不迁移人口,而又能保证调节洪水的水库,这是不能实现的幻想、空想,没有必要去研究!……为了调节洪水所必需的库容,都是用淹没换来的。”—— 这就是著名的、后来确实影响到三门峡工程命运的“用淹没换取库容”的观点。这个观点日后要接受历史的严厉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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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专家们没有沉默。 他们是炎黄子孙,懂得土地对农民、对于国计民生的重要性。对他们来说,柯洛略夫用带有卷舌音吐出来的“用淹没换取库容”的一连串俄语实在太沉重了!它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三门峡水库正常高水位360米高程【指水平线以上的水位高度】,淹没农田325万亩,淹没区域移民87万人!这个数字对于五十年代的中国不是一个小数字!假如淹没的土地是贫瘠的或荒芜的也罢,偏偏它淹没的大部分是中国最好的土地之一。是除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胶东半岛以外,号称八百里秦川粮仓的富庶的关中平原沃野!水利学家张光斗愤然而伤心地说:“中国固然需要电,也不能以一个西瓜去换一个芝麻。”青年技术员温善章先后致书水利部和国务院,提出三门峡水利枢纽应按低水位、少淹没、多排沙的思想设计,水库正常高水位335米高程足矣……在其后召开的专家讨论会上,温善章、叶永毅等颇有远虑地预言道: 关中平原土地资源宝贵,将来可能比动力还缺乏。 对于要剜去其大片肥田沃土的陕西,陕西省的反应自然强烈。当时,朱德、李富春、薄一波等中央领导人到陕视察,陕西省领导直面进谏,陈情与诉说三门峡库区淹没损失太大,应降低水库正常高水位。陕西列举了两个数据:陕西省耕地的85%是山地,平原只有1000多万亩。陕西人口密度平均每平方千米为82人,而淹的平原高产区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千米200人。“用迁移70万~80万人口的代价,换来一个寿命只有50~70年的拦洪库,群众很难通过。”陕西领导人委屈地说,“另外,水库回水末端泥沙淤积将逐渐向上游延伸,西安的重工业基地将泡松泡软,甚至威胁到西安的安全……”—— 威胁西安! 不少人的确倒抽一口冷气。 1958年4月,当三门峡大坝正在修建期间,周恩来总理亲自主持召开了三门峡水库现场会议。对西安这座对于中国以及世界而言意义非凡的闻名于世的古都,没有谁能够或敢于承担起毁坏它和破坏它的责任。周恩来最后在总结发言中确定一条原则:确保西安,确保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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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是一个悖论式的命题。 想要确保的西安和想要确保的下游本身就是一对矛盾。 但在当时,这又是一个比较折衷和比较中庸的方略。它既保留了一部分苏联专家的意见,又兼顾国情进行了一定范围的修正。愿望是良好的。处于上游的西安必须确保;处于下游的河南、山东等易受黄河泛滥威胁的省份地区也必须确保。然而,这的确又是一对矛盾。当洪水来犯时,蓄水位达不到一定高度,下游灾情得不到控制;而蓄水位过高时,黄河水阻在了中游地区【就整个黄河流域而言,陕西位于中游】,不说淹没关中平原大片肥田沃土,即使很想确保的西安也难确保。人类常常面临两难之境,“熊掌与鱼”的命题之所以成为永恒其意义恐怕就在于此。 但这还不是尴尬的全部。 更大的尴尬来自黄河本身——这条流经中国腹地,流经大半个中国,因它而诞生了中华民族,也因它而使中华民族历尽磨难的大河。这是一条世界上最古怪的河流。史称“黄河斗水,泥居其七”,即从黄河里舀起一斗水,水三分,泥七分,其含沙量居世界河流之首。有资料表明,每立方水的多年平均含沙量,埃及的尼罗河是1公斤,苏联的阿姆河是4公斤,美国的科罗拉多河10公斤。这些都是世界上著名的含沙量大的河流。而黄河在河南省陕县竟达34公斤!更形象的一种说法,黄河年平均输沙量为16亿吨,如果用载重4吨的卡车运送,需要每天出动110万辆车拉一年;假如将这些泥沙堆成高和宽各一米的土墙,可绕地球赤道27周! 苏联境内没有这样一条河。他们也没有过一个民族同一条河流亘古搏斗的悲壮史。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对一条河的感情如此复杂,炽热的爱和炽热的恨,炽热的崇拜和炽热的恐惧。它既孕育了一个民族,又祸害着一个民族。在千百万年的历史中持续不断地考验着这个民族的承受力,也持续不断地激发着这个民族的智慧与活力。黄河,以其雄浑的自然伟力和桀骜不驯的怪僻性格向一个智慧民族提出了挑战,这个民族从来也没有放弃过对它的征服,尽管历史记载的是太多的失败;当然,也记录了一个民族不屈不挠的雄魂…… 苏联专家肯定不理解这条河,同样也不理解这条河与这个民族的这种“生死冤家”一样复杂而奇特的关系。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苏联专家的意见却不可能完全不听。三门峡大坝从开始动工的1957年到基本完工的1960年,在它的施工过程中,几经争论,从最初苏联专家提出的360米高程降至350米,再降至335米——而最后的实际运用,一般只按305米到300米运用。用一个形象的比喻,从360米降至335米,其高度大约八九层楼房高;而从335米再降至305米,又大约十一二层楼房高。这样,水库实际运用比当初苏联人的设计“矮”下去了将近二十层楼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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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黄河水确实清了。 1960年9月14日18时55分,黄河生命史上一个重要时刻到来了。 三门峡水库开始蓄水,一天之后,一个平静的绿色人工湖出现在了古老的中原大地上。当时,数以万计的人看到了这个奇迹,“黄河水清”再也不是梦想。人们欢呼雀跃,热泪盈眶。“黄河水清”,当然,也被大肆地宣传报道…… 从上流而来的泥沙淤在库里,下游河床经过冲刷,浊水渐渐变清——自古以来,中华上下五千年,中国人从来不敢梦想的奇迹,就这样在共和国成立十年后得以实现。被后世尊为“神圣”的大禹也没有做到的事情,被这一代中国人做到了。“黄河清”,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人们眼前…… 倘若黄河水继续清下去,那句中国最古老的谚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怕是此后要从中国人的语汇中消失了吧?——变清了的黄河水又该怎样去改写此后的中国历史?人们还会将“黄袍”加身的皇帝视为尊贵?还会将紫禁城的“黄色”琉璃瓦的皇宫视为神圣?还会将每个中国人生命的结束说成是“赴黄泉”?就连我们的始祖轩辕黄帝、我们的黄色皮肤、我们最古老的图腾“龙”,后世的中国人恐怕也会感到陌生和无法解释…… 人一生中能够有一次奇遇,人的两眼能够有一次看见“圣迹”一般的神圣景象,那么,此情此景就会终生难忘,永久地刀刻在你的记忆中。 这个“圣景”被一个叫张昌让的当年还十分年轻的理工大学生有幸撞上了。张昌让在时隔几十年后写给我的一封信中回忆了当时的情景。他说,那是1961年冬,在西安冶金建筑学院读大学的他从西安回山西运城老家。车到黄河古渡口风陵渡。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幅人间美景即使在三十五年后、写信给我的时候仍旧激动不已。那是一幅你无法想象的壮观而美丽的景象。与山西芮城隔河相望的陕西潼关一带,已呈一眼望不到边的一片汪洋大海!“水色湛蓝,波浪不兴,潼关城已尽被淹没。未拆除的西城门楼孤露水面,如汪洋中的一座水中楼阁,景色甚美!”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美景面前无动于衷。 但是,这样的美景却只为人们存在了不过七天七夜。 我为此曾查阅了有关资料和专程采访了事件发生时亲历此事和亲睹此景的潼关老人。七天七夜的概念就是老人们讲给我听的。我这才知道,年轻大学生看到的美景,实际上是三门峡大坝的第二次蓄水。时间是1961年2月9日,最高蓄水位332.58米。请记住,记住这个“332.58米”!因为这个“332.58米”的高程,是三门峡大坝绝无仅有的历史上最高蓄水位。从此以后,建成后的三门峡大坝再也没有达到过这样的高程。 “332.58米”,被永远尘封在了人们的记忆中。 “332.58米”,也只能作为万里黄河第一坝的三门峡大坝曾经有过的“历史记录”,永远尘封在历史档案里…… 老潼关人那时候很兴奋,他们毕竟平生头一回看见万古如斯流淌在家门口的混浊的黄河水变清了。潼关县移民干部张虎亭告诉我说,当年他曾有一次乘坐着拖轮,犁开碧波荡漾的黄河水游历赏玩的难忘经历。那时候,整个潼关城真的变成了一片碧绿的湖水,想要发展航运事业的陕西航海俱乐部喜洋洋地奔着这片湖泽而来,搬迁到了潼关新城。而潼关县本身的航运队此时当然也喜出望外,他们请为移民搬迁、为盘查清库而劳苦功高的移民干部们乘船旅游一番。能够乘坐二三十人的拖轮汽船响着汽笛嘟嘟发动起来,仅仅一个多小时,拖轮就把他们从潼关老县城的南街带到了山西的黄河古渡风陵渡?99lib?,不可思议地转眼间就从南岸到了北岸,不可思议地转眼间两只脚就踏上了山西的土地! 但好景不长。 短短六七天以后——他们告诉我说,顶多也就是七天七夜——南迁二十多公里的老潼关新城居民出来一看,怎么,绿汪汪的黄河水咋就下去了?不见了?水哪儿去了?“清流”哪儿去了?老潼关人诧异万分地扶老携幼前去探访,探访突然有了、又突然没了的一片湖,想要去看个究竟。 这一群人出了北门放眼望去,这一看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不得了,真的是不得了!潼关老城几乎被泥沙全部覆盖!泥沙有多厚多深?最典型的就是,原先横跨陕西潼关到山西的铁路大桥,虽然因为修建三门峡水库这时已经被拆毁,但桥拆了,可桥墩还在。然而现在,人们找不到桥墩了!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四五米高的铁路大桥的桥墩已经被泥沙抹平了! 老潼关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厉害!” 与老潼关人有着相似经历的还有陕西朝邑县、华阴县、大荔县,这几个县就是日后被称为“三门峡陕西库区”的地方。其中,朝邑县因修建三门峡水库而从陕西省的版图上消失了,整县制地被撤销合并到了大荔县。朝邑县一个县成为了“库区”,而大荔县与华阴县的部分乡镇也成为了“库区”。据老朝邑的居民回忆说,大水淹了七天七夜后,朝邑县城淤积起来的泥沙也足足有几米深! 朝邑人也倒吸一口冷气,说:“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就是泥沙的淤积。 但最厉害的淤积和最厉害的灾难却还不在这里,而是在三门峡水库本身和它上游的关中平原以及古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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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黄河三门峡水库的兴建会威胁百里之外的关中平原”【中央电视台1990年6月20日专题片《黄河三门峡》解说词】。 从1960年9月到1962年3月,三门峡水库首次蓄水拦沙运用。三门峡水库蓄水仅一年半,从上流而来的泥沙淤积在库区里达15.3亿吨,93%的泥沙“只进不出”淤在库里。原来设计在330米高位的时候,库容为59.5亿立方米,到六二年的这个时候仅剩22亿立方米。淤积之严重是人们始料不及的,人们开始忧心忡忡,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座“黄河第一坝”就会淤废…… 以仅仅清澈了六七天的库区水色湖光,付出的太沉重的代价是耗尽无数人力财力建成的三门峡水库几乎淤废!宣传中可以“通航”,“可以在邙山到海口间790公里长的河道上,行驶500吨轮船”的人造航道,也以这种几乎是“神圣的荒诞”的方式仅仅存在了六七天以后,永远消失在了地平线以外。滑稽的就是那些想要在这个航道中捕捞打鱼的单位和人们。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原本想要在家门口养鱼的华阴水产学校撤销了。原本想要在这里航海的陕西省航海俱乐部也偃旗息鼓地回去了。而只高兴了六七天的潼关县航运队这时也只能垂头丧气搬迁出了他们盼望中的这个“港口”…… 说起来这些还都是些小事情。 比起后面要发生的巨大灾难,这些还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太小的小事情。历史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人们也完全可以权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说心里话,在我检索过的全部有关三门峡水库大坝的资料中,压根儿就没有过这方面的只言片语;而当我在潼关,在大荔,在我所接触的移民和移民干部们讲给我的这些听起来像是“历史掌故”的事情时,我所有的感受便是“忍俊不禁”。 太有趣。 也太滑稽。 这些水产学校,这些航运,这些航海。 淤废了三门峡水库不得了,但比淤废了水库更要命的是,淤积的严重后果是河水倒流,向上游漫溢,即所谓“回水”。陕西境内的渭河形成“拦门沙”,泥沙不再按它千古以来的自然法则向下游流淌,潼关河床因此抬高4.5米。渭河变成悬河,一旦决堤,洪水将首当其冲直泻古城西安!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预感中最可怕的情形不期然降临了。 周恩来总理夜不能寐了。他坦然告诉人们,这样下去,淹了关中,也救不了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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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智慧仿佛在此枯竭了。难题便是,关中要保,下游要救。三门峡水库绝不能淤废!于是就有了三门峡水库的两次“大手术”,也于是便有了三门峡水库运用方针的改变——三十多年后的1994年隆冬,当我为我们陕西几十万黄河三门峡移民寻找他们痛苦和不幸的源头时,我来到了三门峡水库。当我站在96米高的混凝土筑成的宏伟大坝上时,如果不是耳边尚能依稀听到的移民的嘤嘤泣诉,如果不是眼前尚还晃动着移民们那些被苦难折磨的痛苦的脸庞、那些老泪纵横的脸庞,我必须承认,这座闻名于世的黄河三门峡大坝给予我感情上的冲击,的确是“壮观和壮丽”。它的确是人类的一个伟岸的和伟大的作品。 站在这座黄河大坝上,呈现在你眼前的是一座烟波浩渺,水清如碧,两岸峰峦倒映,水天相接的偌大人工湖。放眼望去,但见凶猛的黄河水,在此被拦腰斩断,大坝左端底部的8个泄水孔和右岸山崖下的两个隧洞,喷泄着浊流泥沙,黄雾弥漫,水声如雷,景色十分瑰丽壮观。但这已经是两次“大手术”后的三门峡大坝了。三门峡水利枢纽局的一位总工程师告诉我说,两次“大手术”增加的便是泄洪洞和泄洪孔,主要是要将淤在库底的泥沙冲刷出去。毫无疑问,这都是些补救措施。也毫无疑问,两次“大手术”肯定又投入了巨资和巨大的人力物力…… 三门峡水库没有淤废,且安然地走过了半个世纪。然而,当我们赞叹中华民族这一令世人惊叹的非凡智慧和奇迹时,却不能不同时承认,三门峡水库与水利工程,是一个留有遗憾的人类作品。 黄河惩罚了人类对它的轻慢和好大喜功,投入数以万计人力和数亿财力建成的三门峡水库其运用远没有达到苏联专家的360米高程,也没有达到“保守”一点的中国专家的335米高程。对它的实际运用,在以后的若干年里,在建成后投入使用的近半个世纪里,实际上都被迫采取了“限制”或“控制”。一般按305米至300米运用,最高的春灌水位也只达到324米。 但如此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陕西境内的所谓的“三门峡库区”,在洪水淹没七天七夜后,洪水退后,实际上已经不再是“库区”。也就是说,不再是库区淹没区。库区土地在短暂的淹没后又露出了地面。土地还是土地。原先预计中的一片水泊泽国实际上仍旧是陆地。准确地说,陕西境内的百万亩良田实际被淹没只有很短一段时间。—— 但为修三门峡水库而迁走的移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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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的问题,一个因为水利建设而引发的移民问题,悲痛而悄然地出现了。土地和移民,在此后的若干年里,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成为了陕西省政府的心头之痛。 为了修建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和最宏伟的高坝大坝,上世纪五十年代,1956年秋,陕西首批远迁宁夏的青壮年先遣队5208人上路了。这是一个下雨的日子。应当说,也是一个天在落泪的日子。以后,三十八年以后,当已经老去的先遣队员们坐在我的面前,他们说了一句仿佛带有谶语意味的话。他们说:“我们走的那天下着雨,奇怪得很,在我们的记忆里,凡是和移民有关的重要日子都下雨。华山脚下共青团誓师那天下雨。第一批到宁夏移民先遣队走的那天下雨。多年后,我们返回库区的那天,还下雨……” 这似乎就是个不祥的预兆。 从1956年到1958年远迁宁夏的有三万多陕西移民。 移民大批迁移的1958年、1959年,正值极“左”思潮泛滥的大跃进时期。移民经费的补偿标准几经变动,愈变愈低。由于补偿标准过低,土地国家既没有征用,也没有给予补偿费,靠土地赖以生存的农民一下子失去了自己祖祖辈辈在关中的肥田沃土,遂陷入贫困而不可自拔的境地。大跃进时代人们头昏脑热刮起的共产风、无视农民的土地利益,终至埋下了数十万移民几十年贫困的不幸种子。这枚苦果,是当时热衷于“放卫星”的极“左”路线的执行者们始料未及的…… 从1959年秋到1960年三门峡水库蓄水前,又有15万多移民迁出库区。水库蓄水后,又将黄渭洛河沿岸回水影响的近9万人后靠安置。至此,三门峡陕西库区共移民28万多人。与陕西隔河相望的山西省移民4700多人。此外,7万多河南人也离开了他们生养栖息的土地。 库区淹没涉及陕西省的潼关、华阴、华县、朝邑和大荔县。山西省的平陆、芮城和永济县。河南省的灵宝和陕县。其中,以陕西省的淹没面积最大,约占全部三门峡库区总受淹面积的80%。据资料表明,三门峡陕西库区335米以下土地100万亩。其中,耕地75万亩。搬迁朝邑、潼关两个县城,21个乡镇,253个村庄。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说三门峡水库是人类一个失败的作品,只要是“作品”,就还可以修改。但为修建水库而迁移出去的农民呢?迁移出去的百姓却不可能轻易地再回到他们的家园、他们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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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上溯一千二百年,公元八世纪,瘦削而忧伤的唐代大诗人杜甫在从洛阳返回华州的途中,写下了千古流传的忧国忧民的诗篇、著名的“三吏”、“三别”。《新安吏》的故事发生在今河南省新安县,《潼关吏》的故事发生在今陕西省潼关县,即古时候的桃林寨,《石壕吏》的故事则发生在今河南省陕县东南七十里的一个小村庄,也即今三门峡大坝的所在地。潼关、陕县、新安恰恰是当初苏联人选择坝址时所勘察的潼关至孟津段黄河流经的区域,也是黄河水流湍急、在中条山和崤山的夹峙中,穿峡而过的晋陕峡谷地带。三门峡水利枢纽建在陕县三门峡,回水淤积影响到潼关,而在孟津以西的新安县则也在三门峡受益地区。如此,杜甫当年看到的由于安史之乱带给百姓的不幸和苦难,也就恰恰发生在这片黄河流域…… 冥冥之中,这,又在启发我们什么呢?—— 民生。 杜甫忧国忧民的是民生。 是百姓的生计,是百姓的生存。 如果说,修一座三门峡大坝要几十万移民付出几代人的血泪和痛苦——截至笔者接触和采访三门峡陕西库区移民的1994年,38年后,人口的自然繁衍,三门峡库区的陕西移民已经增至45万多人,移民已经是三代人——那么,这样的水利工程要它和不要它之间究竟应该做何选择? 民生,还是民生的问题一个水利工程绝对不应该忽视的问题。 民生,百姓的疾苦,杜甫想过,说过,写过。 我们呢?我们今天还在想,还在说,也还在写? …… 现在,让我们从公元八世纪下展一千多年,再从孟津《新安吏》的故事发生地顺流而下至郑州花园口,就是1938年国民党扒开黄河大堤后受灾最惨重的地方。还是在这同一区域内,1933年黄河河堤决口五十多处,淹没六十多个县城,受灾百姓三百六十多万,死亡一万八千余口,致使无数灾民携家带口,背井离乡,外出逃生…… 在那些逃难的灾民中,有一家河南花园口人。当年,十多岁的张新年随父母和两个妹妹逃荒要饭到了陕西,落脚在陕西境内关中东部的黄河滩上——原朝邑县平民乡。张新年开始给人扛长工,出苦力,母亲给人洗衣做饭。渐渐地,勤劳吃苦的河南人张新年给自己挣下了几亩土地。张新年说:“移民之前我们在黄河滩有很好的生活。”那时候,张新年耕种着十几亩地,有着自己的一院六间房,家里有架子车、飞鸽自行车,三四只奶羊,一条大耕牛,还有双铧犁,更有一个一亩八分地的果园,园内桃李杏树成行……1959年,作为三门峡水库移民,张新年含泪告别了这一切。告别了富庶的家园和流淌了二十五六年血汗才养育成了肥田沃土的黄河滩…… 张新年迁移到了澄城县罗家洼乡车盖村。 和李仪祉先生的家乡蒲城县一样,这里也是渭北旱原沟壑区。移民到这旱原上时,张新年的六间房,只折合人民币1600元。所有的家当,或贱卖,或丢失,变得几乎一贫如洗。他说,搬迁上原时,他只拉了一个织布机和母亲的一口棺材。需要指出的是,张新年的这种经历在三门峡移民中相当普遍。农民的搬迁和城里人的搬家不同。农民的房屋、土地、祖坟带不走,打的井、种的树、石磨石碾等等都带不走。而这些,却是农民祖祖辈辈积累起来的家业与财富。移民一次,农民元气大伤,许多许多移民就是如此陷入了赤贫…… 这是张新年一生中的第二次迁徙。一次因黄河决口,一次因国家要修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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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1933年因黄河泛滥而逃荒到这片黄河滩的难民中还有一对山东济宁夫妇。丈夫叫程光学,妻子叫赵玉君。这对年轻夫妇带两儿一女在当时的荒滩上辛勤劳作,男人下窑挖煤,女人给人纺线织布洗衣。到后来,他们也在黄河滩上过上了和张新年同样的“很好的生活”。他们也同张新年一样,于1959年迁移到澄城县安里乡高槐村。 这里,同样是渭北旱原沟壑区。 据朝邑县志记载:民国二十年前后,黄河河滩东移,显露出一片荒滩。至民国三十年前后,因河南、山东等省遭殃流落于此的难民,便在此建立家园,垦荒种地。因此,朝邑县黄河滩居民的组成约来自十三个省份二百余县,其中,以河南与山东人为主。五十年代中叶,即三门峡大坝修建以前,这里的一个劳动日值2~3元,每个劳动力平均耕地十四亩,主要农作物花生的产量占陕西全省总产量的90%以上,家家户户“三转一响”【注:当时富裕生活的标准即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但1959年前后,他们却必须搬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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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峡水库移民分为远迁和近移两种方式。 1956年,陕西省将32380人集体迁安在了宁夏靠近内蒙古沙漠地带的贺兰、惠家、陶乐、永宁、中卫、中宁等县。河南省则将7879人远迁到了“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边塞敦煌。迁安之前,对这部分移民的政策便是,“以集体安置开垦大片荒地为主”。当我们今天检索当年的这段历史的时候,当从尘封的档案中赫然入目地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说心里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是难以置信!这根本不像是安置为国家的水利建设作出牺牲和贡献的水库移民,这是垦荒啊,是发配到边塞的一种类似于“流放”的安置方式!水库库区占用了他们的土地,他们失去了土地和家园以后,这些勤劳善良的农民实际上是被集体发配到了边塞荒漠地区屯田垦荒…… 华阴县义和村原本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大村,原本在华阴滩上有着一大片肥沃的土地。这个村首批迁移到宁夏的先遣队87人,全是正当年的壮劳力。他们打着铺盖,带着农具,一行十五辆卡车往宁夏去。一到平吉堡,他们傻眼了。平吉堡靠着贺兰山,沙漠边缘一带,半人高的茅草,无草的地方光秃秃一片;荒滩上满是拳头大的石头,仔细看去,老鹰印下的爪痕还赫然在目!关中人吓得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就在这片荒滩上,关中农民大把大把地抛洒着汗水,好不容易播种下去的麦子,两个月以后,扒开松松软软的干土,一看,麦种仍原模原样地躺在那里! 这是一片不赐给他们粮食的陌生的土地。 1956年前后,潼关县有个著名的劳动模范、公联社主任李学仁。当时,潼关县一般亩产二三百斤,李学仁试验的试验田粮食亩产近千斤。公联社地处肥沃的黄河滩,原先的名字叫潼关县高桥乡桃林塞。杜甫的《潼关吏》,写的就是这个桃林塞的故事。这是个著名的古塞,洛阳通往长安的咽喉。唐天宝十五年,哥舒翰二十万大军兵败潼关,潼关失守而长安危急。这个在安禄山之乱时的一场大战就发生在这里。李学仁作为社主任兼著名劳动模范在群众中享有极高威望,由他带头,全社十个自然村三百多户迁移宁夏中卫长乐乡,全部开垦荒地。在宁夏中卫,最困难的时候,一人一月只分给8斤口粮。移民们开始不要命地往回逃跑。到了1961年夏,移民返籍终成浪潮,几千陕西移民守候在黄河仁群渡口三天三夜,饥寒交迫,东望长安故乡而不得归,凄凄悲悲的号啼几乎盖过了黄河的滔滔水声…… 至1962年,那个大饥荒的年代,远迁宁夏的陕西移民和远迁甘肃的河南移民,在以命相抗后,政府不得不进行二次安置,绝大多数人得以返回故土。 李学仁带领的原桃林塞人又回到了原籍。但原先肥沃的黄河滩此时却由于塌岸、河水倒灌、泥沙淤积、洪水侵害等等,变成了自然条件极其恶劣的荒滩地。李学仁愧对父老乡亲,从宁夏返回陕西以后见人就大哭:“咱响应政府号召去了,现在人带不回来了!” 李学仁说的“人带不回来了”,是说,桃林人有六十户“绝”到了宁夏。 这个数字,当年的桃林高级社社主任李学仁说,他是“掐指算过的”。 迁宁以后的惨状和惨景,至今让这位七十多岁的老汉都无法忘怀。老汉说他至今没脸见乡亲,至今提起那“带不见了”的六十户桃林人伤心落泪。著名的劳动模范再没有回库区故土,而是“隐居”到了秦岭深处,一个叫“绝鹿岭”的沼泽地带…… 陕西省有一个数字——当然,这个数字却是任何一级政府都没有考证过的。1957、1958年,该省远迁宁夏移民31590人,三年以后,即1961、1962年,陆续回到陕西的仅30000人。三年内人口没有增长。三年还“短”掉了一千多人。除了“自愿”留在宁夏的人以外,这些人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 一切似乎都混混沌沌。 一切似乎都无法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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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蒲城县接纳了陕西本省三门峡水库淹没区大荔县和华阴县等地移民48600人。这就是三门峡水库移民安迁政策中的“近移”:在本县或邻近县“插队落户”。蒲城就是著名的水利专家李仪祉先生的故乡,移民迁移落根到这里也就成了李仪祉的“同乡”。但这里的旱原沟壑对原先在素有“关中白菜心”之称的关中东部移民来说,落差之大却是根本无法让他们接受的。在这个本来相对自然条件就恶劣的地方,移民们又被安置到了更加恶劣的沿山沟壑区、旱原和卤泊滩。真正的“穷山恶水”。从前从来没有感到过“水”是什么问题的“白菜心”的人到了这里,880马力的水泵探进井里,只抽七分钟,没水了。38岁的原民办教师王福义带着一家大小迁移到了蒲城县马湖乡——就是李仪祉先生真正的故乡,王福义面对我时,用了“饥寒交迫”这个词来形容他在马湖乡度过的二十多年移民生涯。他说,一年一人只分60多斤粮,补上红薯,加在一起总共200多斤。这是他们的“口粮”。为了活命,饥饿的移民回到原属于他们的土地的库区捡拾麦子,吃牛马吃的青草和苜蓿,人拉的屎,就像牛马拉的粪…… 王福义后来“揭竿而起”,成了远近闻名的“返库司令”——也就是移民闹返库、要求返回库区去的“移民头头”。离开故土二十多年后,包括王福义等蒲城移民在内的十多万移民,才又回到了他们当初含泪告别的故乡的土地——三门峡陕西库区。 而且,王福义回去的地方,就是他当初离别的地方——三门峡库区大荔县韦林乡。可是,令王福义和移民们痛苦与沮丧的是,这片土地,像是一个失散了二十多年的亲娘,二十多年后骨肉团聚,亲娘老子却不再认自己的骨肉了!这片土地变得暴戾无情,变得刻薄悭吝,仿佛她曾被恶魔掠去过阴曹地府一遭,心肝脾肺全换过了…… 她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片热土。 也不再是他们渴盼梦想了多年的那片土地。—— 答案还是在五百里之外,在三门峡水库。 仍旧是黄河泥沙的问题。 三门峡水库泥沙淤积影响和改变了这片土地的自然环境和自然条件。原先的风调雨顺变得风不调雨不顺了,原先肥得流油、肥得让人眼馋的富庶的八百里秦川中的“关中白菜心”,如今成了不毛之地,成了盐碱地,成了水涝旱灾频仍的贫瘠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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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阴鸷地报复了想要蔑视它和想要限制它自由的人类。 三门峡水库在运行了仅仅两三年以后,库容量就淤废了将近三分之二。假如泥沙仅仅淤积在了水库里的话,那还影响不到在它上游的黄河最大支流——陕西境内的渭河。但情形根本不是这样。一条河流,其实就像人一样,它是一条自然的河流。自然地按照自然规律流淌的河流。河流也都是有生命的水流,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生命的存在和生命的形态。人类只能按照自然规律,在尊重河流自然生命的基础上合理地利用它。这个道理,我们的老祖宗禹知道。他不是像他父亲鲧一样,以“息壤”【传说中的一种神土,可以自己生长不息】去壅塞洪水,而是改为疏导。即改“堵”为“疏”。 禹因此才被尊为神圣。 西方社会在经历了上世纪初乃至中叶修高坝大坝而导致了无数地理与地质的自然灾难与灾害以后,突然幡然醒悟。原来人不是自然的上帝,人也不是养育了人类的母亲河流的上帝。人必须像尊重每一个个体生命的权利一样,尊重每一条河流的生命权。人不能轻易地在河流身上开口子;修坝,尤其是修大坝、高坝,就等于在河流的身体上开大口子动大手术,必然会损害甚至窒息河流的生命。基于对河流生命的这种认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西方发达国家就已经发起了一个反对高筑坝的运动,其理论就是要尊重河流的生命自然形态。因为对于人类来说,拥有一条自然流淌的河流,它带给人类的福祉远比切割它的肢体用来发电重要得多! 黄河本来不清,奈何人要让它变清?! 黄河万古如斯混浊地流淌了上亿年,奈何我们非要把它变为一股清流?!非要“黄河水清”?!——“黄河水清”,就是为了“圣人出”?! 我们聪明的人类想超越以往的圣贤,甚至想超越神圣的大禹,做到大禹也没能做到的事情,让黄河水变清。结果,历史一个轮回,我们又回到了禹父鲧的道路上——堵。在黄河三门峡这个地方挖一个巨大的槽,这个槽,人们叫它“水库”。由于当初的好大喜功,当初想要建一座旷古未有的“天下第一坝”,就修了这座堪称“伟大”的高坝大坝——而不是像挪威人安立森和水利专家李仪祉以及后来的美国人建议的只是修一座拦洪坝,以调节水位,解决下游的水患问题。这座高坝大坝,不错,解决了下游的水患,也浇灌了下游万顷土地,虽然并没有实现当初说的“航运”,发电也远没有达到当初说的“60亿度”。可是,大坝的存在,却从此害苦了号称“八百里秦川”的陕西关中。 水灾和水患危害到了历史上黄河从来都不危害的陕西渭河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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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改变了脾性。 你看它是驯服了,其实,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由于三门峡水库的存在,黄河之水再不能顺畅地从上游流向下游。水势从截流部分的陕西潼关段以上变得极其缓慢,水缓则泥沙淤积:水流了下去,而泥沙则滞留在了上游。久而久之,黄河病了,黄河像患了小儿消化不良症,肚腹变得鼓胀。而鼓胀的这部分,就是陕西境内的那段黄河和黄河在陕西的支流:渭河和洛河。 本来,黄河自北向南而来,直冲潼关北城墙后,蓦然呈90度,从潼关城折东而去。渭河南流至吊桥村以后,在潼关附近汇入黄河的入河口宽达10余公里,现在突然收缩到了1公里,变成了个“细脖子”。这样,当黄河发生大洪水时,上游的水不但不往下流,反而从“细脖子”的地方倒灌回来,在渭河河口淤成所谓“拦门沙”。“细脖子”和“拦门沙”又加剧了泥沙淤积的速度,致使黄河潼关段河床高程持续抬高。资料表明,到1991年10月,三门峡水库运行30年后,潼关河床比建库前抬高了约4.6米左右,多高?相当于两层楼房那么高! 受潼关高程的影响,陕西境内的黄河、渭河、洛河的河床也均因泥沙淤积而抬高,水位上升。最最可怕的,也是最最让人担心的,是我们从前姜太公姜子牙钓鱼的渭河,诞生和养育了周文王和周武王,诞生和养育了周秦汉唐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四个王朝的渭河,已经由地下河变成了地上河——高出了地面水平线。渭河的部分河段变成了“悬河”,滩面淤高了1~4米! 不要小觑了黄河所发生的这些变化。 一条河流,可以是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民族、种族生存的灵魂。尼罗河养育了埃及数千年的文明,地中海为沿岸数国滋养了蓝色文明,德意志民族的莱茵河、印度的恒河、俄罗斯的涅瓦河、美洲大陆的密西西比河、亚马逊河,有了这些著名河流才有了这些民族和国家的兴旺发达。人们不敢想象,有一天,这些著名河流突然从某个国家的版图上消失;假如真有那一天,恐怕就意味着一个民族灾难的降临甚至毁灭,就像亿万年前的恐龙一样。 且不说一条河流突然消失,单单就是泥沙淤积、河床抬高,这样在地球的变化中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件,对生存在这里的人们就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灾难真正地降临了。 灾难降临到了这片不幸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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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洛、渭三角洲昔日的富庶,对回到这片土地上的移民和移民后代来说,已经成了一个久远的童话。生态环境的日趋恶化已经成了不争的、十分严酷的现实。由于地下水位普遍抬高2~3米,本来地势平坦的土地变成了低洼地;地下明水上升,又造成大面积土地盐碱化。水涝地和盐碱地的面积到了90年代初叶已达12万多亩,占重新回到库区的移民安置土地总面积的40%以上。 由于泥沙壅阻在潼关河床一带,深受“消化不良”之苦的黄河剧烈地扭动起躯体,渭河河道摆动加剧,在三门峡以上河段形成十多处“S”形河流,塌岸十分严重。1998年秋,在采访过三门峡库区移民四年后,我又回到了这片曾经让我那么牵挂的土地,我和我们陕西省主管农业的副省长王寿森在潼关县县长的陪同下站在黄河边,我们脚下的黄河堤岸那时那刻正在发生着坍塌,轰隆,轰隆,脚下的泥土不断地塌到了黄河里,转眼间便被滚滚的黄河水裹挟而去。潼关县县长告诉我们说,这样的塌方一直在持续着,潼关县的土地也一直被黄河水吞吃着…… 不仅如此,三门峡水库建成运用10多年后,黄河主流开始西倒,将渭河河床吃进4.2公里。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黄河西倒夺渭”。“夺渭”的结果是使得位于黄河西岸的陕西成千上万亩土地塌进黄河。仅移民返库后最初的短短两三年时间,因此而损失的土地就有2.3万亩……与此同时,与陕西隔河相望的黄河东岸,山西省永济县却好端端地“长”出了18万多亩土地。大自然发生了一幕无声无息的血腥战争,一方面是陕西的失地,一方面是山西的得地。 有着“失地”之痛的陕西移民,更有着洪水威胁的心腹之患。 原先迁离这片土地时,作为三门峡库区占地的100万亩。其中,耕地75万亩。如前所述,这片土地重新又“裸露”了出来。移民既走,这就成了一片广袤的“无主之地”,大大小小的机关、学校、部队、厂矿企业、社会团体就把这片百万亩的关中沃野变成了他们“大办农业”的大战场。以后,有的走了,有的来了,最后形成了三大国营农场和三大部队农场、四大靶场及三四十家部队小农场等等。由于历史的原因,以后在国务院和水利部的主持下,只能归还给移民库区土地30多万亩。移民从部队和国营农场接收的这30多万亩土地,绝大部分分布在黄、渭、洛河边,堤外地仅10多万亩,近20万亩耕地直接受到洪水的威胁。1992年8月,渭河南山支流、柳叶河等决口【原因仍旧是渭河河床抬高,回水倒流进了渭河的支流】,淹没库区移民村庄14个,受灾移民达1.1万多人。 河流发生的变化,也影响到了这里的区域性气候。水龙王不再眷顾这片土地,过去的风调雨顺如今变得风不调雨不顺。不仅年降雨量减少,而且,在最需要雨水的冬灌春灌时节,偏偏这里的云彩不降雨…… 到此为止,凡大自然能够给予人类造成伤害的角色全都粉墨登场了。洪、旱、涝、碱和泥沙、塌岸相互作用,轮番肆虐,搞得这片原先的“浩穰之区”变成了贫瘠的、几乎不播种希望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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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仍生活在当初安置的渭北旱原上的张新年老汉,在和命运苦苦相搏了近40年以后,已经彻底绝望了。从前黄河滩上的好日子,“移民之前我们在黄河滩有很好的生活。”——成了依稀照亮着老人残存的日子里一道微弱的昏黄的残光。不想还好,想了就更难过。可不想却又总在想,毕竟人生中曾有过“过去的好时光”,那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那气派的一院六间房,那架子车、飞鸽自行车,那三四只奶羊、一条大耕牛,那双铧犁,那一亩八分地的桃李飘香的果园……在我采访过的移民中,张新年老汉是最为不能让我忘记的一个人,我当时,以后,乃至过了15年的今天,我都能够感受到当时,以后,15年后的今天,一模一样的一种酸痛和刺痛。就像是一个永远新鲜的伤口,永远张开着刀划开的血口,永远都不能愈合。从那时到现在这十多年里我曾多次地告诉朋友们,我说,是采访和接触黄河三门峡移民,是移民和张新年老汉改变了我关于“贫穷”的观念。我说,在此之前,关于“贫穷”我的观点是,贫穷是可以战胜的。但在这之后,我说,有些时候贫穷是不可战胜的。我说,我那时候对贫穷绝望了。因为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穷坑”,“穷坑”就是人无法战胜的一种贫穷命运。面对这样的一种“坑”,人无法抗拒,也无法战胜。我说的就是张新年老汉。澄城县罗家洼乡车盖村的三门峡库区移民。到我见到老汉的1994年隆冬,老汉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瘦弱和病弱的老人了,而他说,他还新开垦了三亩荒地。别人的地里能打四五百斤粮,他的地里只能打一百斤粮。为什么?这又是为什么?很简单,旱原上的水要花钱买,他没有钱买水给地里浇。别人的地里有化肥施,他的地里没钱施化肥。于是,地就越种越薄,人也越来越穷。贫穷,就像一个深坑一样了,再也让人翻不了身了。 是他不够勤劳吗? 当年【1933年】十多岁的他随父母流落到黄河滩,到1959年背井离乡离别黄河滩,他已经挣下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家业,过上了那时候许许多多城里人都很难过上的“很好的生活”。这说明,他勤劳,能干。但从1959年到1994年,他用了35年的光阴,还是同样的一个张新年,他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我走进一个当地人叫“窄半院”的院子,一间破土窑里,点着一盏豆油灯。这是1994年1月9日,一个将近年关的数九寒天的日子,一个阴云密布的大风雪的前夜。连张草席也没有的土炕上,堆着三床黑乎乎的破棉絮。这就是他们过冬的“被子”。所以黑乎乎,是根本洗不成。这三床破棉絮,是以前政府救济的。张新年老汉和小儿子五金身上穿的破棉袄,也是政府救济的。既有五金,那我想,就该有一金二金三金四金,五金的上面,应该还有四个哥哥。一问,连五金在内,老汉一共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都娶不上媳妇,就在前一年,老汉才把三儿“倒插门”给了女方家里。这个家是真正的一贫如洗,真正的家徒四壁。全部的家产,就是3口大缸和一个破旧的板柜…… 张新年从前用了26年能够“脱贫致富”,如今用了35年换来的却是“赤贫”! 我无法想通。 我无法对这种特殊情况下的“赤贫”想通。 同样的一个张新年,同样的勤劳,同样的能干,换来的却是天上地下两重天的完全不同的生活!那么,是勤劳强大,还是命运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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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有读过的书所有懂得的道理,在此都不起作用。 ——因为我无法解读这样一种贫穷和贫困。 ——因为我从此知道了命运对多么多么多的人不公。 ——命运对三门峡移民的不公。 假如当初他们不移民呢?他们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又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没有假如,历史也不相信假设。 和张新年老汉的命运完全相似的是祖籍山东的赵玉君老太和老汉程光学。“高寿”81岁的老太和老汉。老太的案板上放着两只小碗:半碗蒸南瓜,碗底一点白萝卜条。寒冬腊月将近年关靠着南瓜和萝卜充饥的耄耋老人很满足,很知足。老太挂着满脸笑容说:“比刚搬上来时吃糠团团咽不下,咽下去拉不下,现在还算享点幸福。” 原来,“幸福”的概念也能够是这样? …… 命运似乎和他们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就在我见到这位河南籍的张新年老汉,见到山东籍的两位高寿老人赵玉君和程光学的同一时间,某报登载了一条新闻:由于三门峡水库发挥效益,“目前花园口乡已奇迹般地全部变成了稻田丰收田,平均亩产780斤,当年黄河泛滥成灾的痕迹已从这里的大地上全部消失”。看到这则新闻我相当感慨。真的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年,因为黄河泛滥成灾,这些河南难民,这些山东难民,为了逃离贫穷,逃离苦难,逃离冻馁交加的命运,而弃离祖宗之地落脚到了这片当年还是一片荒滩的黄河滩。他们开荒种地。他们用勤劳的汗水把这片当年的荒滩野洼变成了一个人间的伊甸园,一片富庶的和充满了生机的土地。有一天,人们告诉他们,政府要修三门峡大坝了,这片土地不再属于你们。他们走了。他们含泪告别了他们抛洒了青春和热情的这片热土。他们的伊甸园。他们中的有些人远迁到了宁夏,受尽颠沛流离之苦,甚至,家破人亡。他们中的有些人搬迁到了这个著名的“饿死寡妇”的旱原,几乎毫无希望地挣扎在贫穷和贫困中…… 几十年过去了。 几十年后,当年他们逃难离开的黄河下游,他们曾经的故乡河南和山东,成了稻米飘香的“小江南”——而他们,却再也不能够回到那里。 这一切,仅仅都是为了黄河。 仅仅都是为黄河上修了一个叫“万里黄河第一坝”的三门峡大坝。 是为黄河的一次泛滥和一次筑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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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要我们再回顾一下诗人的诗句?杜甫的诗句?杜甫的“三吏”、“三别”?——“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一个决策,数以几十万计的苍生,付出的是血泪和生命,艰辛和辛酸,痛苦与悲哀。然而,俱往矣。往事如烟。往事已在风尘中。但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 早在奴隶社会的周朝,算是很古的古人就如此叹息过: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这个“河”,在中国所有的古籍里都是特指“黄河”。这句话是说,人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恐怕是见不到黄河水清的一天。黄河水清,一个迷惑了中国人上下五千年的古老而美丽的梦幻。一个千古不灭的美梦和梦想。中国人做过的这个千年不醒的长梦,到了共和国诞生的初年,似乎全都一往情深地寄托在了当年举全国之力而修建的这座三门峡水库大坝上。让我们再做一下回顾。当年,1955年7月18日,中南海怀仁堂。国务院副总理邓子恢在其所作的《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报告》中,曾这样无情地嘲讽说,“国民党政府在1946年请来的美国顾问雷巴德、萨凡奇、葛罗同”等,美国人认为,要将黄河彻底治好,“需时或将数百年”。“但是,我们不需要几百年”,邓子恢说——只要6年,在三门峡水库完成以后,就可以看到黄河下游的水基本变清。我们在座的各位代表和全国人民,不要多久就可以看到几千年来人民所梦想的这一天——看到“黄河清”。 当时,中南海怀仁堂里响彻着一千多名人民代表海啸般的掌声。一届二次人大代表手臂如林举起。 半个世纪过去了,黄河水没有变清。万古的黄河,万古如斯的黄河,仍旧滚滚汤汤、混混浊浊地流淌着,沉重地奔泻着。黄河义无反顾地掠过两侧的崤山、中条山,掠过潼关、函谷关,掠过石壕、北邙;掠过曾经的大禹,曾经的毛泽东,曾经的袁世凯和曾经的蒋介石。黄河就是黄河。黄河永远与自然和历史共存。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永不归。黄河有着它的自然规律,自然和历史一样都不是可以由着人们任意打扮的小姑娘。我们与生俱来的黄皮肤,我们拥有的第一个祖先始祖轩辕黄帝,我们的黄土地,养育了华夏文明的母亲河——黄河,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一份特殊的馈赠。黄河,枯盈循环,永无止境,黄河永远黄浊,裹泥挟沙,向着东海,倾泻冲击,一泻千里…… “黄河清,圣人出”,这依然是一句难解的谶语。 【冷梦: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05篇 大河徙——黄河口笔记 张炜/李亦

凤凰来仪

一群大鸟经过长途飞翔,越过渤海湾,飞临了黄河入海口这片开阔无边的湿地上空。从它们滑翔的优雅姿态上看,可以判定刚刚降落的是一群天鹅。但天鹅不是这里唯一的客人,东方白鹳、丹顶鹤、白枕鹤、金雕、大鸨、鹞鹰……种种美禽已先于天鹅在这片湿地上安家。它们翩翩而至,性情温和,举止矜持,就是金雕、鹞鹰这样的猛禽,在这样一片祥和的气氛里也收敛了霸气。它们不管早来还是晚至,各守一片水域,彼此少有纷争。它们仰起长颈,高腿漫步,是一个个艺术家,正在尽情欣赏入海口的美景。 这里实在太美了。看看这里的色彩吧,红、白、绿、黄各成区域,织成一幅鲜艳的巨幅地毯。红的是柽柳,白的是芦花,绿的是草场,黄的是母亲河。这片濒临大海、色彩分明的地毯,能够滋生感人至深的情怀,让这里所有的生灵都变得纯洁友善。 这里的确是一片祥吉之地。黄河入海前,一改她横冲直撞的脾气,突然变得温柔了。大概这正是她的本性,一个孕育的母亲,怎么说都会是温柔的。她已经看见了更辽阔的大海,那是一个没有阻挡,没有限制,一个渺渺无际的神奇的水世界。但母亲河的脚步却异常沉重。因为这是一次诀别,也是一次投入,在进入大海之前,她要把一路东行所携的所有礼物都留给这片陆地。 河口湿地是黄河三角洲的一个区域。在三角洲这片巨大的扇形陆地上,纵横交错着许多堤渠,这正是黄河尾闾多次摆动改道留给我们的纪念。有些渠内已经成了农田或树林,有些堤里还有一汪浅水。墨绿的庄稼和树林喝足了富含营养的黄河水,池中的鱼虾也因之而肥美。不管沧海桑田怎样变换,唯有黄河东流不息。黄河是三角洲的大动脉,通过一道道沟渠,把她的金色血液输送到每一寸土地上。 山东省的东营市正是黄河水滋养出来的一座新城。东营市地处山东省北部,西接滨州济南,南面与淄博相邻,它的东面和北面就是渤海了。黄河从东营入海,也为东营不断地扩大版图。年年增加的新淤地,使东营市人均占有土地大大高于内陆省份,更是“长三角”和“珠三角”人均土地的十几倍。其实,东营市成陆时间很短,150年前它还在海里。现在的黄河三角洲以利津【今垦利】宁海为扇顶,北至徒骇河以东,南至淄脉沟以北,这个巨大的扇形有6000平方公里。古代的黄河三角洲,扇形顶点在河南孟津,北至天津大沽口,南至淮河入海处,总面积约25万平方公里。面对一个个数据,我们不得不为黄河的能量感叹:一条大河创造了一方热土,这方热土又养育了一个民族,这个民族当然要称这条大河为母亲河。 离现在的黄河口100多公里处,有个叫“利津”的小城,那正是许久以前的海岸线和入海口。因为渔盐之利,当年让这个边远的小城富甲天下,著名的铁门关【相当于今天的海关】就坐落于此。这个过程历经了960多年,让这个海边小城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而利津还有另一个名字——“凤凰城”。 传说此地是吉祥之地,多有凤凰来住。可以想象,当年利津周边应该有一片湿地,而传说中的那些凤凰,也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翩翩大鸟。当时的入海口,现在已远离大海;当时的湿地,现在也变成了良田。 被称为“大地之肾”的湿地有多种类型。沼泽、滩涂、湖泊、塘湾等等都是湿地,而黄河入海口湿地则有其独特之处。走进黄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我们可以看到温带生态系统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片湿地最让人感动的植物是翅碱蓬。这种看似生于本土的植物,其实也是来自上游的“移民”。据说黄河三角洲所有的植物都可以在上游找到,但奇怪的是,唯有翅碱蓬却难觅踪影。这其中的奥秘只有黄河才能说得清。深红色的翅碱蓬是湿地上的先锋植物,它短暂的一生改变了水土性质,开启了这片泽国生长植物的序幕。翅碱蓬赤红似火,它的生命也就开始谢幕,代之而来的众多生命也就陆续登场:马绊草、柽柳……无数的植物在这里扎根繁衍,织出一个浓绿的蓬勃世界。 芦苇号称第二森林,是湿地里最珍贵的植物之一。深秋,似雪的芦花在广阔的湿地上翻飞。黄河万里长旅,河水难免被污染,这些污染物质集中沉降于入海口湿地,就会造成极大伤害,湿地不但不会成为有利于人类的生态系统,还将成为瘴孽之地。也许正因为如此,黄河才孕育出无边无际的芦苇,让其净化水质,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芦苇又是造纸良材,是木浆替代品,可以制造高质纸张。正是芦苇这种令人敬佩的植物,以它年年岁岁无声的劳作,持久地保证了湿地的良性循环。 还有一种植物,即杂生在湿地鲜艳植物之间的野大豆——它似乎有着高贵的血统,与我们人类的关系更为密切。野大豆是栽培大豆的近缘祖先,保存着极其宝贵的遗传基因,不仅果实蛋白质含量高,而且抗盐碱、抗病虫能力都比栽培大豆高出数倍。它的这一基因优势移入栽培大豆,我们的大豆质量和产量都将有极大飞跃。野生大豆蔓长叶尖,豆荚细小,在湿地众多的野生植物中奋力开拓着自己的生存空间。它和芦苇是一对天生的冤家。芦苇靠人多势众和挺健超拔的身体,占尽了阳光雨露,而留给野大豆的只有一片幽阴。野大豆只好一点点攀援,直到把藤蔓搭到芦苇的肩头,把脸伸向灿烂的阳光。 与芦苇在争夺中共生的还有香蒲。香蒲的优势在水下30公分,芦苇的优势则在水上。芦苇在水下如果不能冲破香蒲的围追堵截,将没有机会露出水面。竞争、牵制、补充、共荣,是这里的生存法则,无数生物就是在这样的法则之下各得其所,共同营建了湿地生态系,创造出“河清海晏,百民来归”的一个世界。 据不完全统计,黄河入海口有野生植物40多科,160多种,它们不仅过滤了水中的有害物质,还为我们保留了原始植物的最后样本。这些植物处在湿地的最前沿,是决定湿地良性循环的基本因素,它们是1543种野生动物、283种鸟类最理想的家园。对环境和食物特别挑剔的国家一级保护鸟类——东方白鹤已成为这里的留鸟,世界稀有的黑嘴鸥把这里当成了繁殖地,湿地还成了丹顶鹤越冬的最北界,一些珍稀鸟类不远万里从澳洲、北极等地来此安家。这是一个自由的世界,更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天堂。在湿地,常常看到有的大鸟结伴相依,它们娴静安逸得就像衣食丰足的老人;还有的热情冲动,时而扶摇直上,时而俯冲低翔,那是一些热血沸腾的青年。 黄河口湿地是黄河最年轻的孩子,但这个孩子正在长大成人。现在,东营市对入海口湿地已经实施了严格的保护和控制,让这片新生地尽量保持它的原生状态。湿地还要不断往海里推进,它每年以进海0.39公里至1.6公里的速度扩大自己的版图,多年之后,原来的湿地又将变成我们的壤田——到那时我们又会划定新的保护区,它的边界将决定于大河的呼吸:只有大河,才是这块土地真正的主宰者。 凤凰飞来之地,必定是天下最吉祥最幸福之地。当凤凰飞离不归的日子,也就是我们失去这片福地的日子。 翩翩而来的各色大鸟,就是我们心中的凤凰。 保护黄河,更要保护黄河三角洲湿地。近年来,山东省重视对黄河三角洲生态环境研究,合理规划三角洲的开发和建设,在入海口附近建立黄河三角洲国家自然保护区。现在该保护区已成为东北亚鸟类重要的迁徙中转站,有些鸟还在此越冬和繁殖。鸟类被湿地吸引,而连年的干旱缺水又威胁着湿地的存在,这是摆在东营市面前的大难题。在水贵如油的干旱缺水季节,东营市宁可少浇一亩地,也要保证湿地蓄水需要。这巨大的牺牲,换来了湿地的安康。 世界上所有的大河入海口,都有一个土壤盐碱化的问题。河水充盈时,盐碱化可能被掩盖,一旦遇到枯水期或干旱,地表立刻就会被白色覆盖。黄河入海口的情况也不例外,刚刚露出海面的陆地,很多年都不能绿化。但绿化是与大海抢土地的有效措施,没有绿化,土地就无法变成耕地。东营人有一套专门的植树种草手法,但成本昂贵,每年养护一棵树的费用是内地的几倍或十几倍。尽管如此,入海口的东营市还是一天比一天绿。 为了保证湿地供水,东营市和胜利油田持续开展节水运动,节水已经成为河口人的自觉行动。东营市推广耐旱作物,兴建节水工程,减少城市景观用水,养活草坪,大力推广喷灌、淋灌等措施,给湿地留下足够的淡水。胜利油田过去是河口地区的用水大户,油井注水消耗了大量的黄河水。现在,经过技术改造,回水利用量已达90%以上。同时,油田还对采油污染进行有效控制,使河口真正成为“河清海晏,百民来归”的理想之地。

清水沟

1976年前,“清水沟”是黄河在三角洲改道后留下的一个故道。黄河另寻入海之路后,“清水沟”就成了一道不起眼的小溪了。大概当时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条小小的水沟,有一天会再度成为大河的入海流路。 1968年10月,一支100多人的科考队进入了河口荒原。一个月后,历史上第一份黄河入海流路图绘制完成。此图的绘制,让海口荒原上的“土匪沟子”、“响流沟子”、“电筒沟子【渔民在此丢过一只手电筒】”、“甜水沟子”等18条水沟的名称,第一次记入了黄河三角洲版图。 黄河三角洲上的沟渠远不止这18条,有些沟渠早就记录在案,如神仙沟、支脉沟、广利沟、草桥沟等等;有些沟渠则永远不被人知,因为这些沟渠只是一些河汊,而这些河汊随时都可能消失。这都是黄河自1855年以来在入海口随意游走留下的脚印。在这个6000多平方公里的扇形洼地上,那些隆起的一道道沟梁,都曾是黄河的经脉,它们既分流河水、滋润土地,又要把黄河安然送进大海。多少年来,黄河在更换流路的过程中为我们淤积了土地。这个过程有一个规律,那就是:黄河进入一条新的流路初期呈东游西荡之势,水流往往散乱而无主河道;不久,游荡散乱的水流就会自动归于几股,强势的几股最终合并为一支独流;此时便有了比较好的河道,可泥沙淤积很快又把河道变得弯曲,弯曲的河道会引起一个个小决口,这些决口就把主河道变成多条小河;小河下游堆沙增多,决口出汊点就会上移,再次在上移点出现游荡散乱状态。这个过程循环一次,黄河就要改道一次。每次改道维持时间不会太长,十几年二十几年算比较长了,大部也就保证三五年的流畅。因为三角洲的经济发展,更因为此处的石油,稳定大河入海流路的需要迫在眉睫。经过反复勘探和分析,大家的目光慢慢落在了一条黄河故道上,它就是——清水沟。 “清水沟”和“甜水沟”的名字都显示了人们对黄河的美好愿望。在大海滩涂上,人们多么盼望没有碱腥味的淡水,这淡水质量再差也是甜水;在黄河漫溢的故道上,清水就更是难寻了。黄河改道清水沟前,此处的水确实是清的,这多少有些令人费解。不过,了解清水沟的历史后,也就不再为此疑惑。 清水沟是神仙沟和甜水沟间的洼地,像其他河道一样,这也是黄河入海留下的足迹,黄河改道神仙沟和甜水沟后,两面的高程渐升,清水沟处在两河的怀抱中,存留的黄河水慢慢沉淀了泥沙,变成了一条清丽的河沟。 为什么清水沟最终成了大河的入海河道呢?清水沟流路预计行水9—12年,为什么至今已逾20年,仍能将河水安然送进大海?有了这些疑问,我们不得不研究一下现代黄河三角洲了。 黄河三角洲是黄河入海前走过的最后一片陆地。大河在中、上游行走,多借深壑涧沟地势落差,到了入海口,地势落差渐小,加上海水的推托,大河携带的泥沙必然卸于口门。河口通畅,泥沙利于下泄,上游自然不可能决溢。但河口如何才能保持通畅呢?保持通畅与卸载泥沙是一对尖锐的矛盾,泥沙堆积得多了,水流自然不通畅,不通畅达到一定程度,大河就会自行改道,选择一条更适合入海的流路。几千年来,黄河在入海口就是这样在自我选择和自我否定的过程中滚滚向前。关于治河,历史上大都限于三角洲顶点【即扇形三角洲的“扇柄”】利津宁海以上的河段。黄河在宁海以下,北起套尔河口,南至淄脉沟口的扇状平原上,基本处于自由摆动状态。由于开垦的需要,又因为建国后河口地区经济发展速度加快,原黄河自由摆动的顶点已经大大影响经济和建设的步伐。黄河摆动顶点下移,已经势在必行。近年来,在人力的干预下,黄河摆动顶点已经移至垦利渔洼附近。顶点与入海口的距离缩短了,黄河决溢后受灾的面积减少了,但给决口处造成灾害的强烈程度却会更大。因此,治河再也不只是顶点以上的事了。 说到治河,我们首先会想到大禹。大禹治河的故事口口相传了几千年,其治河的真实性却让后人疑虑丛生,但大禹治水的故事却留下了一条具体而切实的治河方略:“疏川导滞”。这个让历代治河者推崇的原则,是大禹在总结其父鲧“围堵障水”失败后创造的。后人王景、贾鲁等人都有借鉴。潘季驯的“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更是发展了大禹的治河思想。1855年后的20多年里,黄河口多用民埝御水,民埝低矮短小,决溢之事年年发生。 早期的河口基本没有得到治理,大势要看黄河的脸色,在小处做些修补,有时连修补也懒得做。这种情况源于河口的现状:河口当时到处是荒滩,无人开垦,无人耕种,个别赶河人用不着别人操心安危,他们非常熟悉河性,知道何时可进,何时该撤,他们像鱼一样在黄河的怀抱里穿梭。随着海岸线的东去,陆地呈现了越来越迷人的前景,65%的植被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即使官方不倡导,来自民间的热情也会让这块处女地热得发烫。人们进入河口的步伐超过了大河的预期,她还没做好迎接的准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就已经在她的身边安家了。这些比大河还性急的人,还没挖好居住的屋子,就把犁铧插进了大河的腹地。也许大河的愿望不仅是造地,它还要造林这或许是她对黄土高原的深深的记忆,是心中的渴望。现在,大片大片的树木都被砍倒了,大河的杰作被剪得七零八落,刚刚孕育的土地被开膛破肚。这让母亲河无比哀伤。 她又一次愤怒地决口了。 1947年堵复花园口,黄河重回山东故道。黄河到入海口后竟分汊进入甜水沟、神仙沟、宋春荣沟。后来宋春荣沟几乎不过水,河水全部由甜水沟和神仙沟入海。两条入海河道在一个叫“小口子”的地方慢慢靠近,最近处不足百米,且两河有一定的水位落差。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如果挖一条引河,将甜水沟的水引入神仙沟,分隔大、小“孤岛”的甜水沟将干涸,而两岛自然就会连为一体,这对防洪和生产都带来极大便利。河口人迅速出手,将两河相连,实现了第一次人为改道。人为改道后,神仙沟不负众望,河道的冲刷力度加强,一时间,河口的防洪松了一口气。 人为改道没能给入海口带来长久太平,几年后,河水冲刷河道能力逐渐消失,河道抬升,入海口淤塞越来越重,由此使入海口以上的一些小汊河沟也有了严重的淤积,“罗家屋子”以下的小汊河又生新汊,主流从新汊河入海,水位自然上升,这年冬天,无法避免的凌汛暴发了,人们只好在“罗家屋子”破堤分洪,此后,黄河改由刁口河入海。 刁口河道又能维持多久呢?刁口河之后,大河将选择哪条河入海?这是河口人必须思考的问题。“小口子”改道的事实摆在面前,经验和教训同样不容忽视,河口人要好好总结一下了。他们看到了自己治河的力量,但拿这力量跟大河比仍然显得微不足道。大河只要打一声喷嚏,人们就得心惊肉跳。只有让大河安稳了,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过。 改道刁口河不是人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它是匆忙中做出的选择。很久以前,刁口河曾是大河的一条流路,行河几年后被大河放弃了。现在看来这条河道仍然不理想。“罗家屋子”以下地形开阔,地势较高,植被茂密,水流散漫;再往前,又有一处胶泥土层高坎,难以冲刷下切河道,由此使入海口门没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河槽,泥沙极易堆积。没过几年,此河道就开始出汊摆动,河道两边、河心等地形成了不少小高地,河床高于地面一两米,小水几乎无法通过。河口泥沙淤积,水位自然上升,河口水位上升不仅影响入海口,其能量可以涉及百公里外的利津河段,更别说近处的油田了。大河不满意这条河道了,河口人更不满意这条河道。 能否找到人河都能接受的河道?大河在反复改道九次之后,最终与人们达成了妥协,由清水沟入海。 从截流处到入海口,清水沟有27公里。要想让大河安全通过这27公里水路并不难,难的是让她持久地由此通行。时下河堤不够高大,堤防显然不符合过洪标准,必须重修或加固堤坝,保证百年不遇的洪峰流量可以通过。为此,河口人计划着清水沟改道的流程:先开挖引河,再修防洪堤。 这是一项复杂而浩大的工程,需要修建的堤坝几十公里,开挖的土方多得吓人,仅大河截流所需软料和石料就几万立方米。不仅如此,还要清理清水沟十几公里的原始柳林。这可是费时费力的工作,原始柳林虽然不高,但枝蔓发达,这自然会影响洪流入海。一般树木砍伐即可,但这里的柳树却不吃这一套。砍了头还有尾,除了尾还有根,只要有机会,柳芽就会从砍过的树桩上生出来。对植物怀有深厚情感的河口人,不得不痛下狠手,把柳林斩尽杀绝。他们用剥皮、掩埋、焚烧等手段,让河道的柳林彻底绝迹。 1969年春,人们正兴冲冲地准备大河截流,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清水沟附近发现高质量油田,截流工程只好拖下来。七八年后,终于在“罗家屋子”实施截流并获得成功,滔滔黄河水终于流进了清水沟。流进清水沟的河水当然不可能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清澈,几年来依然泥沙参半,浊浪滚滚。 了解黄河尾闾自然摆动规律的人都清楚,清水沟流路也不会行河太久,而清水沟之后必然向北寻找入海出口。但稳定的清水沟流路,已经让三角洲地区社会经济全面发展,许多设计和规划都基于这条稳定了33年的河道而展开。尤其是胜利油田的存在,更不允许黄河北迁。为使清水沟流路长期稳定,必须重视对流路行水以来的现状研究。 研究发现,有三个因素决定黄河入海口的形势:一是水,一是沙,一是海。历史上早就有“大水出好河”的说法,这就是说,大水可以冲刷出一个好的河道,好的河道自然有较深的河槽。“大水”的愿望不易实现,但每年黄河口总有一个或几个时段有大水流过,它可以使河道下切,同时将淤积在河道的泥沙带走。这就要求把大小水分流,“小水”另选入海路线。分流之后,还需要观察入海口海域的泥沙堆积情况,如果泥沙不能及时在入海口海域散开,就要采取人工挖沙疏散的办法,使入海口保持相对低位的状态。这样有可能保持入海口有足够的泄洪排沙能力,达到稳定清水沟流路的目的。在随后的几年里,河务部门与东营市针对清水沟流路存在的问题对症下药,采取挖沙清淤等一系列有力措施,使这条入海流路保持至今。 清水沟行河已经33年,与改道之初相比,河口地区已经有了难以想象的变化。一座石油城东营在这里诞生,它不但要牢牢地占住这块风水宝地,还将成为东方最后一个大河三角洲的后起之秀。

险工

“险工”,不是危险的工种,也不是危险的工人。“险工”是黄河独有的一种防护工程。我们在宽阔的河道里,在溜直的大堤上找不到“险工”,“险工”大都建于大河拐弯处,建在狭窄的河道上。 在黄河下游筑堤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险工”紧随其后,同样也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入海口的“险工”历史则短得多,它是1855年后陆续修建的。 “险工”之所以叫“险工”,就是因为工程建在危险的事故多发之地。事实上,多处“险工”都发生过大事故。可以历数黄河在下游入海口的每次决口,那实在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仅1855年至1938年,入海口就有34个年份决溢,每个决溢年份少则一两次,多则五六次,甚至十几次。一次大的决溢,往往会有多个决口点,决口给海口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可想而知。修建“险工”,已成必然。 几乎每段“险工”上都有悲惨的故事。“险工”凝聚着河口人的血和泪。“险工”这个词在黄河人那里从不敢轻易提起,这个词就是河口人伤口上结的痂,讲一遍伤口都会疼。但你要想知道“险工”,他们首先就会给你讲起王庄“险工”。 王庄“险工”号称“黄河下游第一险”,它处于黄河拐弯处,大河在这里几乎拐了个直角弯。长长的王庄“险工”,从远处看并无多少异常,走近了才看见那些依次镶嵌在大堤上的石垛、石坝。石垛、石坝的形状各异,有雁翅形,有鱼鳞形,有磨盘形,也有月牙形。洪流来袭时,伸向河心的石垛就像一扇扇门板,又像一只只巨型船桨,把冲向大堤的水顺势拨入河心,这既减少了河水冲刷弯坝,又增加了河心的流速,对河道下切极有好处。不过,大水并不情愿被石垛摆布,总想挣脱石垛的巨手,拼命扑向河堤,这就有了石垛前后的窝形环道,它把从石垛上分流过来的水再次减速。减速的水流对大堤就没什么损害了。遇大水,峰头就会没命地冲撞“险工”,石垛和石坝便把洪流揽在怀里,像一个母亲安抚孩子一样,让暴怒的水头尽量折回河心。站在大堤上,我们看到大水冲撞石垛后产生的漩涡,感到脚下的大堤似乎在颤抖。经过石垛、石坝安抚的大河,似乎仍不安稳,她的怒吼只是变成了隆隆不息的呻吟。 黄河遇到上游温暖下游寒冷的天气时,凌汛就必然在下游入海口的窄河里暴发。如果早一点重视“险工”的修建,如果王庄“险工”初建时不用秸埽而改为石坝,也许它会躲过1947年的那次决口。但决口还是发生了,王庄“险工”被洪水冲开百米长的口子,黄河水立刻淹没了附近的田野和村庄。政府忙于战争顾不上黄河的事,此次决溢四五个月后,才草草把豁口堵复。 王庄“险工”令人头痛,新中国成立后,还没来得及想出整治对策,它就在1951年又一次决口了。这次灾害是凌汛决口,锋利的坚冰刺进了沿河的土地和房屋,其伤害程度一点不比洪水轻。 一个月后,王庄凌汛决口堵复工程开始动工。按计划,需要在口门前先行修筑透水坝,以减缓流势。但透水坝深埋沙底,民工需要下到初春刺骨的冰水里。为了让堵口顺利合龙,民工们没有一个退缩,纷纷下水作业。一个月后,堵口工程一次合龙成功。 王庄凌决似乎给河人一个警告,而这警告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4年后,更大的灾难又一次上演。不过,这次黄河把凌决点移到王庄以上的五庄“险工”。 在现代黄河三角洲上,从麻湾“险工”至王庄“险工”30公里的河道,是黄河下游有名的“窄胡同”,最窄处还不到一华里,而且河道曲折多弯,一旦凌冰被卡,阻塞河道,凌决即发,这是此段河道“险工”较多的原因。五庄“险工”距离王庄“险工”25公里,1955年的这次决口,说来奇怪,冰凌首先在王庄“险工”卡阻,大家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王庄“险工”,这里出险可不是头一回。冰阻一天后,王庄“险工”没出什么意外,而在其上段的五庄“险工”却因河道水位升高决了口。 说起五庄“险工”,就不得不提1921年的那次决口。当时负责堵复工程的是一家美国公司,他们对黄河的性情了解甚少,也没对决口处进行细致研究,只按常规将乱石抛进大堤垫底,再在上面砌一道石墙。石墙外表光滑,看上去像一座桥,当地人称它为“洋桥”。“洋桥”多半砌在水中,并无水泥勾缝,石缝自然成了隐患。时间久了,水从石头间的空隙中透出来,洇入土坝,一旦水位升高,水压增大,透水处就会扩为洞口,洞口开到坝外就是决口了。这次决口就是从“洋桥”透水开始,最终形成漏洞,发展成决口。决口当天,抢险人员把土坯装在小船上,再将小船沉入洞口,但瞬间就被洪水吸走,后用大船装土、秸料填堵,也没能在水中停留。午夜,大坝漏洞终于演变成大决口。此时的任何堵截都无济于事,抢险人员只好把目标转向村庄。五庄“险工”多处决口,洪流在几里外汇合,正好将五庄、四图、张潘马三村圈起来,使三个村庄成了水中孤岛。抢险指挥部迅速做出决定:派党员干部进村,组织群众堵住街口,防止水流进村,同时赶扎木筏,应对不测;注意北刘家夹河虹吸干渠防守,防止河水向东进犯;加固利津城护城堤,确保县城安全;调船只,抢救被困群众。 此次凌决,给利津、沾化等县造成了严重损害,有80人命丧黄流,170多万人受灾。这次凌决让黄河人警钟长鸣,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在现有19处“险工”中,老河工还会向你介绍一个叫“麻弯险工”的地方。“麻弯险工”与王庄、五庄“险工”一样,都有险要的河势,都是弯道,是历次凌决中卡冰壅水的重点地段。但河务部门对此段“险工”早有准备,在1947年就加高了大堤,后来又在南北坝头之间修建5道人字坝基,两年后汛期出现12300立方米/秒洪水时,虽然北坝头多有险情,经抢修后最终转危为安。解放后,“麻弯险工”多次整修,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抗洪标准。 还有王家院和常庄“险工”值得一提。这两个“险工”原来都是秸埽建坝,解放前曾多次出险。解放后,随着治河水平的提高,这两段“险工”先后都改为乱石坝或砖坝,坝身也相应加高加固,再无决口事件发生。 新中国成立后,面对“险工”的一次次决口,黄河人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从博兴麻湾到利津王庄的这段河道。这条窄河近百年来已经数十次决口,其中一半以上是凌决,两次大凌决皆发生于此。要迫切解决决口再次在此发生,当然也要顾及下游入海口的长远安宁。黄河决口古来有之,要想根除决口之患,必须寻找一条符合此段地理条件的对策。过去,曾有河家采用裁弯截支的办法,使河道顺直,增大河水冲刷下切力,从而使大河不决,可此法对凌汛并无明显效果。如何采取一个既防洪又防凌的两全方法,是新河人必须认真考虑的问题。 入海口的黄河治理,要考虑几个重要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胜利油田。石油对刚刚诞生的新中国意义非凡,其他工农业生产都要给它让道,更别说黄河了。看当时的架势,即使在黄河河道里打出油井,也要让黄河改道。1963年,千辛万苦的石油工人在黄河南岸胜坨打出了第一口油井,这消息让人振奋,但油井正好处在黄河的怀抱里,能不能正常生产还得由黄河来定。石油人当然不可能把大权交给黄河,他们要替黄河做一回主了。石油人向河务部门要求,确保黄河南岸不决口,也就是“保南不保北”的政策。这是战略需要。站在当时的立场上看,这要求没什么不合理,但这难坏了黄河人。 老黄河人知道,在任何一个地段,确保黄河不决口都很难,尤其无法保证凌汛决口。因为凌决实在是一种非人力所能避免的灾害。为此,河务部门根据上级的指示,制订了“确保南岸堤防,北岸临时分洪”的方案。一遇凌汛,河务部门就请部队把炸药拉到坝上,随时准备炸开大坝,向北岸分洪。此后的3年里,部队的炸药年年拉到坝上,黄河北岸的群众也就年年提心吊胆,虽然村里都建了避水高台,但悬着心过日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时间一年年过去,“保南不保北”的方案越来越站不住脚。这个方案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把石油看得比生命还重。多少石油的价值才能跟北岸利津、沾化、滨县20多万人民的生命等量齐观呢?幸好1968年,在黄河北岸也发现了大油田,南北都要保,逼着黄河人做出新的决策。 决策来源于实地考察。勘察队经过反复勘测后,最初提出从五庄顺褚官河接潮河至沾化入海的方案。这个方案确实避开了现在黄河南北两岸的油田,而且入海距离较短,却忽略了潮河、徒骇河淤堵的现状。过去,黄河经潮河、徒骇河入海多年,两河河口及河口周边地区已被黄河泥沙淤堵抬高,如遇内涝,水无排泄之口,必淹及黄河堤坝。堤坝不保,黄河自然决口。方案没有得到领导支持。勘察人员陷入了深思:凌汛决口,说到底就是麻湾到王庄河道太窄,只要给她足够宽的河道,冰凌即使不能顺利入海,也不至于阻塞于一两处“险工”;冰不成坝,就有泄水的通路,这样就可避免决口。此想法以几百字的“黄河南岸展宽”建议附在了新方案后面,正是这个建议,牵出了南展工程的大决策。这项历时8年的宏大工程,横跨博兴、垦利两县,涉及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工程完工后,平均展宽河道3.5公里,如果黄河能把这么宽的河道注满水,这里就是一个湖区了。按黄河最高流量计算,黄河也不可能将这个大渠灌满,除非展渠堵了入海口,变成封口的湖。 这是黄河人的大手笔,这来自于黄河人的眼界和气量,这样的工程在旧中国是无法想象的。打开工程用料记录册,我们可以看到如下记载:累计修做土方3189万立方米,石方7.89万立方米,耗钢材2216吨,木材6000立方米,水泥……这是一串长长的惊人数字,在这些数字背后包含了一个更惊人的用工数字。上个世纪60年代初,人民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在机械化程度极低的情况下,修建这样的大工程,其难度有多大不言自明。 南展工程像人们在窄河道上撒开的一张大网,二十多年来,连一条小鱼也没逮到,更别说黄河这条大鱼。这项耗资巨大,费时、费力的大“险工”,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建成至今,却一次也没有使用过。是黄河变乖了,还是她故意放松人们的警惕,择机再来一场更大的洪决?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项工程,审视当初的选择。 以现在的自然条件来看,这项工程显得有些多余。从工程动工修建的第二年,黄河就隔三差五地断流,此后的28年里,黄河有22个年头出现断流,累计断流1079天,5000立方米/秒以上的流量少见,10000立方米/秒的流量几乎不见,20000立方米/秒的流量基本就是传说了。用30年的时间给这项工程下一个断语也许太匆忙,但对于挤在窄小土台上的六七万展区人民来说,30年就太漫长了。因为修建南展工程,他们不计个人得失,服从国家大局,安心住在政府为他们修的“村台”上,可“村台”的状况到底怎样呢?这还要从开始建南展工程说起。 南展工程把黄河南岸的许多村庄都圈在里面,政府将村子搬迁到展渠之外,因为新村址离黄河较近,为防黄河决口,把房屋院子建于高台上,这就是所谓的“村台”。修建“村台”费工费料,每人按45平方米建设,即使这个低标准,最终也没能如数完成。几米高的土台,看上去像一个个碉堡,生活不方便不说,还极大地限制了农民的经济发展。几十年来,展区人口不断增长,而“村台”还是当时的规模。村民住在狭窄的土台上,粮食、牲畜、柴草等都无处堆放,更别说拖拉机和农机具了。展区农民早有回迁之意,但大多数村民又担心展渠内的安全,胆子大的冒险回去建房。可胆子再大也知道黄河的厉害,大坝里零零散散的房屋,实际都是简易房,只能仓储,不能居住。没有安居,何谈乐业。几代人同住一个“村台”,比城里人住的楼房还拥挤。“村台”地处洼地,一遇大雨,“村台”就会被困水中。村民的居住生活条件极差,而公共设施也好不了多少。在展区“村台”居住的村子,因为条件限制,没有足够大的高台建学校或医院,十几个村才有一个学校,几十个村才有一个卫生院。所谓的学校也只有几间房屋。学校需要操场,可上哪里找这么大的高台做操场呢?展区人民的生活严重落后于时代了,这是东营市的一块心病。这心病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这一年,东营市终于有了一个关于黄河南展区的总体设计,包括解决展区居住条件在内的一系列规划相继出台。按照此规划,黄河南展区3年内全部完成“村台”拓展工程,还要建设顺堤新村、“三网”绿化工程和黄河生态防护林,此工程建成后,展区人民的生活将得到根本改变。 黄河人知道,数十年来凌汛没有发生,不等于凌汛从此绝迹。黄河的淤、根本性一天未改,她在下游决口的危险就存在一天,几十年的平安,对于黄河来说只是瞬间休眠,等她从休眠中睁开双眼,她还会精神百倍地发动各种决溢事件,让人们措手不及。回顾过去的各种应急工程,大都治标不治本,着眼长远,使母亲河永久平安才是黄河人的当务之急。河口挖沙降河以及建水库蓄水的方法成效显著,保持一个适当的河位高程,配合分洪蓄水,黄河凌决、洪决有可能避免。 可黄河的变数很多,促使黄河多变的因素更是多种多样。黄河的变数表现出来的就是流量变化,这是个难以把握的现象。近百年的流量变化规律,对下一个百年的流量变化能有多大参考价值?黄河复回山东故道后,入海口最大流量没超过13000立方米/秒。可谁能保证将来有一天她不会超过这个数字,如果有百年一遇的洪水,如果流量超过20000立方米/秒或更大,我们仍然会担心南展工程,因为它仍然是一处“险工”。

赶黄河

打开黄河三角洲腹地地图,我们会发现一些以“屋子”命名的村庄,如“张家屋子”、“李家屋子”等。这些“屋子”里的主人都是赶黄河人的后代,他们是这片三角洲真正的主人,他们见证了黄河口成长和变迁的历史。 黄河口每年都有新淤地,这些淤地被当地人称为“大洼”。而去“大洼”开荒种地叫“下洼”,这种顺着黄河跑的开垦活动被称为“赶黄河”。最初,“赶黄河”的人都是附近村民,早出晚归,当天来回,顶多带一顿午饭,带一葫芦凉水。但大河年年向海里推进,新淤地一再向东扩展,路远了,靠双脚走一个来回,劳力累人不说,时间也耗不起。只好就地取材,搭一个屋子栖身。开始的屋子极其简陋,状如看瓜棚,四根木棍支起个芦苇顶,只能避雨露,不能挡风寒。时间长了,“屋子”有所改善,有了苇箔围墙,有了一扇柳枝结成的门。这样的屋子可以维持赶河人的简单生活,住在这种屋子里的人叫“跑趟户”。他们的家离屋子不会很远,活忙就住下,活少就来回跑,庄稼人有的是力气。还有一些赶河人,家离河滩地远,有些还是从外县、外省来赶河的新户,需要常住,这些人叫“常住户”。“常住户”的屋子稍微好一些,至少有苇箔围墙,房顶也厚实,芦苇编的门箔也密集。但还不是真正的房子,因为他们随时都要跟着黄河走,临时观念比较重,能简单就简单,他们的目的是来种地,不是来享受。我曾经去过一个赶河人的家,所有的器物都非常简单,简单到原始的程度。他的碗是一个大贝壳,筷子是一对带节的芦苇,捡来的木棒上面铺上芦苇和苇絮就成了一张床。柳木墩子是他的椅子,没有饭桌,碗筷都摆在沙地上。有一个底面平稳的葫芦立在沙地上,看它露出的壶嘴,才知道里面装了茶壶。原来赶河人喜欢喝茶,没有保温设备,茶水很快就凉透,赶河人把茶壶放入葫芦,再用苇絮塞紧,一壶茶就可以喝到天黑也不凉了。这个家没有院墙,没有大门,甚至连一道篱笆也没有,屋子的门大部分时间也都敞着,没人来偷,也没什么可偷。 人总是跟不上黄河的脚步,黄河又东进了。可一些人不愿意再跟着黄河跑了,因为他们老了,他们没有能力再去开荒,他们要留下来,过相对安稳的日子。他们要建一处稍好些的屋子。 通常的屋子,有基、墙、檐、顶等构件,但这里早期的屋子只是取“屋子”之意,却无“屋子”之形,与真正意义的“屋子”相去甚远。在内地,建房子是家庭的大工程。在这片除了荒草就是野藤的荒滩上,没有石头做基石,没有木料做门板,没有瓦片盖房顶,更谈不上石灰水泥了。建筑材料奇缺,建一座房子谈何容易。可肌肠辘辘的一家老小,不能总风餐露宿。黄河口风大气寒,对付海风和寒冷的办法只有穴地而居。找一个地势相对高的地方,挖一个方形窖坑,顶盖芦苇挡风避雨,地铺芦絮隔潮保暖,不管怎么说,这也算一处屋子了。河口水位极浅,即使在高岗处,挖不到两米也会泛水。咸腥的海水在屋子里到处结碱。能在这样的屋子里坚持多久?无人考证,但一代代赶河人都要先住这样的屋子,才能慢慢住上像样的房子。这样的屋子一定给赶河人留下了抹不掉的记忆,日后人口增多,形成村落时,还不忘用屋子给村子命名。地图上的韩家屋子、罗家屋子、张家屋子等村子,一定是以韩、罗、张等姓先民垦荒发展而来的村子。 在以土地为命根的中国农民眼里,黄河口逐年增多的淤地,不仅吸引了周边农民来赶黄河闯天下,也是历代统治者安抚灾民垦荒屯田的最佳选择。明朝不是第一个倡导移民的朝代,但明朝的移民政策对民众很优厚:“民众垦田,免赋三年,给钞二十锭,以备农具。”明洪武二年,朱元璋下令将人多地少的山西人迁往“土地宜桑枣,民少而遗地利”的“宽乡”山东。清代效法前朝,实行劝垦政策,“不征田赋”,或给“工本之资”,不论当地或外来人员,只要报垦,就发给“领单”、“验单”,象征性地收点税,鼓励百姓垦荒。 山东的“宽乡”在哪里?显然是黄河三角洲。这里不仅可以让统治者安贫抚困,更是发展生产、休养生息的试验田。因为这里有黄河创造的沃野平原,又有黄河水的灌溉,只要黄河不决口,十拿九稳都有好收成。以免除赋税徭役为前提,加上给农具、种子和耕牛等优厚条件,当然能打动一部分人的心。明洪武年间,就有近百万移民分8次移出山西,仅在山东就有60多个县接收过移民。到底有多少移民进入黄河三角洲,并无确切的统计,从利津的农户变迁,可以看出当时移民的力度。明洪武二年到永乐前期,仅三四十年的时间,全县农户由原来的8256户增加到21200户,土地的增加更是惊人,从明初到万历九年【1581年】,额地【在册的土地】由37500亩猛增到464000亩,另有垦荒升科额地85600亩,使农业生产和国民经济空前发展。 这种大移民自然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响应,大部分富裕人家更不愿成为移民。哪一个衣食无忧的人愿意去开垦荒地,重吃创业之苦呢?就算一般人家或贫困户,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移民他乡,这就是故土难离。为了让“宽乡”政策得到实施,明政府必须采取一些严厉措施了。他们强制移民上路,为防止移民路上逃亡,把他们反绑双手,再用一根绳子串连起来。要大小便时,先要解开双手——也许时间长了,“解手”就成了一个大小便的代名词;而长期反绑的手,则成了我们倒背手走路的习惯。 强制手段只能短暂解决移民难的问题,而移民是一个持续性的政策,尤其是黄河三角洲一带更需要移民。黄河入海口本来就地多人少,原有的土地需要耕种,新增的荒地也需要开垦。因为连年战乱,明末清初的黄河口,又见人烟稀少、狐兔野游的景象。康熙时期,政府招募垦荒者,允许无业流民开垦无主荒地,并发给开垦执照,所垦之地,可以成为其祖业,永为所有。康熙十年后,又放宽垦荒纳税年限,最长可达10年免税。还以赏官为条件,鼓励商贾大户投资垦荒。乾隆二年,实行“滩荒下地免去升科”的办法,此后,滨河海口一带荒地逐步得到垦种。光绪二十八年,山东成立垦务专局,专事垦荒事务。光绪三十一年,利津县首次在盐窝设立垦务管理机构“勘丈局”,“按仁、义、礼、智、信五路清丈”河口新淤地,并分给移民开垦。 大规模进入黄河三角洲的移民,是有组织的赶黄河。他们在这片河滩上一落脚,就要适应跟着黄河跑的习惯,否则就很难在这里扎下根。黄河不断地向东方推进,移民也就不断地跟她东行。赶黄河类似赶海,所不同的是,赶海得到的是鱼虾,赶黄河收获的是土地。在中国农民眼里,鱼虾当然无法跟土地比,土地不仅保证人的衣食无忧,还是身份的象征。没有土地不会被尊重,而土地越多,越有社会地位。这是中国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法则。黄河口的土地非常容易得到,也极易开垦,可真正愿意赶黄河的人还是寥寥无几。说到底,赶黄河不是件容易事。 赶黄河的不利因素很多。首先是重整家业的艰难,舍旧家,建新家,新家要从零开始,这其中的难处想必人人皆知。其次是他乡非故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是千年不变的定理;从山西到山东,不仅离开了吕梁和太行的人文故土,还改换了生态和气候。多风的海滨,潮湿的洼地,让生活在黄河中游的人无法适应。入海口的这方水土并不养人,不但不养人,一些体弱多病者还有可能把小命搭上。克服了这诸多不利因素,还有一个令人恐惧的河决无法克服。这是让人却步的根本原因。黄河决口的事,听听都让人毛骨悚然,更别说亲历。可移民黄河口,过着赶河人的日子,也就陷进了黄河决口的险境中。黄河决口是三天两头发生的事,其后果不言自明。但移民还是不断从内地拥来。 据史料记载,最早移民黄河三角洲的朝代是宋朝。大约在宋哲宗【1086年】年间,到元末明初,有了一次大的移民潮。此时进入黄河三角洲的移民大都定居在利津和垦利一带。据统计,利津县北宋镇102个村庄中有71个是明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河北枣强迁来的。三角洲上流传至今的民谣“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要问祖上在哪边?本是直隶枣强县”便是最好的证明。定居在荒滩上的赶河人由少变多,集为村落,就以最早定居者的姓氏作为村名,王庄、张家、宋家、刘家等等就是由此而来。有些村名还会有一些附加成分,如张家窝棚【初到利津时多年住窝棚】、簸箕刘家【以编簸箕为业】等。这些姓氏就像一棵树,把根扎于大河岸边的黄土,朝着阳光和大海伸展枝杈。 在移民潮的带动下,山东各县也有一些贫困户逃荒到黄河三角洲,他们在利津和垦利等地定居下来,慢慢成了赶黄河的老户。这些逃荒人来自三角洲周边的滨州、博兴、高青、桓台、临淄、淄川、章丘等,这些县离黄河三角洲都不算太远,逃荒人的祖辈很可能就是更早的赶河人,因为在更远的年代,是黄河造就了上述各县的土地。在这些赶河人心里,黄河并没有那么凶险,即使遇上洪决之事,也有应对之策。 三角洲的第二次赶河潮仍然是以官方组织为主,流民自愿加入为辅的移民潮。黄河自1855年在河南铜瓦厢决口重新从利津入海以来,以垦利渔洼为顶点,形成了2000多平方公里的现代黄河三角洲。一些因天灾人祸失去土地的贫民无奈来到河口开荒糊口,而政府也把此处作为新移民点,设“淤荒设治筹备处”,专事黄河口移民和开垦荒地事宜。1935年,黄河在山东鄄城决口,淹及菏泽、郓城等15县,250万人受灾。山东政府将4200多人迁到黄河三角洲,并把这些灾民按每组200人分成八大组,在现在的永安镇周围建村,一村、五村、七村等以序数命名的村名就此诞生。从此,“八大组”成了响当当的名字,沿用至今。“八大组”名下有许多村庄,十八户、二十一户等村,是以当时建村时户数多少命名;六百步、一千二等村则是以土地的长度命名。地处滩涂的一千二村,因凌汛被围,消息传出时,竟被传为一千二百个村庄被淹,弄得上下异常紧张。 有一种赶河人就不那么受欢迎。这些赶河人的居住地叫二十师、二十七师。看地名就知道这是一些部队驻地,这些地方确实驻过部队,他们是山东军阀韩复榘的下属。当年,韩复榘一眼就看上了黄河三角洲这块膏腴之地,为解决军队给养不足,派兵到黄河口跑马圈地,并以等级分给下属耕种。原来的垦荒户面对军人的刀枪,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赶黄河的人并不都是为了逃荒,还有一些人是为了发财。他们因这里的盐而来,也因盐成了巨贾富商。“齐有渠展之盐”记于《管子·地数》。渠展,是指河流入海的滩涂,这里的渠展是指以宁海为中心的区域。这个渠展之盐非同小可,它不仅造就了一大批富商,还成了齐国的重要经济支柱,并使齐国一举成为春秋五霸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讲,赶黄河就有开疆拓土打天下的味道,这也就是日后山东人敢打敢冲、闯关东、下江南的精神渊源。但盐商富自“灶户”,“灶户”早期创业的艰难,是他们的子孙无法想象的。以煮盐为业的户为“灶户”,“灶户”又有“官灶”、“民灶”之分。明人王悦在《威海赋》里这样描述煮盐之状:“盐之所产,于海之洼,潮波既退,男女如麻。区分畦列,刮土爬沙,漉水煎卤,锅灶参差。凝霜叠雪,积屯盈家。”可见,煮盐的活儿并不轻松。明中后期,晒盐法由福建传入,“灶户”的工作又有了新的变化。清代诗人张铨的《竹枝词》写道:“老屋荒村破晓忙,编来揸席满盐场。”“风雪三更共一灯,农家妇女快搓绳。明朝挑向盐船去,沽酒烹鱼得未曾。” 起早贪黑的“民灶”确实不易,而“官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盐的重要,工作的地方有围墙与外界隔绝,实行军事化管理,进出都没有自由。如此种种,“灶户”还是穷人,至多是不饿肚子的穷人,真正富裕的是那些盐商、盐官,他们为了便于管理,纷纷落户盐场,可这些人就算不得真正的赶河人了。 在赶黄河的队伍里,有一批人竟赶进了树林。这就是新中国成立后,从阳谷、梁山迁来的村民。当时早已离开大海的大“孤岛”,还没有与小“孤岛”相连,大“孤岛”上草木茂盛,国家在这里建立了“孤岛”林场,先后两99lib.t>次从鲁西南灾区移民,确定村名时自然想到了“建林”。随着人员的增多,新林、义林、利林等村子逐渐成形。新赶河人不仅守住了“孤岛”的原始树林,还人工栽种了不少树木,那时的黄河口是一片令人向往的绿色天堂。但好景不长,毁林种粮,随意采伐以及黄河断流,河口生态迅速恶化,当年的满眼绿色已被遍地黄沙取代,在那些带“林”字的村庄里,找一棵树都非常困难了。 与这些赶进树林里的人相比,一些无意赶黄河的石油工人,却被卷进了“赶黄河”的大军,他们和后来东营建市后进入三角洲的人一样,成了最后一批赶黄河的人。 不管以何种理由,也不管他是来自天涯还是海角,只要来到三角洲,就被赶河人的精神同化了。赶河人的根基是黄河,黄河教会他们吃苦和牺牲,黄河也教会他们胆大和勇敢。 我们再次想到了赶海人,总想把赶河人与之比较。赶海人面对的是大海,赶海人习惯了潮起潮落后的海岸;赶河人面对的是大河,更面对大河创造的土地。赶海人只要海里的鱼虾,不要大海脚下的土地;赶河人不仅要河里的鱼虾,还要河水,还要土地。这样说来,赶河人是不是有些贪呢?可面对赶河人的艰难和执著,又觉得赶河人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对大河来说,她很难满足赶河人的全部愿望,因为赶河人的要求,有些已经超出了她创造三角洲的初衷。所以她要给赶河人点颜色看看。但赶河人不怕,尽管他们还无力与大河对抗,但他们从未停止与大河的较量。 按理说,治河应该是官府的事,但官府治河常为某些人捞钱创造了机会。有一首小令这样说治河:“堂堂大元【元朝】,奸臣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军【红巾军】万千。”此处的“开河”意为修治黄河,官吏趁机捞钱;变钞是指滥发新钞,官府变相掠夺。清朝末年,利津县知县钱镕,不仅向租种黄河滩地的农民收取制钱,还私吞救灾银两,致使大堤不固,河决巨灾让1000多人葬身洪流。类似的贪官各朝皆有,广大的赶河人哪里敢依靠。因此,筑坝自救也就成了赶河人的重要工作。在治河辞典里,便有了“民埝”这个词。举一村一庄之力修成的民埝,自然无法抵御强大的洪流,但民埝却大大减少了赶河人的损失。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民埝”中利用柳条芦苇捆扎筑坝的方法,仍卓有成效地保护着黄河大堤,是“险工”中一直沿用的有效方法之一。 三角洲的赶河人,已经成了治河的主力军。他们对黄河的了解非外地人能比,他们可以从水的流势、水头的大小、甚至水上的泡沫判断出黄河的安稳与否。赶河人来到河口的时间有早有晚,但治河抗险都责无旁贷。在历代赶河人当中,我们可以列出一个长长的名单,他们是纪鹗元、王会英、任道远、于祚棠、张相农、李龙会……这些人要么心系河口,为民请命,要么身体力行守河筑坝,是一代代赶河人引以为荣的先驱。

河海人

逐河而居的人,无论如何想不到大河在下游、在入海口还会翻脸不认人。有记载的黄河史,从先秦至民国期间,黄河共决口1593次,改道26次。这样频繁的改道决口让中下游的人苦不堪言,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而大河尾闾的改道和摆动已几近随意,这是一个用数字无法统计的徒劳现象。黄河要东寻,要入海,这是连她自己也无法改变的宿命,尽管她在进入平原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拦,她都毫不含糊地冲出困境,向着东方勇往直前。进入更加低洼平坦开阔的近海口时,大河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前行,这让她想起了源头单纯的日子和无拘无束的岁月。这种好时光非常短暂,来自陆上和海上的两股势力很快就要让她知道处境的艰难。 陆上的势力自然是人类。人类喝着大河的乳汁,随着大河的脚步一路朝东方走来,在大河刚刚造就的平原上垦荒造田、繁衍生息。历史上形成的黄河六大流路中,有两条是由山东利津入海,大河创造的这个靠近渤海湾的扇形平原,无疑是一块风水宝地。它富含黄土地各种营养,是人类的最佳栖息地,生活在西部穷山恶水的人便逐水而来,定居在这块年轻的土地上。1855年前,黄河已改道徐淮七百多年,人们已经忘却了黄河的威严和凌厉,更想不到有一天她会重返故道,再次由利津入海。当她夺大清河一路朝渤海扑来时,早就定居于此的人必然显得措手不及。在遭受了一次次灭顶之灾后,强烈的规划意识开始浮上人们的脑海,人们一时忘记了大河善淤、善徙、善决的本性,总想左右她的行程,规定她的路线,让她以人类的设计流入大海。此时的种种设计,显然是人类最初的一厢情愿,是久别黄河的盲动。不计其数的堵与决,不计其数的逃与回,便在这块年轻土地上拉开了序幕。人类给大河筑起了高高的大堤,大堤两侧再筑大堤,这就是举世少见的二道堤。泥沙越沉越多,大堤也越来越高,在这个海拔只有一二米的洼地上,悬河再次形成。大河理解人类的美好愿望,但大河无法按照人类的设计行水,冲决改道,再冲决再改道,是她一贯的原则,在即将入海的最后一刻,她仍然无法改变这一原则。 另一股势力来自大海。大河并不像想象的那样温柔,她心存渴望,100多万年前就立下了投入大海怀抱的志向,可回应她的却是大海一次次的阻拦和拒绝。洗尽满身黄尘,还一个清丽女儿身的梦想迟迟不能实现。先前无法想象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而让大河裹足不前的是一道高高的沙墙。大河本来与大海有着几乎相同的肤色,经过万里长途奔徙,在入海口相遇时,她们彼此不认识了,排斥和拒绝是他们见面的最初形态。事实上,渤海湾里有一种力量非凡的海流,由东向西经过老铁海峡直扑秦皇岛,又被秦皇岛海岸折挡南下,正好与入海的河水相撞,形成一种撼天震地的奇观。在海水的推托下,水里的泥沙沉淀在入海口,阻拦了入海的大河。 大河与大海的最后相撞,是大河无法预料的,这显然是她自巴颜喀拉山出发以来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尽管大河把蔚蓝色的大海当成自己的母亲,但母亲还是不愿敞开她的胸怀。这不仅让大河失望,还让大河恐惧,她想不到这美好的终点竟是这样的结局。她把所有的黄沙都卸到海口,在海口边建造了一大片绿洲,以此讨好大海,但大海还是摇头不应。大海一再考验黄河的耐性,一向强悍的黄河,在不动声色的大海面前有些手足无措了。 此时,大海与黄河正在进行一场对话。大海问黄河:你为什么要进入大海?黄河回答:不为什么,一万年前我就进大海了。大海再问:你有什么资格进入大海?黄河回答:我行程万里,地球上所有阻挡我的障碍都被我冲决了,这不是最好的资格吗?大海说:见识太少了。 这让我们想起了庄子的一则寓言:黄河之神河伯,在秋天涨大水的时候,发现自己很伟大,居然两岸之间分不清牛马。他尽情往下游漂去,突然看见了大海。竟茫然若失。海的主宰北海若告诉他,不能和井底之蛙谈论大海,因为他只知道自己那点小小的地盘,无法想象大海的博大,而现在,我的河伯,你终于走出了壅塞的河道,见到了大海的恢宏,你知道了自己的局限,也就有了一个更高的起点。 古老的黄河,很久以前就与大海有过较量了。最初她面对大海围困的咆哮和咆哮后的颤栗,穿过遥远的时空,依然回荡在我们的耳边。 几年前,山东东营市在小清河以北的城建施工中,在地下6米处发现了大堆宋代钱币,经过挖掘,竟从地下清理出宋代古钱币十多吨,这就有了一个问题:大家比较一致的观点是,山东东营市区及以北区域成陆时间只有150多年,这么短的年代里怎么会有宋代古钱币埋于地下?沉船或有意为之?根据专家多方探究,证明这批古钱币是北宋南迁金人至此后,将北宋的钱币集中销毁埋于此的遗迹。这样看来,东营市在1855年以前就不是退海之地,它的成陆时间应该是在1800多年前,黄河东汉流路行水利津时所沉积。山东历史地图所显示的黄河入海口,现在东营市区陆地在唐代第一次露出了水面,但很快又沉于海中,直到宋代仍被大海淹没。 有些历史地图专家也曾发现一个怪现象,即在东汉以前,天津以南、渤海湾沿线的许多地方,已经有明确的地名标示,东汉时突然没有了,到隋唐时又出现了。事实是,有些曾经出现过的陆地在宋代再次沉入海底。专家们怀疑沉没的陆地可能被渤海湾大海淹没。有史料记载,西汉末年人口为5900多万,而到了刘秀时的东汉,人口一下减至2100万,3800万人竟在58年里消失。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是否与黄河与大海的一次次搏击有关呢? 因为大河尾闾的随意摆动,造成了入海口数不尽的水网沟汊,这都是大河曾经的入海河道,但这些河道行水时间都不会太长,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不可能给人们留下多少印象,也就不可能留下一个传世的名字。而一条不起眼的小水沟却有一个神仙沟的名字,这条水沟自然就有了非凡的来历。很久以前,滔滔黄河水确实流经这条水沟。有一次,进渤海打鱼的人突然遇到了暴风雨,情急之下,渔人只好逆流而上,躲进黄河的一条支流里,渤海的狂风巨浪,几乎都扑进了近海的黄河支流,唯独这条被后人称为神仙沟的支流风平浪静。许多支流在那次风浪中都有吞没渔船的恶行,而躲进神仙沟的渔船却安然无恙。此后,近海渔人每遇风浪,就躲进这条支流,多少年来,从无翻船沉船事故。专家认为,神仙沟之所以能消解渤海里的狂风巨浪,与它的地势有关,在入海口,神仙沟的地势较高,而通往入海口的河道又多曲折,进入河道的海浪与一个个弯折碰撞,大大削弱了浪涛的力量,以至巨浪彻底消逝。现代人极容易做出这种推断和解释,但黄河选择入海路线时,为什么舍直取弯、弃洼就高呢?这难道也隐含了大河与大海的某种联系? 世世代代生活在大河腹地的人,尽管早就领教了大河的脾气,但还是挡不住她身边土地的诱惑,伴随着大河的东进,人们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大河朝东走来,一直走到大河的尽头。在这片刚刚从大海里夺回的土地上,一些操着不同方言的移民定居下来。这些移民中最多的来自山西。“要问我家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移民中自然也有来自陕西、河南、河北等省的,不管他们来自何方,入海口这片带着咸味的土地,很快就将他们改变成海口人。用不了一两代人,他们就会有了一样的习惯和嗜好,有了相近或相同的性格。这些河口人的性情,既有西部人的粗犷刚烈,又有近海人的诡异和智慧。海口人最大的福祉是黄河,海口人最大的灾祸也是黄河。黄河不仅压住了大海退却后留在土地上的盐咸,还把黄土高原上已经开垦过的熟土带过来。在当地有一种普遍的说法,就是被黄河淤过的地两年不上肥,照样长好庄稼。移民不仅有粮食的基本保证,还有产自大河及从海里逆河而上的各种鱼和虾蟹,常食用的就有鲤鱼、鲢鱼、刀鱼、草鱼、鲫鱼、鲇鱼、甲鱼、毛蟹、河虾等几十种。各种鱼虾成了河口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食物,不仅如此,他们还懂得按季节食用。在麦收前刀鱼最鲜,锅里不放油也能煎出香喷喷的刀鱼来;春秋天要吃鲢鱼,用文火慢炖,炖出乳白清汤,肉汤同食,营养更丰富;糊上泥巴火上烤的鲫鱼,有益智健脑的功效;秋季的毛蟹蟹黄多,蒸煮皆可,食之强身益气;天寒地冻时,敲开河冰捉的鱼虾,不仅可以果腹,还可御寒,等等,这些咸淡两水活的水族,是大海和大河共同提供给黄河移民的美味,它营养了河口人的肌体,似乎还增强了河口人的心智,当大灾大难来临时,他们会如此沉着地应对。 黄河的决口说来就来。从1855年到民国元年的56年间,黄河在利津、广饶一带决口28个年份,每个年份都有一次至二三次不等的决口,只算大的决口也是两年一次。大河决口,生活在大河身边的人只好逃往他乡,河水退下,再回到已经被河水浸泡的家。生活无着,所有的生活用品都随黄河水漂进大海,只好走乡串户乞讨。黄河连年决口,河口人也就连年乞讨,幸好遭了难的人容易被人同情,乞讨也并不困难。但河口人要改变乞丐的形象,他们靠着自己的豁达和能说善唱,为人们说书唱小曲以换取食物。慢慢地这种说唱艺术固定成一种专门的表演形式,这就是吕剧的雏形。吕剧在这些乞讨流浪艺人的实践中逐渐成熟,而时殿元就是那个时代的代表人物。有人说,从吕剧中能听出晋剧和秦腔的意味,这是有根据的,因为吕剧的创造者骨子里有晋、陕人的基因,但吕剧更多的呈现了河口的意趣。它的琴声、唱腔、运声,迸而不发,发而不裂,犹如隔岸观涛,处之泰然。是的,大河连年决溢,每次决溢都会给河口人带来致命的影响,但水退人回,经年不变。如果没有巨大的定力,单靠一种乡土观念,很难让河口人冒生命危险厮守故土,而这巨大的定力,正是黄河和大海碰撞后释放的一种意念,河口人坚守着这种意念,逐渐成了受人尊重的山东人的主体。 黄河和大海使河口人的性格坚忍果敢,黄河和大海同样使河口人不拘于成规。黄河在入海口的形态也让河口人多了治河的思路。过去,在“治黄保漕、治河即治海”的思想支配下,基本让黄河尾闾在较大范围内随意摆动。但随意摆动很快就影响到了河口人的生存安全。“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是较早采取的治河措施。借堤集水,形成强溜,河床上的积沙自然被携入海,正所谓“固堤以导河,导河即以浚海”。改变了黄河在尾闾“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局面。历史上所有治河方略都着眼于水和沙,但真正对黄河入海口进行综合治理的还是新中国成立后的60年。60年代后,随着胜利油田开发建设规模渐大,三角洲面临全面发展的经济腾飞阶段,继续按照传统的治河办法,已经无法满足生产和建设的需要。黄河入海口的独特现状,启发了河口人的心智,他们发明了一系列治河的措施,如大规模挖沙、扩大流路改道范围、引黄淤背固堤、分洪放淤、河口疏浚拖淤、修堤导流、调整入海口门向借潮输沙等,在水沙条件无法根本改变的情况下,适当采取人工改道措施,尽量延长入海口河道行水的时间。 黄河进入三角洲后,就免不了与大海发生种种关系,无论她对人类造福还是造祸,都不单是她自己的意向了。因此,研究河口地区治河,首先要研究河海的关系,促进河、海、人三者的和谐。 古代对河海的科学研究几乎是空白,到民国时期,才有了一些浅显的研究。从河务部门搜集到的资料显示,这种科研活动最早始于水文、水标、雨量站的建立。从1930年至建国初期,河务部门在下游利津、刘家夹河等地建立许多科研站所,对黄河的水位、流量、含沙量、输沙量及气象等项目进行科学研究。从此,治理黄河不仅靠老河工的经验,还可以利用科学技术的成果,一切规划和设计,都要先向科学要方案,大大避免了盲目性,也减少了人力、物力的消耗。科学的目标是寻找真理,而真理就是接近事物本质的理念,这个理念一定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在入海口治河的问题上,什么理念符合自然规律呢?水文研究和潮位研究的结果表明,河口地区的安危,不完全决定于黄河,与其对应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渤海,它的潮涨潮落对黄河产生巨大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说,大海对黄河的决溢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有了这样的认识,就必须加紧对入海口海域的研究。过去,我们只看到入海口河海相撞的壮观和气势,而这种现象的背后,深藏着复杂的水文物理活动,正是这种肉眼看不见的水下物理活动,使入海口出现了多种多样的形态,这些不同形态,将直接影响下游河段的安危。为了便于入海口海域研究,科研机构还实地观测三角洲沿海的水下地形、水深,并测绘各种形态滨海区水深图。几十年来,海口科研部门对潮位、海流等多种现象进行观测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这些成果对治理河口提供了重要的科学帮助。 科学研究打开了认识黄河的另一扇大门。近百年来,黄河在河口地区的表现千变万化,但有一个演变的基本规律,这规律就是:黄河口仍处在淤积中,入海口陆地继续向大海延伸,由此可以推断,黄河改道是黄河小循环的最后一步;一个由淤积、延伸、改道组成的“小循环”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而黄河在三角洲上南北横扫一遍,需要大的改道十次左右,这种“大循环”结束后,三角洲海岸全线向大海延伸,由此进入下一次“大循环”的准备,这一过程大约用时50年。滨海区海洋动力特性有差异,不同的海洋动力对黄河口潮汐类型、潮流特征产生不同的影响,潮汐和潮流又直接作用于海口的“拦门沙”,这对选择黄河入海流路有着重要意义。 自古黄河泥沙多,至今也没有一条有效措施,从根本上改变黄河含沙多的问题。预计未来相当长的时期里,这个现象恐难发生根本的改变,因此,现行流路不可能是黄河的永久入海通道,当入海口周边泥沙淤积过高,黄河行水困难时,改道是必然的结果。为此,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要对长远流路进行规划和设计,以免黄河自行改道,使我们陷于被动。 黄河与大海的交融碰撞,催生了黄河三角洲。黄河和大海的秘密,一一显露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解密三角洲要从解密黄河和大海入手。只有真正了解黄河和大海,了解它们的内在关系并加以正确引导,才能使黄河三角洲永葆活力。 河海研究还在继续,这是一个值得黄河人长期研究的大课题,但愿将来有一天河、海、人不再有怨,和谐共处。

孤岛一棵树

山东省东营市黄河入海口有一个叫“孤岛”的地方,它是黄河泥沙入海堆积而成的陆地。过去,因为黄河和大海的交替作用,“孤岛”很不稳定,常被隔离出陆地,成为海中孤岛。几十年过去了,这个叫“孤岛”的地方已远离大海,成了入海口平原的一部分,但“孤岛”的名字却留了下来。“孤岛”南部林场里有一棵树,它在千万棵树中独享尊荣。 丛林里的这棵树与众不同:它被水泥花坛围在中央,独占一片不小的天地。水泥花坛就是一道警示,它诏告其他闲树杂草不得入内。花坛里还有一块石碑,碑上除了“一棵树”三个行楷,别无他字。这是一棵将死的树,树冠枯朽,树身多处开裂,一些蚂蚁从开裂的树身上爬进爬出,好像为它举行某种告别仪式。 落光树叶的树干,已看不出它的种性,它的树皮很像柳树,仔细看又像刺槐。看它的粗细高矮,这棵树大概有五六十岁了。五六十年对一般的树来说正当壮年,而这棵树却显得垂垂老矣。围着花坛绕上一圈,我们会看到并不舒展的枝干上,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疙瘩,这些疙瘩很像树的肿瘤,也许正是它们,一点点吞噬着树的生命。环望四周,这儿差不多是清一色的槐树,而这些槐树长势也不好。五月,本来是树木疯长的时候,但这里的树好像被什么捆住了手脚,枝叶枯黄,带有病色。这让我们无法相信,当年声名远播的十万亩槐树林,原来就由这些病树组成。 十万亩槐树林的繁盛期自然不是眼前的样子,但那时的景色已远离我们的视野,成为一种传说和美谈。 50年前的“孤岛”归惠民地区【现在的滨州市】管辖。每年的黄河汛期,无羁的大水就要把“孤岛”和大陆分开,“孤岛”也就名符其实地成了海中的荒岛。“孤岛”生于大河,长于大河。没有大河,“孤岛”还是鱼的家园,是一块永远都不会露出地面的沙地。大河给了它生命,大河也给了它生命的颜色。按理说,大河新淤地往往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能耕种,这些堆积在入海口的泥沙,盐碱度很快变高,庄稼在这样的土壤里无法生长。因此,除了耐盐碱的柽柳、翅碱蓬、芦苇等植物能忍受这恶劣的环境外,内地的植物和农作物根本无法生长。 但事情总有例外。在海与河的反复争夺中,“孤岛”上竟有了一些柳树。柳树低矮,躯干歪扭,完全没有内地柳树的舒展,叶片也比内地的柳树窄小,有些树只在朝阳面长叶,背阴面则无叶或叶片稀少,看上去像个秃顶老人。显然,这是一株变异的柳树,它能够钻出地表,必定承受了盐渍碱泡的生死煎熬,一旦走出鬼门关,就不顾一切地繁衍生存。就这样,荒凉的滩涂绿意渐浓,柳树们手九九藏书拉手从河口走向全岛。只四五年时间,就有几十万株奇异的柳树立于“孤岛”的沙地上,成为一片真正的奇林。 这种绿色的生命从何而来?这片干涸的滩涂上,不可能有经海水浸泡数年不死的树种。原来,黄河下游过去常用柳枝扎捆筑坝,大水决堤冲坝后柳枝即随洪水入海。柳树柔韧喜湿,生存条件要求不高,折枝插柳便能成林。所谓“无心栽柳柳成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即使如此,柳树也无法在海滩上存活,它的枝干会在抵抗盐碱的过程中慢慢僵化、收缩,甚至腐朽。柳树有顽强的生命力,它不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放弃这片土地,它使出最后的力气,让一棵新芽钻出肢体,之后便化作新芽的营养物。由母体保护的新柳有吃有喝,即使没有土地也可以在阳光下生长,等母体的营养消耗完毕,它也就在盐碱地上扎下了根。这是“孤岛”最早的移民,它掩盖了这块退海之地的荒凉,也注定了它长期承受盐碱、风暴潮折磨的命运。等“孤岛”完全脱离大海,成为一块稳定的陆地时,柳林已经遍布荒岛,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林区。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正在建设的新中国不会无视这笔财富并将它弃之荒野。这片自生的柳林,引来了6个年轻人,由此,也就有了最初的林场建制。“孤岛”林场的岁月由此开始。 “孤岛”林场跟内地的林场不同,劳动和生活环境恶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黄河的威胁。他们知道“孤岛”的来历,知道“孤岛”随时可能被黄河淹没。最初的几个年轻人,从赶黄河的人那里学会了搭地屋子,在地势较高的土堆上挖一道壕沟,用塑料布篷顶,这个半窖半洞像帐篷的东西就是他们的房子。海边风大,房子不能露出地面太高,这就要往下扩大空间,可下不去两米,就有海水渗上来。咸腥的海水浸到他们的衣服和被子上,很快结成一团白花花的盐片,抖抖衣服、被子就有了做一顿饭的盐。盐是不缺了,但缺水,缺淡水。他们要到几公里外的黄河里挑水,黄河水要沉淀几天才能澄清。他们看着黄沙慢慢沉入桶底,有些浮躁的心也跟着沉下来。透明的淡水还原了他们最初的梦想,这是一片能生长植物的土地,这是一片能生长理想的乐园。以苦为乐是他们的基本心态,但他们除了以苦为乐,再没有别的武器可以与荒野抗衡了。 林场最初的工作是看守这片柳林。这片柳林多大,他们心里没数,从地图上看,这是一个小得可怜的圆点,在放大了的区域地图上,也不过一个苦菜花花瓣大小。他们要查看这花瓣的每一个皱褶,要用自己的脚丈量这个花瓣的边长,这一下就费去他们三四天时间。三四天里他们有很多见闻,更有很多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在河海相连处发现了一片不小的湿地,湿地里有芦苇,有河汊,河汊里有淡水,有鱼虾;芦苇既可织席又可织箔,芦苇织的席箔又防潮又隔寒,是他们时下最需要的物品,而淡水和鱼虾对他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了。有了这几样东西,他们的生活就有了一些质量,他们甚至从内地运来了石料和砖瓦,建起了一座瓦房。瓦房上梁时,他们点燃了一挂鞭炮,鞭炮声惊飞林中栖鸟,一些鸟越过他们的院子,朝远处飞去。他们都有些遗憾,他们已经习惯了小鸟的鸣叫,那是林子里最清丽的音乐。不久,随着新房顶上冒出的炊烟,鸟们又回来了。鸟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刚刚建起的院落,几只胆大的从树上飞下来,捡拾地上的饭粒。 生活有了起色,可工作仍没有进展,而且还出现了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正当他们准备在空地上栽植柳树时,一些柳树突然有了病色,树叶在一两天里就变黄脱落,树身由上至下枯萎,十天半月就变成了枯木。这是一个让人揪心的变故,这变故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并不十分明白。 前人早就说过,退海之地三十年不利农事,即使耕种也是有种无收。退海之地是因江河逼迫,江河所带泥沙暂时压住了盐碱,但大海不会轻易放手,它还会反复入侵,直到江河泥沙把它撵得更远。几年来,黄河水势旺盛,河水和泥沙让“孤岛”永远脱离了大海,成了一块稳定的陆地,大海暂时没机会包围“孤岛”。一旦河水减少,大海立刻就会还乡报复。而河水多少不是林场职工能解决得了的。听说上游正在建水库,河水会连年减少。 成片的柳树被剃了头,满地落叶成了柳树的祭钱。护林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还是出现了。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柳树几乎无一幸免地死掉了,护林人抚摸着柳树正在变凉的尸体,除了期望它再次浴火重生,还能有什么办法?但新芽没能从枯干的柳树上长出来,人们看到的是被阳光和空气肢解的柳树尸体,正随着强烈的海风飘向远方。 地上又冒出了白碱,在几乎看不见黄土的河滩上,一些红芽慢慢钻出地皮,变成一些藤本植物,这些植物就是我们在湿地上常见的柽柳和翅碱蓬。这是些不需要看护管理的植物,因为这些植物的父母,是天、地和海洋。林场还有必要存在下去吗?正当大家打算离开林场时,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走进了林场唯一的宿舍。 这个毕业于农林专业的大学生,从县城下车后已经走了一整天。他在离“孤岛”最近的一个村庄边上捡到了一根树棍,正是这树棍,支撑他踏上了通向林场的泥泞小路,走进了已经没有树木的林场。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大学生无法相信,这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大学生放下背囊,立刻冲进树林。一连几天,大学生都在研究柳树的死亡原因,当他得知是海侵改变了脆弱的生态,让柳树无法适应高盐碱而死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护林人都看着大学生,这个林场里的知识分子寄托着大家的希望。如果此时大学生卷铺盖走人,护林人肯定会跟上离开林场,但大学生就是为树而来,树是他的全部理想,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傍晚,大学生再次走进树林。一些洼地上已经有积水,他顺手抄起来时拄的树棍,朝远处走去。树棍是从刚伐的树上折的,断口上还有一些树标样的东西,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由树的血液凝聚而成,他拄着它,尽量避开那些凝聚物,以免树棍会觉得疼痛。大学生误入一片河湾地,他的双脚陷进稀泥里,为脱身,他不得不用树棍支撑身体,可当双脚迈出泥淖时,树棍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他只好把树棍留在泥地里逃出河湾。 一连几天,海滩上都飘着小雨,大家只能窝在屋子里研究对策。大学生打算做一项栽培试验。既然是试验,就要多选几种树,柳、杨、榆、槐、柏、松、梨、桃、枣、杏、桐、杉、枫……他了解的和不了解的,都想拿来试试,他不相信大河赐给我们的这片土地只长红柳。几天后,大学生又想起了那片泥潭。凭经验,他知道泥潭下的土质已有些年头,黄河新淤土不可能存水,也没有那样的黏力,这正是他们种树试验的好地方。等他们去栽树时,泥潭里的水已经退下去,而那个树棍还立在那里。让大学生感到意外的是,树棍上竟有了新芽。 大家在树棍周围栽上了各种树,但一个月后,只有那棵发芽的树九九藏书棍还活着,其他树都让荒草和柽柳“吃”掉了。树棍的顶部抽出了枝条,枝条又向周围扩展,从枝条的叶子看,这是一棵柳树。这棵柳树越长越旺,第二年春天竟柳絮乱飞。栽种的刺槐也开了花,白色的花瓣有股清香,花香引来了蜜蜂,这一年,护林人竟吃上了纯正的蜂蜜。 槐树在海滩上立住了脚。大学生研究了槐树和脚下的土壤,搞清了“孤岛”土壤里的矿物含量和有机物成分,而刺槐之所以没被荒草吃掉,就是因为它根系浅,能够迅速吸收土地表层的水分和养分;刺槐是生长快的树种,槐种当年苗高30厘米,第二年就长过两米。繁茂的树叶很快支起一顶华盖,夺走阳光,使杂草不能生长。刺槐还是耐干旱、耐瘠薄的树种,刺槐简直就是为“孤岛”而生。此后他们迅速培育树种,机播和人栽同时进行,不到两年,“孤岛”上就有了九万亩槐林。当槐花飘香时,大家想起了那个帮着大学生逃生的树棍。现在,它已经是一棵四五米高的大树了,比后种的树苗高出一大截。它显然有了王者的风范,既然是王就要有王的待遇。在老护林人的提议下,大家打算修花坛保护并立碑纪念。 护林人里有石匠有瓦匠,建一个花坛并不难,难的是刻碑,刻碑也不难,石匠从前曾给人家刻过“泰山石敢当”,虽然算不上刻家,但为树刻字,还能应付。难的是石料,黄河入海口无山无岭,一马平川,脚下全是细如面粉的黄沙,上哪里找一块石头刻碑?还是老护林员有经验,他看到了远处的黄河大堤,靠近二道坝的地头上正有一堆未用的石料。趁着夜色,他们把石料偷偷运进树林。石匠拿出自己的手锤和錾子,飞快地剔着石料的边角。剔过边角的石料有了碑的形状,大家正称赞石匠的手艺,石匠却停了手:“刻什么碑文?”是啊,用什么样的文字纪念这个树王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的说刻“伟大的树王”,有的说刻“我为祖国守河口”等等。当过小学教师的护林员开始就不同意给树立碑,他说古人栽树有讲究:桑松柳梨槐,不进王府宅。因为这些树都跟一些不吉利的字谐音,桑跟丧事,松跟松懈,柳和流,梨与离,唯独槐不是谐音,可右边是个鬼,也就更不吉利。虽说新社会不讲究这些了,可给一棵柳树立碑,还得小心为妙。一直没说话的大学生说,古人只说不进王府宅,林场不是王府宅,所以柳树也就不犯忌了。不过立碑就像给孩子起名字,名字起大了,孩子反倒不好养活,我看碑文就刻“一棵树”。 “一棵树”不负众望,一直高出其他树好几米。它儿孙满堂时,林场里有十几万亩槐林,几亿株槐树。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这个家族开启了大河入海口的生态新纪元。春夏之交,槐花由近陆至河口依次开放,蜜蜂和养蜂人同时到来。喝不完的蜜,吃不完的槐花。这种清香的白色小花,是护林人久吃不厌的美食。夏季到来时,吃不完的槐花就晾干存储,冬季大雪封门时再摆上饭桌,便是餐中上品。 大河也为这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欣慰。多少年来,对她的诟病多于赞誉,这片树林将为她正名。大河一改过去的粗犷,小心翼翼地绕过林场,再呼啸着扑入大海。她在尽力扩大林场的地盘,斩断大海伸过来的黑手。但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大河就无力再光顾这片海滩了。她被堵截、肢解在上游山谷中,林场和入海口的广大地域又成了大海的天下。盐碱迅速侵占了大河的地盘,而一度繁茂的槐林慢慢失去了生存的根本。人工比不了河工,没有大河水,槐林日渐萎缩。 失去了黄河水、沙保护的“孤岛”有了颓败之象,这是所有“孤岛”人不愿意看到的。在“孤岛”还没有完全陷于荒废之前,“孤岛”行动起来了。他们利用黄河故道实施了引黄济树工程,在黄河上建引水闸,把水引进“孤岛”周围的黄河故道,再在“孤岛”内修建一系列灌渠,让黄河水重新灌溉林场,在已经有盐碱化苗头的区域,实行引黄河放淤试验,结果令人高兴。林场土地盐碱化程度大大减轻,一些将枯的草木又泛出新绿。随着黄河来水量的连年减少,引水闸已放不出水来,但“孤岛”人并未放弃对黄河水的要求。他们知道,保护好“孤岛”林场意义重大,林场的存在不仅影响入海口湿地,还会影响整个三角洲的生态环境。在入海口平原上,过早开垦土地带来的恶果不胜枚举。因为农作物的根系浅,只对表层土质的改变有作用,对较深层土质的改造几乎没有太大帮助。而树木则不同,它不仅可以涵养水源,还有固土防海侵的作用。没有这片树林,“孤岛”虽然离开了大海,但还会随时被大海占有。即使不被海水淹没,其土质也会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无法成为良田。“孤岛”平原上的树木,如同海口湿地上的翅碱蓬,都是海口地区具有牺牲精神的先锋植物,没有它们,也就白费了黄河造地的一片苦心。 十几年后,林场换了监护人。新的监护人对它缺少了解,也就没有多少感情。新监护人上下打量这些“老小树”,计算它的经济价值,计算的结果令他们失望。柳树没有多少经济价值,刺槐成林需要15年,每亩出材仅有2至3立方米,不计投入,收入不到50元。这是新主人无法接受的,无奈,他们放弃了槐树和柳树,开始种果树等经济树木。“一棵树”天天看见自己的子孙被清除出林场,花坛作为一道小小的障碍暂时挡住了新主人的锄头,但“一棵树”知道,早晚有一天,新主人会把推土机开来,荡平花坛,将它连根拔起。但它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河口马鸣

几辆运兵车开出临淄火车站,北行140公里来到黄河入海口的军马场。来自黄土高原的新兵小张,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兵竟当到了荒原上。他不愿意接受这事实,自己在家就种地,到了部队还要种地,这会有什么出息?让小张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工作是养马。 马场很大,一个团驻进去仍然显得人烟稀少。跟自己的老家比,这里简直就是无人区。营房四周除了树林还是树林,直走到海边,才算出了林子的边界。听说去海边要一天工夫,连水库都没见过的小张很想去看海。但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只在树林里活动。这片傍河近海的原野,倒是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很快就让小张不再觉得陌生。这是一个野生植物王国,许多植物在老家都用来充饥,而这里却自生自灭无人采摘。这里不仅有野掺子、水蓬花、谷莠子、糊绿豆、野大豆,还有在老家少见的曲曲菜、福苗子、土里酸、草鞋底。在黄河故道里,一些芦苇、茅草、红荆条、毛白蜡杂生并存,一些柳棵上爬满了豆秧,又尖又细的小豆夹就垂挂在柳枝上。尽管小张对这片树木充满了好奇,但他也不敢一个人出没,草棵里时常会蹿出一只兔子或野狐,有时还会遇到狼。 这年夏天,马场又迎来了一批军马。小张还分不清军马的品种,只见一匹匹棕红色军马,在马场的围栏里撒欢。它们身高腿长,毛色光亮。据老兵讲,这些马里有伊犁马、蒙古马和顿河马,它们一边奔跑,一边咴咴地嘶鸣。它们在车上已经待了三天,也憋屈了三天,它们已经无法再忍受那个箱子一样狭小的空间,它们都是传说中的千里马,行走和奔跑本是它们的拿手戏。 军马是有规矩的,不可能让它们随便乱跑。它们很快被编入序列,进行严格驯养。军马的饲养也很讲究,军马跟人一样要一日三餐,其中一餐要在午夜,这就是马无夜草不肥。军马跑起来两脚生风,但吃草却像大家闺秀,吃食讲究,讲究到挑剔,可能军马已经有了人的习惯,有些高人一等的感觉吧。小张负责驯养的军马里有一匹伊犁马,夜里第一次给它添饲料时,它不抢食草料,只是抬头看人。等小张走到它看不见的地方,它才埋头吃草。第二次添料时它就用鼻子拱他,一来二去,小张跟它成了朋友。到课目训练时,小张就选了这匹伊犁马。伊犁马开始还碎步走在大队里,但很快就脱离马群,跑上了黄河大堤。这是一次酣畅的狂奔,小张第一次见识了它的野性,幸好小张有了骑马经验,才没被它摔下马背。那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海边。原来,这是马场的另一面近海滩涂,如果没有伊犁马引路,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这里实在有些荒凉,荒凉得有些可怕,如果没有不远处油田的井架,这里就是名符其实的无人区。小张一辈子都不想再来,但一个月后,他和伊犁马不得不再次光临这片海角。 那是一次突来的洪袭,尽管入海口已经习惯了黄河的频繁改道,但这次海潮却不同于往常。潮水逆流而上,与黄河水迎面相撞,激起巨浪溢出河堤,灌进了正在钻探的油田,大批设备泡在黄水里。机动车进不去,油田只好求助马场。抗洪抢险,军人自是责无旁贷,出人出物都不在话下,可让军马去拉设备就有些为难,这好比让一个将军去犁田。外人以为,是马都能拉车,但让军马拉车可有些不尊重了。战士待军马如亲人,爱惜军马超过爱惜自己。可水火无情,此时只能忍痛割爱,把军马拉出去了。按理说,两匹马的拉力就能抵一台12马力的拖拉机,在陡坡起步时,拖拉机还不如马来得从容。可军马毕竟没有牵引的训练,很不适应这种肩膀负重的劳动。小张的伊犁马却有些出人意料,它不仅听懂了小张的口令,还知道起承转合、均匀用力。起步时,它会先拉紧绳套,再慢慢用力,完全是一个拉车的老把式。其他军马在泥泞里折腾得精疲力竭,而伊犁马却轻松自如地在沼泽和高地之间穿梭。谁也想不到,驰骋在未来疆场上的伊犁马,会那么出色地完成了牵引任务。 事后,小张才知道,这匹伊犁马出生在伊犁河谷的一支运输队,它的父母都是运输队的骨干。来自农家的小张,更加喜欢这匹能吃苦、能负重的马,他甚至把思念家乡的话说给它听,而它也似乎听懂了小张的话,每次都安静得像个女孩,而它实际是一匹公马。马是有灵性的,自被人类驯化以来,就懂得人的情感,伊犁马知道小张对它好,它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小张。 这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小张夜里给它添完饲料,打算回房休息。通常情况下,小张不看着它吃料,小张在它跟前,它永远不会只顾自己吃草,好像那样就会冷落了他。小张转身离开时,伊犁马趔着身子跟过来,可只走了两步就被马缰拉住。小张停下脚步,看着一脸严肃的伊犁马,问它有什么事。伊犁马自然不会说话,只是抬头看他。小张抚一下它的鬃毛,要它赶紧吃草。等小张再转身离开时,伊犁马双脚刨槽咴咴鸣叫,小张只好又转回来。小张在马厩里又等了一会,再次打算回房时,伊犁马竟仰首怒吼了。小张知道伊犁马有重要情况了。但再聪明的军马也是马,它无法用马鸣表达复杂的意图。小张一时不知道马鸣的具体用意,只好将它的绳索解开,看它进一步的表现。伊犁马并没逃跑的意思,倒是把小张拱出马厩,这让小张更加摸不着头脑。小张故意做出要离开的样子,伊犁马紧跟其后,当小张朝营房走时,伊犁马又显得有些焦急。小张真的糊涂了,只好回过头来研究它的表情。伊犁马突然咬住小张的军服,拖着他走向马场的一块高地。小张一站到高地上,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黄河冰叠卡在河道上,河水携着冰块溢出大坝,正顺着小沙汊河朝马场扑来。小张来不及多想,骑上伊犁马奔回营房。安静的营房被小张的呼叫吵醒了,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马场立刻进入了紧急状态。大家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去堵截洪流,一部分人抢搬物资。 此时的马场已经有几百匹马,短时间里要把这些马转移到坝上并非易事。这些马都有专人负责驯养,驯养期间临时换人它会认生,不踢不咬算给面子,不配合行动在所难免,想把它们牵出马厩都很困难,更别想把它们拉到坝上了。情况紧急,裹着冰块的洪水已经进了树林,眨眼间又涌进营房,士兵们在睡梦中就被大水漂起来了。惊醒的士兵首先想到了军马,马厩地势比营房低,肯定也在大水中了。慌乱中,战士们难免进错马厩,可军马是死心眼,只要不是自己的主人,很难把它牵走。为此,一些军马耽误了有限的时间,接下来的转移更加困难。 大坝决口,豁口越来越大,河水和冰块仍源源不断地涌来,眼下只有把军马撤到黄河大坝上才能安全。最早撤出来的几匹军马很快到达了指定位置,大部分士兵和军马还在冰水里挣扎。小张和他的伊犁马本来可以第一个撤到大坝上,但他们此时却在大水里寻找失散的军马。奇怪的是,一些失散的军马却乖乖地跟在伊犁马后面。伊犁马以一个头马的身份,代替它们的主人,把处在险境中的伙伴领到大坝上,再折身回到惊涛中,继续寻找被洪水冲散的军马。小张的棉裤湿透了,伊犁马的脖子上挂着冰,小张心疼地把大衣脱下来披在马背上,大衣像一件马甲,只盖住了伊犁马的腰。在返回大坝途中,一块尖冰突然刺进了伊犁马的腹部,鲜红的血立刻染红了冰决。它挣扎着走了几步,还是倒在水中。 小张和伊犁马相处一年多,第一次看见它倒下。即使是一匹普通马,一生也只有出生和死亡时倒地,平时睡觉都站立的伊犁马,此时四条腿怎么也不听话了。不知是疼痛还是着急,它仰着头不停地嘶鸣,一次次做着站起来的努力,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小张抱着它的头,脸贴到它湿漉漉的嘴上,一遍遍地对它说:挺住伙计,挺住伙计。 伊犁马“住院”了。它虽然需要兽医特护,但离开小张仍然显得不安。小张只好每天抽时间到“医院”里看它,见到小张后的伊犁马更难安心在医院里养伤,为了不让伊犁马情绪波动,小张只好不再探视。两个月后,伊犁马的伤口才慢慢好起来。 因为伊犁马和小张在抗洪中的英勇表现,部队给小张和伊犁马记二等功。 在伊犁马住院疗伤的日子里,洪灾的形势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出现了更大的险情。流过马场的大河水并未顺利入海,进入小沙汊河弯道时,断冰积聚,洪水被阻,河水回流,水位猛涨,如不及时采取措施,整个马场很快就会被淹。大河形势严峻,必须立刻驱散阻冰,让河水下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张被抽调到了治河大队。小张虽然牵挂伊犁马的伤势,但他知道“兽医院”地势最高,即使马场都被泡在水里,兽医院也会安然无恙。面对天天上升的水位,小张无法只想着伊犁马了。他主动请求进了爆破组,他要站在抗洪的最前沿。 事实上,小张入伍前在采石场做过爆破工作,但石头和冰的爆破又有很大差异,尤其黄河上的浮冰,那就更不一样了。远处的冰坝被慢慢升高的大水包围,远看冰坝如同水库大坝。但这道冰坝并没锁住大河,河水正爬上冰坝两侧的草地四散漫流。河水漫出河道,就完全失去了约束,这是极其危险的征兆。必须迅速炸开冰坝,疏通现有河道。可怎样靠近冰坝呢?冰坝四周都是水或薄冰,最容易通过的是冰坝背水面,但此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冰坝一旦塌方或漏水,抢险人员将死无葬身之地。没有时间调查研究了,小张和他的伙伴们看准了一条捷径,扛起炸药就朝冰坝走去。其他战士看他们安全到达了指定位置,也陆续跟着把炸药扛过去,等大家撤到安全位置后,小张和他的战友才分头引爆炸药。冰坝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冲击波把小张和他的战友推倒在地,他们刚刚从地上爬起来,顺流而下的河水又将他们推倒,小张只觉得肚子上一阵发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两天后,当他在医院里苏醒过来后才知道,他的战友永远离开了马场。 “罗家屋子”分洪后,黄河从刁口河入海,大水暂时不再围困军马场。但仓促分洪是不得已的选择,而这条入海流路并不理想。大水没有把河道冲刷下切到相应深度,“罗家屋子”以下没有形成主河槽,反而成了五河并流的漫滩,这对入海口的稳定是一个相当大的威胁。 在一个很长的时期里,黄河左岸“四段”、右岸“渔洼”以下属自由摆动区,国家不加治理。这就是所谓黄河“不治而治的历史”。“黄河上下是一家,唯有河口没有家。”河口流路的自由化,与河口的发展形成了尖锐的矛盾。一场稳定黄河入海口流路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躺在病床上的小张,自然不知道河口人正在酝酿的事业,他只有一个心愿,早一天离开病床,去战友的坟前吊唁,去兽医院接回伊犁马,重新开始养马、驯马的工作。没想到伊犁马比他恢复得还快,等小张伤好出院时,伊犁马早已等在槽前。 这年夏天,四辆接军马的汽车开进马场,小张知道与伊犁马告别的时候到了。为避免与伊犁马告别时的难舍难分,小张提前一个小时就离开了马厩,可一个小时后连长又派人把他找回去。伊犁马因为受过伤,没能达到战马的要求,被淘汰下来了。虽然小张舍不得伊犁马,但他也不愿意看着它失去“入伍”的机会,成为一匹合格战马才是它的最高荣誉。小张不相信他们的判断,策马朝草场上奔去。可怜的伊犁马,跑了不过二百米,步伐就有些乱了。因为伤势,两侧的腿用力不一致,骑在马背上的小张也明显感觉到了。伊犁马留下来了,它很快就成了拉车的辕马。 这年春天,小张和伊犁马同时被抽调到“清水沟”工程中,小张和伊犁马天天出入河道,把清理出来的树木送到远离大堤的村庄。要想把“清水沟”作为黄河入海通道,就必须深挖河槽,河槽越深,从河槽里往外运木料越困难。但伊犁马只要听到小张的命令,就会蹬开四蹄用力。伊犁马的力气确实很大,一些拖拉机都上不去的坡,它却能轻松爬上去。17公里的长堤上,一直有小张和伊犁马的身影,而小张和伊犁马的形象深深地印在大家的脑海里。 初冬的黄河入海口,北风已经有些刺骨,尤其是河海相接的宽阔地带更是寒气逼人。可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小张又接到了入海口清淤的命令。入海口的“拦门沙”太高了,需要把淤沙划开,让黄河水冲进大海。推土机开不进去,“拦门沙”看似坚实,实际并不承重,任何大型机械都可能被陷进大海。在家做过农活的小张,想起了用犁铧耕地的道理,从附近农民家里借来了耙,套上伊犁马就进了大河入海口。在浅水里,人和马都冻得发抖,但小张和伊犁马硬是耙平了“拦门沙”才回到部队。 小张的服役期已满,这年冬天,他就要复员回家了。就在离队的前一天,他却病倒了。住院错过了集体复员的日子,部队只好另派车送他去车站。但小张却要求坐伊犁马的车离开马场。伊犁马拉着小马车跑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小张送到惠民汽车站,它自然不知道,这里的汽车将把它的伙伴送回黄土高原。小张尽可能不露声色地与伊犁马告别,可谁都没想到,当汽车离开车站时,伊犁马却疯了一样追出来。不管驾车的战士怎么勒紧缰绳,伊犁马都不退缩,它不顾一切地跟着汽车奔跑。驾车的战士只好用了刹车,胶皮轮子在地上擦出了两道长长的黑印,马车最终停下来。 三年后,小张出差惠民。他一下车就去了马场,他想看看伊犁马。运输班的战士告诉他,自那次从惠民回来,伊犁马常望着西方嘶鸣,之后又有了咬群的毛病,有一天竟咬了喂马的战士。种种表现让它无法再留在部队,半年前,它转业去了地方。小张知道,所谓“转业”是好听的说法,它很可能进了屠宰场。

大河长流

1972年4月的一天,黄河水像一滴眼泪,停在了利津水文站的测流仪上。黄河断流了。 这是一个惊人的消息,但许多人并不把这消息当一回事,因为人们相信流淌了几万年的大河不会就此消失。大河断流后不久,果然又过水了。可后来的事实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乐观,大河的身躯一天天消瘦,断流的年头越来越多,断流的天数越来越长。1997年,河口利津水文站断流达13次,断流时间226天,这一年,黄河水几乎没能入海。 老黄河人都知道,黄河水多了不行,少了更不行。期盼中的黄河,最好是既能满足需要,又不要水量过剩、危害百姓。但这种期盼几乎年年落空,大水年年来,险情岁岁生,沿河百姓只好时刻绷紧神经,应对随时都可能暴发的决溢。多少人被黄河夺去了生命,又有多少房屋牲畜成了黄河的祭品,但人们对黄河的眷恋经年不变。一个在黄河岸边生活的人,一天看不见黄河,心里都会空落。要是迁离岸滩,日子就过得没味。一些上了岁数的人,喜欢站在大堤上,看滚滚东去的大河,他们由衷地对大河说:水这么大,还不是白白地进了大海。 可黄河水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老河人光脚踏在河底鱼鳞形的沙地上,如同踩在母亲干瘦的脊梁上。沿着河道一路朝入海口走来,沙地板结越来越重,被河水压下去的盐碱重又冒上来。在一汪席大的浅水湾里,残留的水被太阳烤得烫人,一些没及时撤退的鱼正拼命挣扎,但也改变不了被晒成鱼干的命运。鱼走进了绝境,人的厄运还有多远? 28个断流的年份,就是28个干旱的年份。干旱的年份不仅中上游缺雨,入海口同样雨水奇缺。没了黄河水,庄稼也只好听天由命。成片的庄稼被晒死,海口湿地几乎成了干地,分布广泛的野生柳林死掉了,只有一棵棵枯干的树桩还立在泛白的沙地上。芦苇也不见了,一些乱草样的苇根成了它垂死时的造型。耐盐碱的卤蓬从野草的尸体上抬起了头,可怜的鸭脸鸟在草棵里艰难地觅食,但这里已经没有它可以入口的食物,它白白地坚持了这么久,最终也得像其他鸟一样远走高飞。 没了黄河水,就意味着割断了三角洲的生命补给线。在断流的日子里,柽柳渐渐退出人们的视线,河口表层海水的盐度很快达到34,一些低盐度生长的海洋生物范围日趋缩小,三角洲湿地萎缩近一半,鱼类减少40%,鸟类减少30%。“地球之肾”的生态严重恶化,从此,给我们提供并保留生物样本的三角洲湿地,有可能重回大海的怀抱。湿地生态的恶化,很快波及到河口人的生活,断流切断了引黄蓄水的来源,日渐干涸的水库已无法提供足够的淡水,工农业和生活用水同时告急。 黄河断流后的影响日渐清晰,沿河人都认识到了这样一个真理:不能没有黄河。而逐年增加的断流时间,已经告诉人们,黄河走完时令河的最后一段里程,就会从地球上消失,流域内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再也得不到她的滋润。这是个可怕的推断。这推断是不能被接受的。可这推断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除了改道和极其干旱的年景,有史以来黄河从未断流。为什么黄河在我们的年代断流,而且这断流正朝着河竭发展?断流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气候干旱,还是另有隐情?其实断流的原因也并不难找,干旱自然是一个重要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用水量的增加。我们知道,黄河流域的年降水量历来低于长江、珠江等南方江河,江南一条不起眼小河的径流量都可能超过黄河,黄河年均径流量不足600亿立方米,是长江径流量的1/16,黄河流域的人均水占有量是全国的1/4,耕地每亩平均用水量仅是全国的17%,黄河流域是中国这个贫水国的贫水区。基于这样的事实,黄河水不可能太丰富。过去,黄河水之所以显得过剩,是因为用水量低,随着工业的发展、人口的增加,工业用水迅速增加,生活用水量也连年攀升,面对新的用水形势,过去只满足于人畜用水和灌溉用水的黄河显得力不从心了。黄河上大大小小的引水口有5000个,这5000个引水口就是5000张嘴,他们同时张开嘴喝黄河的血,即使一百条黄河也会被吸干。 黄河经过几万年甚至百万年的沉寂,终于找到了她的出海口。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黄河是一条健康有活力的大河。她因为泥沙而决口,因决口而淤地,她不仅创造了甘肃、河套、华北等大平原,还创造了黄河入海口三角洲和三角洲湿地。在这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中,人类与她保持了怎样的关系呢? 总的来说,我们依黄河生,伴黄河长。在人类和黄河的关系里,我们从远古时代看到了人类对她的敬仰和崇拜,是她生养了我们这些黄皮肤的人,她是一条黄龙,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图腾。从近古时代,我们看到了人对她的尊重和理解,人类与大河即使有矛盾,也能找出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尚书·禹贡·导水》有一段关于大禹和大河的记载:“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砥柱,又东至于孟津……又北播九河,同逆河入于海。”全部文字里只一个“导”字引人注意,或许当时大河流向积石方向并非完全主动,或许朝积石流的势头受到了某种扼制或阻碍,而大禹将本来可能流向他方的大河引导至积石,从而使大河再无困圄,直奔大海。一个“导”字道出了大禹跟黄河的全部秘密。王景的出现,让人类与大河的关系有了比较大的改变,改变的原则是照顾人类生存、顺大河之意而行。他修千里长堤到千乘【现东营利津地域】,大大缩短了大河入海的距离,他让黄河800年不决,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王景之后的贾鲁、潘季训、靳辅等治河人物,尽管用了“疏川导滞、“束水冲沙”等有效的措施,能让黄河百年不决已经相当困难,因为他们对黄河越来越不够尊重了。 出生在湘江流域的毛泽东,站在黄河大堤上,望着滚滚黄河东流水,并未“心潮逐浪高”,倒是有些严肃和沉郁。一向不服软的毛泽东,在黄河面前也只是嘱咐身边人:“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人们是怎样“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呢?几年后,黄河上第一次出现了一座拦水大坝,这就是三门峡水库。 事实证明,三门峡水库直接导致了黄河断流。三门峡水库还将过去发生在下游的灾害提到了中上游,1968年渭河在陕西华县决口,造成大面积淹没。渭河也成了地上悬河,对关中平原造成严重威胁,灾难直逼西安。2003年8、9月间,陕西渭河流域普降大雨,导致渭河洪水倒灌南山支流,造成多处决口,使渭南市的直接经济损失达23亿元,约57万人受灾,损失惨重。 三门峡水库让我们想起了都江堰水利工程。同样以治水为目的的都江堰,却留给了我们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都江堰水利工程将岷江水流分成两条,其中一条引入成都平原,这样既可以分洪减灾,又达到了引水灌溉、变害为利的目的。工程充分利用当地西北高、东南低的地理条件,根据江河出山口处特殊的地形、水脉、水势,乘势利导,无坝引水,自流灌溉,使堤防、分水、泄洪、排沙、控流相互依存,共为体系。合理的工程布局,加上“深淘滩、低作堰”、“乘势利导、因时制宜”、“遇湾截角、逢正抽心”等治水方略的巧妙运用,使都江堰成了古代水利工程的典范。都江堰已经为四川造福2000多年,它还将继续发挥重要的作用,而我们建在黄河上的哪一项工程,能保证500年后还能存在并发挥作用? 人对大河的干预一再显露弊端,只顾眼前利益的措施,最终连眼前利益也保不住。这就要求我们回过头来重新研究大河。当初,大河入海口的草木非常茂盛,原始植被在65%以上,山东森林覆盖率也有46%。同样,大河流经的黄土高原原始植被也相当丰厚。可这些植被和森林都哪里去了呢?据有关资料显示,古代的旱灾144年发生一次,到元代是34年一次,到了明清是5年一次,民国后,旱灾就每年都发生了。试想,年年风调雨顺,雨干逢时;试想大河在湿润而茂密的森林里穿行,还会携带那么多泥沙入海?没有泥沙,大河还会这么频繁的决口吗?不过,这话说得有些远,我们土地上的原始植被已经所剩无几,人类走到哪里,就会在哪里种上庄稼,几千年的开垦,对自然欠账太多,指望我们一代两代人无法还清,但我们不该在损害自然的道路上滑得更远。需要泥沙时就开水放淤,需要灌溉时就开闸放水,需要清水时就建大坝拦沙澄水,这种违背大河意愿毫无节制的利用,最终葬送了大河。 在黄河入海口的“孤岛”上,曾经有一大片野生树林,经过不断地人工植树,在海边上形成了近20万亩规模的大林场。这林场对入海口的生态影响巨大,它不仅养育了万匹良马,还有效地阻挡了海潮的侵蚀,是海口地区阻挡海风的大屏障,也是几百万人的天然氧吧。在经济大潮袭来时,杨、柳、槐、榆等没有多少经济价值的树就得靠边站了。它们被连根拔起弃之河滩,取而代之的是桃、梨、杏、苹果、核桃、山楂等所谓的经济树,经济树并没带来经济效果,而“孤岛”上的这片绿色却慢慢消逝了。无奈,又建起了酿酒厂,曾经芳香四溢的林场,就只有刺鼻的酒糟味了。 黄河在改道“清水沟”前,“清水沟”四周是一片茂密的野生柳林,这是黄河在入海口留下的赠品,也是她向人类表达的某种愿望,但人们并没认真对待她的赠品,更不对她的愿望加以深思。为了达到黄河改道的目的,必须铲除树林。一把把大斧,一条条长锯,寒光闪闪杀向柳林,正在壮年的柳树和一些杂生的槐、杨、枣树全遭腰斩。令砍伐者不解的是,一个月后,柳树皮上还有汁水,树根上又冒出了新芽。如此顽强的柳树让砍伐者生气,他们把柳树连根拔起,再用剥皮、火烧的办法,让柳树变成一堆堆木炭,可怜的柳树再无回天之力,只好随着一缕缕青烟去了天堂。很多年以后,到“清水沟”游玩的人多了,游人走在大坝上,被炽热的阳光烤得发晕,有人提议在坝上栽树。这是个好主意,树不但能给人遮阴,还可以固坝。人们首先想到了极易成活的柳树,但栽上的柳树却没有一棵成活。这是柳树对人的报复,还是黄河对人的惩罚?柳树没栽成,其他树也不想栽,栽不栽树好像并不重要了。至今,清水沟两岸宽阔的大坝上仍无半点绿色。如果黄河一直断流下去,如果黄河改道北上或南下,“清水沟”很快就会盐碱化,两岸的沙堆大堤将变成一条巨大的沙龙,在没有植被保护的状态下,这条沙龙就会演变成区域沙漠。到那时再想栽树种草,恐怕就像在西部沙漠里一样难了。 黄河因黄土得名,要想改变黄河的肤色就要避免黄土流入河道,避免黄土流入河道的唯一办法就是增加植被。这是写在黄河脸上的秘密,这秘密写了几千年,也没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入海口的土地虽然有限,但对一个人多地少的国家来说却是一笔巨大财富,就像穷人手里的钱,一块一毛都能用到好处。用到好处的结果就是让几百万人进住三角洲?为了眼前的利益,空旷的三角洲全部被人占领,人们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改变大河的家园,要铲除树草,耕种庄稼;要废弃所有的故道,限定路线入海。过早和过度开发入海口,使这里的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本来大河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她可以在这里自由行走。可她走到哪里,人就跟到哪里,她的空间越来越小,自由遭到了剥夺。 我们忘记了大河的性格,这将使我们再次走进悲剧。 我们在河务局的黄河三角洲地图上,能看到她九条流路的遗迹。一百多年里,她就在这个扇面上自由行走,换了九个地方。这九条流路的形成,多少也有人为的因素,如果没有人的干预,也许有十九条甚至二十九条流路,每条流路上都会留下一片湿地,最后就构成三角洲大湿地,这就不是我们现在用法律保护的那片有限的湿地了。现在的湿地生态非常脆弱,因为它只有靠人保护——而大湿地却有黄河和大海两个保护神,再恶劣的自然条件都难以改变它威胁它。 说到人与大河的关系,我们又想起了李冰对待自然的态度。李冰在修都江堰时,先把水与地的关系吃透,再把人放到自然中考量,这样得出的结论就比较正确,就比较符合自然规律。而我们对大河的态度正好相反。我们先考虑自己的得失,再根据得失对大河下手。也许有人会说,古时没有发电的需求,自然不需要筑坝。但水磨、水车自古有之,如果把江河截断,留一个冲水口,水磨、水车岂不转得更快更欢?但古人的眼量没有这么窄,他们不会为一点小利而贻患后人。所有的大江大河上没有一道堤坝,古人留给我们的是流畅的江河,而不是壅闭的死水。“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封、堵会破坏水脉,水脉坏了就会有旱、涝灾;封、堵就让大河不通,大河不通就会痛,大河痛就会冲决,就会断流。 只顾眼前利益的实用主义,已经毁掉或正在毁掉大河的昨天,为了弥补昨天的错误,我们的子孙将付出难以想象的高额代价。 创造过几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大河,其能量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大河的恩泽里生存,让大河长流,这才是我们应该用心思考的根本问题。 【张炜: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李亦:国家一级作家】 第06篇 北疆水神 刘兆林 神都是人封的。那些曾为许多人作出突出贡献的人,由于许多人的口口传颂,被立下口碑,久了,便被传神了。 活着就被誉为“边疆水神”的李国安总好唱这段歌:“茫茫荒原,终生寻找,一息尚存就别说找不到……”他说的终生寻找,就是指找水。 1946年出生的李国安,1963年从家乡四川当兵入伍,这个17岁原本极为普通并不神的小伙子,先是在内蒙古军区某部当骑兵,后因世界形势变化和准备打仗的需要,他又被调到看去很不威风的刚刚组建的北京军区野战给水工程团,也住在内蒙古边疆地区。1990年1月,给水团团长的担子忽然落在了这个40多岁身材并不高大,也不健壮,当过医生,当过农场场长,当过后勤处长的李国安肩上。他是任给水工程团团长后,刻苦学习专业理论,钻研水文地质知识,才成为水文、地质、物探、钻探等专业行家的。 给水工程团的本职工作任务,是为战区勘测水源网点,以备部队平时应用和战时急需。这就决定了他们必须常年工作和生活在条件艰苦的北部边疆地区。在李国安任给水工程团团长的多年间,为解决困扰边防部队和边疆人民的吃水问题,转战漫漫草原和茫茫大漠戈壁,经常带着沉重的设备跋涉。据粗略的统计,李国安藏书网他们这样跋涉了相当于红军长征走过的近二万五千里路程,并在各种复杂的地理和地质条件下,打出各种功能的水井580余眼。这些甜水井,在北疆军民眼里和心中,穿成长长一串暖心耀眼的珍珠。 珍珠是美丽耀眼的,可许多人不知道,带领部队打磨出一粒粒珍珠的李国安,患有腰椎管肿瘤,下腰部3块椎骨各被切除了三分之一,留下了一条无法愈合的骨槽。他是围着一条15厘米宽的钢围腰,终日拖着病体,对北部边疆地区8000多里边防线进行全面详细的水文地质普查的。他和战友们获取了2万多个水源地质数据,并与工程技术人员一起完成了22万字的专题报告,还勘查出了109眼备用井位,新完成普查面积8.4万多平方公里,重复验证完成普查面积24万平方公里,调查水源点4000多个,采集各种实验样品7000多个,建起全军第一个水文地质实验室,填补了内蒙古北部边疆无水文地质资料的空白。 李国安被中央授予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被中央军委授予“模范团长”荣誉称号,被内蒙古自治区政府评为有突出贡献科技人员。尤其难得的是,他还被内蒙古边疆地区广大军民誉为“北疆水神”。人民的口碑是最为不朽的。被人民群众口封为水神,是了不起的神圣。这正是他自己“上不愧党,下不愧民”精神境界的写照。如今,他早已不是给水团团长,而是有少将军衔的原内蒙古军区副司令员了,但他还说要终生为内蒙边疆地区的军民谋水利,即谋水方面的利益。 所以我愿意用最纯洁的水润润嗓子,为找水而被人民封为神的李国安唱支颂歌。

一、与水结缘夜夜做水梦

李国安是那种“我是革命一块砖,东西南北任党搬”型的干部,他没有自己的特殊爱好,组织让他干什么,他就一定想法干好什么。1973年,举世瞩目的珍宝岛之战,使全中国长时间沉浸在准备打仗的紧张气氛中。在毛主席发出的准备打仗的号召下,北方各大军区迅速组建起为准备打仗测水的野战给水工程团。已被现代战争显得越来越不重要的骑兵便理所当然被缩减,骑兵李国安被选调到刚组建不久但非常重要的北京军区给水工程团。年轻的战士,哪个不因被重视而高兴呢?而且他听到的是上级领导传达的周总理十分重视战区给水的指示:“一定要把内蒙古北部高原地下水搞清楚。”哪里不重视水呀?何况敬爱的周总理直接重视的是未来战区的水! 在这样一个新组建的使命为给水的团队,不管什么人的什么工作,都与水有关,都是为水而战。从此,李国安一颗火热的心,和并不只属于他自己的命运,就与水密不可分了。住在大漠、戈壁,他觉得是住在水中。无论是在戈壁的风沙中,还是在草原的风雨里行军,他都感到是在水里游泳。尤其通过亲身考察,他深切地感受到人民群众对水的渴求。更让他感到神圣的是,1990年,北京军区给水工程团团长这副沉甸甸的担子落在他李国安肩上了,从此,他每天睡觉更像是躺在水里,一听到哪里有需要解决水的问题,他更不可能睡好觉了。 位于阿拉善大漠里边的某边防团,吃水要到100公里外去拉。不懂军事的人也许会不解,部队又不像种地或放牧的老百姓,驻地没水换个地方不就得了吗?殊不知,部队驻防在哪,是按战略需要选址的,战略要地不驻扎部队不行,何况边防线更是哪一段都少不得部队呢!驻上了部队,没有水只有想法弄出水来。 当年,这个边防团有个哨所,自己在驻地用镐和锹挖成了一口井,可那井一天只能渗出半桶水,而且还是又苦又涩的。苦惯了的哨所战士们说:“人民群众要是知道我们喝的是苦水,一定会难过,得保住这个秘密。”为了保密,他们竟然给这口渗出苦水的井,起名“甜水井”。哨所那地方也因此在作战地图上有了名:“甜水井”!甜水井的假名并没将战士们吃苦水的秘密保多久,后来还是被日理万机又心细如丝的周恩来总理知道了。周总理很是动情,指示有关领导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部队吃苦水问题。但那时属于文化大革命期间,政治的和经济的以及技术的条件都很有限,所以周总理的指示也不一定能落实。20多年了,井打了一眼又一眼,那个团官兵吃苦水的问题却仍没有彻底解决。 李国安当给水团团长不久,就极力向团党委建议,团党委很快作出决定,一定要为这个团打出几口深的甜水井来。李国安团长迅速派出技术过硬的钻井四连,开进了阿拉善大沙漠。 忽然有一天,连续作战的四连使用的为钻机供电的发电机坏了,许多部件需要更换。求援电话打到2000多公里外的团部。可所需的那些零部件,给水团仓库和驻地商店都没有。正深夜未眠的李国安得知这一情况,立即把正熟睡的机关干部和工程技术人员召集起来,进行了简短动员后,当夜便派出3个采购组,乘火车,乘飞机到天津、无锡、上海等地购买零件。钻机在最短的时限内又转了起来。不久,深深的甜水井终于打成功了。李国安高兴得夜里做的都是甜水井的梦。

二、当给水团长就得成为水专家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要说,不是水专家就不会真正知道水有多贵。当今世界,各国都在发出关于水的警告:珍惜生命之源,节约用水!有识之士都开始担心全球变暖,臭氧层遭到破坏以及其他环境受到污染时,也开始担心水了。中国古代曾有讽刺杞国无事忧天倾的成语,现在,许多外国科学家预言说,如果不合理开发利用地下水,不珍惜节约每一滴水,将来地球上最后的一滴水,将是人类的眼泪。还有人预测,21世纪人类将面临水资源的危机,水,可能将是下次战争的导火索。当了给水工程团团长的李国安不仅不会认为这是杞人忧天,而且深深忧虑:我国是一个水资源缺乏的国家,虽然河川水流量居世界.99lib.第6位,但是淡水的人均占有量居世界的第88位,而且水资源分布又极不平衡,水危机已在不少地区呈现出明显迹象。严峻的现实,经常使团长李国安陷入沉思:没有向未知领域的不断求索,不在艰苦复杂条件下锻炼和提高部队的业务能力和知识水平,与世界先进国家的差距会越拉越大。他经常在办公桌旁坐到深夜,不停地思索,不停地书写,一篇《对野战给水部队当前任务和未来走向的一些构想》的论文诞生了。李国安为了找准工作的突破口,为团队的建设目标正确定位,他又反复研究分析了团队的发展和现状、海湾战争等为参照依据,组织工程技术人员共同反复论证,一幅给水工程团发展蓝图诞生了。 全团奋斗目标:当兵种之尖,创技术全优。 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力争尽快取得明显成效:工程质量创建团以来最可靠纪录;给水装备达到最为先进;官兵的奉献精神达到了最为过硬,每年产值递增30%。 实施规划:分三步走,使部队野战给水能力达到在720小时以内,完成以北京为中心1050公里为半径的北京战区全部地域的松散地层快速成井任务。 接着,李国安又把部队所有的工作分成6项目标,对全团11个专业、14个工种、47个岗位责任制和规章制度,及各项工作都进入流程管理轨道,形成千斤重担人人挑,人人肩上有水标,全团上下自觉为战区富水作贡献的局面。 为了成为专家内行,掌握工作的主动权,李国安虚心向工程技术人员拜师求教,刻苦钻研专业理论,注重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并勤于总结经验,后来李国安真的成了水文地质专家,再复杂的地层,再难打的井,李国安都能琢磨出办法来。军内外同行赞誉他说,只要李国安在,困难就会迎刃而解。李国安成了北疆军民心目中的水专家。 呼和浩特市水泥厂是一个年产25万吨水泥的大企业,1992年初,决定扩大规模,实现产量翻番,由于地下水位下降,工业用水越来越紧。厂里决定打一眼深水井,缓解用水紧张的矛盾。由于这里地下全是“大漂砾”地层,地方的几个打井队先后招标进厂,最后都扫兴而归,井没打成不说,连钻杆都卡在“大漂砾”里报废了。后来,水泥厂向李国安当团长的给水工程团求援。 在团党委会上,李国安说:“绵延几百里的大青山山脉,这种地层随处可见,如果不打破大漂砾,不仅使部队和人民群众吃水用水受影响,而且也不可能完成未来设防部队的野战给水任务。”他带领团队开进了水泥厂,水泥厂的干部以惊喜和怀疑的目光注视着这支队伍。 开工不长时间,坚硬的漂砾地层阻便向他们示威了。钻机已显得无能为力。厂里领导和群众以及施工的官兵都傻眼了,李国安带领的水神团也没咒念了吧? 撤,还是继续打,这关系到呼和浩特水泥厂雨季能否扩大生产规模,还有以后呢!解放军的给水部队怎么能在两个钻井队留下失败记录的地方撤退啊? 李国安心情沉重但很冷静地分析了一下情况,最后得出结论: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了,从理论上推测,在这里成井只有采取孔内爆破。但孔内爆破只是从理论上讲可以,但全团乃至全军给水部队没谁这样干过。他经过认真考虑,下决心就从这方面寻找突破。 自己不行发挥大家的智慧,他亲自组织了攻关小组。攻关小组不行,再请外边的能人,又亲自出马请来北京军区的爆破专家。深井专用爆破炸药在160多米的深孔内一声声炸响了。 连续102次的孔内爆破,光炸药就用了1.2吨,终于打出了一眼日出水量超千吨的优质供水井。 这一创举,填补了我军在大漂砾地层运用孔内连续爆破成井的空白,因而李国安的大名在当地被传出了一点神秘色彩。 1990年以来,李国安带领全团打出的259眼井中,有58眼是在被视为无水地区和高砷、高氟、高寒地区打出来的。呼和浩特市郊区的一个民族村,村民们祖祖辈辈饮用着含氟量严重超标的苦水。他们多次请打井队来打井,都没有打出甜水来。李国安知道情况后,带领技术人员先后5次到现场勘察,通过对大量水文资料的准确分析,采用正确的成井工艺,终于打出了优质饮用水井,结束了当地群众喝苦水的历史。 经过多年刻苦学习和实践,李国安不仅出色完成本团找水打井任务,还被工程兵指挥学院、工程兵工程学院和南京河海大学聘请为兼职教授。教授是讲学的,这说明,李国安不仅干得神,而且神得能论述好自己这样干的理论了。

三、医院成了水学院

一帆风顺干成的事业,大多不精彩感人。李国安的业绩是感人的,因为遇到过许多不幸,而且都被他超常地克服了,所以他的事业水平总是在提高。 正当李国安在给水事业上忘我拼搏的时候,不幸却来和他为伴。他突发重病,瘫倒了。当然,什么事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整天那么不要命地干,他的命能不找他别扭吗?内蒙古当地医院怀疑他患了恶性腰椎管肿瘤。这下可吓坏了李国安和部队的干部战士。 一个大雪过后气温也忽然降到-20℃的傍晚,救护车把李国安送到呼和浩特火车站的站台上。不少送行的人哭了。他们担心这个20多年在边疆风沙雨雪中跋涉,为边疆军民找水打井的“铁人团长”还能不能回来。担架上的李国安昏迷着,沙土色的脸上沁着汗珠。 人们把李国安抬上火车。这一天,是1993年12月12日。北疆的蒙汉同胞离不开他们的“水神”。他们和给水团的官兵同样盼着李国安回来为他们造福。 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全力抢救这位水团长。著名神经外科专家程东源教授亲自主刀,李国安没有倒下去,但是腰部的3块椎骨却被切除了一大截,留下了一条长达10厘米无法愈合的骨槽。但他的下肢乃至周身瘫痪的危险却存在。 当兵30多年的李国安,从没这样躺在床上,让一群人和他共同浪费比水宝贵得多的时间啊!但他又没一点办法不在医院躺着。 躺在病床上的李国安,想的是他的事业,他的团队,和边疆军民的吃水难题。他只有把躺在病床上的时间都利用到水上,才能躺得舒服些,否则每天都会像躺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在住院的3个月时间里,翻阅了30多部水利专著,写了厚厚一大本读书笔记。李国安说:“住一回院,就等于进了一次水学院学习班,以后解决水难题心里更有底气了。” 1994年4月2日,李国安在手术后刚刚能够下地走动的第3周,就开始反复恳求医院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他还不到出院的时候,但医院没办法留住他。为帮他支撑尚未痊愈的腰身,医生只好给他固围了一条15厘米宽的“钢腰带”。李国安归心似箭,出院后仅在北京军区自己的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让人送他去乘火车。 李国安被人搀扶着走下地铁车站,又挣扎着爬到地面,84级台阶,他竟用了近两个小时。谁料,刚刚蹒跚着挪到站台,列车却开走了。望着开走的列车,李国安仰头一声长叹,埋怨不争气的腿。 妻子了解李国安,躺在病床上,他是自己的丈夫;走回部队,她的丈夫就是北疆荒原的给水团长了。她默默地到站外,从票贩子手里花高价买了当日发往呼和浩特的下趟列车票,装着笑脸把丈夫搀上火车。

四、颠簸和拐杖陪伴下的二万五千里寻水路

回到离别4个月的团队,李国安恨不得把耽误在医院的时间都抢回来。他装着身体没事了似的,认真提出要亲自带队考察8000华里边防线的水文情况,遭到了团里其他领导和技术人员的强烈反对。李国安急了,说:“这方面的业务工作由我分管,现在不马上开始,过了这个季节,就得再耽误一年!” 大家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每天,他让战士们架着,调查了解情况。熟悉的环境和面孔令他兴奋,但伤痛却时时令他咬牙冒汗。听汇报,他手抖得连笔都夹不住,坐不了一会,头上就是一层虚汗;上厕所,弯不下腰,只好在一张木椅上挖个大洞……其他几位团领导看不下去了,都说,我们好好的,要去,我们去! 正在呼和浩特讲学的解放军总医院程东源教授给他做过腰骨手术,听说他不听劝阻又开始了拼命,也赶到给水团来劝他:“你这样的病人,不在医院躺着就够危险了,还上边防考察,要不要命了?!” 李国安再次述说自己的分工已经耽误了,过了这个季节,就要再耽误一年的想法,说时眼泪都要出来了。谁受得了堂堂一个团长的眼泪啊!程教授只好默不作声了。 在戈壁大漠数不尽的沟壑间行走的艰难令人无法想象,一个伤口在身腰扣钢腰带的病人,整天走在那样的路上会是怎样的危险。但李国安毅然派出了六个考察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他亲自带领的。 他带领考察组出发了。草原上的搓板路、戈壁滩上的石子路,给伤病未愈的李国安带来的煎熬连他自己都小瞧了。为了减轻颠簸,李国安让司机用背包带把自己捆在车座上,即使这样,腰部仍然一次次被磨破。途经内蒙古中部一片山区时,司机砍了一根枯杨树枝,让李国安拄着当拐杖。到了某边防连,连长见他这拐杖只剩下大半截了,便把连队的一根拖把杆拔下来99lib?给他当拐棍。这根拖把杆陪他勘察完了内蒙古西部1500公里边防线。途中李国安返回团里开会,后勤木工班战士见他的拐杖已经不像样了,又用硬些的白蜡木给他制作了一根真正的拐杖。李国安把这拐杖当救命稻草,成天拎着,又勘察完了东部的1750公里边防线。这一次,他整整跋涉了4个月,正好等于他治病离开部队的4个月。他随考察组行程24800里,差点儿就是红军长征的历程了。这艰难的万里长途中,他腰部一次次被颠破,烈日如火,颠坐在蒸笼样的吉普车里,汗水血水一次次把军衣湿透,军衣一次次粘在伤口上。 每当夜深人静,李国安总是咬着牙用毛笔蘸上药水,一滴滴往溃烂的伤口上抹。一路上,他用完了40盒药水,扔掉了十多条脓血渍脏的裤头……为他开车的司机小马心疼得直流泪。 有一回,汽车穿过阿拉善沙漠200多公里的“死亡之海”,小马心疼得再也开不下去了,伏在方向盘上哭出声来。李国安问小马怎么了,小马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把命搭上的,我送你回去吧? 李国安安慰一番小马,但并没听他的。他们共同送走了风沙肆虐的春天,又送走了酷热难当的夏天,李国安带伤忍疼,还不时唱唱他最喜欢的那段歌:“茫茫荒原,终生寻找,一息尚存就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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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 李国安和司机马世胜风风雨雨跋涉了4个月。10月24日早晨,当他们迎着旭日走向内蒙古最东部的伊木河哨所时,守卡官兵用升国旗迎接了这两位远征者。此刻,里程表上显示的数字就是那个和红军长征差不多的公里数。眺望国境线上的国旗,李国安泪水似泉,双眼已变成两口新打成的井。 考察途中,他拄断了3条拐棍,体重降了10公斤,连出发前刚接来的新吉普车,也被风沙抽打得皮开肉绽,仅钢质保险架就震断了5次,减震器颠坏了4个。但,让他欣慰的是,他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的事:掌握了8000华里边防地带的详细水源分布,写出了22万字的边疆水文地质专题调查报告,确定了109眼井位,收集了12麻袋形形色色的玛瑙石,建起了我军第一个水文地质博物室。这是填补国家空白的大事啊! 回到团部,卫生队医生为李国安检查身体,发现他体重下降了整整10公斤。

五、牧民喝苦水我心也不甜

1995年,呼和浩特市评选首届十佳市民,李国安被推荐为候选人。当时,有关部门担心:别的候选人都是本市著名的新闻人物,一个部队团长能当选?结果呢,李国安得票数名列第三。 广大市民心里清楚这样一笔账:在呼市的饮用水中,每4碗就有1碗是李国安和战友们打出来的。是他们一路喝苦水,才给他们寻来许多甘泉的。白音查干,蒙语“水草肥美的地方”。但如今,这里早已缺水少草了。每年高达3700毫米的蒸发量和仅仅36毫米的降水量,使得方圆百里唯一的一眼浅水井干枯,连牧民和边防派出所也被迫搬迁。从1990年起,李国安就多次带领工程技术人员在这片荒滩上测探,梳遍了1500平方公里的地域。盛夏,五十多度的高温把胶鞋底烤变了形;冬天,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冻得矿泉水都砸不开。遇到大风,不小心能被推出几丈远。可井架立起来了,劳累过度的李国安却又一次病倒了。 官兵们昼夜奋战,想尽快给病倒的团长报个喜。一直钻到300米才出水,却是苦水。浑身泥浆的官兵们为了让团长安心养病,他们决定先把这扫兴的消息瞒起来,准备撤回去再说。消息还是传到了医院。李国安急了,不顾医生阻拦,硬让人抬上吉普车,去找正在开会的当地军分区孟司令员。 伤口刚刚愈合,车一颠,痛得李国安抱住前座靠背也坐不稳,汗珠直淌。司机几次想掉头回转,他恳求说:“小马,你开回去我会垮得更快!” 李国安见到孟司令员,吓了人家一跳。李国安不说别的,喘着气说:“白音查干那个钻井连决不能撤,那么远的路,撤下容易再上就难了。” 孟司令员派人昼夜兼程直奔边防,向施工部队转达了李团长的命令。李国安却因过早运动超量,伤口恶化,大小便失禁,连续抢救了两天…… 李国安一直牵挂着白音查干,没等病好,他就急忙赶到了那里。六七级的大风刮得天昏地暗,他坐不稳,站不直,只好斜躺在沙地上指挥,时间长了,灰头土脸的团长就像堆在地上的沙包。在他毫不放松的监督下,钻杆日夜下进,终于出水了,却又是咸咸涩涩的。 这一次,大家真的绝望了,有的都抱头哭起来。李国安说:“哭什么,从不出水到出苦水,从出苦水到出咸水,说明在一步步前进啊!”真是诗言志,他竟然作起诗来:“边关急,吃水难,战士戍边不回还。今朝铁矛重出战,不信脚下是楼兰!”还有那几句他爱哼唱的歌词他又说了一遍:“茫茫荒原,终生寻找,一息尚存,就别说找不到!”他亲自指导连队再次选定井位,终于打出一眼甜水井…… 有一天深夜,阵阵腰痛正扰得李国安睡不着,一阵敲门声把他叫下床。推门一看,是从百里外的托克托县团结村赶来的两位老大爷,眉毛胡子满是白霜。他们住的是个祖祖辈辈喝怕了苦水的村子,去年好不容易凑足钱请了一个打井队,结果送给他们的还是苦水。 两位老汉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李团长,这是全村又凑的一点钱。太穷,拿不出更多了,帮帮我们吧!”说着把钱都倒在办公桌上。 那钱,面额有百元的、五十的,也有二角的、一角的,连五分、二分的硬币都装来了。李国安的眼忽悠一下又变成泉了,泪水盈眶。第二天一早,他叫上几位团领导,和两位老人直奔团结村。他们看到,村民长期饮用含大量砷和氟的水,不少人年纪轻轻就牙齿脱落,有的甲状腺肿大,颈上像挂个葫芦。 就为这样的水,村民还常常争得不可开交。在一户牧民家,李国安舀起一瓢马尿样的水,一口气喝下去。他当场拍板说:我们贴钱,也要让群众喝上甜水! 钻机声震动了整个村子,全村老少天天像看戏看电影一样,围坐在钻机旁。钻杆钻到285米处,带出了一个据说是300万年前的河蚌化石。 “是龙蛋,龙王显灵了!”有老年人要张罗修庙。 年轻人不信:“要是有龙王,不早就喝上甜水了?” 不管谁显灵,冒出浑水来了。喝惯了苦水的乡亲们说:“甜就行,浑点也将就!” 李国安亲自指挥连续钻井六天六夜。第七天早晨,清水涌出来了。有300多年历史的老村子可翻个了。乡亲们杀猪宰羊,要用蒙汉两族最隆重的礼仪感谢部队。部队却深夜悄悄撤走了。村民还是追到村头,把战士们团团围住。直到乡里干部反复做工作,才让开路。 这件事使李国安很受感动。他在团党委会上说:“我们不能等群众找上门来,再去帮助他们解决困难。我们心里要真正装着他们,做什么事都应该用群众心中的秤来称一称。因为,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从此,每个团领导身上多了个记事簿:哪片牧区缺水,哪个村庄水质还未彻底变好,哪个连队的引水设施还不配套,都清清楚楚。那前后5年间,给水团为边疆打井125眼。他们在冬季为金川开发区打成了第一口供水井,确保国家批准呼市建立的第一个开发区实现了招商引资目标;他们为二连浩特打出的日出水超千吨的深井,使这座城市从此平添生机。有个叫后窑子的“光棍村”当年就娶回了13个媳妇;西讨速号村每年增产小麦20万公斤,增收20多万元……草原农牧民为表达心意,先后为给水团立了7块碑、赠送了125面锦旗和十多块匾。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副书记乌云其木格说:“这些碑看起来是立给李国安他们团的,实际是立给国家和人民军队的!”

六、造福千里边防线的“952”水工程

1995年2月14日,国家水利部部长钮茂生赶往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视察。一下火车,钮部长对前来接站的自治区领导说:“我要先去看一个人。”钮部长要看的人就是北京军区给水工程团团长李国安。他见到李国安,紧紧握手说:“我已经第四次在电视里看到你在北疆打井找水的报道了,你是怎么在大漠戈壁、生命禁区找到那么多水源的?” 当钮部长听到李国安为了落实江主席“不能再让边疆军民吃苦水”的嘱托,带病长驱24800里,完成了4000公里边防全线水文地质勘察,选定了109处井位并采集了大量水晶、玛瑙奇石后,深为感动,说:“李国安你是钢筋铁骨,我代表国家水利部感谢你。在落实江主席的指示方面,你还有什么困难?”李国安告诉钮部长,要完成选定的109眼井位成井计划,还缺经费。 听了李国安的话,这位水利专家出身的钮部长思考一会提出,由水利部、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军区共同完成这一工程方案,水利部投资1000万元,由给水团在3年内为内蒙古边防各族军民打109眼甜水井。因为那是1995年2月的一天,兴高采烈的李国安和钮部长共同把那个将要实施的计划称作“952”工程。 1995年春天,边疆的雪刚刚融化,李国安率领给水工程团的官兵开进了集【集宁】二【二连浩特】线以西地域,拉开了“952”首期工程的序幕。 这是全部工程中施工条件最苦、自然条件最恶、生态环境最差、军民最需要水的地域。在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三大沙漠交会处打井的五连全体官兵,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困难。转场途中,运送设备的车队多次陷进沙窝,李国安和官兵们冒着地表50℃的高温,几次将车上的设备卸下又装上。多是靠揪挖手扒,将物资和器械一点点运送到井位上。5月中旬,一场特大沙漠风暴席卷了大地,施工的人们被迫趴在地上,沙暴过后爬起来,一个个鼻子耳朵里都是沙土。 “952”工程计划在水利部的大力支持下,计划在3年内完成。 1996年春天,李国安又率领官兵全面展开“952”二期工程大会战。当年10月1日国庆节这天,“952”工程胜利竣工。从此,109眼优质水井像串串珍珠一样镶嵌在祖国北疆的4000公里边防线上。 在海拉尔隆重举行的“952”工程竣工庆典大会上,疲惫不堪的李国安动情地说:“我们可以自豪地向江总书记报告了,3年前,总书记‘不能再让边疆军民吃苦水’的嘱托已经实现了!”

七、神气是怎样炼成的

自己没点精气神儿的人,是不可能被别人封神的。4岁丧父的李国安,靠母亲拉扯大。母亲退休后,最大的心愿是等儿子有套房子,和他住一起。可是,直到老人去世,仍未遂这个心愿。部队在北京曾分给李国安的三居室住房,他让给了战友,妻子和孩子挤在集体宿舍里;团里为他准备的套房,他又让给了别人。母亲患病后,他把老人接来身边住院,想多尽份孝心,但忙得难得有空陪床,只好雇保姆帮着照料。1993年4月24日,李国安突然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从工地上急急忙忙赶到医院,老人已经奄奄一息。见到儿子,母亲老泪横流,攥住儿子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公家的事要紧,妈不怨你,也不再……拖累你了……” 作为给水团团长的李国安无愧于党和人民。任团长5年,他率领给水团转战160万公里,打出的水,可解决128万城市人口或256万农村人口用水,可养500万头牛和羊。他们在被视为无水的沙漠戈壁找到了水,在矿化度很高的地区找到了饮用水,在北纬40度以北开创了我国冬季成井的先例,在大鹅卵石地层填补了采用孔内连续爆破成井的国家空白,成井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他主持撰写的边疆水文地质报告,被推荐参加国家科技成果一等奖评选……这一切,均被专家称为水利史上的奇迹。但,熟悉李国安的人都清楚,没有巨大精神力量支撑,是不行的。这精神支撑,除了来自母亲,还有妻子。李国安当团长后,夫妻总是天各一方,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总共不到6个月。1993年腊月二十九,妻子郭晓莹带着儿子赶到部队,想和14年没在家过春节的丈夫一起过个团圆年。谁知,丈夫除夕夜上了呼市金川开发区打井工地,初一深夜才回到家。初二一早,娘儿俩欢天喜地随李国安出去逛逛,三逛两逛,又逛到工地上……有段时间,儿子源源随父亲在部队驻地读书。学校的家长会,李国安都请别人代替。源源转学到母亲身边后,成绩一直上不去。孩子大了,看着爸爸常常为团里的子女考学、当兵跑前跑后,有个节日晚上,18岁的儿子郑重找父亲谈话:“爸,你再不管我,以后我就不是你儿子了!”说完扭头就走。李国安鼻子酸得差点没哭出声来。李国安做过医生,清楚自己8年前就时断时续地腰痛,从没抽空查一查,直到昏倒在工地上。他每年掌握着数百万元的审批权,每次外出却是以馒头干和矿泉水充饥,最多时一次带了5公斤馒头干。司机小马清楚记得,路过乌拉特后旗,团长请每人吃的两碗羊杂碎和3根油条,是西部找水两个月中最好的一顿饭。身边的同志给李国安粗算了一笔账,他接济团里官兵的钱,约有11000多元。 水利部曾奖给李国安1万元,让他好好补补身体。他自己又添上1000元,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和军区幼儿园。钮茂生部长得知后,特意给他追加1万元,并明确规定,不能挪作他用。直到这时,他才还上了多年欠下的7000元债。35度边疆春秋,李国安向组织提出的唯一一次个人要求,就是在他住院那次,他恳求组织走走医院后门,准许他早日出院。他还好说这样一句话:“连西方的政客都鼓吹不要问国家给予了你什么,而要问自己为国家做了什么。咱共产党员干部,怎能向组织伸手?!”这样说来,李国安的神气的确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党的教育。李国安为党的事业寝食不安的奋斗精神,感动了许多人。水利部号召全国160万水利职工学习这位“穿军装的水利战士”。他的功绩被写进了内蒙古自治区的政府工作报告;他的事迹,被内蒙古京剧团改编成了京剧。京剧是更经久的口碑啊!

八、终生为人民谋水利

“要为老百姓谋一辈子水利!”这是已不再当给水团团长,但当上内蒙古军区副司令员和全国政协委员的李国安在全国政协会上说的。他说的利,是利益的利,是关于水方面的利益。 “内蒙古边境特困地区群众吃上干净的水了!”刚到全国政协十届五次会议的驻地,李国安委员就抑制不住兴奋地与其他委员分享这一喜讯。上年政协会上,李国安的一份《解决内蒙古边境特困地区吃水难的规划报告》,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正式批复,580多万元专项资金拨付到位,内蒙古边境地区困难群众吃水难的问题正在得到改善。“虽然我不当给水团团长了,但我要给老百姓谋一辈子水利。”这位曾经感动中国的“模范团长”,他身上那种感人的水神精神,是没法熄灭了!自2003年3月成为全国政协十届委员以来,李国安先后参团或单独到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考察调研,提出了20份提案,其中立案17份。李国安曾因患腰椎管肿瘤,下腰部3块椎骨各被切除了1/3,留下了一条无法愈合的骨槽。为了提交出高质量的提案,他仍像当年为边疆群众找水一样,围着那条15厘米宽的钢围腰,拖着病体在各地实地考察。《建议国家成立生态建设总指挥部》、《建议成立国家地下水保护中心》、《建议在“十一五”期间考虑增加一条南水北调西线调水线路》……这位昔日给水团团长提交的一份份与水有关的提案,每次都在会议上引起强烈反响。 除了关心水以外,他还关注和水有连带关系的生态保护问题。就他的一份《关于建立国家生态建设总指挥部的提案》,有网友在网上和他对话,问他:“你是当兵的,还是管生态的?现在军人也开始管环保,你能介绍一下你工作的职责范围吗?”那意思是说你一个当兵的管得太宽了吧! 李国安回答说:“我首先是一个兵不假,但就如一个外科医生,必须得有内科基础,光会做手术不行。我们人民解放军保卫祖国,积极参加国家经济建设,而且有一些工作性质与地方有特殊联系的同志,多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我觉得是好事。我们部队是吃皇粮的,不干额外的活也有工资,但我感到我有责任有义务干那些应该干的事,洪灾不也是生态灾难吗,从来没有听说解放军去抗洪是不应该的。生态建设更是这样,有急难险重的情况,特别是西部边疆这块很苦的特殊地方,更需要我们部队参与环境保护!” 接着他又应网友要求谈谈他最感兴趣的事情,他一下又谈到水:“没有水的保障干什么也不行,但是你也不能滥开采水,首先要查清地下的水资源,要把地下的水看成一个水银行,最好只用它的利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有多少水,不要用光了。另外,要多种树进行水土保持。种什么树又都得有水的保障。” 网友:“我看,一棵杨树就是一台抽水机,在沙漠上种树就是一台抽水机在抽水,你说这是不是在进一步破坏生态?” 李国安:“养小孩还要花很多的钱呢,但他长大后,你就很难想象他有多大的创造力。我们种树也是一样,一棵树长成以后,30米树冠的树,树根底下就会留住很多水,如果没有水,整个地区由于长期太阳强烈暴晒造成的干燥。像我们中西部地区,没有水的地方,挖下去几十米都是很干燥的,所以你要种树就要先给它水它才能存活。当然你不一定要种杨树,你要根据特点,而且不一定是马上种树,还可以考虑先种草,考虑先种灌木。所以,单独的抓住一棵树就是一个抽水机,那是片面。人也要吃饭呢,一切生命都有它的需要,不然就没有生命的存在。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解决困难,特别是合理地解决水的问题。人们常常说,这个世纪要为水打仗,我认为我们要争夺雨云,只要大海不干,自然界就会有水,让凝聚的雨云在我们这儿多下雨,靠什么来争夺雨云?就是要靠生态建设,改变气候,这种改变,必然最后要造福于全人类。人们常说,世界上有很多好的树砍掉了,有的地方忙着打仗,发动战争,老研究巨型炸弹,怎么杀人,怎么折腾,怎么破坏大自然的生态,而我们却在搞生态建设,连我们的军队都在参加生态建设,这就是我们的好。所以我就是要积极参加,用最合理的方法,最科学的方法,让雨云在我们生活的地域多下雨。 “今年北京的雨水很多,人们就很高兴了,但是我想也不能因为有几场雨水就放松对恶化的警惕,要长期坚持科学的生态观。” 网友:“您认为生态建设还应注意什么?” 李国安:“宣传教育工作在生态建设中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我常常想,过去我们都不理会,你吐一口痰,你没充分利用冲厕所的水和刷碗用的水等等,都是浪费,说严重点,也是犯罪呢!” 李国安就是这样一个言必称水,想终生为人民谋水利的军人。我祝愿他的精神之水永不枯竭! 【刘兆林: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主席、辽宁省政协委员】 第07篇 东夷之水心上来 陈占敏

东夷在哪里

五年前,我的一组关于《桃花扇》、欧阳修、文学革命的随笔发表,我拟了个总题目:《东夷笔记》。此后,每当此类文章成组交出去,我都会用这个总题。我并不是随意取一个题目塞责,也不只是单取其“夷方”之意,表示我居处的偏远,更不是表达“化外”之意,以示落伍。近代史上,烟台开埠已过百年,新时期以来,烟台又成为最早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之一,这里经济发达,现代文明之风劲吹,我脚下的这块土地绝不再是蛮夷之地。我的笔记冠以“东夷”,只不过要表示它声音的边缘化,不时尚,以便与主流话语、主流声音区别而已。 那么,当我面对眼前的滚滚河流,万里山川,要为千年水文、百代治水留下一份文字记录的时候,思潮翻涌,情动于衷,“东夷之水心上来”,这里的“东夷”,还是我文学随笔中的“东夷”吗?不是了,不完全是了。“东夷”要回归它的本意,像回溯江河大川的源头,看看它到底在哪里了。 东夷在哪里? 经典的解释,“东夷”表示三层意思: 东方之人,我国古代对东部各民族的统称。其最为著名的部落首领,也就是我们在古籍上经常见到的羲和、帝俊、太昊、蚩尤、少昊、太舜、伯盖等。殷商时代分布在现今的山东省、江苏省一带。 东夷人华化之后,称外国或外国人。也就是以我国为坐标,称我国以东,比如日本、朝鲜等国家。 “夷”字后来蔑指中原以外的民族,“东夷”一词也就带有了贬义。它与“南蛮”“西戎”等同样,带上了华夏中原对“四夷”的蔑视色彩。 追根溯源,词义中携带着人类文明演进途程中特有的信息,告诉我们,“东夷”是部落、方位、未开化的概称,是“华夏”的方外,是“中原”的一夷,它是文明进步中落后的一支,是统治辖理晚达到的一方。从地理方位看,不管各种典籍怎样地浩繁纷杂,东夷指的是史前中国生活于现今的山东、淮河地区,活动在今泰山周围的众多部落和方国,这样的概括则大致不差。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它会有演变,地理界线会发生变化,不过,无论怎么变,后来的“胶东”,今天的“烟台”,都是“东夷”的中心。 远古的“东夷”,近代的“胶东”,而今的“烟台”,名称演变中,记下了人类社会发展的步履。化外,开埠,开放,每前行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艰辛。“胶东”,更多地与革命相关,与流血相联。它不仅仅是地理学上的一个概念了。如果单从地理学上看,“胶东”指的是胶莱谷地以东的区域。从大的范围讲,它包括而今的青岛、烟台、威海三市,还包括潍坊市东部的高密、昌邑和安丘三县。由潍河、白浪河、胶莱河、大沽河冲积而成的胶莱谷地,又称胶莱平原,让地理学上有了“胶东”这个概念。“胶东半岛”,则标志着中国辽阔的国土上,一个岬角伸向了大海。 中国的内海渤海和西太平洋的边缘海黄海,三面环围,把胶东半岛拥抱。黄海与渤海的交界线上,长岛海域,碧水与黄水相交相撞,像两条巨龙相亲相爱,又互相博杀,几万年来,从不改变它们的习性、状貌,黄的自黄,碧的自碧,一直到地老天荒。渤海与黄海环抱的胶东半岛,南部的崂山,中北部的栖霞境内的牙山、艾山,文登境内的昆嵛山,招远境内的罗山,成为胶东半岛海拔较高的山峰。胶东——烟台地区的主要河流——东夷之水——大沽夹河、清阳河、黄水河、五龙河、王河、界河、诸流河以及其他大小河流4300多条,或者从这些山上发源,或者穿流于它们的山谷,形成平均密度为0.3公里/平方公里的河网。山溪型、季风雨源型、源短流急、涨落急剧的东夷之水,构成胶东半岛独立的入海水系。以绵亘东西的昆嵛山、牙山、艾山、罗山等半岛屋脊为分水岭,南北分流,百川奔海,注入黄海与渤海。向南流入黄海的是五龙河和黄垒河,向北流入黄海的是大沽夹河和辛安河,向北流入渤海的是王河、界河和黄水河,总流域面积7205平方公里。东夷先民,胶东人民的百代治水,将在这样的土地上、这样的水系中展开。

治水与治国

关于东夷的概念,在我这里还不仅仅来自古籍的解说划定,也来自实地佐证。走进胶东的每一个古老的村庄,问一问那些皓首老人,他们的老家是哪里,他们大都会说,是“发大水那年从大槐树底下搬来的”,再具体一点,会说是从四川搬来,或者是从山西洪洞县搬来的。说来自四川,是说他们的先祖犯了法,被发配充军,远远地流放到东夷来了。这样说,还有一个世代遗传下来的身体特征:我们的小拇脚指的指甲尾端是开叉的,那就是先祖发配时,为了做下记号,一剪刀连脚趾带指甲剪开,留下了千古相延的遗痕。 巴山蜀水是我们的祖居之地吗?“巴山夜雨涨秋池”,洪水滔滔,是我们的梦回之乡吗?诸葛武侯从成都出发,征讨蛮方,南蛮与东夷都是化外之地,没有进入那时的文明主流。山西的洪洞县名声不佳,因为一部公子负心妓女有情的戏,让我们不愿承认那里是故乡。 我们的祖籍到底是哪里?文明进步与野蛮落后,在人类悠久的历史中,还不能单单由方位决定。从考古学上看,东夷还与海岱交化区重合,在时间上,它大约包括了目前已知的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四川的三星堆文化,差不多可以与之相比。可是,在成都平原上,最初的居民是什么民族,仍然很难弄清楚。 人类起源,地球起源,宇宙起源,这三个重大的难题,至今仍然困扰着我们,不得确解。鸿蒙初开,宇宙洪荒,只是水啊,水啊,一片大水,人类的种子究竟在哪一片水域萌生,走上陆地,我们常常只是妄自猜想。 有一个传说,似乎让我们东夷人与蜀人扯上了渊源。那个传说讲,伏羲的母亲华胥姑娘游华阳,而生伏羲,那么,中国人类的“再生始祖”,也曾生活在四川。而伏羲大约生活在新石器时代早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他创造八卦,成为中国文字的发端,结束了“结绳记事”的历史。他蛇首人身,是龙的最早传人,天帝把繁衍人类的任务,就是交给了他和他的妹妹女娲两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祖先。无论是中原还是夷方,无论是巴山蜀水还是胶东山水,千山万水,都来自同一个脉系。从地图上看,山连着山,水连着水,没有绝对的横断山脉,横断江流。在地球造山运动中,挤压碰撞,山峰凸起,谷断裂,大江大河从山谷中流过,百川朝宗,流向大海,整个中国,整个地球,就是这样联系起来的。 治水,从本质上讲,它不该是一州一郡一地一域的事情,它是人类在地球上的一项集体活动,为了人类整体的生存、延续与发展。 猜想起来,也许没有哪一个国家,在远古时代,像中国这样水患深重,所以,他们没有一个治水的大禹,令后代敬拜崇奉。从历史记载中,能够看出,大禹治水,没有来过东夷。他治水的主要地区,在现今的河北东部、河南东部、淮河北部、山东的西部和南部。他治水辛苦,胫毛磨掉,伤了脚,禹步行走,几乎走遍了中原山水,还是没到东夷来。 治国与治水,从来都不是不相干的两回事,两者相通的还不仅仅在于理念,也在实际性关系。大禹成为尧舜之后的帝王,是因为他治水有功。他在水患肆虐的远古中国,疏河安澜,使民生安乐,有了基础性保障。他就此由中国帝王的禅让制改为世袭制,他就没能料到会给此后的治国带来多少弊端了。 大禹治水有方,有海图、开山斧和定海神针三件法宝。在科学昌明技术进步的今天看来,开山斧顶多也就是类似于挖掘机那样的东西,那时候没有石油燃烧提供动力,恐怕是假的。定海神针定然没有,而今台风袭击时海潮惊涛,也没有那样一根神针抛入海中,安定狂澜。然而海图会有的,那定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中国大地上的河流水系,大禹他揣图在胸,一一擘划,把狂涛激流疏导入海。 有一个著名的人物,曾经协助大禹治水,名叫皋陶,又名咎繇,是跟大禹同期上古时代东夷部落少昊氏的首领。皋陶到底是哪里人,像大多古代名人一样,说法不一。一说是山东曲阜人,少昊后裔,东夷部落的首领。一说是安徽六安人,六安有皋陶墓、皋陶祠庙。 皋陶得到立祠尊崇,不仅因为他曾经协助大禹治水,更重要的还在于他是中国的法祖。他是把治水之法与治人之法最早结合在一起的人。治水要循道,治人要依法。他任大理,又叫士师,也就是国家的最高法院院长,制定了“五刑”之法。 像中国上古时期的人物一样,皋陶也是一个半人半神的人物,他长得马脸马嘴,好像削了皮的青瓜。他审理疑案,如果一时难辨青白曲直,就牵来长了一只角的羊,有罪,羊就会用角去抵。这种羊也算是神羊了。皋陶断狱清明,得力于神助。中国有一些地方,水患肆虐,河道海边会立起石雕的神牛镇水,有的神牛也是独角,仗此一角,镇住狂澜。神羊断狱,神牛镇水,水性与人性不循法理时,都需要神力相助。上古时期的治水与治国,遵循的都是人神统一的思维方式。大禹的开山神斧,定海神针,也当如是理解。 当然啦,我们很清楚地知道,一只角的羊不会断明到底哪一个人是有罪的,立在河边的独角神牛从来没有镇住过波涛,惊涛拍天时,神牛也会被淹没。大禹从来没有一斧头劈开过河道,他治水,还是要付出“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忘我辛劳,胫毛磨掉,伤了脚,禹步跋涉。协助大禹治水的皋陶,只是把治人治国之法,入情入理地运用到治水当中。 不过,皋陶的身份,让我们又生了一个疑问,皋陶如果真的做过东夷部落的首领,那么,大禹治水时,皋陶是丢开了东夷的水患,跑到大禹那里援助去了吗?因为我们知道,大禹治水并没有来过东夷啊。果真如此,那么,皋陶就是治水史上最早的“国际主义者”,部落就是国。 这种猜想,其实是建立在坚实的治国之策基础上。江河水流,不分国界。地球形成时,并没有一座座界碑立在国境线上,挡住水流。最有效的治水,正需要打破边界,统筹安排,全面规划。“以邻为壑”这个成语,就产生在治水祸乱之中,把自家的水祸疏导出去,泄入邻家。有一种理论说,中国大一统国家的形成,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治水,国家统一起来,才能够在整个国家的版图上规划沟壑泄洪,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不至于“以邻为壑”,剜肉补疮。 用这种学说,也许真的能够解释中国大一统国家的形成,中国有黄河长江横贯东西,没有哪一个小诸侯国,有能力治理如此泱泱大水,更何况还有无数江河湖泊纵横盘踞其中。但是,这种学说无法解释欧洲大陆的国家形态,那里的历史上,长期都是小邦国割据,难道他们没有考虑到为了治水有利,建起大一统的国家吗?或者,就是上帝有意垂青那片大陆,令那里水波不兴? 中国大陆,建起了大一统的国家,倒的确是有利于治水,便于调度了。大禹治水,是上古中国的大规模治水运动,治水号令直接来自于帝尧。经过了夏、商、周三代,春秋之乱,战国纷争,秦始皇扫荡六合,统一天下,让分离的版图重新归于整合。有的书上说,秦始皇修郑国渠,国力大盛,终灭六国,而成霸业,把治水之功摆在了治国之上。也许真的是这样,郑国渠公元前246年开工,十年竣工,西引泾水,东注洛水。有了此渠,灌溉良田,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秦国的另一项著名的水利工程,就是都江堰了。它比郑国渠更引人注目,建成两千年以来,一直发挥着防洪灌溉的作用。截止到1998年,都江堰灌溉范围已达40余县,灌溉面积达到66.87万公顷。自古以来,世界上还有哪一项水利工程可以与都江堰相比呢? 都江堰还不是修建在秦始皇时代。秦始皇在中国大地上留下的最重要的遗迹,还不是水利工程,而是万里长城。郑国渠,都江堰,而今还发挥着防洪灌溉作用,而万里长城只是成为旅游景点,让人抚摸着那千年古砖,感叹人类所付出的巨大劳动,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了。作为一项军事防御工程,在治国方略上,长城大约不能算作秦始皇的有效手段。万里长城,本欲令匈奴不得南下而牧马,这样的目的,自秦朝以至后代,都未能实现。有一种观点说,如果不修长城,匈奴可随处越过边界,南下而牧马,有了长城,匈奴需要打破关口,才能入关来牧马。那么好吧,就让哭泣的民女泪流成河,哭塌山海关口,让匈奴入关更便利一些好了。人民的意愿,不拥护自己国家的皇帝,倒帮助了外族入主,那定是残暴的统治让人民不堪忍受了。 与山海关隔澜相望的老龙头长城,兀立在海角上,汹涌海潮拍打着它的基石古砖,哗哗震响。八年前,我和几位朋友站在那里,向北边张望,看不见历史的烟云从那边飘过来,给我们注明清楚的答案:国家兴亡,到底有没有最基本的规律,像潮涨潮落一样可以把握?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约是治国之策中最精辟的论断。水性复杂,人性比水性更加复杂;水势浩淼而汹涌,人势比水势更难把握。治水紧联着治国,水性类似于人性,水情融合着人情,水文离不开人文,这应该是善治国者不该忘怀的真理。站在老龙头长城上,遥望天边,看不见孟姜女庙在拍天海潮的哪一边,我们终于未能去看看那里的香火,认真地考察一下大秦帝国国人的心愿,还有那一代民女千里寻夫的生死爱情,我只写了一首诗记怀: 地老天荒雄关在,民女号哭空自哀。 吴儿一楫胡骚风,壮士百伤春秋怀。 纵无铁骑破边梦,敢有金殿染苍苔? 冲冠不为红颜怒,狂沙亦将青砖埋。

一出治水的戏和一曲爱情之歌

“明修长城清修庙”,打下山海关破关而入的满清帝王,深深知道万里长城挡不住金戈铁马,倒是庙里的塑像能够帮助他们维持统治。禁锢思想,从精神上奴役人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一些治国道理他们倒是深深懂得。乾隆皇帝在治水上没有大的作为,他的爷爷康熙皇帝倒是在立朝之初,百业待举时,把“三藩、河务和漕运”当成了并列的三件大事,书而悬于宫中柱上。所谓“河务”,指的是黄河防洪问题,“漕运”,指的是通过运河南粮北调,“三藩”,则是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吴三桂开关揖盗,引满清入关,封王后又与平南王、靖南王一起,成了清政府的心腹大患,与“河务”、“漕运”并列,成为康熙皇帝施政的三件大事之一。 中原逐鹿,得之者主天下。远离中原,偏处一隅,东夷从来不是天下群雄争夺之地。只是到了近代,倭寇从东边海上来,才会由东夷海角登陆,摇动帝京的柱石。到现代,也成了大军交战的战场。 今年5月,去沂蒙山区采风。那个阴沉沉的上午,先去孟良崮战役纪念馆参观,再登孟良崮,六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如在眼前展开。 那是一场死战,血战。解放军歼敌3万余人,解放军也牺牲了两千多人,9000多人负伤,其他减员800余人。孟良崮的每一块山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解放军的伤亡人员,被担架队抬下,安置救治;国民党兵尸首枕藉,遍布山间。激战在5月16日下午结束,随即下起了倾盆大雨。解放军紧急向胶东方向转移。山洪暴发,大水横流,山下的河流完全成了红色。那是沂河了,歌曲里唱的“蒙山高沂水长”的沂河。 那一天从孟良崮下来,已近中午,我们去山下的一个村子吃饭。那个村子,近年来以培植桂花致富。在桂花苗圃外边,立了一个牌子,指向南边的大山,上书:

古东夷部落旧址

原来这里也属东夷。 沂河水也是我的“东夷之水”。 那是曾经红血浩流的水啊! 那几天在沂蒙地区驱车纵横,走来走去,往往又走在了一条大河旁边。问问当地的朋友,那是什么河,回答说是沂河,沂河,还是沂河。沂河原来是这样的一条河,它流经沂蒙地区沂源、沂水、沂南、河东、兰山、罗庄、苍山、郯城等县区,由郯城县吴家道口村,入江苏境内,至江苏省新沂市境内入骆马湖,流域面积17325平方公里,主要支流还有汶河、蒙河、柳青河、祊河、涑河等。怪不得行进在沂蒙境内,总是走在它的身旁啊! 沂河自然不是六十年前的沂河了,和平时期建设时期的沂河,呈现了别一番风貌。它最引人注目的景观,是一座一座新建起的橡胶坝。在它的干流上,近年来先后建起了小埠东橡胶坝、桃园橡胶坝、柳杭橡胶坝,在祊河干流兴建了角沂橡胶坝、花园橡胶坝、葛庄橡胶坝。这些橡胶坝形成梯级,能够最大限度地拦蓄过境水量,为城区地下水补给、工农业供水和滨河景观工程提供用水。橡胶坝,这种新型水利工程,1957年诞生于美国洛杉矶。1965年下半年,我国开始研制建设,20世纪90年代,得到迅速发展。它利用高强度合成纤维织物做受力骨架,内外涂敷橡胶作保护层,加工成胶皮,再将其固定于底板上,构成封闭型的坝袋,通过充排管路用水【气】将其充胀,形成袋式挡水坝。坝顶可以溢流,并且可以依据需要调节坝高,控制上游水位,来发挥灌溉、发电、航运、防洪、挡潮等效益。沂河上,近年来便建起了亚洲最大的橡胶坝。 的确是今非昔比了,沂河不再是六十年前的沂河,也不再是那出戏里的沂河了。 20世纪60年代中期,曾经有一出新编吕剧《沂河两岸》上演,演的是沂河两岸的人民要把沂蒙山区变江南,克服困难种水稻的故事。我们村的业余剧团排演,已经是“文革”中期,也就是20世纪70年代之初了。那一年我19岁,抱一把坠琴,在乡村的土台子角上操琴伴奏,看舞台上的男女主人公为他们面临的困难愁眉不展,却不知道男女主角已进入了一场实际性的爱情,女主角将要成为我的堂嫂,陪伴我的兄长一生。 革命情意深似海, 风吹浪打难分开…… 贤惠的妻子柔肠百转,深情地劝说着丈夫,帮助落伍的“大叔”,跟上革命的步伐,打胜引水灌溉种植水稻这一仗。 那出种水稻的戏,创作于“文化大革命”前夕,山东省吕剧团首演,剧本印了剧照连同曲谱,由出版社正式出版。我们村的业余剧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排演,是1971年的冬天,“文化大革命”进行到了第五个年头。新时期以来的文学史著述,总是要说“文革”时期全国六亿人民只看八个样板戏,那种说法并不准确。在城市的剧院里,确乎只有那八个样板戏占据着舞台,在乡村,至少在远离中心的东夷农村,还有别的戏在排演。我们村的业余剧团,就从1968年开始,连续排演过《槐树庄》、《江姐》、《红珊瑚》。那也是我抱一把坠琴,坐在戏台子一角,为乡亲演员伴奏的一段欢乐时光。我的青春热烈,少年向往,就在那抑扬顿挫的丝弦声中了。 种水稻的戏《沂河两岸》,是我们村排演的最后一个大戏。在剧中人“大叔”和一般农民看来,在沂蒙山区种水稻,无疑是异想天开。党支部书记偏偏要把沂河水引上来,灌溉水稻,让江北变成江南,要遭遇困难,遭遇失败,那是必然的。关键时刻,“大叔”——他担任生产大队长——打起了退堂鼓,与党支部书记发生了激烈冲突。党支部书记忧心忡忡,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大叔”跟上队来。算起来,“大叔”还是党支部书记的领路人:“跟着大叔闹革命,他给我装了支红缨枪”,“打敌人保家乡,他日夜出没在青纱帐,斗地主分田地,他支援前线转战在四方”。推想起来,在著名的孟良崮战役中,大叔应该是担架队员,把受伤的解放军战士抬下战场,而今天的支部书记,当年便持一杆红缨枪,站在沂河岸的村头上查路条,不放坏人进庄。今昔对比,沧桑巨变,改变的不仅仅是山河,更重要的还是人,人变了山河才变。“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沧海桑田,改变在人间。 不用说,沂河两岸种水稻,必定是取得了成功。我的堂兄和堂嫂的恋爱,也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可是他们却要分别了,一条大江将把他们分开,远隔千里。我的堂兄要去江南,随他在地质队的父亲去就工,我未来的堂嫂还要留在我们的小村子里,户口扎在乡村的土地上,不得挪离。那时候,好多人以为,我的堂兄会就此断了这一段爱情,另寻他人。他们不知道,在舞台上引水灌溉的爱情,声声婉转唱出来的爱情,是不会轻易斩断的。 白雪飘飘情意深,那是雨的精魂。堂兄和堂嫂冬天里如期结婚,情深意长。随之就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大江两岸,遥遥相望。风晨雨夕,悠悠牵挂。每一个春节,堂兄过江而来,与堂嫂相会,假日结束,再返回江南,堂嫂的眼睛都是哭红的。说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如果能够如愿,他们宁肯朝夕厮守,哪怕在一起会为生活的艰辛、日子的难熬而吵架。“革命情意深似海,风吹浪打难分开”,在两地分居夜夜思念的日子里,堂嫂会低低地哼唱起来,让她的心得到稍稍纾解吗? 堂兄由江南调到江北,谁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他调到山东省第六地质队的驻地招远老家,地质队也被投入到经济大潮中,经受颠簸、分化和重组。经济效益不好,有几年,堂兄随队,到东边的威海地区去打井,利用地质队钻探的优势,为人打井取水,贴补地质队的经费开支。在一次装卸钻机时,堂兄从车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那一天我去医院看他。堂嫂服侍在床边,当年乌黑的头发业已斑白。想起他们的青春,想起他们在舞台上深情的演唱,我忍不住眼眶湿润。“革命情意深似海”,他们不会想到我在怀念什么。 堂兄伤好后,提前离岗【不是退休】了。 堂兄随队去威海打井,他是到了“天尽头”了,地球陆地伸向大海最东端的一个岬角。远古时,那里曾经居住过东夷部落的一个分支。秦始皇渴想长生不老药,派方士徐福东渡去海上仙山寻找的同时,秦始皇亲自东巡,去访神仙,就到过天尽头。秦始皇也由此走到了他政治生涯身家性命的尽头,他访仙不遇,回程时便死在了沙丘。那是块水资源不丰富的地域。天尽头的荣城境内,大小河流106条,均属季节雨源性间歇河,干流总长513.84公里。境内最大的河流沽河、石家河等,长度也仅30公里。进入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缺水问题日益严重地困扰着当地人民。我的堂兄随队去那里打井,地质队的专业钻机深深地钻入地层取水。那时候堂兄在钻机旁操作,他没有料到随后会来一场厄运。那不是戏里的“大叔”在战场上抬担架,被流弹打伤,而是他在和平时代遭遇事故,摔断一条腿。 提前离岗的堂兄长住村里了,他们夫妻结束了一条大江相隔的两地分居生活,长相厮守了。堂兄年过花甲,堂嫂也鬓发花白,她再也唱不出深情柔婉的爱情之歌了吧。堂兄拖着一条伤腿,和她在果园里侍弄苹果树,堂兄远远不如她能干。她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儿,身体健壮,从未离开过庄稼地。堂兄去地质队,当了二十多年工人,伤了腿,做庄稼活常常显得力不能支了。堂兄在苹果树下腰痛腿痛,坐下来茫然四顾,身后是一片大水,那是我们村里的水库,名叫岔沟水库,属于水利工程中的小型水库。 在沂河地区采风的那几天,纵横驱驰,转来转去,又来到了沂河岸边。看着浩浩沂河水,河水上的橡胶坝,想起我们曾经排演过的吕剧《沂河两岸》,想起我堂兄和堂嫂跟那出戏相联的爱情,想起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不由得感慨万千。我没有问当地的朋友,沂河两岸种水稻,到底是不是取得了成功,三十多年前那个戏的创作背景,是沂河岸边的哪个村庄。这些问题都不必问了。清王朝康熙时代,康熙还要把“漕运”调运粮食作为三件大事之一,依靠水路运输粮食。现在粮食价格早已放开,粮食市场遍布城乡任何一个小粮店,不仅江南的白花花的大米可以随处买到,要买红米和黑米,也用不着远途奔波,拿上钱到小店里去就是了。 水,水啊,有了水,什么稻米我们都能够种出来了。

我们来自水中

很早很早以前是极愿意下大雨的年代,地球上的一切都还未安排就绪,所有的通达和障碍都需要一场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过后才能够谋划和布局。世界还在草创,生命的起始和终局显得十分潦草漠不经意,无数个年代过去之后,小村人才由迷信走向了科学,认为何姓人家的繁衍大约确实与那一场大雨有关…… 在我的长篇小说《沉钟》中,我这样开始叙写中流河边一个小村子土著居民的起源。接下来,我写一口大钟在滚滚洪流中顺水而来,大钟里坐着一个女人。大钟停住以后,她走上河岸,感觉到有一道光线凝成葡萄一样的光球,落入她的口中。她就此怀孕生养,成为何姓人家的祖先。何姓先祖在生命的流动与水的流动之间,找到了联系与区别,由“河”而“何”,作了他们的姓氏。 不是神话,我是在用严肃的笔墨,书写人类的起源。 我们来自水中。 鸿蒙开辟,地球形成之初,只是水啊,水啊,没有一点点生命的迹象。就在大约距今5.3亿年前,云南虫出现了。这种背部由22—24个骨骼化的肌节组成,肌节被近似平直的肌隔分开的生物,成为了脊椎动物最远古的祖先。它在大水里随波荡漾,亿万年一直是老样子。它缓慢地演化,我们无法详叙其历史,那太漫长了,太枯燥了,太让“人”等不及了。就在亿万年的演化中,云南虫的一支演化为文昌鱼,停止了演化,而另外一支——海口虫【几厘米长】却又经过了亿万年的演化,最终告别了鳍和腮丝,长出了自由呼吸的肺和灵活行走的双腿,发展出了高级智慧,成为了人类……我们正是这样从水中而来。 人类世界中,恐怕没有哪一个民族像云南的少数民族那样,与水有着那样亲密的关系吧,在他们的泼水节中,在那喷溅的水花中,在湿淋淋泼透了水的身躯中,我们会不会看到人类遥远的影子呢?尽管中间经过走进森林、又从大森林中走出,泼水节还是人类庆祝他最初生日的节庆盛典。 近年来,人类的起源问题,重新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有一种观点说,中国人起源于非洲,是大约10万年前迁入中国的,证据是绝大多数中国人,特别是男性,都有一个特殊的基因,而这个基因是古非洲人特有的。那么,也可以由此再向前推进一步断定,非洲人的祖先也是云南虫——进化为海口虫的一支,在大洋中晃啊晃啊,经过了南海,进入印度洋,在索马里【而今那里海盗猖獗】海边登陆,经过了亿万年的演化,进化为原始的非洲人。非洲大陆是块水源奇缺的地方。原始非洲人的一支,怀念他们在“故国”水域湿淋淋的滋味,又沿着原路漂游回来了。专业的人类起源书上说,可能花了300万年的时间,原始人类才试探着迈出了走出非洲的最初脚步。 就是这样,在远古的历史中,我们只能够猜想,难以取得实证。罕见的古生物化石,携带着古海洋信息、古生物信息,给我们送来星星点点凭证的线索,我们便在那上面回溯寻绎,展开想象。云南虫,可能是我们目前所找到的最古老的脊椎动物化石,生活在寒武纪前期的浅海中,让我们看到了遥远先祖那与水相依的身影。 不过,有一个事实,还是我们能够亲眼见到的:今天的非洲是一片最干旱的大陆。尽管世界上的第一大河尼罗河,由赤道南部东非高原上的布隆迪高地发源,全长6670公里,干流流经布隆迪、卢旺达、坦桑尼亚、乌干达、苏丹和埃及等国,流域面积335万平方公里,占了非洲大陆总面积的九分之一,可是,仍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非洲大陆的干旱状况。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撒哈拉大沙漠,也在那里。造物主就这样把冰炭不容的两极,集中在同一块大陆上,折磨着考验着人类。而今,非洲好多地方的妇女,还是头顶水罐,从老远的地方汲水而来,维持着生命对水的最基本需求。巴尤达沙漠中的妇女,手按水泵在井上汲水,灌入羊皮袋,用毛驴驮走,她们大约从来没有产生过拧开自来水龙头哗哗放水的奢望吧。 云南虫——海口虫演化而来的人类,他告别了海水,走进森林,又从森林里走出,他就不能够适应海水的咸涩了。来自水中的人类,他告别了大海,走上陆地,水,令他须臾不可离开,水,又时常造成灾难,令他恐惧不安。细究起来,洪水神话中,不是深藏着人类对水无比的恐惧吗? 治水的大禹,是在人类对水的恐惧和依赖中,建起了人们对他的敬畏和崇拜。 大禹治水,没有来过东夷。东夷非逐鹿之中原,治国者不到这偏远的夷方来治水。有个人来到此地,原本有望在知府任上,治人与治水同步,建立业绩,在东夷的史册上留下一笔。可惜他到任时间太短【正史说是五月,传说是五日】,还是无所作为地走了。他是苏轼,大诗人苏东坡。宋元丰八年,宋神宗皇帝驾崩,因“鸟台诗案”遭贬,流放到岭南的苏轼,被重新起用,到登州任知府。登州府设在今天的蓬莱。 又浪漫又务实的苏轼,在登州任上短短的时间里,写诗作文,向仙境表达他求而不得的向往,条陈奏请,向皇帝禀报他的治世设想。他在同一天,向朝廷连上二状,一为榷盐:《乞罢登莱榷盐状》,一为水军:《登州召还议水军状》。苏轼已经预见了东夷海防的隐患:“登州地近北虏,虽为极边,虏中山川,隐约可见,便风一帆,奄及城下。”到了明代,戚继光在蓬莱建水城,治水军,抵御倭寇,证明了苏轼绝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假以时日,苏轼如能在登州为官时间长一些,东夷治水的历史,或许就会由东坡的如椽大笔亲自写下。 无奈,远古的大禹不来东夷治水,中古的良臣好官无暇在东夷治水,东夷水患便长期得不到治理,这方偏远之地的人民,便留下了深深的对于水的恐惧,这种恐惧形成了集体无意识,深潜在他们的种系繁衍中。东夷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发大水那年从大槐树底下搬来的”,谁知道发的那场大水,到底是“大槐树底下”的大水,还是东夷的大水呢? 东夷水患不止,单单大沽夹河有历史记载的440年间,就发生洪灾40余起。据《福山区志》记载,仅大沽夹河清阳河段,就发生过10次大的水患灾害。当地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庄稼种早怕水涝, 庄稼种晚随水漂, 一旦两夹见了面, 死逼关东路一条。 “两夹”指的是大沽夹河的外夹河和内夹河。 门楼水库是在内夹河中游建起来的。这座大【二】型水库,总库容1.48亿立方米,控制流域1077平方公里。1958年11月开工兴建,1960年5月建成。高峰时,福山、牟平、乳山的民工,再加上烟台市的驻军,共2万多人参加建设。开工不久,即进入冬季。那时候没有挖掘机,挖“导流沟”全凭民工一锨一镐刨挖。冬天的早晨,水面结了一层冰,温度降到零下五六度。民工们谁也不讲条件,跳进冰水里,挥镐便刨。“打板桩”也没有现在的器械条件,1000多斤重的板桩,需要30个民工一齐举起,才能将板桩打进地里。其时劳动强度大,生活条件艰苦。民工们晚上就睡在用草席搭起的四面透风的工棚里,下雪天草棚内外都是雪。民工每天每人的生活费仅有3毛钱,粮食每天每人自带1斤,国家补助1斤,其中细粮只有10%,主粮就是地瓜干。水库建成以后,有人说门楼水库大坝是烟台民工用地瓜干垒起来的,令人想起陈毅元帅的一句话: “淮海战役的胜利是山东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 战争,建设,治水,治国,需要付出的是同样的代价,那就是人民的血肉之躯、忘我激情。 不错,1958年,大跃进,浮夸风,大炼钢铁,随后而来的自然灾害,大饥饿,让我们对那个年代的感情复杂难言,但是,有一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该否定,那就是人民的建设热情。你可以批评浮夸,批评极“左”,批评冒进,然而你就是不能嘲弄崇高,不能嘲弄牺牲,不能嘲弄人民的建设热情。人民群众被极“左”路线瞎指挥号令着,把铁锅砸了,去大炼钢铁,他们是无奈盲从;他们千百年来遭受水患灾害,要从根本上治水,变水害为水利,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建设热情。1958年的大修水利应如是看待,后来的学大寨,大搞农田基本建设,也应该如是看待。1958年大修水利,我们而今还在受惠。学大寨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整修了那么多土地,把薄地改造成良田。土地承包到户以后,农民也是在这样的土地上获得了丰收。回首历史,总结历史的时候,全部肯定、全部否定的态度都不足取。本着对历史负责任的态度说一句话,应该说:东夷之水,是在1958年从根本上改变了面貌。 烟台市的水利工程,还有好多是1958年修建的。大型水库王屋水库、沐浴水库,中型水库勾山水库、里店水库、龙门口水库、城子水库等,都是修建于1958年。 古东夷这块土地,远离中心,偏居一隅,非古代统治者治国安邦的注目之地,大禹治水未到,有识之士偶尔一过,匆匆来去,无暇治理。只是到了20世纪中叶,人民群众的建设热情蓬勃生发的年代,才兴起了治水热潮。那个年代兴建的水利,便惠及后代,让后辈人溉沐其中。来自水中的我们,对于大水,不再只是恐惧了,也有了依赖和依恋。 水啊,那是我们严厉暴烈的父亲,也是我们慈爱温柔的母亲,它教训我们,也哺养我们。

我的“三河”

在我的长篇小说和中短篇小说中,“三河”是人物活动的背景,也是我倾心描述的领域。“三河流域”是我构筑的文学世界,建立在坚实的现实土地上,并不是凭空虚构。我小说中的三河:中流河、东流河、西流河,如果要还原,那么,它们就是我的家乡招远境内的钟离河、城东河、诸流河。 实在是家乡河流注入我心中的那种深远的情感,才让我构筑了文学中的水系。无论我写到了什么样的故事,它们都是在家乡的河边发生,无论我写到了什么样的人物,他们在哪块田地里耕作,都是家乡的水库放水,浇灌着他们的庄稼。 我家乡的水库也是修建在1958年。 钟离河上游的金岭水库,只能算是一座小型水库,离我老家的东店村只有五里远。老家人不叫它金岭水库,只叫它大河水库。在家乡人的心目中,它是个大水库,钟离河也是条大河。钟离河原本也该是条大河吧。我在《沉钟》里,写当地土著居民的先祖,在下大雨的年代乘大钟而来,繁衍下何姓的祖先,就应该是钟离河大水浩淼的时代。 大河水库的修建,动员了全公社乃至邻近公社的民工。钟离河下游的农民尽管出工,但他们不相信会受益,理由很简单:大河水库的水流不到钟离河两岸的坡地里,因为地比水高。大河水库竣工以后,开始挖渠,从山间挖一条大渠20多公里长,准备引水。大家更不相信了。尽管测量员架了三条腿的架子,眼睛对到镜子上瞄过,农民们还是不相信大河水库的水会流过来,他们言之凿凿断定,那是挖战壕,盘踞在台湾岛上的蒋介石不是正叫嚣着要窜返大陆吗?人民公社的干部急匆匆到村里来开会,安定民心,告诉大家,人民解放军已经打败了国民党的八百万大军;现在国民党那些胡子兵,来个十万八万当蜜儿吃了;山间挖的还是大渠要流水,不是战壕准备打仗。 事实证明人民公社的干部不骗人,大渠真的放水了。大河水库的水流过20公里大渠,大渠环绕内的土地都可以灌溉。在大渠相应的位置,修了小小的水闸,用石头水泥砌好。打开水闸,水从启了盖的闸门流出。开启关闭都要打开铁锁,钥匙在管水员那里管着,一个水闸一把钥匙,串成一串,挂在管水员的腰带上。 大河水库的管水员,在干旱的日子里,掌握着庄稼的生死命脉,是人民公社社员“大旱之望甘霖”的小龙王。他骑着自行车,沿着大渠巡逻。20多公里的大渠,自然要“遇山开路遇沟造桥”。横跨山沟之间的大渠,渠沿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们村赶牛沟上的大渠修起时,我刚上小学三年级,大胆的伙伴敢从渠沿上走过。我壮着胆子硬走一趟,走到中间,根本不敢斜眼往沟里看,只是紧紧地盯着脚下水泥抹光的两脚宽的渠沿。如此危险,管水员竟敢骑着自行车骑过去,令人称奇。 我们村应该算是由大河水库最得益的村子之一。也是在1958年,我们村修起了岔沟小水库。大河水库的大渠从小水库上面通过,修起大坝,又形成了一个大水库。大河水库放水,先要把大水库放满,才能流出去顺流而下。大水库放满了水,溢洪道还会流出水来,放满小水库。岔沟的大小水库,只我们村子受益。后来,大约是大河水库主管部门察觉到这个问题了吧,那一年又调集民工,再修一道副坝,在岔沟大水库外面修起独立的水渠。大渠放水,再也不必放满大水库,再顺流而下了。 我一直没有机会去大河水库看看,那是一片怎样的大水,它荡漾着,荡漾着,从水闸门放出来,沿着那么宽那么深的大渠,流淌40里,浇灌万亩土地,又突然暴虐起来,冲决大堤,毁掉粮田。夏天里,去我们村的岔沟水库游泳,在小水库游上两个来回,在大水库游到南头,不歇气又游到北岸。领袖的诗词还未普及,还没有那份“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豪迈。听说大河水库岸边的村子,有人能从大河水库南岸一直游到大河水库北岸,如果东西横游,能够把衣服顶在头顶,游上岸来,衣服上不沾水星。 那一年,终于有机会从大河水库的大坝上走过了,不禁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么大的水库,竟能够纵横畅游,那是什么样的水性和胆量啊!我那时如果知道,大河水库只被水利工程专家列为小型水库,我会急得跟人争吵的:这还算小型水库,那么大型水库什么样子?你给我个大型水库看看! 不管大河水库属于大型还是小型,反正,它保证了控制流域36平方公里以内的土地能够浇灌。天只要干旱起来,就盼着大河水库放水。上山干活,从大渠旁走过,看看大渠里还没有水流过来,就顺着大渠延伸过来的方向往南看,嘴里喃喃着:“大河水库还不放水呀?”哪一天看到大渠里满满当当的大水流过来,便欣喜地念叨:“大河水库放水了,大河水库放水了……”大河水库,它积蓄了那个时代农民丰收的希望、生活的保障。 记忆中,大河水库的大渠道放水总是满满当当的,大渠大水,可以在里面游泳。大河水库似乎从来不会干涸,它永远有大河奔流而来,大坝拦洪蓄水。 应该是1967年吧,那一年奇旱,我们村的岔沟水库大的小的全部干了,水闸门晒在外面,不再能放出水来,抽水机也抽不上水来了。晚上渗一宿,第二天从水库湾底挖一道小水沟,引过水来,引到岸边,再用水桶戽起来,顺着开放的闸门放出去,浇灌快要干死的玉米苗。大河水库放下来的水,不再是原来的大渠道满满当当地流了,只是在渠道底一股小小的水流。管水员严把水闸钥匙,轮到哪个村浇,才把水闸打开。可是上游的人会“偷水”“抢水”,把水截去。于是,一场夺水护水的战争打响了。 我们的确是准备了要打仗的。轮到我们村浇地的时段,到了傍晚,革命委员会主任亲自带领我们护水。我们拿着铁锨,有一位还拿了一把抓钩。我那一年十五岁,刚刚成为人民公社正式社员。要参加那样一场护水战争,我难免心头恐惧,又不敢让人看出我在害怕。沿着大渠道往上走,我不时想到,如果真的争水打起来,我真的要挥动铁锨去朝人的身上铲吗?我还未成年,少年的身体像一株没有长起来的玉米苗;我经得住对方的打击吗?听说大河水库岸边的村子草沟头大队,有一个六队队长很捣蛋,不管是轮到下游哪个村子浇地,他都要偷水抢水。我不知道那个六队队长是不是能从大河水库的这岸游到那岸、头顶衣服湿不了衣服的人。我只是盼着,这个晚上不要遇上六队队长。可是,还不到半夜,六队队长就来了。 听着大渠那边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有人穿着木屐走过来,认识他的人就小声说“就是他,六队队长”。 六队队长果然是个捣蛋的人。他像《水浒》里的泼皮牛二,蛮不讲理。他不跟人拼命,却让人把他打死。他扛着大木板而来,下到大渠里,把大木板挡上,用身体抵住木板,阻住水流,升起水位,从撬开的闸门流出去。我们村的革命委员会主任跟他讲理,说轮到了我们浇地,他不应该把水截去。他说,得让人吃饭吧,总不能光你们吃饭,把人饿死吧。我们当中拿了抓钩的人,不跟他讲吃饭问题,硬叫他起来,把木板撤出,他就叫我们拿铁锨铲死他,铲死他,他就起来了。简直胡闹嘛!简直不讲理嘛!铲死他,他还怎么起来?我们的人笑不出来,可是也不敢铲死他。他死赖在水里不出来,不跳起来跟我们打架,这一场护水战争终于也没有打起来。我们村的革命委员会主任咋呼着:去找公社革委,去找公社革委!我们就离开了六队队长。 公社驻地在我们村北面的中村,我们村的革命委员会主任带我们往南走,我就知道他说去找公社革委是瞎咋呼。天快亮时,我们沿着大渠道,走到了大河水库岸边,这才看到了大河水库可怜巴巴的样子。它没有了浩淼的大水,也是在水库底剩下了一湾水。只不过它原来比我们村的岔沟水库大,湾底也大一些罢了。就从它的湾底再挖渠,引水出来,抽水机抽出,放进水闸。抽水机自然也比我们村的大,用拖拉机带动,三台拖拉机带动着三台抽水机,给大旱之年的农民送去希望和失望,小水难解大旱。 即便不是旱天,大河水库的大渠道也早已暴露出它的弊端了。20多公里长的大渠道,两米多宽,两米多深,除了穿山过沟用石头砌,石缝抹了水泥,其余全是在泥沙山地里开挖出来的。每一次放水,需要浪费多少水,才能把大渠道润透,再流到下游去啊! 过去了整整一个时代,大河水库的水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才终于把大渠道完成了一个改造,全部石砌,用水泥灌浆。大河水库的管理,也纳入了新的体制。原来骑着车子顺着大渠道沿巡视的管水员,换了新的人员,骑摩托车,沿着中流河东岸的大道,一直驰到大河水库管理处去上班。大河水库的管理设备,也进入了现代化,备有16千瓦备用发电机组一台,探照灯两个,沙土袋10000条,砂石1000方,碎石400方,沙1000方,土1500方,木材10方,铁丝20吨。这是为防汛抢险准备的。大河水库自1958年动工兴建,1960年3月竣工以来,至今未经过较大的考验。建库以来,最大的一次洪水考验,是1996年8月1日,最高水位达到100.51米,泄流量达到40立方米/秒。但是,水库管理仍不敢懈怠,不同时期,都对水库进行了除险加固工程改造。现在的大河水库,经严格检查核定,在百年一遇的洪水条件下,经水库调控,可削减洪峰58%,保护下游3个镇、30个自然村、0.6万亩土地免受洪水灾害。水库灌区总长24.8公里的干渠,12.5公里的支渠,可以灌溉1.32万亩土地。 像大河水库一样,招远境内的二百余座小型水库,近年来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工程改造。自2001年起,招远市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对境内的全部水库作了全面细致的调查,其中有52座属于病险水库。针对现实情况,按照“先急后缓,先重后轻,分期实施”的原则,用了三年时间,投工48万个,投资860多万元,完成工程量66万立方米,通过加高增厚大坝、坝前护坡、坝基防渗反滤、更换启闭设备、加深拓宽溢洪道等措施,全部完成了病险水库的除险加固工作。 水库安澜,洪峰削减,大旱灌溉,大涝防汛。我的“三河”,我的乡亲,不再有洪水肆虐,也不必再在旱天的日子里,为争水抢水,准备打一场护水的战争了吧。

给河堤筑上“碉堡”

由我家乡的钟离河边启程,向东走,过了城东河,继续东行,坡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高,就进入了胶东屋脊栖霞。那差不多是东夷的腹地了。境内的牙山北麓,是清水河和五龙河的发源地。境内河流114条,源高流急,所有河道均流向境外,真的如屋脊上的流水泻向四檐。白洋河,境内流长50公里,涌向福山,注入渤海;清水河,境内流长40.5公里,汇入莱阳的五龙河,流入黄海;清阳河,境内流长35公里,流入渤海;漩河,境内流长34.5公里,流入莱阳;黄水河,蜿蜒曲折,流入黄县……栖霞像胶东的青藏高原喜马拉雅山,是东夷之水的主要源头。 那个冬天,我还没有结婚,和未婚的妻子从她们学校出发,去她的老家见我的岳父母。骑上自行车向东,走向栖霞东部,一种独特的景观出现在眼前,那是渡槽,凌空飞架的渡槽,不是一座,而是骑自行车走不远就会看见一座。我惊奇,甚至有一些震惊。我问未婚的妻子,栖霞怎么会有这么多渡槽?她告诉我说,文化大革命爆发,停产闹革命,好多地方原本设计的水利工程下马了。栖霞县有人在水利部工作,就把工程款拨给了家乡,修建了这么多渡槽。 像一个轶闻传说,在后来的三十多年中,有意无意地翻阅多种资料,我没有见到关于栖霞渡槽工程款的记载。那位往家乡拨了水99lib.利工程款的栖霞人,想必是真实存在的吧。那个年代,这种事情是会发生的。在要害部门掌握了一点权力的家乡“赤子”,即便他不能主动地想起乡梓,为家乡作点贡献,家乡人也会带一点土特产找上门去,求他们支援一下父老乡亲。那些“正史”不载的史实,是需要口述实录,记入“野史”的。历史的一些真相,倒往往藏在野史中。因为娶了栖霞的女儿为妻,栖霞也该算我的家乡了,那么,我就代栖霞父老,向那位正史不载的栖霞老乡道一声感谢了!在那个“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他为家乡拨来水利工程款,建起了一座座渡槽,引来了滚滚碧水。 看栖霞渡槽的规模和数量,也可断定,我妻子的话说的是事实;那个年代,单凭栖霞自己的财政力量,决然修不起那么多渡槽。栖霞共有渡槽190座,总长度17000米。其中石砌渡槽2000米,桁架渡槽3000米,薄壳渡槽12000米。就在沿烟青公路从福山进入栖霞境内不远,在公路右侧,就有一座1200米长的钢丝薄壳渡槽,这是栖霞最长的朱家渡槽。这座渡槽结构轻巧,节省水泥,方便施工。渡槽流量1立方米/秒,可以从40公里以外,把庵里水库的水引来。在栖霞至蓬莱的公路线上,寨里乡北边,还有几座像铁路桥梁般的下承式桁架拱渡槽。33年前,我的妻子在寨里中学教学,我和她从她们学校出发去她家,看见的第一座渡槽就是这座。在观里镇北部,月牙河和漩河的交叉口处,还有一座跨度居全省第一的复式桁架拱渡槽,它净跨50米,过水流量3.5立方米/秒。通过它,可以把龙门口水库的水送到下游,灌溉良田4万余亩。那里,就与我家乡的招远南乡为邻了。 “造福桑梓”,我们从最狭义的角度上,来评价那位不入正史的栖霞老乡的作为吧。当全国都在停产闹革命的时候,原来准备兴修水利的水泥钢筋闲置不用,他乘机划拨到家乡,造福桑梓,实在是功德无量。那些钢筋水泥不用来兴修水利,难道要让造反派拿去修碉堡打派仗吗? 栖霞实在是块钟灵毓秀之地,那里出过大地主牟二黑子,拥有良田万顷,山岚万亩;还出过农民起义领袖于七,占据牙山,不屈抗清;出过著名学者郝懿行,研究《山海经》,具有开创性意义,卓有建树;还出过道教全真派创始人丘处机,修行圆满,西行去大雪山,劝成吉思汗止杀伐,敬天爱民。 迎着朱家渡槽滚滚而来的碧水往前走,看到一片泱泱大水,那就是庵里水库了。水库北岸的太虚宫,就是在丘处机原建的太虚宫遗址上重新修建的。丘处机原来修建的太虚宫,又以他出生的村名滨都里,取名滨都宫,遭大火,殿阁、道藏一并烧毁了。那时候,自然还没有庵里水库这样一片大水,来扑灭大火。 丘处机绝不是超然物外不问世事的道人,他身在教门,心游仙凡两界,他的诗词吟咏,常常流露着人间情怀。他不辞辛劳,千里跋涉,西行去大雪山见成吉思汗,劝一代天骄止杀伐,行仁政,他那布道宣教的言辞,千年过后听来,依然令人叹服钦敬: 爱民君王,得民心,得民心者,天下安,民心为皇上铸江山。 民心即天意,似流水,只能顺从、疏导。强逆民心,国难久安; 堵而不疏,长堤则溃。民心压而不服,多杀民更怒。压之越甚,反之越厉;杀之越众,积怨越深,国岂能宁!古往今来,无一国君,靠扩建囹圄,倍增“三木”,来稳固江山,使国永安。强压众杀,乃治国之忌也。 丘处机哪里像一个在庙宇道观里诵经的世外仙长?他分明是一个国师,一个宰相,向皇帝上一条国策条陈,让皇帝顺应天意,顺应民心,戒杀安民,以图长久安。他把民心比作流水,把大禹治水疏而不堙的方略,跟治国之策不增“三木”【枷、桎、梏】不逆民心联系起来,他是真正懂得治水与治国深刻关系的道长。 此时丘处机72岁了,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难以抛下人间情怀的道教全真派祖师,率十八弟子从栖霞出发,“不辞岭北三千里,仍念山东二百州”,千里跋涉,到达山高谷深的阿尔泰山脉,最终在邪米思干附近的行宫中见到成吉思汗,向成吉思汗布道,传达深悟人道人心的世道理想,其爱民情怀,八百年后念之,仍然令人肃然起敬。 天山逶迤而高耸,瑶池碧波叠翠。“起岩险固逢乱世坚守则得免其难,下有泉源可以灌溉田禾每岁秋成”。皇帝能否听从世外道长的劝诫,止杀伐,安民生,尚在未知之数,长春真人想到的依然是现实的五谷稼禾,引水灌溉。 置身亚洲大陆西部的丘处机,大约不会想到,千里万里之外,他出生的家乡滨都里,会在八百年之后修起一座大水库吧。建在那里的庵里水库,总库容7010万立方米,是一座中型水库,干渠全长46公里,还建起了4.6公里长的空心排柱支撑钢丝网薄壳渡槽。当地人民为了纪念八百年前栖霞土地上诞生的这位长春真人,在丘处机当年修行的太虚宫旧址上,重新修建起太虚宫。新建的太虚宫背依青山,面临碧水,如仙境一般。2009年8月的一天,天气异常闷热,突然一阵风起,庵里水库中间腾起一股黑色水柱,在半空中慢慢移动,移到太虚宫附近,渐渐地变小了,接着就是密集的雨点降下。黑色水柱移动期间,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当地百姓把这种现象叫做“龙摆尾”、“倒挂龙”、“龙吸水”。 我们当然懂得,发生在庵里水库的“龙吸水”是一种自然现象,我们不会把它跟超自然的神力联系起来,不过,它恰恰发生在太虚宫前,还是让我们产生不少联想。至少,我们会想到八百年前苦苦修行功德圆满的高人拳拳的爱民之心。那是垂天之幡,旌表大德吧。 从大禹治水,懂得了“疏”法,不再用“堙”,治水方略与治国之策紧密相连,善治国者,大都会由水性想到人性,由水情想到人情,在治水与治国的双重治理中,让水情人情得到共同的疏导和安顿。 那一个冬天奇冷无比,刚刚结束了“文化大革命”的中国大地,还没有呈现出万木向荣的气象。我和未婚的妻子骑自行车,走到栖霞东部的庙后人民公社境内,就距东边的福山县不远了。走进两边群山夹起的山口,一路向南,总是走在一条河边。河上已经结冰,河水在冰下流。河两岸全部是石头包起来的石堤。石堤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石头筑起的一个大包,像在河堤上修起来的“碉堡”。妻子告诉我,现在的河堤,是1970年新包的,包大堤时,她还上山扛过石头。原来的河堤,发大水时冲垮了,河边填整起来的200多亩土地全部冲毁,泥土全无,露出了原河道白花花的石头。为了防备再发大洪水,村民发动起来,扛石头重包河堤,每间隔一段距离,就向河面突出筑起一个大包。大包真的像“碉堡”,阻止了洪水的冲击。 这是栖霞县庙后乡枣园村东的一条河,发源于枣园村南面的大山。在村南3里处的上游,修了一座小型水库,叫轱辘磨水库。枣园人世代居住在这条河岸。逐水而居,人类深受水患之害,他们还是要在一条条河流两岸,筑起房屋,建起村落。大洪水暴虐无情,冲毁他们的田园。洪水消退,他们又回到河边,重新整修房屋,整修田地,再度建起他们的家园。河流改道,他们也随之改道。面对那一次大洪水冲垮的河堤,枣园人再一次用石头砌起堤坝,他们隔一段距离,在大堤上筑起一个大包,像一个个“碉堡”,他们是由战争年代人与人的争战,想到了人与大洪水抗争的办法吗? 枣园村东新修的大堤,再也没有被大水冲毁,也许是间隔一段距离修起的“碉堡”起了缓冲的作用吧,它挡住凶猛冲来的浪头,把巨大的浪头一一撞碎,护住大堤。在人与水的抗争中,人永远都不要抱什么幻想,以为三十年、五十年未遇大洪水了,水害就会离人而去。不会的,三十年不遇了,五十年不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还会暴发。 也就是新河堤修好两三年之后的那个夏天,暴雨如注,大洪水再一次暴发,河堤上修起“碉堡”的大堤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上游轱辘磨水库大坝却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威胁着枣园村以及下游村庄的安全。水库水位暴涨,溢洪道泄洪不力。更危险的是,水库里养了鱼,为防鱼跑,溢洪道上挡了渔网,杂草杂物被渔网兜住,阻住了水流。必须赶快把渔网撤掉。三哥——我的妻子讲述时总叫他三哥——和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儿划着小船,冒雨向前。两个人用力扯起渔网。渔网撤掉,汹涌大水鼓动起巨大的浪头扑来,打翻小船,三哥和小伙儿被卷进洪流中,不见了身影。浑浊的激浪中,只偶尔浮起一顶草帽。呼叫,呼叫,人的呼叫被大水声淹没。一个少年沿着大堤,顺流而下,边跑边喊,边跑边喊,那顶草帽终于也看不见了…… 大雨止住,洪流不息。三天后,在下游岸边,发现了三哥的尸体。那顶草帽的帽带还紧紧地兜着他的下巴。 十八岁小伙儿的尸体还在更下游。 那个在大雨中沿着河堤边跑边喊的少年,是我的内弟。

漏水的水库

关于水的记忆,是这样饱含着世事沧桑疼痛牺牲涌上心头的。自从那个冬天,去我妻子的老家枣园村,走过那条河边,此后三十多年来,每一次再去,总是从石头包起大堤的河边走过。大堤如旧,河水如旧,当年扛石头修筑大堤的人,却一茬一茬老了。 那一年夏天去大连,在那里工作的内弟陪我去老虎滩,看着海水中海滩上享受着大海福祉的人,想起那一年被大洪水冲走的三哥和那个小伙儿,我问内弟,那一年他十几岁?他想了想告诉我,十六岁吧。内弟神情黯然。过去了三十多年,回想起来,那惨烈的一幕仍然触目惊心。 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年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被大洪水卷走,他只能在河边追着浪头奔跑,呼喊,无能为力。那比战争的枪弹把人射中,更不堪忍受。 十六岁,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大旱的夏季,去大河水库的大渠上,准备跟偷水抢水的邻村人打一场护水的战争;春天里,在我们村东面的原家水库工地上干活,为漏水的水库“铺褥子”治漏。 原家水库,是招远县金岭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前修的最后一座水库了。它修在金岭公社东部边界原家村东,是公社党委书记上任不久,亲自选址修的一座水库。它修在两山之间的山谷中。按照新任党委书记的设想,水库修好,再挖好渠道,整个金岭公社东部的土地都能够得到灌溉,因为水库坐落的地势高;而且,我们村大河水库大渠道以外的山地也能浇上。原家水库远景可观,受益村子良多,所以,修建时,钟离河东岸几乎所有大队都出了民工。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晚上放学回家,会看见村人从村东而来,有人手上提一个布包,里面包着吃剩的干粮,那就是去原家水库的民工。我那时候对他们稍稍有一些羡慕,去原家水库干活是不寻常的,那里有一份独特的快乐。 原家是出吹鼓手的村子。钟离河两岸流传着“原家吹手一气鼓”的说法,好像是说原家的吹手不会吹出花样,只会拿一只喇叭对到嘴上,鼓吹一气。其实,原家的吹手也会吹小葫芦,也会用鼻子吹喇叭,还会把两根胶皮管对到喇叭上,一只鼻孔吹一支,吹出异样的音调。 原家村绝不可小瞧。他们村的业余剧团演戏,不必全部吹鼓手出马,只上来几个,那乐队就不是别的村里能比的。他们还有漂亮的女演员,演铁梅,演银环,嗓子一般化,做戏也不出众,可是模样长得好,化起装来一出场,就引人注目,只为了看看她,就观者如堵。 想一想,原家水库是在这样的村头修起来的,那美好的前景应该是如花似玉大展锦绣的。没想到,它却盛不住水。水库修起来,大雨下过了,水库里蓄满了水。等不到天大旱,一个月不下雨,水库里的水就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湾底好饮牛。 我是在十六岁那年春天,作为年龄最小的民工,参加了原家水库的二期工程。 那是文化大革命进行到第三个年头了。我上学的农中也没有说解散,也没有说垮台,老师不去上课了,学生也就各自回家了。在农中时,我们这批钟离河两岸最早的红卫兵,还参加过第一次批判公社书记的大会。文化大革命初起时的批判会,还算是温和的,公社书记在台子一边坐一个马扎,革命群众提出问题,要他回答,他才站起来,走到台子中间去坦白,承认他的罪状。那一次批判,还没有涉及他领导着修了一个漏水的水库问题。那要等到文化大革命向着纵深发展,才会把一切问题都批到,要他坦白交代:为什么要修一个漏水的水库,漏走社会主义的水,留下资本主义的泥,一库淤泥。 谁也说不清原家水库为什么盛不住水。如果说,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领着修了一个漏水的水库,那么,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取得了伟大胜利,革命群众治漏,应该能找到有效的治漏之法,把原家水库漏水的毛病治好,盛住一库社会主义的大水。然而问题绝不那么简单。看水库大坝下边,并没有水流顺着坝基漏出来,即便把大坝毁了重修,也无济于事。看起来,是水库的底漏,水漏到地球深处去了,人的眼睛看不出来。 公社的水利技术员也道不出究竟,拿不出有效的治漏之法。终于有了水库治漏的办法了,那大约是请来了县水利局的技术员会诊的结果。水库漏水,既然从大坝上看不出来,水就是从库底漏掉了无疑。家里的洗脸盆,底破了漏水,小炉匠会把破底剪掉,换上一个新底,用焊锡焊好。水库的底破了漏水,人不能把原来的库底挖掉,重新换底,那就再铺上一个底好了。99lib?t>于是,从水库两边的地里挖泥,一层层铺到水库底上,好像给水库铺上一层褥子。民工们不知道专业的水利用语,就叫它“铺褥子治漏”。 给水库治漏并不蛮干。肯定是意识到了铺上的泥褥子还会漏水,便把泥压紧。这就拉来了大石磙子压。石磙子其大无比,需要二十多个民工才能拉动。那未免太浪费人力,人拉石磙子走,也嫌太慢,就从县拖拉机站弄来了拖拉机。履带式拖拉机像坦克没有炮筒子,碾过溃破的战壕,开进漏水的水库库底,拉上大石磙子,发一声吼,就要使动蛮力。绿豆条铁丝拧成一把粗,齐斩斩断了。拖拉机退回来,新铁丝换上去,拧成两把粗,拖拉机拉上大石磙子跑动,果然比人拉得快多了。而且,走一趟就好比压过了两遍,拖拉机履带压一遍,大磙子随后再压一遍。拖拉机足有大石磙子重,钢铁履带压得也很坚实。 然而,很快就暴露出了新的问题,拖拉机履带碾压之后,大石磙子怎么也不能把履带的痕迹压光。拖拉机履带不是压,而是轧,它其实是把铺上去的泥褥子轧得一片破碎。那还不是照样漏水?漏得更厉害! 辞掉了县拖拉机站的拖拉机,就完全用人工拉大磙子了。男工女工都有。套上两根大绳,大绳上再拴小绳子,人背着小绳子拉,像海上拉网,也像船上的拉纤。民工从各村抽调。被抽调去拉大磙子,那就干上了特殊工种,在水库工地上引人注目了。 我适逢其时,赶上了原家水库二期工程铺褥子治漏,却未能被抽调去拉大磙子。我十六岁,是水库工地上年龄最小的民工,没能被抽调去拉大磙子,就在自己村的民工队里推小车推泥,推一车泥,就好像在水库铺的褥子上加一朵棉花胎,加一寸补丁。看看拉大磙子的那帮人,不由得心生羡慕。不到休息的时候,他们从这头拉到那头,也可以停下来歇一会儿,女工们会爆发出脆亮的笑声,那是被男工们在身上拧了一把,或者被男工们粗野的玩笑逗乐了吧。 水库工地本是产生爱情的地方。我尚在少年,不知道在成年民工中,是不是发生过爱情故事。与大石磙子相配合,还有砸夯。大磙子压不到的地方,砸夯解决。原家村最漂亮的女工,在戏台子上演铁梅演银环的女工,也是整个水库工地上的第一美人儿。她好像会流动,是可以自由来往的,今天在那里砸夯,明天就又去拉大磙子了。不知道她是被谁抽调着,来去自由。她砸夯,会用她唱戏一样的嗓音喊号子,她拉大磙子,会有她那比唱戏还要脆亮的笑声响起。她是原家水库从一期工程到二期工程全部参与的民工。她该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朵花啊。 原家水库第二期工程为水库治漏,除了铺褥子,还多清了一道基。在水库的上半截清基,一直清到石底,用泥筑上来,密密夯实,好像人在腰部勒了一条腰带。看来,水利工程技术员是怀疑水库上部会有大漏洞,才清基勒住吧。 指挥这一场铺褥子治漏工程的,依然是原来的公社书记。那大概是有“将功赎罪”的意味了。公社书记已经被打倒,还没有站起来。在原家水库治漏的工程中,他没有实际的官衔,只行使领导职能。他戴着整个工地上唯一的一块大手表,不戴在腕子上,倒捋在胳膊中间。他细瘦的胳膊上青筋毕露,看他甩打着胳膊,大手表闪闪晃晃走过来,拉大磙子的人也不怕他,并不能拉着大磙子走快一点。他一只手抓着大绳,跟着大磙子走一阵,叫号几声,又闪晃着大手表,到别处去了。 原家水库治漏工程,进行了整整一个春夏,雨季到来之前完工。告别了热热闹闹的水库工地,回到自己村的土地上劳动,好长时间,心里有一份失意。在原家水库工地干活,我们是带着干粮去的。中午了,派一个女工回村,把干粮熥好,收工后集体回去吃饭。我们村熥饭的地方,是原家村中间的那所房子。房东家的女儿,正是水库工地上最漂亮的女工,原家村的第一美女。我们吃饭的时候,房东的女儿也会从工地上回来,跟我们从一个院门里进出。她在一道短墙的那一边吃饭,我们在这边吃饭。 这会有什么意思呢?我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水库工地上男工如林。我们村的民工由民兵连长带队。民兵连长常常要说,他跟我们的房东家是一个什么亲戚。他也果然有机会跟房东的女儿说话,房东的女儿会向他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好看的酒窝。后来,也正是从我们村的民兵连长那里听说,原家水库工地上最漂亮的女工,原家村的第一美女,结婚不到一年,就死了,得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她嫁的丈夫在北京工作。钟离河两岸的男子还娶不到她。他们村是出吹鼓手的村子,吹吹打打,也只是为别人的喜事忙忙活活,鼓吹一气。 原家水库则一直漏水。近年来回家,每一次从水库旁的路上通过,都会想起当年的治漏工程。当年我们一车车推泥铺起的“褥子”,重新翻耕,种上了庄稼。倒是水库的上部,在当年又清了一道基的地方,又修了一道堤坝,筑起了一个小水库,水库里的水常常满满当当的,没有漏掉。

游不过去的河

似乎没有过去年代的大雨了,至少在胶东,在东夷,没有了那么多的大雨,也没有了那么可怕的大洪水。四五十年以前,经常会有大雨如注,大洪水从街上滚滚流过,胡同里的水流不出去,洪水却向胡同里倒流,漫进家里。在我的记忆中,另外一场大洪水也刻骨铭心。那是小学教师给我们念的另一本书。洪水暴发,水库大坝底下出现了溃洞,岌岌可危,老水牛爷爷潜进水中,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漏洞,献出生命,保住了大坝。 不错,是峻青的小说《老水牛爷爷》。那个下午惨淡的时光,给我们朗读这篇小说的老师,他站在讲台前边微微躬着的身影,和那场大水一起,牢牢地印在我的心里。大水,月光,狗。激动不已,夜不成寐。小村的夜晚蛙声一片。第二天上午,我趴在炕上,写那一片蛙声,我不知道我要写的是什么东西,它不是老师布置的作文。在我后来以写作为生的时候,回想起我的文学启蒙,追溯我的第一次文学写作,我总要想到那一片蛙声,想到小学老师的那一次朗读,那次朗读带给我的珍贵的激动。老师姓于,瘦瘦高高的身材,他是引领我走上文学之路的人。我跟他读完了小学,还从他那里看到了载有《老水牛爷爷》的那本书,读到了另一篇与水有关的小说《黎明的河边》。小陈,和他的老爹,护送武工队长过河。敌人追击到河边,小陈在岸上掩护,老爹一只胳膊架起武工队长,一只胳膊划水,游到对岸。小陈牺牲,最终没有游过那条河。 潍河,那是潍河,作者明明确确地用了真实名字,那条东夷的河。 潍河是在胶东的西部了,仍然是东夷的中心地带。它的南源发源于今山东莒县大沈庄北部的屋山脚下,流经莒县、沂水、五莲、诸城、高密、昌邑,至昌邑下营港注入渤海,总长246公里,流域面积6493.2平方公里。潍河流域是古东夷文化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在这里出土了7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石磨盘,还出土了距今5000年刻画于陶器上的古文字。 大禹治水,固然也未到过潍河,后代“大禹”,却在潍河上修起了山东第一大水库峡山水库,也是中国的十大水库之一,修在潍河中游昌邑、高密、诸城、安丘四市交界处,总库量14.05亿立方米,控制流域4210平方公里。峡山水库也是1958年动工修建,1960年竣工。初时上阵的民工36000人,最多时达到73000人,加上后勤人员,超过10万人。10万大军治水,比大禹时代一个国家的民工还要多。 文人的笔下,大约常常要写到狗,写到大水的。屠格涅夫的《木木》,也是在一条河水边,由狗的命运,写到了人的命运。流水匆匆,不舍昼夜。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在如水岁月中浮沉。长河奔流,生命不息。当代文人写到水,更多的是当做背景,当做抒情的依托,当做生命之源,很少会像古代文人那样,作为江山社稷,作为治国方略,来书写来擘划了。这与近代以来社会分工越来越细,文人专事写作,不从政不理政事有关。古代文人,读书的目的是为官从政,没有人想当“专业作家”,所以他们的写作,便常常是政事之余的事情,写作内容,也往往与政事相关。看欧阳修的论修河状,便可知,古代文人笔下的大江大河,与我们不同了。 欧阳修是在青州【今潍坊青州市】做过知府的,他是来东夷为官最早的著名文人之一,时当治平五年【1068年】,比苏轼任登州知府的元丰八年【1085年】还要早上将近二十年。治平四年,欧阳修因在皇帝丧期内穿紫衣,而被革职,出知亳州。第二年,又转兵部尚书知青州。欧阳修此次遭贬之前,就曾屡上修河状,对黄河治理提出他的主张。《论修河第三状》写于至和三年初【1056年】。此时欧阳修任翰林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欧阳修以文官身份,言修河政事,力排众议,不惧权贵,不避奸佞,面折廷争,慷慨直言。其具体的治河方略,而今可以不再细论,可是那强烈的报国之情,刚正之气,九百多年过后,读来仍然令人激动振奋: 右臣伏见朝廷定议,开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陇古道,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为国家极言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说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三曰无奇策。…… 众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独敢言者,臣谓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兴利除害尔。若果知其为患愈大,则岂有不回者哉。至于顾小人之后患,则非臣之所虑也。且事欲知利害,权重轻,有不得已,则择其害少而患轻者为之,此非明知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无奇策,相地势,谨堤防,顺水性之所趋尔。虽大禹不过此也…… 善治国者必善治水,治水当与治国同道。不畏大臣,不畏小人,也如同不畏大河大浪,不畏蚁穴毁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治水本无奇策,“顺水性之所趋尔”,大禹治水,疏而不堙,也是顺水性之所趋尔。治国之策,也当顺民性之所趋,顺人性之所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而不同,求同存异,如此等等。欧阳修论修河,还是让人想到了治国。 潍河之畔的青州,实在是有福了,它有过欧阳修来任知州。在欧阳修之前,皇祐三年【1051年】,范仲淹也曾任职青州。范仲淹上任之初,“岁饥物贵,河朔流民,尚在村落,因须救济”。河北闹水灾,大批灾民滞留青州,造成物价大幅上升,范仲淹采取积极的粮价政策,调控粮食市场,平抑了青州粮价。范仲淹知青州时,当地流行一种眼病,蔓延多年,难以治愈。范仲淹亲自搜集民间验方,和中医先生细心研究,用清澈的阳河泉水调制,合药制成“青州丸”,为不少人治好了眼病。为此,范仲淹把调制药丸的清泉命名为“醴泉”,并在醴泉上建造了一座亭子。老百姓感念范仲淹,即把亭子叫成“范公亭”。此亭顶部留有圆洞。中秋之夜,皎月当空,月光会由洞口射入井内。千百年来,此井从未干涸。三年前的秋天,去潍河西岸的青州,在范公亭上流连,手抚朱漆亭柱,注目唐宋古树,追慕先贤,感叹沧桑,不由得浮想联翩,水情与人情融为一体了。 潍河,不再是千年前的潍河,也不再是《黎明的河边》中,小战士游不过去的河了。 那天去青州参加一个与水有关的会议,我才知道了潍坊市的治水思路、治水规划、治水经验。他们在潍河上下修建水利工程,为解决城市供水、农田灌溉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我于是更加明白了20世纪的治水,决然不是一千年前的治水了。潍坊治水,遵循“水库连水库、瀑布连瀑布、拦截地表水、补给地下水、营造大环境、改变小气候”的思路,在南部水库搞串连,在中北部弥河、潍河、白浪河建闸坝,北部平原建水库,利用潍河,保证全市长期的供水用水。1958年修建的峡山水库,依然发挥着它不可替代的作用。库区人民,为水库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对于库区的部分贫困户,潍坊市政府采取相应的措施,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大水本非无情物,怎可以无情待之?更何况是在治水过程中付出了热情、付出了生命财产的人呢? “受君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我们这个深受水患之苦,也深得水利之惠的民族,依然用水来比喻知恩必报;其中深意,我们应该从生命起源、江山社稷、人间福祉等各个方面去领悟,深深铭记。且不说那更崇高的为官为人理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了。 回想起来,不能不愧疚不安。我的小学老师,那个下午朗读那篇与大水有关的小说,在我的心中播下了最初的文学种子,我能够报答他的,却只是这行行文字。 老师的一生都不如意。他一直当着小学民办教师。他是1960年开始任教的。他从来都没有胖过,总是瘦瘦高高的,夏天里穿一个背心,挂在瘦骨嶙峋的肩膀上。他本是个有理想的人,年轻时想当画家,家里的照壁上,是他自己画的松树仙鹤,有一条小船扬起风帆,漂荡在江上。他没有当成画家,几十年来就盼望着转正,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后来他果然转正了,国家来了新的政策,最早的一批民办教师全部转正,他那一批,钟离河两岸一共有六七个。 老师转正以后,只教了三四年,就退休了。他仍然住在照壁上画了松鹤延年的老房子里。他检查出患了绝症,是在他退休两年之后。世界,似乎到了绝症大爆发的时代,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听说患了绝症,忽然就听说辞别了人世,让我们一次次猝不及防。老师患上绝症,是赶上了时代绝症的爆发期吧。 我去看望老师的下午,是春末夏初阴沉沉的那一天。老师在炕头上坐着,脸色萎黄,瘦弱不堪。他支撑着跟我说话。说到我现在的写作,他说没想到我干了这个。我没有跟他说,我九岁时听他读那个有关大水的小说,把我引向了文学之路。我想让老师躺下休息,跟他告别,他坚持要出门送我。拦他不住,他送出来,在照壁前站住。我回头朝他摆摆手。他便在那里站着,朝我摆手。他的身后,就是他亲手画的画,松鹤延年,小船扬帆,航行在水上。

“龙骨”

地球进入了空前未有的缺水期。六年前,联合国的报告就曾预言,到2005年,全球将有27亿人面临饮水危机,号召全球各国开展一场“蓝色革命”,加快海洋资源的开发和保护。国际原子能机构发布的报告,进一步警示人类,在不到25年的时间里,全球将会有50亿人生活在缺水地区,有27亿人面临严重的饮用水危机。在更可怕的缺水时期尚未到来之际,当前,每年已有大约11亿人无法得到安全的饮用水,25亿人缺少正常的水供应,500多万人死于与水有关的疾病,这一数字要比在战争中死亡的人数高出10倍之多。 人与人的战争也许可以避免,人与水的战争迫在眉睫。 不只是战胜水患,还要战胜水奇缺。人类面临的水战,比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治水战争更加艰巨。 治水的英雄大禹,活在当代,他还会有什么样的治水之策呢?单单疏导,让大水泄入大海是不行了。也许用得着他父亲的方法了,堙而蓄水。 进入20世纪80年代,古东夷这片土地,像地球上好多地方一样,进入了缺水期。1986—2005这20年间,烟台市年均降水量为588.8毫米,折合降水量为809.9亿立方米,比多年平均降水量偏低92毫米。降水最大年份2003年,为856毫米,最小的1999年,为379.4毫米。 这些数字,看上去似乎枯燥乏味,我们无法获得一个直观的印象。这么说吧,烟台的门楼水库属大型水库,总库容1.48亿立方米,烟台市1986—2005年的20年间,每年的平均水资源量偏少13.43亿立方米,那就等于少了12个门楼水库! 用水形势,就是如此严峻! 烟台市还是旱灾频仍的地区。一年间70%多的降水量集中在汛期,呈“春旱夏涝晚秋又旱”的特点。进入20世纪之末,历史罕见的旱灾更加严峻地考验着这块土地。 1998年,长江暴发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松花江、嫩江也相继暴发历史上罕见的大洪水,恰在同期,1998年10月至2001年6月,烟台市遭受了五百年一遇的大旱,32个月,全市累计降雨仅897毫米,是正常年份降雨量的58%;全市所有河流、5060处小型水库、塘坝全部干涸,4.1万眼机井吊空或出水不足,地下水位平均下降3.6米,最大降11.6米。全市只有253千公顷粮田勉强维持灌溉,粮食总产由1998年的313万吨,减少到2000年的198万吨。 水,水啊!我们的生命之源,救生之源!联合国把每年的3月22日定为世界水日,是人类在20世纪末确定的又一个节日——是节日,也是禁日,至少在这一天,浪费水资源的行为应该禁止,破坏水资源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缺乏水资源意识的人们,应该敲响一记警钟。 3月22日,差不多正是中国农历的二月初,龙抬头的日子。 在龙的身上,实在是寄托着我们对于水的敬畏,对于水的崇拜,而绝不是皇权意识,强力意识,也不只是呼号几声“龙的传人”那么简单。没有了水,什么传人都难以维持种系延绵,因为我们都是来自于水中,我们的命脉渊源不能离开了水的滋润和养育。等到真的如巨幅广告牌上画的那样,地球上只剩下了一滴水,那就是我们的眼泪了,人类将整体灭亡,地球上的生物要开始新的一轮源起、生息和繁衍,那真的是“亡世亡国亡种”之灾了,任何人都不要企望幸免。人类的治水,在新的世纪,面临着共同的新的挑战。 追溯龙的起源,也许更能够让我们感受水的本质吧。在中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中,“龙”字为兽首蛇身之状,头顶着一个表示刀状器的“辛”字符号,既形象又高度概括。正是在“龙”,这兽首蛇身的超自然神力的操控之下,倾盆大雨,普天而降,灾害与利益同时降临人间。“大旱之望云霓”,“雷霆万钧之力”,“天打五雷轰”,我们的先民,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靠天吃饭,对上天怀着无比的敬畏,又怀着无限的崇拜,创造出这个“龙”字,实在是反映了先民的智慧,也反映了初民的无奈啊!中国文化的起源,不,整个人类文明的起源,追来追去,有多少将要追溯到先民在自然力面前的无奈,进而挣扎、抗争中。 从中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中寻觅“龙”的起源,不能不让我们想起一个人来:甲骨文之父王懿荣。 就在如今门楼水库坐落的福山境内,清阳河、大沽夹河之畔,是王懿荣出生、成长的地方。诗书传家,王懿荣的祖上,不仅是福山的名门大族,也是知书达理之家。读书进士,是这个名门望族的子弟世代相沿走过的道路。王懿荣的祖父王兆琛,就是这个官宦世家中第三个做到封疆大吏的人,道光二十六年,也就是1846年升任山西巡抚。这一年王懿荣刚满周岁,第一次鸦片战争已经结束了4年。王懿荣的人生命运,注定了要与古老帝国的命运紧密相连。 王懿荣跃登龙门,是1880年他35岁的时候,他会试连捷,中二甲第17名进士,朝考一等第3名授翰林院庶吉士。再过3年,他庶吉士散馆考试,得一等第26名,授翰林院编修。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王懿荣可以专心著书立说,成就一代纂修大家了。命运的转折,常在难以预料之中。不知那到底是幸也,抑或不幸。王懿荣发现甲骨文,却是他人生的一大幸事,中华民族文化的一大幸事。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秋天,王懿荣得了病,医生诊断后,开了一张处方,其中有一味药就是“龙骨”。王懿荣派家人,到宣武门外菜市口一家老中药店按方买药。药买回来之后,王懿荣打开药包验看,忽然发现“龙骨”上刻有一种类似篆文而又不认得的刻痕,凭多年研究金石文的经验,对古物鉴定的敏感,王懿荣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种很早的古文字,要早于自己所研究的古彜器上的文字。于是他立刻派人,将达仁堂中的“龙骨”全部买回来,同时注意在京师收购。不久,潍县的古董商又携12片“龙骨”,从潍河岸边而来,进京拜见王懿荣。在不长的时间里,王懿荣就收购了“龙骨”1500多片。这种“龙骨”,是被中药店当做一味中药,捣碎煎服的,谁曾料想,那上面的“龙纹”原来是中国最早的文字。王懿荣对1500多片“龙骨”反复研究,得出结论,甲骨上刻的是文字,是早于篆籀之前的文字,早于周朝青铜器上的铭文,是商代用来占卜的卜骨,是商代的档案,殷商先人的典册。 发现甲骨文,是王懿荣对中华民族文化最大的贡献,不说别的吧,至少,他让我们对“龙”字的认识,接近了更早的源头,我们知道了先民对于水的敬畏和崇拜是怎样的古老和悠久,我们也知道了所谓“龙的传人”,其最本质的含义还是生命的源起:我们来自水中。 如果没有战乱,没有列强侵逼,王懿荣潜心学问,他会在甲骨文研究、古文字研究领域,做出更大的建树,他将作为旷代的大学者,彪炳千秋。当然,作为甲骨文之父,他的发现,已经足以令百代后人敬仰了。历史还将赋予王懿荣另一重身份。 就在王懿荣发现甲骨文的第二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王懿荣已经无暇也无心于甲骨文研究了,国难当头,投笔从戎,是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好多文人学士选择的道路。“俯仰东南天半壁,酒酣斫地泪纵横”,国家危难,山河破碎,王懿荣报国之情沉毅悲壮。 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6月17日,王懿荣以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操理政务,被任命为京师团练大臣。8月14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携光绪皇帝逃离京城,逃往西安。王懿荣日夜操劳,“往往夜漏三下,未即就眠,心力交瘁,酷难言喻”。“此一千百人,赤手白战”,怎能抵挡外强的洋枪洋炮?8月15日,北京城浓烟烈火,冲天而起,百姓们扶老携幼,狂奔乱逃。王懿荣深感以身殉国的时刻到了,他对夫人讲:“吾可以死矣。” 王懿荣去意已决,吞金与铜钱,两次自尽未果,再一次服毒,又未如愿。最后投入井中,壮烈殉难。他的夫人率儿媳,相从投入井中。此时日未过午。王懿荣50岁! 门楼水库,它修建在王懿荣故乡的大沽夹河上。它的浩浩大水,应该让我们想到民族精神的源流,民族文化的积淀,民族气节的积蓄。20世纪的治水,应该包含更多的忧患意识。河水流淌,库水荡漾,它真的不只是无情的大水啊。更何况,王懿荣家乡的门楼水库,除了灌溉良田,还是烟台城市用水的主要水源呢。所谓“饮水思源”,还不能仅仅止于“吃水不忘打井人”的感恩心情,还应该包含更多,历史,民族,国家,人类,这一切与人类文明进步有关的课题都应该想到。 门楼水库的水源状况却不容乐观。进入新的世纪,它所面临的两大问题,一是污染,一是水源不足。这大约是东夷之水,乃至华夏之水,全球之水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为了治理污染,烟台市政府制定了《烟台市大沽夹河管理办法》,2009年2月21日公布。《办法》共分五章三十条,包括总则、河道整治与建设、资源开发与管理、罚则、附则,对大沽夹河管理中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问题,一一作了详细的规定。一条河流的管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在烟台市的治水历史上,写下了重重的一笔。这个“管理办法”着眼大处,不忽略小处,依据国家的《水法》、《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结合大沽夹河的实际,从大沽夹河主管机关的权限,直到大沽夹河与其他河流的关系,都作了明确规定。它大及河道工程的建设、整治、开发利用,小到在大沽夹河游泳、电鱼、炸鱼,都一一规定。大沽夹河,将流入“法制的河床”,“按序”流淌,清洁地流淌。流入门楼水库的大沽夹河之水,将不再是未经治理的“野蛮之水”,而是文明之水。“东夷之水”,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已经步入中心,步入“华夏之水”的大河之中了。 要解决门楼水库的水源不足,也要从大沽夹河身上做起。大沽夹河是烟台市的第一条大河,它如果是一条脾气乖戾的龙,那么它出水和不出水,都将影响着烟台的一大部分地区。大沽夹河的治理,还需要从防汛、抗旱两个方面同时着手。 1998年10月至2001年6月,烟台市遭遇五百年一遇的特大干旱,对烟台市的供水造成了极为严峻的考验。天不下雨,“龙骨”暴晒。地表水得不到补充。门楼水库流域地表水没有形成径流,库容得不到补充。门楼水库蓄水量只有700多万立方米,仅占兴利库容1.26亿立方米的5%,可利用水量只有400多万立方米,仅供市区40天的供水。门楼水库西支流挖潜工程现场向下10米都没有水,自来水各井群地下水位已达到极限,有55个水源井枯竭,停止使用,其他水源能够正常运行的不足25%。 水,水啊,没有水,烟台将为一座死城,一座脏城,一座乱城。 面对严峻的干旱和供水形势,烟台市水利部门采取一系列应急措施,保证了城市基本用水,维持了社会稳定。 他们紧急进行门楼水库库区挖潜供水工程,抽取死库容,浮船抽水,修筑堆石挡水坝,库底打井,沿河开挖渗渠,库区周边蓄水地段打深井取水,把库区能挖的水源全部挖掘出来。 他们紧急进行地下水库工程,建成地下截渗坝,全长2508.9米,阻止海水入侵,改善大沽夹河下游因地下水超采而造成的水生态环境恶化问题。 他们紧急进行夹河地下水库回灌补渠工程,在夹河地下水库库区面积63.3平方公里内,兴建回灌补充工程,加速地表水向地下水转化,充分发挥工程调蓄作用,增加城市供水量。 他们紧急进行中桥水源地应急工程,在位于栖霞市中桥河两岸碳酸岩岩深分布区,新打井深150米的机井6眼,利用原农用机井两眼,平塘一处,铺设供水主管路20.652公里,供水支管路2.78公里,球墨铸管和玻璃钢管路并用,增加新的水源。 …… 紧急,紧急,还是紧急。“救水”急如救火,治水正如打仗。军令如山,军情紧急。有了治水大军紧急动员,紧急部署,紧急运筹,紧急行动,在五百年一遇的特大干旱中,烟台城区活水流动,没有变成可怕的死城。 遭遇那场五百年一遇的特大干旱时,我正住在烟台市南尧小区中,没有感到用水困难,倒是为长江大洪水,为松花江、嫩江大洪水,为洞庭湖大洪水担心。我所居住的南尧小区,右依青山,左临公路,公路一直向南,向南,通向青岛,那是东夷之水胶东的过境河大沽河流向的区域。

仙鹤飞来

我第一次去青岛,是15岁那年冬天。文化大革命初起,红卫兵运动爆发。我们这些农中的红卫兵去青岛大串联,背上行李,徒步行走,沿着钟离河东岸的一条大道向南,一直向南。 青岛会有什么革命经验呢?那是东夷的西部,大沽河的下游。12月的城区天寒地冻。我们还没有走到青岛,离青岛的沧口还有一天的路程,天就开始下雪了。我们背着行李,弯腰驼背,在雪地上行走。过往的大卡车,在我们的队伍旁边停下来,司机打开车门,热情地邀红卫兵小将上车,我们把手摆一摆,继续徒步前行。 那一年的冬天,雪似乎特别大,到了青岛,看见公交车的轮子上装了防滑链,在冰地上哗啦哗啦地轧出雪白的印痕,便知道青岛的革命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新招,那不过是钟离河两岸的乡亲鞋上绑两道草绳子防滑的办法,青岛人推进一步,把草绳改成了铁链子罢了。 不过,青岛的革命还是非同寻常。我们住在跟化工学院相邻的橡胶学校里,去化工学院的食堂吃饭。在哪个食堂吃饭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国家发给“革命饭票”,一律白吃。那个下午,在化工学院的食堂里,参加一个批判大会,这才发现,我们还是把青岛的革命形势估计低了,青岛的革命,还不是把草绳改为铁链那么简单,他们还有新招。 那是批判青岛自来水公司党委书记的大会。党委书记是青岛自来水公司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最大的当权派,穿一件黑布长身的棉大衣,戴一顶栽绒棉帽,头上不断地出汗。从批判发言来看,他的主要罪状,好像是自来水公司死过一个人,是个老工人。老工人的女儿穿着棉大衣发言。从她的发言中,也听不出她父亲究竟为什么死的。有一个男人歪戴着一顶没有檐的棉帽子,带头呼口号,为发言的女人助威,看样子,他们也就是亲密的革命战友关系,没有其他。与党委书记有关的一干人等,没有全部到场,只在批判发言中出现名字。只要出现了名字,领着呼口号的男人就要党委书记宣布开除其党籍,党委书记就抓起话筒讲话,宣布开除某某某的党籍。在天寒地冻的季节里,自来水公司党委书记一下子开除了那么多人的党籍,莫不是保留一个党籍,开除一个党籍,就像关上自来水龙头拧开自来水龙头那么随便了? 青岛用着哪里的水?青岛的水源可以随随便便处置吗?发源于招远阜山西麓会仙山的大沽河,古称“姑水”,由北向南,曲折而流,经招远、莱西、平度、即墨、胶州、城阳等市区,流入胶州湾,全长179.9公里,流域面积占青岛地区的60%,被称为青岛的“母亲河”。母亲河,她可不能被随随便便粗暴野蛮地对待啊! 从大沽河在青岛地区流域面积内的降水与流量等方面来看,大沽河治理也是青岛治理的重要河流。大沽河在青岛市辖区的流域面积为3722.7平方公里,多年平均降水量为658.3毫米,多年平均径流量为6.3亿立方米。地下水主要赋存于第四纪冲积层下部的砂和砂砾石层中,含水层平均厚为4~8米。作为青岛市区及周围县市的重要水源地,大沽河能不能充足供水,的确如母亲的乳汁枯丰一般,直接影响到青岛人民的生活,维系着青岛的社会安定。 母亲安危,举足轻重。2008年,大沽河被山东省政府划定为饮用水源保护区,在上游招远境内,树起了保护区标志牌,严禁任何单位或个人向河道排放工业废水、生活污水、有毒废渣和生活垃圾。而青岛市的大规模治理,早在2003年的春天就开始了。单单下游的胶州段,700多辆大型机械,1000余人的施工队伍,扑上了大沽河畔。 大沽河是青岛的“母亲河”,她哺育着青岛地区世世代代人民,可是她像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一样,给儿女以温厚的哺养,也会暴虐起来,给儿女带来惨重的灾难。1985年,青岛遭遇建国以来降雨量最多的特大暴雨,8月21日,大沽河决口,两岸10多个村庄被淹没在四五米深的洪水中。2001年8月1日,台风“桃芝”带来百年一遇的强暴雨,大沽河洪水蔓延两岸数公里,造成100多家企业停产半停产,43个村庄2100多名群众被紧急转移。 灾情就是命令,灾情就是压力。大沽河要从根本上治理,迫在眉睫。要保证城市供水,又要根治水患。青岛市水利局聘请清华大学等单位的技术人员,按照50年一遇的标准,制订详细的科学规划,积极争取国家水利部的资金支持,再加上地方投资,工程总投资3.5亿元,进行主河槽开挖、建筑物和堤防建设、煤气和输水管道改建、下游虾池清障等一系列工程。大沽河治理,步入了历史上规模最大、投资最多、综合效益最好的阶段。 进入了新时期的东夷治水,有了大禹的海图,也有大禹的开山斧了。想一想大沽河下游,700多辆大型机械同时开挖,远古时代的大禹,怎么会有这样的开山斧呢? 进入了新时期的治水,已不仅仅局限在防汛排涝抗击洪水那么狭窄的范畴。我们已经做的,也是大禹那个时代决然没有想到的,那是湿地保护,“地球之肾”的养护、疗理与健康。 把地球看做没有生命的一个无机体,一个可以粗暴对待的星球,是绝对错误的。我们实在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太任意地对待这颗星球了。人类的粗暴野蛮,正在招致地球的残酷惩罚。进入了21世纪的人类,不能不引起警惕,小心行事,善待这颗地球了。湿地保护,应该列入治水的统筹规划中,来好好实施了。 按照《国际湿地公约》采用的广义的湿地意义,湿地指的是不问其为天然或人工,长久或暂时性的沼泽地、湿原、泥炭地或水域地带,带有或静止或流动、或为淡水、半咸水或咸水水体,包括低潮时水深为超过六米的水域。美国鱼类和野生物保护机构,则在1979年“美国湿地深水栖息地的分类”中,把湿地定义为“陆地和水域的交汇处,水位接近或处于地表面,或有浅层积水”,而且具备以下特征:“至少,周期性地以水生植物为优势物种;底层土主要为湿土;在每年的生长季节,底层有的被水淹没”。 美国的湿地定义,更像是形象的描述,仅凭这简短的文字,我们的眼前已经可以浮现出一片湿地画面了。那是水生植物葳蕤摇曳、芦花飘飞、水鸟起落的一片沼泽,那是儿童们挽了裤腿可以下去捞鱼摸虾的一片浅滩,那里不是荡漾浩渺的大水,但是却水波荡漾,水汽萦绕,是一片湿漉漉水淋淋的区域,那里永远都不会干燥,永远都不会龟裂。它调节着一个地区的气候物事,营卫调摄,“地球之肾”的说法,应该是从这个意义上讲的。 为了保护地球上的湿地,1971年2月2日,来自18个国家的代表,在伊朗南部海滨小城签署了一份公约——《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这份公约中特别强调了“作为水禽栖息地的湿地”。在它的具体条文中,还有一条规定:如果一块湿地定期栖息有2万只或更多的水禽,就应该被认为具有重要国际意义。还有一条规定:如果一块湿地定期栖息有一个水禽物种或亚种某一种群1%的个体,就应该被认为具有国际重要意义。 水禽,水鸟,从水中走出来的人类最亲近的朋友,它们的栖息地,便意味着人类的生命之源。湿地为“地球之肾”。肾为命门。肾枯竭将导致生命枯竭,生命终结。我们怎敢不好好保护我们的肾? 现状却并不乐观。“东夷之肾”也在遭受着毁坏。2006年春天,当地记者记下了他亲眼所见的湿地景况。与一桥之隔的新建的夹河公园形成了鲜明对照,大沽夹河南部,“林立的树木下是一堆堆建筑和生活垃圾;一个巨大的污水坑和几股纵横的污水,把这片林地冲刷得沟壑纵横,污水的臭气随风飘散,令人窒息;东岸的一大片湿地竟被坟头占领”。 触目惊心!有良知的记者忧心如焚,发出呼吁:谁来保护我们的“肾脏”? 大沽夹河流域湿地是河流湿地、水库湿地、河口湿地的综合体,是中国丘陵地区湿地的典型代表。大沽夹河湿地是烟台最大的河流湿地,养育了几代烟台人。当地老人还记得过去的大沽夹河湿地景象,那时候河床宽阔,水草繁茂,水质清澈,鱼虾肥美,水鸟栖息飞落。那是湿地未被破坏时最宜人的美景。这里的宜人,包括了心旷神怡之“怡”,也包括了宜人养人之“宜”。那幅美景的恢复,不能仅仅停留在我们的想象中,也应该交付我们的双手。 就在当地记者发出保护湿地的呼吁同时,烟台市森林保护站制订了《大沽夹河流域湿地保护与恢复工程规划》,项目通过了省级评审。大沽夹河湿地所在的福山区,也作出了规划蓝图,包括排污管道架设、湿地草坪种植、湿地水源保护等一系列工程。有了这一系列规划,记者便乐观地预告,“不远的将来,展现在市民面前的,将是一块健康的湿地,我们烟台的‘肾脏’将得到最好的保护”。 记者的呼吁和期待没有落空。近几年来,市林业局对全市湿地资源进行全面调查,制订了保护与恢复湿地的总体规划,对湿地进行保护与恢复性建设。目前,已在莱州湾、大沽夹河、门楼水库、莱阳五龙河等地建立了四处湿地资源保护区,在牟平养马岛、海阳小孩儿口、蓬莱平畅河、龙口王屋水库、栖霞白洋河和莱阳五龙河等地建立了六处湿地公园,总面积达67515公顷,占全市土地总面积的0.5%。几年努力,已见成效。水禽来栖,水鸟飞翔,不再只是我们的期待和梦想。就在我的家乡招远,烟台西部的诸流河上,已经飞来了仙鹤。 作为招远境内三大河流之一的诸流河,主河道长18公里,流域面积91.4平方公里。那是一条富藏黄金的河,河沙中藏有金沙。前些年当地群众淘金,在河床上乱采乱挖,一条河床满目疮痍,一个个大坑,一座座沙岭,诸流河惨状不堪入目。从1998年开始,诸流河流域的两个乡镇蚕庄镇和辛庄镇,遵循“因地制宜,兴利除害,突出拦蓄,综合治理”的原则,投资3600万元,投工306万个,完成土石方139万立方米,疏浚,拦蓄,清障,绿化,共疏浚河道24公里,浆砌河堤18公里,新建拦河闸坝21座,彻底改变了诸流河淘金乱挖造成的残破面貌。 在地球上的物种中,人,大约是最能够忍受恶劣环境的生物了。他不是候鸟,他安土重迁,原来的故土生态环境遭到了破坏,只要还能够活下去,他就在原来的地方坚持着,不忍离开。然而,鸟儿不同。“良禽择木而栖”,水鸟择湿地而栖。改造之后的诸流河,胜境“诱鸟”,消失已久的仙鹤飞来了。十几只集为一群,每年8月都准时飞来。 仙鹤,这种生活在沼泽或浅水地带的大型涉禽,常被冠以“湿地之神”的美称。它丹顶白羽,鹤鸣九皋,停翥于水滨,翱翔于水天,那是我们的生命理想,在水上展开。 【陈占敏:烟台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08篇 “施术护肾”救治“黄金水道” 衣向东/李舍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昔日这首经典老歌,曾让烟波浩淼、波光粼粼的微山湖声震华夏,名扬四海。它东临煤城枣庄,西濒汉高祖刘邦的故乡沛县,南扼苏北名城徐州,北连孔孟之乡曲阜、邹城,既是苏、鲁、豫、皖四省的交汇地,又是抗日战争时期著名的“黄金水道”,中国共产党的重要领导人刘少奇、罗荣桓、陈毅等,当年曾从此道安全往返于延安与华东。然而,遗憾的是连年的围垦和淤积,使浩瀚的北五湖永远地消失了,只留下南四湖寂寞地独对黄河,昔日“一龙戏九珠,九珠洒南北”的美丽景色已不复存在。幸运的是,随着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实施,曾因边界矛盾、南北水患等引起多年纷争的微山湖,被称作“东线之肾”,成了天然的调水水库。梁济运河与微山湖的航运业也将成为新的亮点,在化解用水紧张矛盾的同时,素有“日出斗金”之说的微山湖,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水道”,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如果说1957年南四湖湖西大堤的修筑是微山湖水利治理的开始,1998年河道及堤防加固工程开辟了苏鲁两省共同治水的先河,那么2002年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江苏、山东段的开工就可以说是微山湖的一次重生。

一、微山湖长吟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而位于山东省南部的微山县和微山湖,虽然是因《铁道游击队》而闻名天下,但其实自古以来这里就有众多美丽的神话传说。相传很久以前,微山原本是一座又高又长的大山,山腰上住着以开荒种田为生的祖孙二人,一个深秋的傍晚,小孙子在即将成熟的大豆地里,看见一个放羊的白胡子老头,便很生气地向前质问:“您怎么能在俺豆地里放羊呢?”老头笑道:“因为这里很快将变成一片汪洋,反正你的豆子也收不成了,还不如喂了我的羊。”孙子赶忙跑去告诉爷爷,爷爷非但不气,还说这是神仙点化,便携孙子邀乡邻迅速逃离。不久,周围真的变成了一片汪洋,微山最高峰也变成了一个小岛,静静地泊在汪洋中,后来这片水被人叫做微山湖,这小岛便被人们称作微山岛。

沧海桑田孕明珠

据史料记载,微山则是由宋国的始祖,殷商时期的殷微子而得名,微子,名启【又作开】,乃殷商帝乙之子,纣的庶兄。曾因纣王的淫乱及昏庸无道,而屡次劝谏不果,愤而出走,隐居于宋国留邑,死后葬于宋国【留县治,今微山岛西湖的东山上,即今微山岛上】,后人为了纪念他,便把埋葬他的地方称作微子山。 明代万历年间,经日月轮回,沧海桑田的变迁,原本清纯明净的黄河水带着蒙娜丽莎般的祥和,从青海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蜿蜒东流,恰如一位含羞带怨的少女,穿雪域、跨高原、涉盆地、越川谷,欲以水做的柔情,拷问岩石的坚硬,以从容优美的姿态完成这次长途旅行。然而,不能。命运偏偏安排它以“恶”的名义去造就“齐鲁明珠”——微山湖。她亦只能听天由命,愤怒地撕下了羞怯的面纱,霎时化作万钧雷霆,在一片浑浊与迷茫中开始咆哮、奔腾,不顾华北儿女的声声责骂,执意诞下了九个子女,它们分别是:安山湖【即东平湖】、马踏湖、南旺湖、蜀山湖、马场湖【合称北五湖】;微山湖、昭阳湖、独山湖、南阳湖【合称南四湖】,其中南四湖周长306公里,总面积为1266平方公里,南北全长120公里,宽4.5公里至24.5公里。最大库容量47.31亿立方米,可控蓄水量为17.3亿立方米。由于南四湖姊妹相连,微山湖为长,因而此四湖多以“微山湖”名之。凤凰山、桃花山均依湖而立,湖光山色相映成趣,森林山泉融为一体。独特的地理风貌,使微山湖形成了“景以水润、境以山幽”的特色之美,而埋葬着宋国始祖殷微子的微子山却被困在了湖中,人们就把它叫做“微山岛”。直到1953年国家为解决湖区纠纷,依湖成立了微山县。

人杰地灵育英才

微山县历史悠久、人文荟萃,地灵人杰、物华天宝,文化底蕴相当丰厚,南阳古镇风韵犹存,我国诸多汉文化历史遗迹在这里得以完好保留。最早的要算传说中在此生活过的伏羲与女娲兄妹,他们为了繁衍人类,结婚生子,并教人们学会以渔猎为生,后人为纪念他们,在此修了伏羲庙。而微山岛上的殷周微子墓、汉初张良墓、春秋目夷墓和马坡梁祝墓、鲁桥仲子庙等,大量的古墓庙宇、古碑刻石、汉画像石等人文古迹,都具有较高的考古与观赏价值。 微山湖作为江北第一大淡水湖,则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有着丰富的历史故事和深厚的文化积淀,也有无数先烈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而英勇奋斗、流血牺牲。在微山湖南边的徐州市历史上古称彭城,有着6000年灿烂文化,夏禹治水时,徐州即为九州之一;微山湖北边的曲阜是殷商故都,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轩辕黄帝诞生于曲阜寿丘,在4000年前,这里还是炎帝神农氏营都聚居的“大庭氏之墟”。而微山湖的所在地济宁则在7000年前就有古人类活动。中华民族的始祖黄帝及神农、少昊、皋陶、舜及商的始祖契等,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据历史记载,明代抗倭名将、民族英雄戚继光,夏朝中兴之主少康,清代著名廉吏仲永檀出生在鲁桥;汉末著名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东汉末年著名医学家王叔和,东汉名将、荆州牧刘表,魏晋玄学奠基人王弼,东晋思想家张湛,东汉末年著名唯物主义哲学家仲长统等均出生在两城。这些历史名人,乃是永远镶嵌在中华文明史上一颗颗耀眼的明珠,光耀着齐鲁。 微山湖还是著名的抗日根据地,抗日战争时期的“微湖大队”、“运河支队”、“铁道游击队”等革命武装,曾把此地作为浴血杀敌的好战场;曾以微山湖的千顷芦苇荡作为天然屏障,出神入化地演绎了“芦荡飞舟、巧设鱼钩阵”等战略战术;曾通过微山湖这一“水上交通要道”活跃于津浦铁路线上,炸桥梁、扒火车,创造了众多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由刘知侠的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改编的电影,更使微山湖家喻户晓。为了纪念这些抗日英雄,微山岛上于1995年挺起了一座铁道游击队纪念碑。这纪念碑造型独特,活灵活现,碑体由帆船和人物组成,其中有三尊铜铸的铁道游击队队员,他们有的持枪而立,有的怀抱琵琶,气宇轩昂地站在船头,犹如当年铁道游击队员们凯旋。如今,这片红色的热土,已被命名为济宁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山东省国防教育基地称号,微山湖也被列入了全国30条“红色旅游精品线路”和100个“红色旅游经典景区”。

蓝田日暖玉生烟

“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今天的人们尤其不能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古训。据《路史》记载,微山县境内曾有座历史名城——古留城。此城在春秋时即为宋国的重要城邑,是鲁西南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唐代以前一直商贾云集、空前繁茂。汉高祖刘邦平定天下后,把留城分封给了著名谋士张良。传说当时城里有个杀猪的屠户,每天习惯在门口那尊石狮子的身上磨刀,每逢年节也在石狮子前烧香礼拜。有一日,当屠户再次挥刀欲磨时,却看到石狮子泪流满面,屠户有点胆怯地自言自语:“难道是哪位神仙在此显灵?请问神仙老爷你为何哭得这样伤心?我平日供你香火,不曾亏待于你,莫非是在你身上磨刀伤到了你吗?”哭诉良久,那石狮子终于开口说话,只听它长叹一声道:“唉!我哭不是为己,是哭留城气数已尽,将在今夜子时被大水淹没,看你平日为人和善,思来想去,我得冒险告诉你留城有难,助你赶快逃命。”屠户听后大惊,便急着要去告诉城里成千上万的居民,石狮子却阻挠说:“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有杀身之祸。”可屠户不忍看着万千乡邻就这么丧生,便挨家挨户去说服乡亲搬离此地避难,但没人信他,都说他这是在说疯话,屠户无奈,只得自顾自含泪领家人逃难。屠户刚到门口时,石狮子忽然变成了一艘大船,急招屠户上去,屠户刚上船,大水便铺天盖地地冲进留城,刹那间,留城内哭叫声一片。石船带着屠户一家向南驶去,经过一夜漂泊,天亮时屠户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小岛上,而那只石狮子却因为泄露了天机,被永远压在了岛的下面,那岛便是今天的微山岛。这些传说中的故事扑朔迷离,令人遐想,至今在周边地区还有古留城60年一现的传说。不过,据江苏铜山县的一位老人讲述,在他们的族谱中,就曾经注明先人是从留城迁移而来。 微山县处处有传说,地地有故事,仅马坡镇一地就曾演绎了很多传奇故事,什么赵匡胤下河东,路经马坡屯兵歇马,而被称为马卧坡;宋代名将呼延丕显下代曾居住此地,而在秦坑附近留下了呼家宅子的遗址;还有说马坡镇丁集村北的地形复杂,田块没有标准的南北方向,是因为穆桂英曾在此摆过迷魂阵……然而,时过境迁,这些亦真亦假的传奇都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淡出了人们的记忆,唯有深刻揭露封建婚姻悲剧的梁祝爱情故事,通过民间诸多传说及艺术家们的加工演绎,在我国流传甚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优美旋律,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生动情节更是跨越了国界,传播至世界各地。 为了争打《梁祝》这张旅游文化名牌,有关梁祝故事的发源地一时众说纷纭,争论不休。一说在浙江的宁波、杭州、上虞,一说是河南的驻马店,还有一说是在江苏省的宜兴……可就在各地为此争得不可开交时,2003年10月27日,在山东省微山湖畔的马坡乡出土的一块墓碑引起了轰动,也使山东的微山身不由己地加入到了这场纷争中来。因为这块墓碑出土于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马坡乡的梁祝祠内,碑上刻有“梁山伯祝英台墓记”,为便于考证,现把碑文全文转录如下: 梁山伯祝英台墓记 丁酉贡士前知都昌县事古邾赵廷麟撰 文林郎知邹县事古卫杨环书 亚圣五十七代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孟元额 《外纪》二氏出处费详。迩来访诸故老传闻:在昔济宁九曲村,祝君者,其家巨富,乡人呼为员外。见世之有子读书者,往往至贵,显耀门闾,独予无子,不贵其贵,而贵里胥之繁科,其如富何?膝下一女,名英台者,聪慧殊常。闻父咨叹不已,卒然变笄易服,冒为子弟,出试家人不认识;出试乡邻不认识。上白于亲:“毕竟读书可振门风,以谢亲忧。”时值暮春,景物鲜明,从者负笈,过吴桥数十里,柳荫暂驻,不约而会邹邑西居梁太公之子,名山伯,动问契合,同诣峄山先生授业。昼则同窗,夜则同寝,三年衣不解,可谓笃信好学者。一日,英台思旷定省,言告归宁。倏经半载,山伯亦如英台之请,往拜其门。英台肃整女仪出见,有类木兰将军者。山伯别来不一载,疾终于家,葬于吴桥迤东。西庄富室马郎亲迎至期。英台苦思:山伯君子,吾尝心许为婚,第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成室家之好。更适他姓,是异初心也。与其忘初而爱生,孰若舍生而取义,悲伤而死。少间,愁烟满室,飞鸟哀鸣,闻者惊骇。马郎旋车空归。乡党士夫,谓其令节,从葬山伯之墓,以遂生前之愿,天理人情之正也。越兹岁久,松揪华表,为之寂然。俾一时之节义,为万世之湮没,仁人君子所不堪。矧惟我朝祖宗以来,端本源以正人心,崇节义以励天下。又得家相以之佐理,斯世斯民何其幸欤?时南京工部右侍郎前督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督粮储新泰崔公讳文奎道经,顾兹废基,其心拳拳,施于不报之地。乃托阴阳训术鲍恭干,昔有功于张秋,升以爵禄,近有功于阙里,书以奏名,授今兹托,岂无用其心哉!载度载谋,四界竖以石,周围缭以垣,阜其冢,妥神有祠,出入有扉,守祠有役。昔之不治者,今皆治之;昔之无有者,今皆有之。始于十年乙亥冬,终于今岁丙子春。恭干将复公命,请廷麟具其事之本末,岁月先后,文诸石。不得已而言曰:土帝降哀,不啬于人,惟人昏淫,丧厥贞耳。独英台得天地之正气,萃扶舆之清淑,真情隐于方寸,群居不移所守,生则明乎道义,殁则吁天而逝。其心皎若日星,其节凛若秋霜,推之可以为忠,可以为孝,可以表俗,有关世教之大不可泯也。噫!垂节义于千载之上,挽节义于千载之下。伊谁力欤?忠臣力也,忠臣谁欤?崔公谓也。不然,太史尝以忠臣烈女同传。并皆记之。 大明正德十一年丙子秋八月吉日立 卷里社林户符孜 石匠梁圭 从碑文看,尽管整个梁祝故事并没有裂墓、入坟、化蝶等神话色彩和艺术加工,但它记录的却是民间发生的真实爱情故事,其故事99lib.t>中的有关描述也与当地的实际情况和环境基本吻合。事实证明这块碑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因为它是在全国九处梁祝墓中唯一一个有文字记载梁祝故事的碑,并且故事内容详细真实、立碑时间最早。再加上至今马坡乡“梁、祝、马”故居村庄和家族后裔还尚在,在孟子故乡邹城的峄山上仍然存有梁祝读书洞、梁祝泉、梁祝读书处等遗址。不管各地争论的结果如何,梁祝墓碑的出土与存在,都将为梁祝的落户问题埋下伏笔,也将使世人对微山湖更加地关注。梁祝到底能够花落谁家,人们也将拭目以待。 尽管诸多的民间传说及贫乏的史料记载,让微山湖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然而,几千年间的地壳变化、水害频仍,曾令显赫一时的古留城,沉眠在茫茫的微山湖水中,永远地退出了历史舞台,只留给人们无尽的反思与警醒。这不争的事实时时警告着人类,悠悠岁月,水可鉴史,治理水患,兴修水利必将成为一个亘古的话题。国人从大禹治水,到三峡工程,再到南水北调,事实证明,兴修水利,强国富民,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诚然,为了今天的悔悟与觉醒我们曾付出了诸多高昂的代价,痛定思痛,今天的我们必须放下掠夺的手,善待环境、善待生命,常怀仁爱之心,常感责任之重,方能求得天地间万物共生的永恒。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忆过往,曾经,那湖湾幽深、岛屿点缀、芦滩广袤、荷叶田田、白帆点点的微山湖,被古人称作桃源仙境,清代诗人赵执信有诗赞曰“舟前湖泱漭,湖上山横斜”,“疑是桃花源,参差出人家”;乾隆皇帝曾沿运河几下江南,写下了《韩庄观湖》等多首律诗;征战南北的陈毅元帅,途经此处,面对钟灵秀丽的微山湖风光,挥笔写就了“横越江淮七百里,微山湖色慰征途。鲁南峰影嵯峨甚,残月扁舟人画图”的壮丽诗篇。这融名胜古迹、人文景观、自然风光于一体的微山湖,数十万亩荷花竞相开放的夏日盛景更是蔚为壮观,堪称世界之最,曾赢得游客“黄山归来不看岳,微湖归来不赏荷”的慨叹,湖区的人民更是将荷花奉为“神花”、“救命花”一样去敬奉。80年代末,胡耀邦到微山视察时,也曾倍加赞赏美丽的湖光山色。 水,至清,至美。从一勺,至千里,利人利物,时行时止。然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湖区人民“靠水吃水”,多以打鱼为生,衣食住行几乎全在船上,因而这些长年漂泊在水上的点点帆船又有了一个温暖的名字,被当地人亲切地叫做“连家船”,每当夜幕降临,各连家船相聚而泊,湖水舒缓的起伏声和着船上的荧荧渔火,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定会让人想起“江枫渔火对愁眠”的诗句来。但这“连家船”上的生活并不太平,也如他们赖以生存的微山湖水一样,时而起伏不定,在日积月累的渔猎生活中,为了利益与面子,船与船之间也会出现争斗,且常有渔霸欺负渔民的事情发生。据说在清朝末年,微山湖渔民为反抗渔霸的欺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带有游猎性质的四大船帮。“帮主”则由民众推选的长者担任,各帮有各帮的帮规,且纪律严明。 和平年代的微山湖人民也得益于这妩媚灵秀、物产富饶的水资源,曾醉心于春夏水天一色时的泛舟垂钓之乐,曾留连于秋冬万物萧索后赏冰封雪落的惬意……或许青山不老,绿水长存是湖区人民共同的梦想。然而,在这四季美景的转换更迭中,仅80年代以后,微山湖就面临了五次大旱,旱灾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比历史上任何一段时期都厉害得多,曾经出现过占山东淡水总面积45%的南四湖所剩水深还不到20厘米,1200多平方公里的湖面内,仅剩0.4亿立方米库存水量,181万亩水域已干涸160万亩的严重旱灾。一度导致航运中断,鱼塘见底,饮水困难,经济衰退,生态急剧恶化。尤其是2001年微山湖遭遇的那次百年大旱,湖水全面干涸,京杭大运河断航,给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仅微山县全县受灾人口就高达32万,120个自然村20万人吃水困难,农作物受灾30万亩,渔业干涸面积20万亩,10多万渔民失去以渔业为生的条件;历史上梁山好汉聚义的八百里“水泊梁山”,也曾经一度难觅水的踪迹。许多水利专家因此忧虑,他们呼吁:要坚决搞好水利治理,进一步合理调配、利用水资源,绝不能让“北五湖”消失的悲剧在南四湖重演。 幸运的是,严重的旱情惊动了一位心系民生的慈善老人,2002年的夏天,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温家宝同志视察了当地旱情后,毅然作出了决断:“给南四湖以抢救性生态补水,以满足湖区生态链的最低用水需求,保护生物物种的延续和多样性。”于是,微山湖才没有步北五湖的后尘离我们而去,它不仅奇迹般地“复活”了,并以保护南水北调水质而受到各方关注。

二、问诊施术

水是生命之源,是维系人类生息的命脉。自古以来,如何给“水”把脉问诊、综合治疗,从而使水害变为水利,乃是上到官员下至百姓普遍关心关注的问题。然而,纵观历史,“治水”涉及的问题却非常庞大复杂,因为治水问题不光是我们通常理解的资金、技术问题,还是直接关乎国计民生的政治问题、经济问题,同时也是关乎人类文明的起源,及人类社会为了调整与大自然的关系所衍生出的文化和制度,是关乎中国传统文化制度性特征及与现代化关系的基本认识。

禹迹茫茫永流芳

在中国,“水利”一词最早见于《吕氏春秋·孝行览·慎人》中叙及舜的事迹,到了西汉武帝时期,司马迁为写《史记·河渠书》,曾考察了许多河流和治河、引水工程,总结了当时黄河瓠【hù】子决口和堵口的经验教训,他在书中写道:“甚哉,水之为利害也”,“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由此看来,中国的水利自古以来就在社会发展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这是水利的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所决定的。 拥有长江与黄河“两条巨龙”及众多江河湖海的大中国,得益于水也曾被水所伤。相传自尧舜时代,黄河流域经常发生特大洪水,那时的人们就开始采用“堙障”之法,修筑堤坝围堵洪水。而治水功臣大禹更是中华民族广为传颂的英雄,他成功治理水患的故事,及在治水中所体现的独特人格魅力与公仆精神,不但给后人留下了很多启示,同时也造就了千古传承的大禹文化,给人类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所谓“茫茫禹迹,划为九州”。自古以来,凡有洪水的地方,就多有大禹传说。相传古时有个叫冯夷的人,整天妄想成仙无心耕种。在听说喝上一百天水仙花的汁液,就可转化成仙的说法后,更是舍下一切,不惜跋山涉水到处寻找水仙花。在东奔西跑寻找水仙花的过程中,冯夷看见地面上的沟沟道道里流淌着的全是黄河水,因为那时候的黄河还没有固定的河道,只能到处漫流,搞不好就会泛滥成灾。但受黄河水滋润过的水仙花倒是汁液饱满、鲜艳欲滴,令冯夷大为欣喜。转眼已经过了九十九天,眼看就要成功了,冯夷只要再找上一棵水仙花,喝上一天水仙花的汁液,就可以变成神仙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得意忘形地蹚过黄河水去一个小村庄找水仙花时,河水突然猛涨,将他吞没在河中间不见了踪影。 带着一肚子委屈死去的冯夷,恨透了让他丧命的黄河,借着生前吸吮九十九天水仙花汁的功力,他斗胆跑到玉帝那里告了黄河一状。他告黄河缺少管教,四处撒野奔流,祸害百姓。玉帝看着这个功力已就将要成仙的人,心里也在为黄河的肆意妄为而头痛,就随口送了个顺水人情。封冯夷为黄河水神去治理黄河。为了报被淹之仇,冯夷高兴地走马上任,后被称作河伯,但他自知道行尚浅,又未练就什么仙术法宝,要治理黄河谈何容易?不禁转喜为忧,愁容满面,后经玉帝点化,天天查看水情,摸清了黄河哪里能断水,哪里可排洪;哪里该挖,哪里该堵;哪里好冲堤,哪里易决口;哪里深,哪里浅。遗憾的是待到河图画好时,他已年老体弱,再也没有气力去照图治理黄河了。只能奢望一天有能人来治理黄河时把图授予他,也算自己没枉费心机。直到望眼欲穿时,看到一个头戴斗笠、肩扛开山斧、手执避水剑的人对他说:“我是大禹,特地来求教治理黄河的办法。”河伯才把黄河河图授给他后,跃进黄河安享晚年。而大禹得到了黄河水情图后,根据图上的指点,终于治住了黄河。后又因治水有功,受舜禅让而继帝位,成了夏朝第一位天子,得以流芳千古。 这美丽的传说,只能说是大禹治水“心诚则灵”的回应。而在众多的史实面前,我们不得不承认,大禹的确是与尧、舜齐名的贤圣帝王,因为他不但治理了滔滔洪水,还划定了中国国土为九州。在华夏大地从洪荒走向文明,在中华民族的形成、发展和壮大的历史关头,建立了不朽的功绩。尽管迄今为止,关于大禹治水的事情尚有“堵”、“疏”之争,但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不惜耗费十年工夫,带领群众“疏川导滞”,凿了一座又一座高山,挖了一条又一条河渠。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治水成功后,他没忘记组织人们利用水土去发展农业生产,发放稻种指挥群众种植水稻等不同品种的作物,还在湖泊中养殖鹅鸭、鱼类,并种植蒲草,使水害渐渐变成了水利,继而使中国发展成一个水利大国。 纵观历朝历代的君主和当权者,亦都把水利看成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在中国的历史上先后涌现出了诸多治水功臣,战国时期的李冰与都江堰;东晋永和元年间,荆州刺史桓温陈遵主持修筑的荆江大堤;秦朝的史禄修的灵渠;和万里长城并称为我国古代两项伟大工程的京杭大运河;新疆特有的利用地下水通过地下渠道灌溉农田的坎儿井,以及共工治水、朴父治水、鳖灵治水等许多治水的传说,都充分印证着千百年来,全国人民在兴修水利、惩治水害的进程中,谱写了一曲波澜壮阔的治水史诗,孕育了灿烂绚丽的水利文化。

湖波微荡人情凉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缓缓奔流的泗水,北从山东济宁,南到江苏徐州,洋洋洒洒汇成了面积1266平方公里的微山湖。那湖光山色、岛屿森林及荷花、芦苇荡等,处处透着野趣与柔情之美。湖内丰富的湖田、湖产、水利、矿产等资源,居全国同类大型湖泊之首,素有“日出斗金”之盛誉。现有鲫鱼、黄GFDA3鱼、乌鳢、红鳍【鱼白】、长春鳊和鲤鱼等78种鱼类;仅浮游动植物就达364种之众,水生经济植物及鸟类品种极为珍奇,被山东省定为鸟类自然保护区,其中的“四鼻孔鲤鱼”、“中华鳖”等名冠中外。曾被清朝的乾隆皇帝定为晋京贡品。 说起这全国独一无二的四鼻孔鲤鱼,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美丽传说。相传,在早期的时候微山湖的鲤鱼也是只有两个鼻孔。只不过是在东海的龙王到人间来查看后,突发奇想要模仿人间的科举制度,也想通过科考选出一个能帮它治理水域的人才。经他的一声令下,各水域的官员们不敢怠慢,水族们也都纷纷紧抓良机,争先恐后参加本水域的选拔,部分优秀水族会被选中送到东海龙宫,参加由龙王亲自主持的殿试。而微山湖的水族们经过激烈角逐后,只有黑鱼、螃蟹和鲤鱼进入了殿试。结果也只有鲤鱼连过了东海龙王巧设的三道考试关卡,终于在成功地跃过龙门后,被龙王重用。然而,由于它来自小小的微山湖,就有一些水中贵族出身的大臣们嫌弃它出身卑微而看不起它,鲤鱼为此整天生闷气,也无心情好好为龙王效力。为了让它安心,龙王不惜将自己最小的女儿许配给了它,并以给鲤鱼增加智慧为由上奏天庭,请求上苍格外开恩,给鲤鱼开了两个天目,使鲤鱼多了两个鼻孔,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可有了贵族身份的鲤鱼,在和小龙女过上富贵享乐的生活后,却不适应龙宫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官场生涯,便向龙王辞了官,带着小龙女重新回到微山湖,过起了平静安详、悠闲自在的生活,且子子孙孙无穷尽。多年以后,投胎转世到人间做皇帝的龙王之九子巡游至此处,见妹妹小龙女和鲤鱼妹夫久不出水拜见于他,才一怒之下揭开了微山湖鲤鱼是四个鼻孔的秘密,这个揭秘的皇帝就是清朝的乾隆。 不管这传说有多大可信度,微山湖的水产资源以优质多样而著称倒是真的。也正是因为湖产资源丰富,多年来微山湖才被沿湖群众视为生命之湖,为维护各自利益,互抢湖产湖田,他们亲近了财富却薄凉了人情。为一己之私,苏鲁两岸双方曾陷入历时多年的矛盾与争斗之中。多年无休止的纷争,造成了双方只盯着眼前的利益,无心无力来兴修水利、发展经济,而导致了贫穷的恶性循环。 为什么要争呢?划个边界,各是各的有什么好争的呢?然而,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了“人是定居的,而水却是流动的”生存条件,依湖而居的人民,要想划个清晰的边界谈何容易。 新中国成立之前,微山湖西基本无堤,只以湖边为界,边界则随着湖水连年的涨落而不断变化,渐渐形成了浮动的省界,特别是在湖水较浅处,常年淤积的泥沙,在冬天水少的情况下,就有大片湖底露出水面形成湖田,人们可以在湖底种上麦子;夏天水多时,这块泥沙复又成湖面,可以用网箱养鱼;湖边湿地还可以种植大片的芦苇、莲藕等,每年都有可观的收入。而这浮动的土地和湿地就成了湖区两岸人民湖边之争的导火线,后来矛盾的焦点也从湖田、湖产扩大到水利、交通、矿产、税费征收、市场管理和社会治安等。 苏鲁两岸群众为了点点小利,曾经颠覆了微山湖那鸟鸣鱼跃、荷花飘香、落日衔水、山岛镶金的浓浓诗意。为了争水、争田、争矿产,他们不惜动手、动棒,甚至动真刀真枪。据了解,50年代初的几年里,两岸湖区就发生大小冲突400余次,造成了数十人死亡,数百人受伤;90年代起,10多年间共发生恶性争斗事件5起,曾造成9人死亡,多人受伤,有些矛盾甚至尖锐到尸体拖至10多年无法火化的地步。多年来的经济纷争,出现了群体械斗,集访闹事等影响极坏的事件,也使微山湖地区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矛盾特区”。 诸多争斗事件,当数江苏沛县大屯镇丰乐村与济宁微山县付村镇大卜湾村的争斗最为典型。特殊的地理位置,造成了两村隔湖相望,湖田相连,而两村村民却除了打架从没有别的往来。这两个村是湖区发生纠纷最多、死伤群众最多的村庄。据了解,在90年代中期两村发生的纠纷中,曾造成了6人死亡的悲剧,而双方受害人亲属都以要缉拿凶手为由,坚决不同意火化尸体,并且动不动就要闹着抬尸上访。在两地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直到2005年初,济宁、徐州两市召开第五次苏鲁接边地区维护稳定会议,专门就多年湖区纠纷死亡人员的尸体处理问题进行了协商,沛县县委书记亲自披挂上阵,安排专人专款,并要求公安及有关部门驻村处理;微山县也为此事不惜拨出50万元专款抚恤死者家属并火化了尸体,最终在双方协议规定的期限内,于2005年5月底前,彻底解决了遗留的尸体火化问题。 边界之争如此激烈,湖下煤炭资源更是寸步不让,在江苏西北部,沛县北部,紧邻微山湖矗立着一座高塔,那是在上海注册成立的“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而统筹劳保、医保却归江苏管理的大屯煤电公司开采乌金的井塔。大屯煤电公司地下资源十分特殊,矿区沿湖分布有六个井田,其中四个在微山湖边上,两个在江苏境内,湖下西部的煤则在山东境内,由于交通和地质原因,山东又无法开采,只能从江苏地面向湖下开采。而在大屯煤电公司成立之初,从上海抽调了一批知青及干部工人,江苏和山东也支援了一批技术工人和专业人员。后来,由于资源和投资之间的矛盾,想把公司交给江苏,上海和山东却不答应,想交给山东,江苏又死活不肯,多年来双方曾为此问题争执不休。由此可见,要发展沿湖两岸经济必须先解决由水带来的利害冲突。而要彻底解决这种种矛盾,光有水利方面的高超技术还不行,还得抚“心”有术。

追根溯源治水殇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浮动的湖田边界是两岸人民发生争斗的根源。最终,微山湖两岸政府以人为本,追根溯源,与陆地上“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一样,他们首先琢磨的是如何筑坝固堤。其实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的1957年,苏鲁两省沿湖人民就掀起了兴建湖堤防洪工程的高潮,只不过经历了多年的风雨变迁后,部分淤塞的河道,导致湖西大堤的整体标准偏低。这个问题也一直被各级水利部门列为重中之重,摆上了突出位置,在1998年被列入19项治水重点工程之一。但遗憾的是工程尚未开工,就因边界矛盾问题,处处受阻、困难重重,后经多方协调,徐州市除19.5公里没有实施外,于2001年按时完成了境内部分的河堤修筑,但湖西大堤防洪标准仍然不足二十年一遇,这也足以表明,复杂的边界矛盾给水利工作带来的不利影响。 边界混沌,争而不休。依湖而居的群众无不时时期盼着能够和平共处、安居乐业,湖区丰富的水产资源及深藏的矿产能源也迫切需要一道更强大、更安全的生命堤防。在倡导边界地区和谐的大环境下,在国务院、水利部及徐州市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和支持下,修筑一道能维护湖区两岸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的大堤,已势在必行。苏鲁两省水利部门本着尊重史实、面向未来的态度,坦诚交换了各自的建议,并提出解决问题的意见,并顺利签订了《南四湖湖西大堤加固和西股引河工程会议纪要》。由于工程位于苏鲁两省交界处,地界纠纷等各类矛盾较为突出,推进的难度较大。江苏省水利厅及下级水利部门主要负责人多次到济宁市、微山县水利局走访交流,联系沟通,就有关涉及边界施工和拆迁赔偿等事项进行了友好协商,达成了共识。湖西大堤的加固需拆除重建桥梁3座,接长1座,圩口闸11座,核定总投资4346万元,顺堤河开挖41.84万立方米土方,杨屯河—大沙河段的北丁官屯段623米、小四段—鹿口河段6.23公里及大孙庄路口820米堤防加固,土方28.44万立方米。按照湖西大堤与西股引河剩余工程同步实施、同步竣工、同步发挥效益的原则,分别由江苏和山东组织实施。 泥土薄墙、截渗加固。针对因边界矛盾而搁置多年的工程建设,多数资料已与原来标准不统一,许多技术人员已分散难聚等诸多实际困难,苏鲁两省政府及湖西大堤建管处及时采取应对措施,迅速组织现有骨干技术人员及原来重要参与者等,比较了解当时规划设计情况的人员,重新对工程进行了整体摸排复测。经过大量周密细致的排查,辛苦勤劳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工程的先期测量工作,并将导线桩和外围红线全部引放并校核完毕,水准点引至工程沿线。通过8台大型排水泵10余天昼夜不停的翻水后,两省水利局工程技术人员共同研究商定,在这次南四湖湖西大堤的加固工程中,首次设计采用水泥土薄墙截渗技术进行加固。此项技术是近年来水利工作者在深层搅拌桩原理基础上发展形成的一种新技术,由于此技术具有工程造价低、适应范围广、施工操作方便、工作效率高、工程效果良好等优点,目前已在长江、准河、松花江等流域得到了广泛的推广和应用。在原来堤顶高程40.30米,上级湖设计防洪水位37.5米,且堤身土质疏松、质量极度不均的基础上,采用薄墙截渗技术,墙厚220~285毫米,截渗墙进入不透水层1.0米,水泥掺入比为12%,经现场注水、室内渗透等反复试验论证,墙体渗透系数达到2×10-7~1.6×10-6厘米/秒,破坏比降大于300,满足设计要求,后经开挖验证,发现墙体完整、搅拌均匀,湖西大堤加固工程效果良好。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了彻底解决沿湖两岸人民群众的纷争与恶斗,消灭诸多历史遗留问题,变水害为水利,为子孙后代的和平相处创造良好条件。山东济宁、江苏徐州两市党政主要领导以这次湖西大堤加固为契机,共谋和谐发展大计。为了发展经济,化解两岸恩怨,维护苏鲁人民的安定团结,他们积极鼓励、引导沿湖人民摆脱对湖田、湖产的过度依赖,拓宽新视野、开辟新途径,走发家致富之路,从而把大部分精力投放到发展双方经济上来。 如今,微山湖西大堤的成功修筑,使沿湖两岸群众携手共进,共同谱写了苏鲁两省团结治水的新篇章。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全面启动,在苏鲁两岸人民之间架起了“友谊之桥”,两省之间微山湖地区纠纷的平息,也成为了全国解决边界纠纷的成功典范。

水调歌头竞风流

在黄河之水天上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洪流里,我们不得不清醒地面对我国严峻的水问题。中国地大物博,气候、水文、地理等条件复杂多变,造成降水量分布北少南多,直接导致水资源北歉南丰的局面,造成了水资源在空间和时间上的分布不均,也决定了水利工程在不同地域的多样性,使得防洪工程越做规模越大、越多,维护管理要求也越来越高,再加上我国的江河流向多为从西向东,同向的分水岭在中间形成,而南北方向却缺少沟通,这不仅对农业灌溉等水资源的利用造成不便,也对曾以水路为要道的古代交通带来极大困难。因此就有了历朝历代开凿连通流域的壮举,而纵贯微山湖全湖南北的京杭运河就是这类古代重点水利工程之一。 据2008年统计的数据显示,我国年缺水总量为300亿~400亿立方米,在全国669个城市中,就有400个供水不足,110个严重缺水,年缺水量为60亿立方米。至今还有约3亿农村人口未能使用清洁饮用水。虽然中国河流众多,但水资源总量并不丰富,全国水资源总量仅为2.8万亿立方米,人均占有量更低,加上地区分布不均、水土资源不相匹配等先天不足的自然条件,有专家预计到2030年中国的人口达到高峰时,人均水资源量会缩小到仅有1750立方米,水资源紧缺形势将更为严峻。但,幸运的是,随着我们综合国力的日益增强,水利技术的不断提高,昔日的“大江东去不复回”,在今天却可以人为地让水掉转头来,任意流向人们需要的地方。 中华儿女多奇志。敢想敢做,勇于担当,是中华儿女的优秀品格。有着“万水千山只等闲”之气魄的毛泽东主席,在1952年10月第一次视察黄河时,久久凝望着滔滔黄河水,深深感动着黄河的气势磅礴,同时也担忧着黄河的桀骜不驯,继而眼角湿润。留下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你们可以藐视一切,但是不能藐视黄河。藐视黄河,就是藐视我们这个民族。”是啊,“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绝不能藐视我们这个勇于奋斗的中华民族;有着“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之豪迈情怀的毛泽东,怎肯让他的子民为“水”烦忧;“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毛泽东,带领我们的民族与“水”斗,自然而然的想要让天地洞开、水流移步。就在别了黄河后,他提出了“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点水来也是可以的”的大胆设想。沿着这一伟大构想,历届国家领导人更是把水利治理看成了重中之重的国家大事,邓小平同志曾多次视察黄河、长江,作过许多重要指示;江泽民同志曾指出“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是国民经济的基础设施,也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安定的重要保障。大力兴修水利是顺乎民心、合乎民意、造福当代、惠及子孙的伟大事业”;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在黄河花园口考察标准化堤防建设时,曾指出“要进一步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让黄河更好地造福中华民族”,并语重心长地对当地干部说:“国家近年来加大投入力度,下大力气解决黄河堤防问题,要抓住有利时机,扎扎实实做出成效。” 都说“人心齐、泰山移”,在苏鲁两省官民同心、携手共进的基础上,我国的水利事业经过50多年的艰苦奋斗,已经具备了“南水北调”的实力和能力。本着“以人为本、人与自然和谐、以改革促发展、统筹发展、资源节约和保护、突出重点注重效益”的六项基本原则;按照给洪水以出路,河道、湖泊、枢纽、蓄滞洪区并重等科学安排,重点加强蓄滞洪区建设等防洪减灾体系中的薄弱环节等思路,极度关注“治水”的技术问题和现实问题,对江河治理作出了许多重大决策,加大了水利人才的培养力度,使治水方略不断完善。 继毛泽东提出“向南方借水”的伟大构想后,“南水北调”一词于1958年首次见于中央正式文献——《关于水利工作的指示》,文中明确指出“除了各地区进行的规划工作外,全国范围的较长远的水利规划,首先是以南水【主要指长江水系】北调为主要目的”。基于此,在七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将南水北调正式列入“八五”计划和十年规划,并确立了“蓄调兼施,综合利用,统筹兼顾,南北两利,以有济无,以多补少,使水尽其用,地尽其利”的南水北调指导方针,并于1979年12月正式成立了南水北调规划办公室,统筹领导协调全国的南水北调工作。南水北调前期工作历时半个世纪,几代水利工作者和科技工作者呕心沥血为之奋斗,先后提出了100多个方案,最终集多种方案的优点和结晶,确定了南水北调工程的总体格局为西、中、东三条线路,分别从长江流域上、中、下游调水。而东线工程的规划实施关联着山东段的枣庄台儿庄万年闸、韩庄闸【济宁段】,经微山湖下级湖调节,通过二级坝泵站翻水至上级湖、流经长沟镇的长沟泵站,至梁济河上建的邓楼泵站,再至东平湖新湖区和柳长河,出东平湖后分两路输水:一路向北,在微山附近经隧洞穿过黄河;另一路向东,经济南输水到烟台、威海,致使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全面贯通。 南水北调工程分东中西三步实施,东线工程最先动工,规划分三期实施。东线一期工程为山东段济平干渠工程,江苏段三阳河、潼河、宝应站工程,输水主干线全长达1156公里,全部输水渠道的90%将利用现有的河道和湖泊。利用江苏省已有的江水北调工程,逐步扩大调水规模并延长输水线路。首先从江都站开始,沿着400多公里的京杭运河及与其平行的河道输水干线和分干线,经江都、淮安、淮阴、泗阳、刘老涧、皂河、刘山、解台、沿湖等9个梯级,将长江水送入微山湖。 开工了,终于开工了。这项总投资近5000亿元的水利工程,终于在千百万人半个世纪的翘首期盼中开始从蓝图走向现实。这是继三峡工程之后,我国实施的又一项重大水利建设工程,这怎不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2002年12月27日,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江苏段开工典礼在江苏省宝应县举行,这一刻将被人们永远铭记在心中。 “党中央、国务院从山东的实际出发,把解决我省的水资源短缺问题纳入全国水资源优化配置的大盘子来统筹考虑,优先进行山东段的建设,这是对我省的最大关怀,也是对我省的最大考验,南水北调工程寄托着全省人民的厚望,我们要精心设计、精心组织、精心施工,打好南水北调这一仗。”开工典礼上,山东省委书记、省长张高丽激动地说。根据东线工程整体规划,一期工程需在山东境内兴建七级泵站,疏浚扩挖七条河道,兴建三座调蓄水库,防渗处理和疏通两座湖泊,打通一条穿越黄河的隧洞。面对重任和压力,省委书记、省长张高丽亲自披挂坐镇指挥,山东省委、省政府成立了山东省南水北调工程建设指挥部,并组建了工程建设管理机构。 江苏是整个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起点,国家有关部委和江苏省领导出席了典礼,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江苏省委书记回良玉为工程奠基石揭碑。江苏省水利厅厅长黄莉着重强调,江苏为搞好东线工程将着重治污工程以提高水质,并通过经济杠杆的作用,用市场机制的办法来提高用水效率,优化水资源配置。 “今天是南水北调开工的好日子,我们山东水总全体职工坚决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要求精心施工,严格管理,把南水北调工程建成优质工程、样板工程,让党中央放心,让全国人民放心!”山东水利总公司的一位工人师傅听着200多辆施工车隆隆的轰鸣声,慷慨激昂地说。 也许有人会疑惑,南水能北调,这到底可行不可行?水利专家们肯定地回答:跨流域调水是完全可行的。那么农民们的“水观念”又是如何的呢?在没时间去江苏进行实地采访的情况下,笔者拨通了江苏一个朋友的电话,并特意让朋友将电话转给她母亲接听,当和这位60多岁的老太太交流有关“南水北调”的事情时,惊喜地听到下面的话:“听你这意思那就是说这水往后咱能控制了,这样好啊!水多了,可以叫它走;水少了,还可以让它来,从此,不光指靠着老天爷了,那以后庄稼还不得年年丰收哇!”这并不懂水利的农民老太太有着如此进步的“水观念”,也应该是让人欣喜的了。 然而,在调查中,笔者又了解到了令人担忧的一面,其实,现在社会上还存在着一种错误的认识,有些人认为只要我国成功实施了南水北调工程,那么缺水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却意识不到要从根本上解决缺水问题,还须特别注意节水、防污、提高水的利用效率。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正英也不无担心地指出:南水北调最大的困难还不在于缺少资金,而是要提高人们的思想认识水平,我们要成为节水型的社会,首先要有配套的污水处理和节水设施,使其形成一种产业。同时南水北调工程的配套工程一定要跟上。要注意发展节水农业。还要提高工业和生活用水的重复利用率,让大家都懂得经过处理的污水也是一种资源。 事实上,就在2002年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开工的前两个月,我们还从中央电视台的报道中看到了微山湖底干裂的镜头,那大片龟裂的湖底张着饥渴的嘴巴,那断航的京杭大运河犹如搁浅的蛟龙,极大地刺痛了山东人民的心。这是北方部分地区天气持续干旱,再加上一些自然生态资源遭到严重破坏产生的恶劣后果。静悄悄的微山湖不再宁静,干旱使湖区的鱼类、鸟类濒临灭绝,水产资源几乎丧失殆尽,一些世代靠打鱼为生的渔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弃了船到外地打工谋求生计,湖区周围的工业、农业及其相关的第三产业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幸运的是国家在南水北调工程尚未实施的情况下,为解决山东省的秋季用水及抗秋旱工作,在保证黄河不断流,确保城乡生活用水,重点照顾工业和秋种用水,同时对南四湖的生态资源采取抢救性保护措施,以尽量避免栖息在这里的动物灭绝的前提下。从黄河小浪底水库调至山东8亿立方米的救命水。同时轰鸣的10台抽水泵从江苏江都泵站抽取长江水,经400余公里长途跋涉、9个梯级的逐次提升,以10立方米/秒的速度,通过山东微山县古运河水道快速注入南四湖的上级湖。昔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微山湖,在长江与黄河的共同滋润下迅速解决了缺水之尴尬,也为南水北调实战演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三、护肾排毒

微山湖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必经之地,南水北调的水源将经微山湖流向长沟、邓楼、八里湾3个泵站后被输送到东平湖。因此微山湖水质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成败,而在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进程中,最大的难题就是治污。令人欣慰的是,微山湖因自身的沼泽湿地特征,既能够分解、净化环境物,又能起到“排毒”、“解毒”的功能,被人们喻为“自然之肾”,在东线水质净化中起着关键作用。因此,微山湖又成为东线工程治污的重要一环,能否想方设法保护好这颗“解毒之肾”,将关系到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是非成败。

栽竹种荷水自碧

在翻阅相关资料时,笔者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上污水排放量最多的国家之一,排放总量每年高达340亿吨。而且资料中注明这个统计数字尚不包括数不胜数的乡镇企业。 340亿吨!怎不令人触目惊心?据水文专家测定,近五年来,黄河平均年径流量才达到187亿吨啊!也就是说,每年,在我国差不多就有像两条黄河一样流量的污水,从不同渠道融进江河湖海。这样的数据真的叫人胆战心惊,同时也将唤醒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面对“洪涝灾害、干旱缺水、水土流失和水污染严重”等四大水问题时,一定要在防止水对人伤害的同时,加倍关注人对水的伤害。 在南水北调东线工程中,大家最关注的也是最关键的仍然是水质问题。因为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涉及南四湖、东平湖、沂沭河、小清河、省辖海河五大流域,10个地级市,输水干线487公里,流域面积达5.7万平方公里。要达到调水水质Ⅲ类标准,需要削减污染物80%以上,任务非常艰巨。一些专家、学者对东线治污成效问题有着深深的担忧,特别是对山东的水污染治理缺乏信心。因此,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牵头组织环保总局、水利部、建设部等部门,把治污作为东线第一期工程建设的重点,按照“先治污、后通水”的原则,与东线涉及到的江苏、山东、河南、河北、天津等省【直辖市】联合研究,历时一年,并最终形成了《南水北调东线治污规划》。规划表明:保证调到北方的水水质良好,符合国家地表水Ⅲ类水质标准。希望在3~5年内把东线工程建成一条全线输水水质达Ⅲ类标准为目标的清水廊道。 曾经,由于微山湖流域面积广、入湖河流多的特点,一度遭到部分外来客水的污染,给治污带来一定的困难。而在南水北调东线工程进程中,微山湖不仅有水库的调蓄作用,更起着净化南水北调水质的作用。这给作为重要蓄水区的微山湖治污带来了新的机遇。山东省也以此为契机,决定从2005年起,实施【两湖及省辖淮河流域】“两湖一河”碧水行动计划,身为湿地保护其中之一的微山湖,也对外来项目喊出了“有污染别来”、“不达标就停”、“重环保优先”三句话,借力加快实施国家级生态示范区建设。 抛却洪荒无情,水又总是浪漫地与“蒹葭”、“伊人”联系在一起,曾有诗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浪漫的诗篇,令人自然而然想起湖边那莽莽苍苍的芦苇丛随风摇曳的情景,却很少有人细究这“蒹葭”到底是不是单纯的指芦苇?事实上,通过植物专家们的研究,那因营造了美丽飘渺意境而被千古传唱的“苍苍蒹葭”,实际上只是像芦苇的一种植物而并非真正的芦苇,它确切的名字应该叫做“芦竹”,也被人习惯性地称作荻芦竹、江苇、旱地芦苇等。它只是和芦苇同属“禾本科”,是芦苇与竹子杂交生成的一种非木材纤维原料。芦竹外形粗壮、茎秆挺拔,叶片鲜绿,酷似竹子,系多年生草本植物。不但有着超强的繁殖能力,还是优良的造纸原料,不仅造出的纸张质量好,生产环节也非常环保。因此微山湖沿岸为保护湿地、净化水质而引种的大面积芦竹,也将给当地百姓带来收益。如今,失去抗日战争时期那浩浩荡荡芦苇荡的微山湖,正在借力恢复往昔旖旎动人的湿地风光。 据了解,被国家纳入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治污总体规划的南四湖湿地水质净化工程,国家计划投入5.75亿元的资金,力求2010年能将被破坏的38万亩湿地全部恢复原貌。而山东省在规划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水质保护及城市污水处理措施时,决定首先利用生态方法解决污染问题,迅速在微山湖沿岸启动推行“退耕还湿”机制,把以前围湖.99lib.而造的湖田再还原为湿地。2005年始,从南方引进湿地作物——芦竹,同本地的莲藕、杞柳、蒲草、芡实等湿地作物,迅速在苏、鲁、豫、皖四省32个市【区、县】的47条入微山湖口处推广种植,以达到充分利用湿地植物的解毒功效,有效地清除污水中的“毒素”、净化水质的目的。目前仅山东境内就有近4000亩的“湿地水质净化试验基地”,在南旺镇小店子村汇入南水北调输水干线的梁济运河口处,种植了面积约400亩的芦竹、莲藕、香蒲等水生植物;在微山湖下级湖新薛河入湖口处还有3150亩试验基地。据说,试验成功后,这些芦竹、莲藕等湿地植物,将会被大面积种植在微山湖的各个入湖口处。 目前,加上修复的原始湿地保护区,微山湖的湿地面积已经达到6.5万亩,江苏省也在输水沿线地区建设了6个生态农业示范县,发展无公害农产品、绿色食品和有机食品基地1500多万亩,化肥使用量较2000年减少15%以上,为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打造了一道“绿色屏障”。据检测数据显示,截止到2007年底,微山湖唯一的出湖口韩庄运河台儿庄大桥断面42周内,只有8周氨氮略微超标;微山湖下级湖岛东监测点位COD浓度仅为19.5毫克/升,已经达到国家地表水Ⅲ类标准,这证明湿地的“地球之肾”功能正在发挥排毒、解毒的功效。 如今,通过生态补偿,鼓励农民“退耕还湿”的措施,微山湖在万顷芦竹、千亩莲藕的生态保护下,又渐渐呈现出碧水拍岸、白鹭翩飞的迷人景象。

截污导流鱼畅游

为搞好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沿线水污染治理,国家确定了山东省217个治污项目,计划投资86.8亿元,以确保2005年长江水进入山东段的水质将达到Ⅲ类水质标准。2001年,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开工后,山东人民欣喜之余,又在担心微山湖的水质污染可能是东线工程的“心腹大患”,国内专家更是把南四湖的治理称之为流域污染治理的“世界第一难”。曾被称为天然湿地的南四湖,因大规模的围湖造田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工业污水,遭到了空前破坏,成了一个鱼虾不生的死湖,水质一度恶化为劣五类水。作为南水北调东线的重要调蓄区,如果其水质治理无法达到调水标准,那么污水一旦北上,后果将不堪设想,很有可能会因微山湖的治理不当而使载着国人梦想和希冀的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彻底沦为一场劳民伤财的浩劫。如何向国家南水北调工程递交一份满意的答卷,使东线工程不会因为水质污染成为问题,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为此,苏鲁两省拿出了“壮士断腕”的英雄气魄,加大了截污导流治水力度,以确保实现“一江清水北上”,并使沿线“有河就有水,有水就有鱼”的最终目标。 “壮士断腕”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山东省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及防污治污的真实写照。因为他们深深知道,斩“污龙”是挑战,也是机遇。为有源头活水来,说干就干、绝不能手软。依据《山东省南水北调工程沿线区域水污染防治条例》之规定,沿着“治、防、截、蓄、导、用、保”相结合的防治思路,为确保调水沿线水质达到南水北调工程Ⅲ类水质标准,山东省采取了“五管齐下”、多举并措的方式同时治污。即:“实施产业结构调整。规定在沿线划定的生活饮用水保护区内,一级保护区禁止新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二级保护区禁止新建、扩建污染严重的建设项目”;“加快落实城市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建设。截止到2003年前建成14座污水处理厂,调水沿线各城镇也将兴建污水处理设施”;“控制城市生活和农村面源污染。包括控制网箱养鱼,禁止生产、销售、使用含磷洗涤剂等”;“强化监控手段,建立全省统一的水质在线监控网络”。自1996年以来,山东省累计投入工业污染治理75亿元,关停各类草浆纸厂419家。其中,仅微山湖流域就取缔、关闭了136家5000吨以下草制浆造纸企业,关停18家5000吨以上造纸厂草浆生产线。同时,对沿线的279家重点工业污染源进行了限期治理。截至目前,已有225家实现达标排放,41家停产治理及关停并转,工业COD【化学耗氧量】排放量占全国的比例却节节下降,排放量已由176万吨下降为现在的近55万吨。 针对微山湖的水质污染治理,山东省还专门制定颁发了《山东省南四湖流域水污染防治条例》,采取“以支流保干流,以小局保全局,以辖区保流域”等三保措施,及“退渔还水、退房还岸、退耕还湿”三退三还措施,创造性地出台并实施了“治、用、保”流域污染综合治理技术策略。即:狠抓治理不放松的源头治污策略;建设截、蓄、导、用设施利用,流域内季节性河道和闲置洼地,合理规划水回用工程;实行三退三还措施,形成“治理一个流域、培育一个湿地、造就一个生态地域”的新格局。 关停力度前所未有。据了解,在微山湖的工业污染治理进程中,山东的枣庄滕州市作出了比较突出的贡献。为了维护南水北调的调水大局,他们不惜在自己的摇钱树上动土,毅然决然地关掉了枣庄滕州市华闻纸业有限公司的麦草制浆生产线。这个拥有员工2300人、资产5.6亿元的公司,当时是全市唯一拥有5万吨麦草制浆能力的村办造纸企业,并且这家企业为了使水质排污达到标准,曾先后投资了9000余万元,建设有污水处理厂,外排水质已经达到了山东省造纸行业地方标准的要求。只是因为他们的造纸原料耗水量太大,COD排放量太多的缘故,他们才不惜损失9590万元,顶着480名职工下岗待业的压力,关停了这条麦草制浆生产线。并通过这家纸业麦草制浆生产线的关闭,而彻底关闭了全市的麦草造纸生产线。为了实施企业中水回用、截蓄导用工程等,枣庄市在峄城、薛城沙河,新城郭河、薛河等河道上建起了溢流坝68座、橡胶坝21座,并先后对70余家企业配套了废水回用设施,平均年截蓄水有望达到7000万立方米以上;为使“死水变活、活水变清”,增强水体自净能力,枣庄市投资1500万元,封堵直排入河的原生活废水排放口40余个,开挖河道2300米,清理河道1150米,新增蓄水能力20万立方米。使昔日的“薛焦排污沟”,摇身一变成了鱼鸟嬉戏、清流潺潺的“小清河”。 行笔至此,不得不说说这“成也沙河、败也沙河”之枣庄市薛城小沙河。因为它的变身,正是山东省实施污染综合治理的真实写照。枣庄市薛城区小沙河全长11公里,上游分东、西两脉支流穿过城区进入微山湖。改革开放以来,由于沿河工业的迅猛发展,沿河两岸建起了数家重点企业及高新开发区,而企业工业污水和开发区及薛城区生活污水的大量排入,使小沙河水质日益恶化,河水渐渐变浊变黑,成了一条远近闻名的臭水沟,一到夏天水就起泡,严重到河两岸连草都不长,更别说河里能有鱼存活了。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实施以来,为确保流入微山湖的水质达到南水北调要求,薛城区先后投资3000万元,实施了小沙河生态治理工程,使其出境断面水质COD浓度由原来的100毫克/升以上降至现在的40毫克/升左右,氨氮浓度也降至1.5毫克/升左右,成为了全省水质改善最好的河流之一。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主任张基尧在考察枣庄滕州截污导流和湿地建设项目后,曾饱含深情地说:“我深深被山东同志们在水质污染和水环境治理方面所采取的科学思路和有力措施而震撼。截污导流实际上已经跳出了截污本身的含义,在水污染治理和水环境保护方面采取的‘治、防、截、蓄、导、用、保’相结合这个思路,使得水资源的优化配置和高效利用得到进一步深化。” 是的,山东人民在水质污染和水环境治理方面的举动的确令人感动。绝不能让南水北调工程因为山东段的污染问题而成为大家的心病,这是全省人民共同的呼声。泉城济南如此,枣庄沙河如此,微山湖流域涉及的各市也都如此在行动。2001年,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开工建设之初,山东省就投资40多亿元,建成污水处理厂33座,城市污水处理率达到34%。国家南水北调东线及山东省“两湖一河”碧水行动计划的配套工程——山东济宁邹城市污水处理厂中水回用工程,先后投资5975万元,日均输送中水6万吨,处理后的中水通过专用管道输送到邹县电厂用于电厂四期工程冷却用水,使邹城市每年减少COD排放200吨;地处邹城的兖矿鲁南化肥厂,也正在运转着投资1.17亿元建成的污水与回用水处理工程。这套工程采用先进的A/O处理工艺和超滤反渗透脱盐工艺,设计污水处理规模为2.6万吨/日,作为锅炉补水和循环水补水,减少了一次水开采量,做到增产不增污;地处南水北调东线上游的菏泽市,虽属于淮河流域,但却是南四湖水系。顶着经济欠发达的种种压力,该市先后投资7.74亿元建成了9座污水处理厂,使全市日处理中水达到了13万吨。笔者日前在走访位于济宁市境内的兖矿集团鲍店煤矿、南屯煤矿、济三煤矿等厂矿企业时,也欣喜地看到,这些大型企业目前已基本实现污水零排放。 2008年,按照国务院要求南水北调工程“先节水后调水、先治污后通水、先环保后用水”的原则。控制单元治污方案确定的五类102项治污项目全面开工建设。其中徐州市利用现有河渠和新开部分渠道等,建立运河沿线区域尾水“蓄存、导流、回用”的截污导流工程,是南水北调东线一期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中运河邳州段、房亭河等对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有影响的区域尾水,也通过工程性措施进行收集、处理、回用、导流,剩余尾水将经新沂河北偏泓入海。江苏省对调水沿线所有新上项目都实行环保“一票否决”,所有高耗水、高污染的项目一律不能上马,使南水北调输水干线江苏段水质达到地表水环境质量Ⅲ类标准,并保证导流工程受水区域的水环境安全。 船舶垃圾谨防严控。为保证南水北调东线水质达到国家要求的Ⅲ类标准,山东、江苏两省加大沿线环境整治力度,治理航运污染。首先淘汰水泥船,拆改挂桨机船,从实施京杭运河船型标准化示范工程入手。山东省交通厅发布了《京杭运河山东段防治船舶污染水域环境实施意见》,并投入资金1000万元,用于京杭运河山东段的水域污染防治工程,购置回收处理设备设施和运输工具,并在京杭运河的主要地段【济宁、枣庄段】沿线选址建设了5处具有综合性服务功能的大型船舶垃圾回收处理、污油【水】回收转运站。同时,船舶停泊区设置流动生活垃圾、污油【水】接收船以及从事船舶油料补给服务的船舶。此外,山东省交通厅要求,针对新建、改建、扩建的码头以及水上设施等,争取在项目立项时就规划好防污措施,沿岸港口、船闸必须配合南水北调工程建起相应的垃圾和污水接收装置,并按照有关规定,为船舶配备相应的防污文书和垃圾告示牌。同时,针对船舶污染,山东省交通厅出台了一系列硬性制度,制度规定:所有载运污染危害性货物进出港口的船舶,必须要事先向海事管理机构提交相应的申报手续,经批准后方可进出港口;在交付船舶运输污染危害性货物时,托运人必须采取有效防污染措施,确保货物到达港口时符合船舶载运和防污染要求。另外,在办理船舶打捞等水上水下施工作业审批手续时,海事管理机构应要求申九九藏书请方提交留存在船上的污染物种类、数量、作业方案、防污染措施和应急预案等,以确保船舶污染治理工作首尾呼应。 在京杭运河山东段船舶污染防治工作正式启动的同时。2007年9月,苏北运河沿线的17座船舶垃圾收集站、43座船舶油废水回收站也正式投入使用。为保护运河水质,在配合南水北调工程的顺利实施的同时,进一步提高京杭运河航道和通航设施利用率,江苏省交通部水运司在《京杭运河船型标准化示范工程行动方案》中明确规定:京杭运河江苏段岸上所有的接收处理设施建设,处理后的船舶油污水、生活污水必须达到国家规定的可用水标准。各地组织和相关部门一定要协调配合,建立起有效的管理和监督机制。据了解,此次苏北运河船舶污染综合整治项目中的船舶垃圾收集站全部按一级标准设计,采用了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垃圾回收、压缩、储运等集中处理储运技术,日处理能力达8吨;船舶油废水回收站也按陆基型、船载型和一、二级标准设计建设,经相关部门的数据测试证明,船舶油废水经处理后含油量低于15毫克/升,已达到可用水标准。如此,经过苏鲁两省的共同努力,乘船畅游一湖碧水,看鱼跃鸟鸣、赏两岸绿色的美好愿望将得以实现。

四、涅槃重生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今夜女儿似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故事告诉人们,经历痛苦磨练和煎熬后涅槃重生的凤凰,才格外地艳丽好看。栽得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南水北调后,经过清淤、截污、亮化、美化的微山湖,景色变得更为曼妙。那久违了的大天鹅、鸳鸯、大鸨、红隼、白尾鹞、白头鹞、燕隼、白鹭等又成群结队地飞来栖息了;那不曾谋面的石鸡、蓝矶鸫、红喉鹨、白眉鸭等29种新“面孔”鸟类也来此安居了;那草青水碧、鱼游浅底、虾跳水面、荷花连日的场面再现了;那三五成群,流连漫步荡波赏柳的游客沉醉了…… “微山湖的景色美,微山湖的鱼虾鲜,微山湖的芦竹旺。”这是最近来游微山湖的外地朋友们共同的感慨。或许光凭说词不足为证,现有相关部门统计的数字为据:微山湖保护区目前已有各种鸟类196种;木本植物增加到56种;草本植物增加到220余种,水生动物增加到78种;多年不见的毛刀鱼、鳜鱼和银鱼又重新回游至此处。目前,美丽的微山湖芦荡无际、百鸟齐鸣,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仅微山县各类水产品年加工就达6000多吨,每年出口创汇3000多万元,渔湖业总产值在26亿元以上。微山湖真正成了湖区群众的“聚宝盆”。微山县河蟹、乌鳢等名优水产品养殖面积就稳定在32万亩,被命名为“中国乌鳢之乡”,经过培植的72家渔湖产品加工龙头企业,注册“微山湖”系列产品商标的就有58个,并连续打进欧美、日韩和东南亚市场,使群众人均年收入达4000多元。

落霞与孤鹜齐飞

南水北调成功实施后,微山湖将远离旱魃,成为四季碧波清扬的“不干湖”。“俺们这儿,有水就有一切!”这是当地老百姓自豪的心声,目前微山湖每年接待游客40余万人次,门票收入近400余万元,带动相关产业4000余万元。而在这波光潋滟的湖光山色背后,我们需铭记水利人严密、科学、有效的水利治理工程建设;需理解水利人时刻胸藏“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的责任和道义;需感激国家强化以“铁心肠、铁面孔、铁手腕、铁纪律、铁任务”的治水观念及高额资金投入的力度。 然而,随着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成功,这花钱买来的长江水自然是“一水一金”,接下来的水文章怎么做?苏鲁两省如何管理、利用好微山湖,将成为新的研究课题。据了解,目前淮河水利委员会下设的临沂沭泗管理局里的南四湖管理处、山东省淮河流域水利管理局和济宁市南四湖水资源管理处对微山湖实施分级、分层管理,南水北调之后,各管理部门的职责将进一步明确。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建成后,微山湖将长期保持稳定水位,水产品效益也将稳步提高,目前微山湖区水产拥有加工企业达到16家,水产冷库23座,年加工水产品能力达到27143吨;南水北调以前,微山湖的航运业,每年都会出现2—3个月湖水位不能满足航运要求甚至断航的现象,南水北调工程完成后,微山湖的航运水位有了可靠的保障,对航道通航标准、闸坝通行能力、综合运营管理手段的提升带来极大的推动,船舶的运力结构调整,大型船舶、集装箱运输船舶将逐渐取代小型运输船舶,这条水运航道将真正成为“黄金水道”;旅游景点、湖泊渔业和湖泊风光的有机结合,将极大地促进微山湖旅游产业的发展;更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因水事纠纷引起的边界矛盾,促进沿湖两岸人民群众的安定团结、和谐共处。届时,通过苏鲁两省更规范科学化的管理运作,在促进当地水产品及相关产业快速发展的同时,微山湖及周边地区必将成为一个蓝天、碧水,人水和谐,自然与人文景观相融相交的人间佳境,重现微山湖区黄金水道、鱼米之乡、旅游胜地的风采。 如今,你如果远远看见那无边无际的湖面上荡着彩旗飘扬、鼓乐声声的船儿,可千万别觉得奇怪,那是湖区人民在举行当地最具特色的湖上婚礼,说不定船头站着的是山东的新郎,迎回的却是江苏的新娘。他们在向人们宣告:昔日“君住长江头,我住‘黄河’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的境况在今日变成了现实。从此,他们就可以执手于那白帆点点的渔船、那浅水湿地的蒹葭、那芙蓉出水的荷都;可以共同欣赏北方水乡那清风梳柳、锦鲤弄波;可以一起徜徉在铁道游击队故乡那醉人的夕阳下,数湖面上的片片樯帆、点点鸥鹭,共享著名的“一都两乡”之“渔舟唱晚,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美景。

秋水共长天一色

奔流千载的长江水,跨淮河、穿黄河、涌海河,历史性地滋润了华北干渴的土地。国人经过60多年的艰苦奋斗,把一个自然灾害严重的湖泊——微山湖,蜕变成了具有一定防洪除涝、蓄水兴利、养殖鱼禽、通航旅游等多种功能的湖泊,突破了单纯以渔而鱼生活传统的藩篱,注入了现代文明因子,一跃成为了山东省最大的淡水渔业基地和盛产水稻、小麦的商品粮基地。如今的微山湖承载着地域文化的基因,在造福人民、惠及子孙的步履中凝聚着一种文化,创造了一个时代的辉煌,在律动的波光灵韵中向历史诉说着今天水波微澜、舟楫往来的盛况。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依湖而居的人民从此告别了湖水的躁动不安,抚平了湖西大堤沉重的叹息。在晴昼月夜、春晨秋暮中,从“泄蓄兼筹,以蓄为主”,到“牺牲小家保大家”、“牺牲小局保大局”、“牺牲局部保整体”的治水方略中,细心呵护着微山湖,让其充分发挥着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水柜”的特殊作用。因为这不仅是一项水利工程,还是一项恩泽后世的工程。 倚枕斜卧,帘陇月明,琵琶声声,竹荷婆娑。如今的湖区人民颠覆了那岁岁年年依湖而居,靠单纯打鱼维持生计的生活方式,拿出更多的闲暇亲近湖的柔美、解读水的韵致,在时光飞逝的年华流转里多情地看静悄悄的微山湖细水长流;在抗日战争的轰轰烈烈中慷慨地忆花开花落;在洗尽铅华的淡然下从容地叹春去秋来……在喟叹“虞兮虞兮奈若何!”时,去解读“霸王别姬”的悲壮与凄美。 不再纠结于湖水湖产的无聊纷争,只需驾一叶轻舟,想象着《金瓶梅》中描写的此处水路交通和商品贸易之繁华,见证着优美的水乡风光,世代的渔猎生活;品味着微山湖的香酥麻鸭、松花蛋、龙虾、冰冻田螺肉等远销国内外的水产品;畅游着入选全国的30条“红色旅游精品线路”;穿梭于芦苇荡,驻足于荷花池;停泊在“水上王府井,湖上南京路”的“湖上水街”,静观渔鹰表演;夜宿质朴渔民家,享受散发着渔家气息的土炕,领略渔乡特有的风土民情。白天可以在荷间荡舟,在湖边渡头垂钓,赏采莲新歌,听渔歌对唱;夜晚可以临风听浪,赏万家渔火,观朗月繁星,共享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浪漫与温馨。 【衣向东:江苏省专业作家】 【李舍:《运河》文学主编】 第09篇 大唐魂归——一座古城和两条河流之浐灞手记 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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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艾青曾说“北方是悲哀的”。 北方悲哀是北方没有水。南方好,是有那么多的水!南方的大城市几乎没有一个缺水的!不是有一条河,就是有一个湖。女人属阴,水为阴。男人属阳,山为阳。所以人说,山一样的男人水一样的女人。水给了江南女子造化,好水养好女人。 而杜甫有诗曰,“三月三日气象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西安也就是古长安,也是“水边多丽人”!是唐长安的水养育出了唐代长安的丽人! 古人总是把水和美女联系在一起。 可是,西安的水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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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安人。我同意诗人艾青的话“北方是悲哀的”。北方是悲哀的,西安也是悲哀的。在我的概念里,我的意念里,我从小长大的西安,是一个没有一条像样的河流的城市。我们的“河”就是绕着古城墙的护城河,我们小时候“弄水”的地方,是儿童公园和莲湖公园里边的水和体育场游泳池里的水,西安最大的水,也就是我们兴庆公园里的兴庆湖,但它不是一个真正的“湖”,而是一个人造湖,在我们看来这水面也足够大了。记得我第一次到北京去,见到颐和园的水,我惊讶得目瞪口呆。后来又看了无锡的太湖,看了武汉的东湖,那浩浩渺渺浩浩荡荡的烟波水面,这时候,也就愈发地为我们西安悲哀起来…… 我想一个城市没有一条河流就像一个人没有了血,连灵魂都会是干涩的。 我想我们西安空气不湿润有那么多的灰尘常常搞得我们大家灰头土脸也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一条城中河,没有一条穿城而过的美丽河流。这时候,就太羡慕那些有河流有湖泊伴水而居的城市,羡慕得有时候眼睛发绿! 但有时候又不免会想,我们西安从前是有河的,从前是有水的,我们西安曾经是“八水绕长安”——八水啊,也就是我们有八条河流!八条河流环绕着我们西安城!杨贵妃为什么那么美?我们长安城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丽人?甚至武则天为什么那么有权势、那么有威仪,那都是长安的水滋养出了女人的美和女人的威风!但是,“八水绕长安”又对我们那么遥远!遥远得像是冬天里的童话,我们从娘胎里出来,一睁开眼睛,也没见过西安有一条像模像样的河…… 我以为,我们,连同我们日渐长大的子女永远都不会有一条梦中的河流出现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西安有一个浐灞河管委会——也就是后来的西安一个新城区——浐灞生态区,知道了有一批人在为我们梦想中的生活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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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地,像是不经意间,我们的城市已经变得这么不敢让人认识她从前的模样!同我记忆中的八十年代中期以前西安西郊电子城、东郊军工城和纺织城不一样,九十年代中期以后西安又有了几个新的经济开发区,这几个新区,为西安承担起了高新技术、现代物流及装备业、文化旅游等新兴产业,这大约也就是十多年间西安发生的变化。以我的感受而言,这十多年间西安的变化超过了此前几十年的变化!这当然是改革开放给西安带来的好处。 西安的城市发展中有两条河,一条叫浐河,一条叫灞河。 西安古代有“八水绕长安”之说。所谓这“八水”,即长安城北的泾、渭二水,长安城东的浐、灞二水,长安城西的丰、涝二水,以及长安城南的镐、潏二水。这八条水中,除渭河是主流,其余都是渭河的支流。潘岳的《西征赋》,说西安“北有清渭浊泾,兰池周曲;西有玄灞素浐,汤井温谷”……可是,在西安人的记忆里,尤其在我们儿时的记忆里,这“八水”似乎与西安老城区从来没有过关系,不是离城太远,就是几近干涸,或者已被污染,成了“害河”…… 可是如今,十多公里长的灞河东岸滨河路和浐河西路,是新修的堤岸和新修的路。浐灞两条河流,河上有小岛,岸边有码头,有树,有花,有草,水面上还有水鸟在飞…… 河面最宽阔处,有四五百米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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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钟情于这个有着两条河流的地方。这个地方对我有着感情和理智的最大冲击力,视觉和内心美感的最大诱惑性。我钟情于浐灞的事业。 有一篇关于黄河的学术论文,发表于1955年的《地理知识》:《何以黄河在东汉以后会出现一个长期安澜的局面》。作者:谭其骧。 “谭其骧,生于1911年,卒于1992年,是我国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中科院学部委员,与侯仁之、史念海号称我国历史地理学界的‘执牛耳者’,开创了我国现代历史地理学研究的先河。” 《何以黄河在东汉以后会出现一个长期安澜的局面》是谭先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开始大规模治理黄河的背景下写成的。研究的是黄河的灾害。黄河的灾害,谭先生认为,主要是水土流失,而水土流失主要是黄河流域植被被破坏——最关键的观点植被的被破坏,是和“人们的土地利用方式”有关。他考察了整个黄河史和中国史,他发现,一个历史时期一个地区植被如何,主要取决于人们的生产活动,即土地利用方式,畜牧和农耕这两种方式,农耕对植被的破坏要远远大于畜牧。秦与西汉时期,尤其是汉武帝时期,把大量移民迁入关中,三次大移民,一次“十万口”,再一次“七十余万口”,再一次“卒六十万人”,迁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是“戍边”,也就是把原本以狩猎、畜牧为生的匈奴人赶得远远的,把广漠的森林草原开垦为农田,而且,汉武帝时期还采取了大量的优惠政策,比如原本是罪犯的可以免罪,原本是官儿的可以加爵,再比如免征赋税等等。这也就是说,在边区地方实行了一种“特区政策”。但随着变牧为农,人口的剧增,植被被破坏后黄河的灾害也来了。自东汉以后,汉王朝国势渐弱,边患重开,匈奴人、羌人、胡人又侵入关内,这些游牧民族的迅速滋长,反映在土地利用上就是耕地的减少和牧场的扩展——谭先生认为,这就是东汉以后黄河竟能出现千年之久长期安澜的真正原因。 针对当时修三门峡水库,谭先生认为,不是修一个三门峡水库黄河下游就能获得“长治久安”。重要的是,本来应该是农林牧兼营的地区就该农林牧兼营,在土地利用方式上回归自然,让唐代后期、安史之乱以后经过上千年植被遭到严重破坏的黄河中游地区,重新恢复植被。 这才是黄河永久安澜的根本所在。 一个被历史所埋没了的天才。一个天才的史学家和地理学家,同时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伟大学者,智慧的目光穿透了中华文明几千年的历史,用汉武帝时期和东汉以后,黄河在这两个时期的截然不同的表现,说明人类的生产方式,畜牧和农耕,怎样影响着一条大河——我们母亲河黄河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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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探寻一条关于河流治理和城市建设的新思路。 不能给西安留下两条治理失败的河流,不能给西安留下一个充满了遗憾和悔恨的新城——像许多创造了“财富神话”的“财富新城”,GDP上去了,可是,河流被污染了,生态环境恶劣了,即使财富堆积如山,可是人们生活得不但不幸福而且还充满了危机…… 不,不,治理失败的河流和充满遗憾的“财富新城”都不是浐灞建设者们想要的。 浐灞建设者们穿透了他们面前的迷雾,终于走出了一条如今已经被实践证明了的符合科学发展观、河流治理和城市建设并行不悖的“浐灞道路”。 河流与城市,这是亘古以来人类就要面对的一个世界级的难题。说它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实际是说生态治理和城市建设本身就是一对难分难解的“生死冤家”。它们之间既有着不解之缘,又有着天生的“排异性”。城市必然离不开水,离不开河流和水源地,可是,城市的建设与发展又难免污染河流。河流被污染以后必然会报复人类,人类在这样的城市中就会再也待不下去。人类为了不放弃他们的城市就得治河。这是一个“西西弗斯式”的悖论。人类在河流治理与城市建设方面面临的就是西西弗斯这样的苦恼,永远在治理和建设的怪圈中轮回,建设了污染,污染了治理,治理了又建设,建设了又污染…… 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工业发达的城市都逃不脱这样的宿命。 河流成了许多国家和民族的心头之痛。英国用了25年时间,花费25亿英镑治理泰晤士河;美国用了80年耗资6亿美元使芝加哥河恢复原貌,并将继续投资22亿美元使之达到游览水平…… 浐灞的建设者,负有使命面对西安的两条河流和西安的一座未来之城,他们怎么破解这个“世界级的难题”——让西安这座城市不再轮回到“西西弗斯式”的悖论和怪圈里? 浐灞的事业,浐灞这一群人需要破解的这个世界级难题,应当被记录在人类的历史里,记录在古城西安的城市记忆里,记录在世界城市的发展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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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注定是西安建城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 这一年,发生了一些足以影响到这座城市、这座千年帝都未来生存与沉沦、荣枯与毁誉的事情。藏书网西安发表了《西安城市发展白皮书》,对西安的未来提出了“国际化、市场化、人文化和生态化”的城市发展和建设理念。这个“白皮书”是对西安的一个重新认识和重新定位,我们在此之前对我们城市的发展方向还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白皮书”的提出对西安是个跨越性的思路。 另一个重要的事情是拟议中的唐皇城复兴计划和市政府北迁。要再现唐代皇城的风貌,重振西安的盛唐雄风。 除了这些非常重要的事件以外,西安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事件。这就是西安建国以来五十五年第四次城市总体规划《西安2004—2020年城市规划》的编制正在母腹里躁动。西安在拉大它的骨架,提出了两个“600”,即600平方公里的规划区和600万城市人口。 这个概念是什么? 到2004年为止,如果从公元六世纪隋朝在西安建“大兴城”开始算起,经过1400多年的建设,西安市的城市建成区是207平方公里,城市人口大约为300多万。按照第四次修编的城市规划,如果西安市城市增容要达到600平方公里的规划区和600万城市人口,城市建成区要增长将近两倍,而人口增长将近一倍。这是一个“大西安”的概念。比起西安历史上最辉煌的唐长安城84平方公里和100万人口,面积将增加八倍,人口将增加六倍!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也还是在2004年这一年,西安诞生了一个新区:浐灞生态区。西安市政府对它的功能定位,首先是西安市的生态补偿区,其次,它还承担着拉大城市骨架,疏散老城人口,推动西安快速迈向国际化快车道的重要职责。也就是说,它要通过对两条河流流域的治理为西安建一个未来能够容纳55万人口的新城区。 建设一个西安新城。 这个新城区规划面积是129平方公里。 相当于西安老城区、古城墙以内城区11.9平方公里的十倍。 也相当于西安已建成城区面积207平方公里的二分之一强。 除了这些可以用数字表达的它的规模以外,它更重要的意义还在于,它是体现西安“国际化、市场化、人文化、生态化”城市发展新理念的一座最具现代化意义的,人类二十一世纪的新城。 西安市要组建一个当时叫“浐灞河综合治理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的新区,最早的文件见于2004年8月26日。其中,关于这个新区所承担的任务便是,为西安完成一个“生态带、景观带、旅游带、经济带的建设目标”,由市政府授权,独立行使浐灞河流域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和开发建设及管理职能。 这是对西安未来的发展举足轻重的一个新城区。西安再不会有这么大一片核心城区的区域了。西安再也不会有离最中心的市中心车程还不到半小时的这么大一片土地了。而最关键的是,西安再也不会有在城市的三环以内有着两条河流的未来可能会是最美丽的城区了。这个区域,说它是西安市委、市政府的掌上明珠,是千秋功业,同时又是一个非常难以完成的作品。而且,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作品。在市政府最初下达的文件和紧接着只相隔两天下达的又一份文件里,对建设这片“新型城区”的人选问题,做出了这样的表述:要选拔和聘任“在行政管理、工程建设、招商引资、旅游开发等专业知识和较强的市场运作能力、组织协调能力的人”来担当此重任。 这是说,他们必须是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 2004年8月,浐灞河管委会还没有正式挂牌,第一批建设者就第一次视察他们的领地。 吉普车沿着浐河从南向北一直走,开始还有路,后来就没路了。路没有了,有的是绵延十几里的垃圾山,这当然都是城市垃圾,有生活垃圾,更多的是建筑垃圾。城市里不让随便倒,但垃圾总要有个地方倒,这儿没人管,也不收倒垃圾的钱,几十年下来,垃圾堆积成山,许多地方还侵入了河道。除了垃圾,还有遍及河床和堤岸的沙坑,沙坑大大小小不等,最深的沙坑可达三十多米。还有荒草,还有污水。杂草丛生,荒草能淹没了一个大人,这是人迹罕至的原因。问题是水臭。涓细的水流,不大像是一条河的河流,黑乎乎,闻起来令人掩鼻。沙坑开不过去,杂草绕不过去,垃圾山也横亘面前,没办法,他们只好开开停停,许多时候只能是弃车步行,爬高上低,披荆斩棘…… 浐河如此,灞河也同样如此。 辛苦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把车停在了浐灞河交汇处。也就是他们后来起名叫“三角洲”、再到后来又改名叫“半岛”的地方——我还需要再强调一点,这里也就是三年后的2007年举办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中国西安大奖赛和举办欧亚经济论坛的地方。但那时,在夕阳西下中,站在一人多高的荒草丛中,眼前是乌黑的河水,目力所及是垃圾山和大大小小的沙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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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河水污染、挖沙、倾倒垃圾是浐灞两条河流的三大生态灾难的话,另外一个灾难却是关系到了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河水有枯水期也会有丰水期,河道不治理直接带来的灾难就是泛滥成灾。 西安市的近郊三区横跨着浐灞两条河流,而且它们的区界也主要是由这两条河流来划分。浐河上游,也就是最靠近市区的地方属于雁塔区。灞河东岸和浐河下游城市段属于灞桥区。灞河西岸包括两河交汇处属于未央区。这里实在太荒凉!你想象不出的一种空寂和荒凉!这里你想象不到是仅距市中心还不到半小时车程的距离,是西安市的一片城市近郊!说起来倒更像是久被人们遗忘的土地,有些地方的河床裸露着,有些地方却几乎断流,河岸两边,到处是沙坑,土路,荒草没膝,草甚至到了人的腰部。此外,就是到处堆积如山的垃圾。本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季节,可是这里,除了感到荒凉以外,还让人感到恐怖…… 我想到了六千年前的一个母系氏族村落。 不错,黄河流域最具代表性的一个文化遗址,母系氏族部落时期的一个文化遗址就正好位于浐河边上。它就是西安“半坡遗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母系社会的唯一一个遗址,但我却可以肯定地说,它恐怕是人类那个时期最重要的一个遗址。由于这个遗址被发现,人们几乎可以还原一个六千年前由女氏族首领当政的人丁兴旺的村落的生活原貌。这个如今叫“半坡遗址”的村子,占地面积约5万平方米,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村子了。村子的布局井然有序,像是被人很好地规划过,顺着河流,建在浐河东岸的二级阶地上,整个村落呈一椭圆形,有居住区,有窑场区,有公共墓地区。那时候村子周围一定是有非常茂密的森林,森林里会有狼虫虎豹出没,因此,他们在生活区的外面挖了一条很深的壕沟,防止野兽的袭击,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这道壕沟,也就是他们的城防工事,基本相当于后来的护城河。 从村落遗址中出土的大量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来看,半坡氏族的经济生活以农业、饲养、捕鱼和狩猎为主。女人主要从事采集和农耕,男人则从事渔猎。半坡遗址里还有一样东西不能不说,这就是埙。这是种陶制的乐器,恐怕是我们所能知道的最古老的乐器之一。 根据这些我们能够知道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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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能够描画出六千年前史前文明时期黄河流域半坡母系氏族社会人类生活的一幅图景。他们滨河而居。因为这里能够为他们提供从事农耕生产和打鱼捕猎的良好生态环境。他们生活在黄河流域的两条河流之间。这两条河,就是浐河和灞河。可以这样说,从这两河流域走出了我们的祖先。 几乎与此同时,大约在公元前五六千年古埃及人定居在了尼罗河畔,由此诞生了古埃及的文明。而印度河流域则诞生了古印度文明。此外还有一种文明不能不让你惊叹,那就是位于两条大河之间的一个河谷地带,这片绿色的土地被《圣经》记载为人间的乐土,被希腊人称为“美索不达米亚”,意即“两河之间的国度”。这两条河,就是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从这片美丽的绿色土地上诞生了古巴比伦文明…… 古长安,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这些都是人类文明最早的发祥地。 是河流养育了我们人类,让我们能够生存下来;是河流提供给我们水源地,让我们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地球上人类早期的先民无一例外都是逐水而居,逐河而居,而人类所有的文明几乎都和河流有关——没有河流就没有我们人类。说这些话,我有时候想几乎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这些都是常识,谁离开水而能活下去呢?——没有人会这样想。可是越过浩渺的六千年的时光,浐河边上一个人丁兴旺的村落和后来被污染成一河臭水、几成西安城郊一个“杀人越货”的地方,这样一种对比还是能够令人从灵魂里发出一丝颤栗…… 怎么办? 西安市政府怎么办? 负有重建生态和重新整治这两条河流使命的这个新诞生的浐灞河管委会怎么办?…… 西安拿什么去治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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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必然要发展。城市只要发展,带来的必然是人口密度的增加和工业化。如果将此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也未必就会带来生态的恶化和环境的污染。问题是我们没能把握城市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一个合适的“度”。这样,我们就必然溢出这两者之间的平衡而陷入到了两种极端交替的怪圈,往往是 过度的建设带来过度的污染,污染严重了人们开始治理;治理之后你又不可能不再建设,于是新一轮的污染便又周而复始地进行…… 具体到西安的这两条河流,浐河和灞河,情况却不尽相同。中国的整个西部省份相对于东部省份是经济欠发达地区,工业污染有,但却不是它最根本的原因。西安在它的城市发展中所遇到的问题几乎都和它是中国最古老的历史文化名城有关。周秦汉唐的辉煌历史,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人类历史上“东有长安,西有罗马”,让西安这个世界东方最古老的都城,承载了全人类足足一半的精华和精神遗存。不可想象中国没有古长安,也不可想象世界的东方没有长安,没有长安就像没有罗马。没有古罗马西方人会没有了精神的家园,没有古长安东方人同样会没有了精神的家园。古长安城,尤其是唐长安城,就像一座历史的方尖碑一样坐落在整个东方——尤其是亚洲人的心上。 浐灞这两条河流绝不是两条普通的河,它和唐长安城有着太紧密的关系。如果不是后来历史遗弃了它,它会名闻遐迩! 然而,长安因历史而辉煌,长安也因历史所累。古代西安的“八水绕长安”,绝对的好风水!八条河流像八条绿色的青龙环绕着长安城,沿河绿草成茵,长安城的郊外,全部是茂密的森林。汉武帝在细柳打猎,细柳即今西安南边的长安县。李世民打猎的地方也大约就在如今西安的北郊,唐大明宫以北沿渭河的森林是皇家园林……这些森林哪儿去了? 历史的更迭,你打我杀,烧了你的都城,我再建一个都城,每次建城都需要木头,那就伐!从关中伐到甘肃天水,从秦岭北麓的浅山一直伐到了秦岭的南边进入到原始森林…… 历经千百年的破坏,西安的好风水没有了。 历经千百年的破坏,西安的生态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了。 西安作为中国十三个朝代建都的古都,作为帝王之都的历史长达1100多年——中国再没有一座城市在这一点上能和西安相比——它也就不可避免地用自己的青山绿水血祭了中国封建王朝的更迭,为封建王朝血腥的更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西安的八条河流失去了森林的涵养也就日渐干涸。但人口却不见得越来越少。唐长安城84平方公里人口是当时的世界之最,说起来也就100万人。可如今西安11.9平方公里的老城区却聚集了50多万人。这些人都要吃喝拉撒,生活污水往哪儿排?生活垃圾、建筑垃圾往哪儿倒?还有,西安也不可能没有工业,西安东郊的工业区总有工业废水要排,排哪儿去? 这里正好有两条河,浐河和灞河…… 这两条河就真正成了西安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西安没有财力治河,西安还想发展和建设好自己的城市,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类似于“奥斯卡难题”一样的难题,该怎么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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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在它的发展中受到了古城墙的限制。 原因就是北京、南京、苏州拆了他们的古城墙,而西安人保留了他们的古城墙。后来我偶尔知道了在建筑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城市天际线”,是说每一座城市都有它一个标志性的轮廓线。西安在二十世纪以前的天际线就是古城墙。到西安高新技术开发区基本建成于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初,高新区矗起的许多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又成为了西安一个新的天际线,而浐灞——西安的总规划师韩骥先生告诉我,浐灞两河流域将会是新西安的一道最美丽的城市天际线…… 可是现在我还是想先说说唐长安城。 是谁给了我们西安最早的这个天际线?谁给了我们一个沿用至今的棋盘形状的城市道路?谁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城市布局?——这是说,是谁规划了我们的唐长安城? 这个人,是宇文凯。 唐之前隋朝的一个天才的规划师。 短命的隋朝灭亡了。在隋大兴城刚刚建成不久它灭亡了。可是宇文凯的伟大作品却留了下来。李唐王朝发现这真的是一个伟大的都城,道路规整,城市布局井然有序,国土之内再没有比它更适宜于做大唐帝国首都的城市了。破坏它干什么?雄才大略的唐太宗李世民采取了“拿来主义”,只是在它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扩建,并且把“隋大兴”改成了“唐长安”。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隋唐长安城的规划在世界建筑史上都堪称奇迹,东方都城的一个代表作! 宇文凯创造了一个城市建设规划的典范。 时间到了2000年。 第四次西安城市建设规划开始编制。其间西安白皮书的发表意义重大,是西安未来发展的“政治纲领”,而其“闪光点就是其四化理念——国际化,市场化,人文化和生态化”。 国际化和市场化对西安这样一个欠发达的西部城市当然非常重要。毕竟西安早已失去了它国际化大都市的地位,如果不是它众多璀璨的文物古迹和历史文化遗产,尤其是它的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兵马俑,它恐怕早已被世界遗忘了!西安也尤其需要发展它的市场经济,由此才能快步汇入世界经济一体化的国际大潮流中和参与国际化的竞争。然而,世界上先进的和发达的一些国际大都市却无需再提国际化和市场化——但全世界的城市、包括最先进和最发达的城市,却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城市未来的发展…… 二十一世纪人们对城市的需要是什么?对城市生活的渴望是什么?—— 这就是城市的生态化和人文化。 城市污染,交通拥挤,人口密度过高,已经让人类的城市患上了“城市病”。本来是像苏格拉底说的,人是为了追求幸福来到了城市,但现在的城市生活却让人不幸福。于是人们在憧憬,二十一世纪城市最美的景致是什么?是一片大楼,中间和周围环绕着绿地和树。这就是人们对“绿色城市”的渴望。 生态化和人文化成为了二十一世纪城市建设的主题。 绿色城市和以人为本的城市也成为了人们对他生活着的城市新的渴望。 西安这一次再不愿意和历史失之交臂,它要在二十一世纪城市发展的最新理念上建设它的城市——这就是“大西安”概念的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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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第四次城市规划提出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一个是以西安为中心的关中城市集群的发展,一个是提出渭河八百里秦川的生态保护。这两个问题又相互关联。从前人们对西安的认识就是一座缺水缺绿的古城。外界人这样认为,西安人也这样认为,这样认为就对西安的发展前景十分沮丧。可是,后来有一天,有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突然对人们说,你不要站在城圈以内看西安,你以为西安就这么大吗?你认为中国古代的皇帝就那么笨吗?周秦汉唐等十三个朝代能选择西安建都会选择风水不好、缺水缺绿的地方吗?不错,是因为战乱和朝代更替等人为破坏,西安失去了许多森林和沿河的绿色植被,可是,西安的地形地貌没有变啊,西安的地形地貌亘古如斯!你看看秦岭不是在这儿吗?渭河不是在这儿吗?一条绵延数千公里的大山脉,一条黄河最大的支流。山在西安城的南边,水在西安城的北边。西安是一座南靠秦岭、北临渭河的大河谷地带啊,这条大河谷,就是人们所说的“八百里秦川”,一山一水夹峙中的辽阔的关中大平原啊! 你把它建成,这就是一个“大西安”! 大西安有一座绿色宝库秦岭山脉,它横亘在西安的南端。中国的北方城市中,还没有一座城市像西安这样依托着秦岭这么大的绿地,这么大一座绿色宝库为这座城市供应着源源不断的优质水源。而西安北端的渭河也同样了不起。它连同它的七条支流,像母亲身体里的八条脐带一样,用丰盈的乳汁滋润着这片广阔的大河谷…… 这个非常聪明的人是西安的一批仁人志士。 如今西安的一批执政者和一批学者。 这个重大发现是从西安的古城墙开始的…… 西安古城墙究竟算是什么朝代的? 我们过去一直说它是明城墙,因为朱元璋的儿子作为藩王分封到此后把西安作为了他的“王城”,按照他老爹的教诲要“广积粮,高筑墙”就把原来残破的城墙好好地修了一遍,这就有了西安是明城墙这一说。可这是一个“历史性的错误”! 这就要说到一个叫朱温的人。 朱温生长于唐朝末年的动荡年代,从小就沾染了一些流氓痞子习气,如果是在和平年月,这个朱温也许顶多成为一个流氓无产者,可是恰逢黄巢起义,爱打爱杀的他很快便成为了“义军”的一个首领。后来在一次重大战役中,朱温前线倒戈投降了唐,唐僖宗当时如获至宝,赐名朱全忠。没有想到此人根本不“忠”,唐僖宗为唐引进来的却是一条真正的“狼”,一个灭唐之人。公元904年,是唐代天祐元年,农历纪年为甲子年。这一年,应当是西安建城史上的一个毁城之年和悲愤之年。西安人应铭刻于心的一个年份。因为就在这个公元十世纪初的甲子年,已经被李唐王朝封为“梁王”的朱温干下了一件恶名昭著的事件,史书记载,朱温胁迫唐昭宗迁都洛阳,“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自此遂丘墟矣!”唐朝宗室百官被迫东迁,长安民众也被迫东迁到东都洛阳,扶老携幼弃离家园,百姓号哭满路,月余不绝,倒毙者不计其数。朱温又命拆毁长安城皇家宫殿、百司衙署与城内民房,把拆下来的木料丢进渭河,“水路”顺流而下,运到洛阳。至此,隋唐两代苦心经营300多年的长安城化为废墟,焦土残垣,破败不堪…… 从此,长安结束了它作为都城的历史。 唐长安城这颗东方最为璀璨的明珠,陨落了。 这恐怕是世界文明史上最不堪回首的一幕。因为这次破坏得非常彻底,战乱后的长安城,百姓流散殆尽显得过于空廓寥落,朱温建立的“后梁”,干脆废弃了原来唐长安城皇帝们住的“宫城”和作为居民商业区的“外廓城”,只对王公大臣们办公的“皇城”加以改造,收民于皇城之内。皇城的面积仅为唐长安城的十六分之一,唐长安城收缩成了一个北方小城…… 明朝时改名“西安”。 张宝通研究员在考察了历史以后说,长安失去国都地位后,虽然降格成为了宋、元、明、清等的府城,但唐长安城的“皇城”还在。西安城墙实际上是在原隋唐皇城的基础上修建的。因为当时的城墙是板筑土墙,城墙外层没有砖,后经历代整修,到明代扩建时,在城墙外包了一层砖,才保存至今的。“正像我们不能因为唐大雁塔在宋代整修时被包了一层砖,就把它称为宋塔一样,我们也不能因此把西安城墙简单地叫做明城墙。它实际上是历经了好几个朝代的‘唐城墙’,是我国七大古都中唯一保存下来的一座皇城,比如,唐皇城含光门旧貌至今还清晰可见。”他因此得出结论说,由于以前一直把西安古城墙只看做是明城墙,而不是首先看做隋唐皇城,致使具有完整公元七世纪的唐皇城城墙的西安城区没有被放在“古都”保护的重要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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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皇城是中国七大古都中唯一保存完整的一座皇城,那么就应该把它建成一座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一座中国历史文化的博物城,让所有来到中国的人,走进这座唐皇城,就像走进了中国的唐代长安城,走进了古代中国和走进了中国历史,让人们能够鲜活地和真切地体会与触摸到古老的中华文明…… 这样的设想当然很好。可是,真正的唐长安城已经让该死的朱温早就拆毁了,只留下了一圈皇城的城墙。你不可能有中国的一座庞贝城,公元一世纪维苏威火山的爆发给了罗马人一座火山灰保护下的庞贝城,雅典卫城也因为是座石头城才被很好地保存了下来。那么,西安就必须复兴、再现和重现唐皇城。 这就有了西安的“唐皇城复兴计划”。 有学者认为,要保护西安古城、复兴唐皇城,西安就必须停止城内的现代化建设,将古城担负的现代城市主中心的功能转移出去,另建新的城市主中心。首先,应当把党政机关迁出古城,将政治中心的功能转移出去。其次,把无关的企事业单位迁出古城,将商业中心、居住中心、交通中心的功能疏解分散。只有使古城不再担当现代城市主中心的角色,才能遏制住对古城的继续破坏。 那么,政府应当迁往哪里? 西安城东和城西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设起来的传统工业区,不能迁。往南发展又会破坏秦岭山脉的水源地,也不能迁。这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政府应当北迁。 北迁是个广阔天地。 北迁的一个重大意义就是带动“大西安”的发展。 西安向东发展到临潼,向西发展实现西咸一体化,向南发展受限制,南边到了秦岭北麓了,秦岭北麓是国家的生态保护带。跨过渭河向北发展是渭北高原,地势开阔,发展前景看好…… 但时间已经是2004年了,在中国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开发区模式”风起云涌的时候,西安也趁势而上建立了三个开发区。开发区当然可以享受政策上的优惠,西安的这三个开发区到了这时候也都发展得不错。可是,就在西安决心要治理这两条河流的时候,开发区的模式已经在全国范围里受到了质疑,国家已经不再批准开发区享有的一些优惠政策——在这种背景下,你这个浐灞新区算什么?可你如果不走开发区的模式,你又拿什么来治理这两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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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与城市。 ——人与城市。 河流首先是自然的河流,自然的河流也是生态的河流。同时,人类同河流的关系、城市与河流的关系,是人类同大自然的一种最为紧密的关系。世界上的许多城市荣荣辱辱,兴兴亡亡,都皆因河流而兴,又皆因河流而亡。恒河边上的印度,尼罗河边上的埃及,渭河边上的秦咸阳城、汉长安城,有河流的地方就有人类的文明,因此,人类的河流又是历史的河、更是文化的河流。可是,人类在长期的发展中,尤其在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进程中,强调了河流的功能性,而忽视了河流的自然属性、生态属性和人文特色。 如今,面对有着两条河流的这座城市,既要保护河流的自然属性,完成对西安的生态补偿和生态重建,又要建设一个现代化和国际化的新城,现代与生态,如何在这座被他们称作“第三代新城”里相互协调和相得益彰呢?——宇文凯给历史贡献了一个隋唐长安城,千年的辉煌笼罩着这座千年帝王都,今天的人们也绝对不能给历史留下一个败笔,让隋唐长安城之后一千一百多年后西安要建设的这座新城留有任何遗憾! 一次又一次的研讨会、论证会。 为的是走出一条城市建设和河流与生态治理完美结合的新路子。 必须坚持生态优先。 必须坚持“生态为主、开发为辅”,这“主辅”的关系不能乱。 必须让浐灞生态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治理与建设作为一项系统工程统筹考虑。这样,这种治理便是主动的和系统的,全局的和超前的。这样做,当然,在生态区起步时会艰难得多,甚至是非常非常艰难。但只要坚持这样做了,城市的建设与发展从一开始就可进入可持续发展的轨道,因此它是一种良性循环,最终是会带来巨大的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西安受益,社会受益,国家受益,人类受益…… 河流治理带动区域发展,新区开发支撑生态重建。 这二十字实际就是“浐灞道路”。 这就是说,政府做环境,企业做项目。政府“负债经营”,负债进行综合治理,投入的钱主要用于流域治理、生态建设和基础设施建设。环境治理好了,你这里生态环境优美,有水有绿,大水大绿,还有完备的和先进的城市基础设施,就会吸引来有实力的大企业,进行组团发展。现代化的产业进入区域,政府由此获得收益,从而实现城市价值兑现。用开发效益偿还前期贷款,反哺生态治理,并用来支撑和进行新一轮的生态重建…… 如此,破解了一次性治理的难题,在区域内实现良性循环和可持续发展。 最终,这里将建设成为一个生态化的新型城区。 一座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的绿色城市。 当然,他们知道,河流治理、生态建设是一个花大钱的事情,资金问题一定是这个新区最大的瓶颈。而如果想要在河流治理和新区建设方面采取超常规和跨越式发展的方式,在开始阶段,就一定要对生态治理和基础设施的建设大融资、大投入和大开发,投资的强度与开发速度必须足以打开局面。 那就是政府要“负债经营”。 最早开工的一些工程都是“赊账”上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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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浐灞建设者来说,他们认为他们干的是“千秋基业”。因此,即使是“负债经营”,即使前期投入巨大、压力巨大,他们在“高起点”上也绝不愿意输于人。而是尽其所能,想要努力汲取世界上最先进的治河理念和城市建设理念。 因为这里本没有路,河堤的堤岸又遭到了严重破坏,需要修新堤和修新路。那么,路和堤,又怎么呈现出最佳状态?什么又是最佳状态? 在这里,他们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治河理念,叫做“生态化、自然化和人性化”。 受法国治理塞纳河的启发,他们在浐灞河的治理上,首先考虑和遵循的是生态原则,就是把防汛、水利、人文景观和河流的自然属性综合起来考虑。他们不修高堤高坝,而建设的是“生态化大堤”,你在这样的河堤上看不出人为的痕迹,堤的坡度很缓,为防止渗水下面铺一层浆贴石,然后上面覆盖70公分的土。河堤的上半截搞成绿化带,种草种树种花。用这种办法建的生态大堤,基本颠覆了我们从前对人工修堤的概念。从前只要是人工修的堤坝,就完全是水泥砌成的。那样很不美观。而这样修成的堤坝,看上去有树有草有花,本身就是一道非常美丽的景观,让你赏心悦目,人在这样的堤岸上走,身心都是一种愉悦,你感到这是大自然赐给你的一条河流,与自然有一种亲近感,这当然又体现了自然化和人性化…… 浐灞修的这种生态大堤,就是拿到世界上去也毫不逊色。这就是现代人、尤其是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对河流的一种向往。你把河堤都修成了水泥,这不符合自然,自然的河流堤岸上一定是有树有草,是闲花野草,现在,他们给上面覆盖上了一米多厚的土,又给了它绿色的植被,这样做肯定要比从前那种“硬化河堤”、即水泥砌成的河堤费时费工费钱,但却保留了大自然的美丽景色,达到了一种“自然去雕琢”的意境。 有人把他们的这种事业叫做“山水写意画”。 是在大地上进行山水写意。 灞河东岸10.8公里的生态大堤体现了生态环保的理念,超过了以往各区县治河修堤的标准,通过国际招标,把先进的生态理念引入到河堤施工中…… 灞河东岸生态化大堤和灞河东岸滨河路的施工和造型最大限度地体现了人类的生态文明。而这条8.1公里长的滨河路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有人把它叫做“美女路”,因为它有点像美女的水蛇腰,弯弯曲曲,摇摇曳曳,飘飘逸逸。总之,它不是一条笔直的路。 可为什么要把路修成这样呢? 自然的河流一定是弯曲的。世界上没有一条河流会是笔直的。只是我们人类为了自己的一种观念,修路就要把路修得直直的,结果硬是要河流符合我们人类的想法,河堤和沿河的道路一般都采取“裁弯取直”的办法。而把河治得像修渠一样,这不符合水的自然属性。 河的自然属性是“水走蛇道”。走“蛇道”的河流在它顺着自己的自然河床流淌的时候,由于弯来弯去,不会形成太大的落差,也不会对河堤的两岸产生太大的冲刷力。可是,当你把河流“裁弯取直”以后,你就破坏了水的自然属性,这时,你的堤坝修得再坚固,水流所形成的落差和冲刷力久而久之还是会冲毁你的堤坝…… 原来,从前的许多水患水灾是人违反了河流的自然属性,河流对人的一种报复!这就让我想起了我们修过的一些“高堤高坝”为什么会决口?修那样的堤坝,到头来等于是劳民伤财!现在,他们根据河流的自然状态,堤和路,全都随弯就弯,拐来拐去,高低起伏。可是,这样一来,工程造价高了不说,设计上也复杂了不少。这条8.1公里的河堤路,如果是按直线的一条路设计,只需要画五六张图纸,而这一“弯曲”,好了,设计师得画出800多张断面图!工作量一下子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而且,一开始还不被人理解,你说你一条路,拐来拐去这算什么?连电线杆都不能对称? 施工单位拿到图纸也傻眼,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条不规则的路! 毕竟是千秋功业,毕竟是未来这座城市最宝贵的和无法再生的两条河流。 今天你省钱了,省工了,但你却毁掉了两条自然的河、生态的河。不说将来你会背上骂名,成了西安这座古城的千古罪人,你还永远没有机会改正你的错误。建设中的错误是人最不能犯的错误,犯了,的确就是千古罪人。在这方面我们已经有过太多历史教训。与其干一个坏的工程,不如不干!要干,就为西安干世界一流的事! 后来,世界花卉协会主席荷兰人法博先生为西安的2011年世园会来浐灞考察,对浐灞的“生态大堤”和“美女路”赞不绝口,说,你们的生态理念非常先进。香港和欧洲的专家也夸赞道,你们是世界上治河理念和治河形态最好的地方! 2007年,中国发生了两个著名的生态灾害事件,一个是太湖蓝藻危机,一个是洞庭湖区暴发鼠灾。据媒体报道:从这年5月29日开始,江苏无锡市民家里的自来水就开始发臭,当地居民讲,这种臭味是类似于窨井盖下淤泥的臭味,洗手手臭,漱口口臭,煮饭饭臭!无锡市超市的纯净水开始出现抢购,甚至脱销…… 西安当然也想发展自己的经济,但它更想避免像太湖蓝藻危机这样的生态危机乃至于生态公共灾害危机。所以在它于2004年发表的“白皮书”里特别提出了西安发展的“生态化”。 西安市政府将浐灞新区定位为“新型城区、生态区、商务区、景观区”。 那么,什么是“新型城区”? “新型城区”又新在哪里? 这就涉及到了他们要建一个什么样的“城”的问题。 这个“新型城区”定位为“第三代新城”。 第一代新城,是“企业本位模式”。企业是城市的主体。最典型的像大庆、唐山、河南的三门峡、陕西的铜川这样的资源性的城市。 第二代新城,是“产业本位模式”。最典型的就是各种形式的开发区,是以新兴产业主导城市发展的一种模式。 第三代新城,是“城市本位模式”。是为建一个城市而99lib?建设的城市,是按城市发展的规律和城市发展的需要而建设的城市。它所要达到的最高境界和作为城市建设的最高原则是,人与自然的和谐、产业与人居的和谐。 这是一个具有颠覆性的理性思考。 在中国的城市建设史上,它第一次提出了“人”是城市建设的主题。第一次提出了城市建设必须从以“经济为中心”走向以“人为中心”的根本转变。 人为什么来到城市?人到城市里来为了寻求什么?人为什么需要城市?——这个问题实际又回到了苏格拉底所说过的名言:人是为了追求幸福来到城市。然而,对人这个有着无穷欲求的生物,对于现代人,如果要让他感觉幸福,城市又该为他提供些什么?…… 最早的城市是随着手工业作坊的出现而建立起来的,当然,也是为着统治的需要而建立起来的。这就是庄园主们或者封建领主们需要一些更多的物质享受,一些手工匠们,打铁的、制衣的、屠夫们等等有着各种专业技能的人,就来到靠近贵族们住的地方住了下来,渐渐形成了人群的聚集区。从这些人群的聚集区里又发展出了绘画、音乐等等文化艺术以及科学。 这就是说,城市一定是和人们的物质享受、精神享受有关。 城市从原本意义上讲,应该是人类最佳居住地。不但能够满足人的物质需要,同时能够满足人的精神需要和环境需要。城市应当是以人为本,是人居环境优美和宜居住宜创业的地方。可是,以人为本和尊重自然,这个矛盾又怎么解决?这是说,在这个第三代新城里,人与自然应当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应当是一种和谐共生的关系。 应当达到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最优化兼容的理想境界与效果。 这个第三代新城,从城市形态上,应当是人类城市发展到今天的一种更为高级的阶段。它不是自然生态区,而是一种都市型生态区。都市型生态区不同于自然生态区,它必须有现代化产业的支撑,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和居住的同时,需要有事业,需要创业,需要发展人类自身的创造能力,去创造更多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实现人自身的价值、产业自身的价值和城市本身的价值。总之,人生活在这个城市里总得有事干。就像城市诞生的最初阶段,它吸引了大批的手工业者、商人、学者等等一样。那么,根据西安市政府对这个新城区的定位,它应当是西安的一个“商务区”,为西安发展新型的现代服务业,成为西安的商务中心、金融中心、会展中心、物流中心以及创意产业中心等等。因此,它又应当是一座生态化的商务城。 都市型生态区,生态化商务城。—— 这就是这座未来的第三代新城的城市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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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浐灞这两条河流,尤其是灞河,是中国有名的河流之一。 “沛公军灞上。” 这是《史记》《鸿门宴》上开篇第一句。刘邦驻军的灞上,遥遥相对着项羽驻军的骊山脚下的鸿门,中间隔着一条灞河。刘邦是夜慌不择路地翻过骊山涉过灞河,从那个命悬一线的宴会上逃了出来,由此才开始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汉唐时期。 这里的“灞藏书网上”,因其在灞水之滨而得名。 而它的具体位置就是浐河和灞河之间的白鹿原上。 另外一句同样很重要的话在《史记·王翦列传》里—— “始皇自送至灞上。” 战国时期,诸侯群起争霸天下,秦始皇派大将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从咸阳出发讨伐南方的楚国。这一仗,因其战略意义重要,秦始皇便亲自送大军出征。这里的“灞上”,是史书中最早的记载。出现在我国春秋战国时期,也就是公元前三世纪。史书里关于灞上的诸多记载且不去说它,仅这两次就足够重要了。王翦打败强大的楚国和刘邦从鸿门宴上死里逃生,由此才有了秦王朝和汉帝国。所以说,在灞河边上发生过的这些故事都是足以影响到中国历史的大事情。浐河虽然没有灞河名气大,但它是灞河最大的一条支流。而到了隋唐时期,由于都城东移,浐河距长安城比灞河更近,仅十里左右,成为唐长安城最重要的水源地,城中的许多水网,如龙首渠、兴庆湖、曲江,都是引浐入城。可以说,没有浐灞这两条河流,就没有唐长安城的繁华,更不会有诗人杜甫所吟诵的“长安水边多丽人”的美景。 然而时光匆匆流逝。 时光带走了曾经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而空余下两条呜咽着的河流…… 而历史和人们,又遗忘了这两条河。—— 这两条曾经和我们五千年文明史,尤其和我们历史上最为辉煌的周秦汉唐,关系如此密切的河流…… 广运潭是开工的第一个项目。浐灞河管委会把广运潭项目作为他们的“开山之作”,其独具慧眼首先得到了专家们的肯定。“专家们一致认为,在浐灞河地区生态保护、河道治理与综合开发利用的系统工程中,以广运潭生态景区为起步项目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广运潭开工的第一个子项目是B号坝。 B号坝以后变得非常著名,原因是它的位置显著。它位于浐灞河交汇处的三角洲下游,是离三角洲最近的灞河上的一座坝,建成后通过调节水位,可在他们后来称之为“半岛”的这个中心区域形成浩渺的水面。这片水域,就是2007年的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西安大奖赛的赛场,也是2007年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三面环水的那片美丽水域。最早的一批建设者们对他们的B号坝有着深情,也有着最为深刻的记忆。我发现,那个日子仿佛永驻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这就是B号坝的开工仪式:2005年1月8日。 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一天的到来而扬眉吐气。 现在的人的确是越来越聪明了,过去一说修坝,就是水泥筑成的高坝大坝。但这样的坝,破坏了河流的自然景观,而且还给河床增加了压力,西方人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已经在呼吁不要“高筑坝”。而如今浐灞人修的这些坝,全部采取“橡胶坝”这样的形式,这种坝,既生态,又环保,让河流能够自然流淌,只是在需要调节水位的时候,把橡胶坝的坝位进行适度的调节。但修橡胶坝,同样得处理河床,就像盖楼一样,你得“打地基”,给河床底部铺一些石料,他们叫做“宾格网”的石笼。这就得暂时让水避开,要修围堰。此时已是隆冬季节,杨希军说,他们拿着市水利设计院给他们设计出的草图,日夜兼程修围堰,吃住都在工地上…… 2005年的元旦没有人休息。 1月8日,B号坝开工仪式。前一天晚上大家都没有睡觉,河滩上的风很大,彩旗和开工仪式需要的背景布不能布置早了,早了,会让风给刮跑了。他们午夜12点开始干活。 2005年第一场雪就在这天夜间他们还在河滩上干活的时候降落了。 风雪中,市委、市政府五大班子全来了。浐灞两条河流流经的西安郊三区,未央、灞桥、雁塔的区委书记和区长也全来了。不是一个坝的开工奠基仪式有多么重要,需要这样兴师动众,需要这样惊天动地,需要这样让市委、市政府的全体领导们倾巢出动、顶风冒雪地来到这片现在还非常荒凉,非常不方便,连条像样的路都还没有的河滩上是这个开工奠基仪式意义不同寻常。从唐末那个该死的朱温拆房迁民彻底毁灭了唐长安城以后,已经是1100年了,随着唐长安城的辉煌不再,这两条曾经见证过或者造就过唐长安的辉煌的河流,也渐渐地淡出了历史和人们的记忆。它曾经用乳汁养育过的城市虽说没有遗忘了它,但它还是那么命运不济地和无可奈何地荒芜了,破败了,现在,这一届的西安市委、市政府就是要用这样一个开工仪式向世人宣告,西安市决心彻底整治好这两条河流,再现甚至超过唐长安城时浐灞河流域的辉煌,为西安再造一座美丽的和辉煌的新城。不达目的,西安决不罢休! 因此,这等于是一个誓师大会。 对于未来西安,实践《白皮书》里提出的“国际化、市场化、人文化、生态化”的城市发展理念,实践它第四次城市规划中提出的“保护古城、建设新区、新旧分治、相得益彰”的城市发展思路,包括实践它宏伟而壮丽的“唐皇城复兴计划”,这天在灞河河道里填埋下的这第一块基石,全都意义重大…… 这是西安的一个开端。 是未来西安的第一块基石。 是未来西安要建设和完成的一座第三代新城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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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炮了,喧闹的鞭炮声响彻在雪落纷纷的灞河河谷的上空。 垃圾山上搭建着临时帐篷。 一百多人的施工队伍整整齐齐列队在河滩上。 彩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在飘舞的雪花中迎风猎猎。 市委书记袁纯清、市长孙清云踩着河滩上松软的沙土和卵石,走到灞河的河床中间,在B号坝的中心位置,给浐灞河流域综合治理的第一块基石,填培了第一锨泥土…… 一段历史开始了。 记忆里的这个2005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也特别多特别大。好像整整一个冬天都在下雪,一场雪接着一场雪…… 雪下得多下得大也特别冷。 大年初二,B号坝工地的一端是围堰,围堰以下是已经开挖了的河床。这时候的灞河,就像是一个被剖开了腹部在接受手术的患者,他们必须抢工时给它再缝合上“伤口”,不然,等到汛期,洪水下来,有可能给两岸居民造成重大灾害。回首朝西安市区的方向望去。灰蒙蒙的天幕下,星星点点,万家灯火……哦,是新春佳节了,此时,家家户户都在暖和和的家里和亲人们团聚,他们在工地上,守着这荒寂的河滩,守着这两条残破的河流。可是,所有的创业者不都是这样吗? 为B号坝的建设日夜奋战的同时,另外的一些项目部也相继成立。浐河和灞河,将首先要集中治理的45平方公里的流域面积自然而然地分割成了几个部分。灞河东岸归广运潭项目部。浐河和灞河交汇处形成的三角洲,是未来发展的中心区域,浐河西岸归了浐河项目部。浐河东岸归了商务中心项目部。 关于浐河和灞河,原本是有着一个美丽的传说的。 传说在几千年以前,终南山下有一家富户,家中良田无数,童仆如云,被玉皇大帝封为终南山一带的山神。他凶残霸道,为了永远占有和统治这块地方,给儿子起名叫“霸儿”。山脚下有一户以放羊为生的穷苦人家,有一女名叫“浐儿”,浐儿不仅花容月貌,而且有悦耳动听的歌喉。霸公子出外打猎时,经常能碰到美丽的浐姑娘,日久生情,常常形影不离,遂私定终身。终南山神知道后,大发雷霆,嫌浐姑娘出身低贱,先后给霸公子说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但霸公子矢志不渝并离家出走。山神为了拆散这段姻缘,用仙术把浐姑娘变成一股河水,就是“浐河”。他还用仙术把霸公子招回家锁于铁柱。霸公子苦苦思念他心爱的姑娘,为了逃离枷锁不惜以家传仙术化作一汪河水,这就是“灞河”。浐河缠缠绵绵,等待着她的霸公子,而灞河情急心切,一路咆哮而流,穿山越岭,终于在长安城以北的地方相聚相依,从此不离不弃…… 从这个传说中,你已经能够看出,在人们的心目中浐河是一条女儿河,而灞河是一条男儿河,也就是“女浐男灞”。这倒是有点符合这两条河流的性格。但在真实的历史中,灞河的来历并不和终南山神有关,却和春秋战国时期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有关。灞河原名滋水,秦穆公既为“一霸”,而且他还想要成就一番霸业,于是就将“滋水”改名“灞河”。这一改名对历史影响深远。这片地处浐灞两河之间,东西宽约6.7公里,长约20公里的土原,相传周平王时,因有白鹿出于此原而得名“白鹿原”。从秦穆公把这条河改名作“灞河”,白鹿原就渐渐被“灞陵原”、“灞陵”、“灞上”取代了。汉高祖刘邦驻军的地方叫“灞上”,汉文帝葬的地方叫“灞陵”……这些皆因滋水变成了灞河。传说中的“霸公子”,如果说真要牵强附会的话,他爹也应该是秦穆公,他出生的年月也应当是春秋战国的后期…… 浐河虽说是灞河的支流,但它与灞河齐名。传说中有“女浐男灞”之说,而历史上则有“玄灞素浐”之说。把这两条河流相提并论,自有其深刻的历史和人文地理原因。隋唐时期,浐灞河地处长安之东,是国都长安城的东方门户。盛唐长安,又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最为开放的大都市,所有要进京办事的人,中国人和外国人,包括日本人、高丽人、琉球人、交趾人要来长安进贡、求学以及文化和宗教交流,都要进出浐灞地区,浐河和灞河就是首都唐长安城的天然护城河,人来要过河,人去也要过河。如果历史书中如此记载,我们也许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好在唐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文化最为璀璨的时代——此后中国的诗歌成就一直都没有超越过唐诗,唐诗所蕴含的气势恢弘和大唐帝国的天朝气象,甚至是与之齐名的宋词也根本无法与之比拟的。唐诗是盛世之作,是中国人精神昂扬、民族自信时期的盛世之作,而宋词不说是哀世之作却也至少是衰世之作,宋以后的中国不断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国运日下,宋词受此影响尽管优美和婉约,却精神趋向衰靡…… 我们如果无法从历史中寻找到浐灞两条河流的昔日风采,唐诗却把它美丽的靓影永铸在了我们瑰丽的文化长河中。 如此多的美丽诗篇,几乎让人目不暇接,而且让人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从这些诗里能透露出太多唐朝时期在浐灞地区当时人们的生活情景。例如刘禹锡的那首,是说他在浐河边上送别了朋友,不想天妒其才让其早逝,而诗人在他死后两年乍然间在苏州虎丘山看见了朋友题写的诗……除了送别诗,王建和沈佺期的那两首诗就更为有意思了。 沈佺期算是一个宫廷诗人,历经高宗、武则天和中宗三朝,曾官至中书舍人、太子少詹事。他这首诗里起首的一句“素浐接宸居”,已经说清楚了浐河水的质量。所谓“玄灞素浐”,“玄灞”是说灞河既深且广,流量较大;“素浐”则是说,浐河水质很好,清澈见底。此类的诗还有许多,写浐河水的清澈,例如,商山积翠临城起,浐水浮光共幕连。/乘时迎气正璇衡,灞浐烟氛向晚清。/东郊风物正熏馨,素浐凫鹥戏绿汀。/青门路接凤凰台,素浐宸游龙骑来……这些诗也全都选自《全唐诗》。而沈诗里的“接宸居”这三个字和“素浐宸游龙骑来”,我们倒是应该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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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古代是指帝王住的地方。那么这句“素浐接宸居”,是说,清澈的浐河紧挨着帝王住的宫殿。我们可以想象,浐河实际就像北京紫禁城的护城河,拱卫着唐帝都金碧辉煌的宫殿。而“素浐宸游龙骑来”这句诗,说什么呢?说的是皇帝从皇宫里出来到浐河边上骑马呢!让我们惊讶的还有武则天自己写的一首诗《赐姚崇题拟》:依依柳色变,处处春风起。借问向盐池,何如游浐水? 哦,女皇这是在问,是你的盐池美还是我的浐水美? 王建的《御猎》则更耐人寻味。王建算是一个地方官,官任陕州司马,但他有幸“长随天子苑东游”,是说他能经常跟着皇帝打猎。浐灞地区的西北部在隋唐时期属于禁苑,从长安城的北门出来就是皇家园林,面积达几百平方公里。苑中树木茂密,皇帝在此狩猎放鹰和宴请游乐,应当说,自然环境非常之好。王建诗还说“浐水斜分入御沟”——“御沟”,当然是说浐河的水被输送进了皇宫里…… 读这些诗,简直不敢让人相信,这就是昔日的浐河吗?浐河那时候会有这么美吗? 诗人的诗不可不信。 这么多唐代诗人的诗更不可不信。 可在公元2005年,浐河却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污水,垃圾,让浐河完全变了颜色!你还“浐水浮光共幕连”?还“素浐凫鹥戏绿汀”?还“灞浐烟氛向晚清”?!…… 破坏自然生态是现代人做的最不光彩的事情。 一个米家崖垃圾场,是人们随意倾倒垃圾久而久之形成的几座“垃圾山”。堆起来大约有几十层的楼房那么高!全部运走得花一个亿。时间,财力,这个此时还连工资都发不起的浐灞河管委会根本“赔”不起!经过实地勘察和专家们论证,搞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案。不得不运走的一部分垃圾,主要是生活垃圾,把它们全部运走,这些垃圾大约也有一百万立方米,而利用部分建筑垃圾,覆土绿化,在垃圾山上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土,堆出一个葫芦状的150亩的湖心岛,辟出800多亩的湖面,岛上遍植桃花,取名作“桃花岛”。同样,对相邻的另外两个垃圾山也就地改造,这样就“变废为宝”,将三座垃圾山建成三座鲜花满山的“桃花山”、“樱花山”和“杏花山”…… 形成的水面和三座相连的小岛,就是未来的“桃花潭景区”。 按照规划由三座昔日的垃圾山改造成的“桃花山”、“樱花山”、“杏花山”总占地面积为1200多亩,其中水面860多亩,岛屿220亩,堤防120多亩。岛上将提供给人们亲水、休闲、度假娱乐设施和会所、酒店等等,建成后将成为西安的一个重要的旅游度假胜地……在这个历史文化积淀如此深厚、人文荟萃的区域内搞建设,他们的确最为警惕的,就是深恐辜负了或糟蹋了这里的人文景观、文化内涵的东西。人文景观的东西,像这里的自然景观和生态环境一样,必须得到最充分的尊重!生态浐灞和人文浐灞不能只是落在纸上的东西,必须是体现在每一项具体的建设中、每一项的规划中。 文化的发掘,竟是如此的细微! 青门桥,浐河西岸的一个地名。然而我们读唐诗,曾经读到过那么多“青门”,我们却居然从来也没有想过它所指何处?—— 温庭筠的“青门烟野外,渡浐送行人”。 沈佺期的“素浐接宸居,青门盛祓除”。 白居易的《江南喜逢萧九彻,因话长安旧游,戏赠五十韵》:“聚散知无定,忧欢事不常。离筵开夕宴,别骑促晨装。去住青门外,留连浐水傍。车行遥寄语,马驻共相望。云雨分何处,山川共异方。” …… 其中,白居易的诗“去住青门外,留连浐水傍”,已经清楚说明了青门就在浐河岸边,而诗中的离情别绪也跃然纸上。所以,未来的桃花潭景区的主题便是“离别”,包括亲朋好友要离别,要远走异国他乡,恋人要分手,同学毕业要各奔东西,夫妻劳燕分飞,友人间的送行等等。这就是“文化主题公园”。这样的地方,应当说是“够牛”!你在李白、杜甫、白居易送别的地方送别,一样山水一样情,但却又是“换了人间”,你会感受到时空的转换带给你的一种甜美的忧伤,你会体会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文化是永恒的。 文化也是需要继承和发展的。它是一个民族的历史记忆,一个民族的精神家园和民族之魂、民族之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地区,一座城市,真正悲哀的是没有文化。没有文化就没有了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没有文化记忆等于一个民族没有了历史,没有了从前,没有了过去,没有了关于祖先的记忆,没有了值得人去骄傲的资本。浐灞河流域,因为它深厚的文化积淀,尤其是星河灿烂的唐文化,使其在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方面交相辉映,是历史和大自然赐给西安人的一块福地、宝地。中国恐怕还没有任何两条河流有过像浐河和灞河这样的殊荣,能够被包括李白、杜甫、白居易在内的那么多唐代大诗人反复吟诵和写过那么多著名诗篇! 没有一座城市会有我们如此的骄傲。 浐灞河边孕育了我们民族引为骄傲的、可堪与古希腊神话和古罗马悲剧相媲美的唐文化,你在浐灞这样的地方搞城市建设,你就得小心翼翼地为这座城市梳理出和保留下来它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记忆。或许正是这样一种深重的使命感,让浐灞的建设者们仅仅就为了这一个桃花潭景区的规划和设计方案,讨论和反复研讨,就用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从2005年到2006年…… 专家们说,这在西安的城市规划和设计史上都是一个特殊的例子。 等到有一天——这一天实际也为时不远,也就是2008年的年末,当今天讨论的这一切变成了现实,等这些都完成了和实现了,就再没有人联想到这里曾经是垃圾山了。这里会是西安城市建设的一个范例。因为要建成的这个景区,不仅仅是要解决垃圾问题,还有浐河的污水治理工程,你不可能是一河臭水环绕着“桃花山”、“樱花山”、“杏花山”,所以,这项工程的完成也将是浐灞生态区的一个骄人之作,是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生态功能和城市功能融为一体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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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运潭项目部和三角洲项目部、商务中心项目部等,其共同的任务都是修路、疏河、固堤、筑坝、植树,除此之外,对他们来说,两个更为艰巨的任务便是,浐河的治污和灞河的治
沙。 浐河和灞河,几百年,几千年都没被污染,为什么现在污染了?除了工业污水河流不可能“自净”以外,城市污水如果没有超出河流的“自净能力”,没有超出河流本身的承载力,河流就自然而然地会把进入到它体内的污水净化了,而超出了它的能力,久而久之,水就会变黑和变臭…… 浐灞两条河流显然是超出了它们的承载能力。这和城市人口的激增,当然也和人们的生活方式,比如抽水马桶的普遍使用,比如人们洗澡的次数比从前多得多等等有关系。总之,是河流净化的速度赶不上人们排进污水的速度,也和工业污染有关。据浐灞河边的居民回忆,这两条河流的被污染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这个时期,正是西安的城市化进程快速发展,也是城市居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的时期,没有想到,人们在享受了改革开放的好处,同时却污染了自己的河流——历史上被唐代大诗人们反复讴歌、让西安人如此骄傲的“玄灞素浐”,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 西安的排污渠有六大排污系统流入渭河里。西安的自来水用量一天为100多万吨,一天的排污量为80多万吨,而西安的三个污水处理厂的污水处理能力为一天50多万吨。就是说,每天都有大约30多万吨的城市污水必须排进渭河流域。渭河在西安的城市段主要是浐河和灞河。浐河是灞河的支流,灞河又是渭河的支流。这样,浐河和灞河水被污染,流到渭河里又会污染了渭河。 浐河和灞河比较起来,浐河的污染更为严重。 数据表明,每年排入浐灞河的生活和工业污水达4500多万吨,其中,浐河3600多万吨,灞河900多万吨。而这些污水,92%来自浐灞生态区区域以外,仅有8%的污水来自区域内。 正如哈佛一位教授所言,治理苏州河除了截污没有其他良方,现在,浐灞生态区要治理浐灞两条河流也除了截污不可能再有其他办法。由于灞河的污染主要来自浐河,那么,首先要对浐河进行截污。这项工程,于2007年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西安大奖赛举办前夕基本完工。浐灞生态区共铺设了22公里排污管道,由此封堵住了浐河上游流入灞河的27个排污口,浐河上游的水也由劣Ⅴ类变成地表水的三类。我们在F1赛场看到的美丽如画、宽达四百多米的碧波荡漾的河面,就是来自于他们的这项成就…… 然而,截下来的污水又会到哪里去呢? 西安市政府一直在加紧建设的第三污水处理厂于2006年底建成,就位于浐河西岸,离未来的桃花潭景区不远处。第三污水处理厂现在完成的是一期工程,每天可处理污水10万吨,完成二期工程就可达到日处理污水20万吨,就浐灞河承载的污水来说,一年大约有3000多万吨污水可以进入污水处理厂。而政府还在加紧建设浐河下游的第五污水处理厂,等到这两个污水处理厂建成并投入使用,浐灞两条河的污染问题基本可以解决…… 一个污水处理厂的投资得几个亿,而如果想让西安所有的河流都“洁净”,让西安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产生的生活和工业污水都得到处理,政府得建十个污水处理厂,还不要说维持这些污水处理厂的正常运转政府又得花多少钱!这样的财政负担,政府背不起。西安背不起,其他城市也很难背得起。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用污水处理厂处理污水,充其量能达到三类水的排放标准,但它有色有味,而且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一定的杀伤力。怎么办?人类面对自己产生的污水,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除了截污,把一部分污水送进污水处理厂处理外,正在做的一个项目叫“浐灞生态区污水资源化示范项目课题研究”,它的内容就是对污水进行“深度处理”。通过人工湿地和自然湿地,对污水进行“生物化处理”,而且可以形成大片的湿地景观,恢复和修复受损的河流湿地。在浐灞生态区范围内,这样的湿地项目大约有三个,雁鸣湖千亩湖泊湿地、灞河入渭口万亩湿地和广运潭动态景观区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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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被称为“地球之肾”。在世界自然资源保护联盟、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世界自然基金会共同签署的世界自然保护大纲中,湿地与森林、海洋一起被并称为全球三大生态系统。 湿地具有巨大的环境功能和效益,湿地能有效地排水和成功地防洪。湿地又是地球上生物产量最丰富的系统,一些类似于热带丛林一样的植物生长在这里,并有大量哺乳动物、鸟类、爬行动物、两栖动物和鱼类生存在此。而随着人类环境意识的进步,湿地的其他生态功能和环境价值越来越被人们发现和认识。 比如,将湿地用于水质的改善。 科学试验发现,湿地中大量生存的芦苇能去除有机和无机物,一些污水中的细菌在通过种植的芦苇“过滤”后消失。并且,芦苇及其他高大植物能从水中去除重金属和碳水化合物。从上世纪60—70年代,一些西方实验室开始推广至许多大规模试验,用以处理工业废水、江河水、地面径流和生活污水。 这就是自然湿地的功效。它帮了人类很大的忙,不仅可以排水和防洪,而且还能“杀死”人类生活污水和工业污水中的“毒素”,而它最大的好处就是,成本低廉——湿地的运行和维护费用最低。你只需大量种植一些芦苇、芦荻、水白菜之类,它就可以解决水的富营养化问题,并且,不再造成新的污染。这听起来的确很美妙。还有,湿地本身自然景观美丽,具有很高的观赏性,又是水禽的栖息地,还不用我们花巨资去建更多的污水处理厂,可谓一举几得。 然而,自然湿地对污水的净化能力相对有限,因此在上世纪70年代开始西方国家又对不同设计的人工湿地进行试验,人工湿地污水处理系统逐渐在世界各地受到重视并被运用。到目前为止,美国已有800多处人工湿地工程用于处理市政、工业和农业废水。在丹麦、德国、英国等国,至少有200处人工湿地系统在运行,在新西兰也有80多处人工湿地系统投入使用。而在我国,人工湿地也开始在近年得到重视和运用。浐灞生态区“污水资源化示范项目”所要完成的内容,不仅包括自然湿地和人工湿地,而且还包括“中水回用项目”,建一个中水处理厂,作为水资源的环保产业,对水资源进行循环利用,回用的中水,基本可以解决区域内20%的用水量,主要用于景观、绿化、道路喷水、厕所及基础设施建设的用水…… 雁鸣湖千亩湖泊湿地也许可以作为一个典型范例。 西安原本没有这个叫“雁鸣湖”的地方,这个地方也原本是浐河边上的一处垃圾场。2002年时任雁塔区委书记的王军面对这片垃圾场动起了脑筋,把他的“绿色风暴”从杜陵原刮到了浐河边。在此之前,当他任雁塔区区长时,他搞了一个“绿色计划”,用3000万元撬动了杜陵原上的万亩生态森林,把一个光秃秃的、垃圾成山的杜陵原变成了绿森森的“世外桃源”,一处西安的旅游度假胜地,当地农民也因此而致富。治完了荒原,他又想治水,在浐河边上的这座垃圾场堆山挖湖。这项工程在2004年下半年基本完成,形成了千亩湖面和堤路防护林带。起名作雁鸣湖、雁翔路、雁环路等等和“雁”字有关系的湖名和地名——皆因雁塔区的“雁”字。雁塔区率先在西安的东南郊形成的“万亩林”和“千亩湖”,据有关官方资料表明,是陕西省于2003年开始启动的“大水大绿”工程的前奏。 任何一个成功的政策肯定都来源于某些先行者的成功的实践。 而成功的政策又必然有其延续性。雁鸣湖从垃圾场到一泓碧绿的湖水,再到千亩湖泊湿地,完成了它的“三级跳”。同雁鸣湖一样,从前由于水环境污染严重,浐河城市段、浐灞河交汇处水质均为劣Ⅴ类,无法满足湿地水生动植物的生长需要,植被群落退化严重,湿地景观支离破碎。而现在,随着桃花潭景区及浐河治理工程、广运潭景区及灞河治理工程、浐灞三角洲治理工程初显成效,这些区域内部分湿地的恢复,在浐灞生态区河滩、三角洲地带已经发现常居湿地水鸟22种,沿浐灞河湿地分布的典型温带湿地植物种类及群落,丰富而多样,婀娜而多姿,秀丽而飘逸,让西安人享受到了都市人从未有过的湿地与滩涂的自然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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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划,灞河上的一期工程总投资约2亿多元人民币,主要包括灞河的堤防工程和新建B号橡胶坝一座。未来西安的一座新城将诞生在浐灞这两条河流之间。 唐长安城的辉煌曾与这两条河流紧密相关,这里是西安的一块福地,那么,西安也许会借此地、借此城、借这两条河流的滋养而腾飞。 此后,B号坝的建设虽说艰苦备尝却也让浐灞的这些建设者倍感骄傲——工程的进展紧张而顺利。然而,计划中的另外一项工程——灞河堤防工程,却迟迟不能开工……原因很简单,把灞河挖得千疮百孔的那些沙厂他们关闭不了。 灞河自古以来盛产优质沙子,沙子又是人们盖房子建高楼大厦必需的建筑材料。当河里的水丰盈的时候,人们取沙不易,河床自然受到保护,而当河水的流量减少,一部分河床祼露了出来,此时就阻挡不住人们伸向它的铁锹和挖掘机,也阻挡不住人们对它无度的、贪婪的和肆无忌惮的取沙和摧残。灞河的情景便是如此。据说,灞河的水面从前宽达一千多米。这个“从前”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也许是周秦汉唐时期,也许是宋元明清时期,但至少在隋唐时期灞河既深且广,流量较大,否则,也就不会有“玄灞”这一说。此外,隋唐时期,灞河上有船通行。唐诗云,“鹤盖动宸眷,龙章送远游。函关疏别道,灞岸引行舟。”说的就是灞河上行船的情形,这首诗的“宸眷”说的是皇帝的妹妹,是皇帝把自己的妹妹送到了灞河的船上,灞河上能行船,也说明灞河的水“深且广”。王公理说的“千余米宽”,却也是有物为凭,这就是残留在灞河岸边的“老堤”。以后灞河水量减少,“瘦身”后的灞河水面变成了400多米宽,老堤废去了,人们又修了新堤。这样,很明显的,在老堤和新堤之间有了一大片河床祼露了出来,这片河床就成了人们挖沙的绝好地点。河水还有枯有盈,当河水枯了的时候,就是新堤以内也阻挡不住人们伸向它的铁锹和挖掘机,灞河河床于是遭到严重破坏,最深处河床下切达6米,灾难开始频仍,最大的灾难发生在1954年和2002年,1954年大洪水灞河边上一个村庄被淹没,2002年6月9日陇海铁路桥被冲毁,附近两三个村庄被大水淹没…… 灞河的挖沙运动有一个逐渐演变的过程,七十年代的时候人们是拉着架子车、开着小四轮拉沙运沙,八十年代时人们用卡车、火车拉沙运沙,那个时候,有一条铁路通向灞河边,这是一条运沙的“铁路专用线”,这条专用线大约在九十年代后期被停用,而随后个体的挖沙专业户却又应运而生。整个灞河上游城市段,从西安二环以内的陇海铁路桥到北绕城高速公路约一二十里的河堤内外,排布了有二十多家大大小小的沙厂,这些沙厂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到2005年,十余年间跟“愚公移山”一样,一直挖沙不止…… 挖沙的利润丰厚,据说,一个沙厂大约一二十个人,只要不停地挖和不停地运,一天下来利润可达几万元。这些近乎“无本之利”诱惑着人们,挖了河道里的沙,又挖农民地里的沙,原本已经脆弱的堤防受到严重损害,有些地方成了“无堤段”,而蔓延到灞河岸边的挖沙,又破坏了这一区域内的植被。 关闭沙厂,与其说是一项工作任务,不如说是一次战斗,而且是一次相当艰苦卓绝的战斗。灞河堤岸工程所涉及的两个项目部的人,并肩联合作战。这场战斗,确切地说,从这年的三月份战斗到了八月份。 关闭沙场的现场集中了五六百人,随行的还有媒体记者,声势浩大的宣传和连根拔除挖沙的机器设备。重拳出击以后,在浐灞河上喧嚣了二三十年的挖沙的机器轰鸣声终于沉寂了,对河流的伤害也终于被禁止住了。 关闭沙厂,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 此后的两河河谷间,仍旧不平静。不平静的是日夜的机器轰鸣声和人声鼎沸声,不过,这已经是另外一种声音和脚步声,是建设者们在加紧为这两条历史的河、人文的河,疗治创伤和为它修复和整容。仅仅才过了几个月,到2005年年底,由上海同济大学设计的、体现当今世界最新生态理念的绵延二十多里的灞河东岸生态大堤建成。 这条生态大堤,那是他们在2005年这开局之年的一个重要收获呀!有了这条生态大堤,他们第一个奠基的、被国内外许多专家论证过和极为看好的广运潭项目,从此就可以甩开手脚地干了。这是因为,灞河恰巧在这一带形成了一个“大肚子”,在老堤和新堤之间有着一大片河漫滩,而多年挖沙形成的大大小小数十个深达六七米的沙坑,正好可以借势,形成未来的十多个湖泊,湖泊与湖泊间,还将形成生态湿地景观,整个区域,水面加上建设用地,一共约13.53平方公里的、未来的广运潭生态景区,将形成万亩水域和万亩绿地,可以想象,它将会是一片美丽异常的水乡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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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3平方公里,是一个什么概念? 西安老城区11.8平方公里,广运潭一个项目就相当于一个西安老城。 未来的广运潭景区采用“一带托三区”的布局,将蜿蜒二十余里的灞河生态大堤与其右岸景观区巧妙地结合起来,使整个景区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其中“一带”指灞河烟柳景观带,“三区”指动态游览景观区、生态湿地景观区、生态度假景观区。整个项目建成后,将形成大小不一、层层相连的数十湖泊,区内河道纵横,水面蜿蜒曲折,为西安新增万亩水域和万亩绿地。整个景观区的功能定位为“西部第一水城”,具有生态功能和旅游功能,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它在改善城市生态环境、美化城市、科普教育和休闲旅游等方面的生态效应和社会效益,是体现西安城市发展“国际化、市场化、人文化、生态化”理念的核心工程。广运潭景区区域发展目标:其一,将其建设成为中国独具特色的国家级城市湿地公园;其二,将其建设成为西安旅游的又一亮点,具有生态性、历史性、文化性和谐统一的灞上明珠;其三,将其建设成为西安市的生态景观带和经济带,使浐灞生态区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模式的典范城市…… 这段短短不到几百字的描述,实际凝结了许多专家、各路人马的智慧与心血,他们中间有规划专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人文学家、历史学家等等等等,是这些聪慧的大脑,这些从浐灞生态区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被聘为其智囊的智囊人物们紧张思考和论证了一两年的产物。上海同济大学为此规划了一两年,并将他们的心血转化为了对古城西安人民的一份厚礼。—— 所有这一切都令人感动…… 而在上述那段描述中,也就是未来的广运潭景区,你能看到“万亩水域和万亩绿地”,看到“生态湿地景观区”以及“数十湖泊层层相连”这样一些文字。水域,绿地,湿地,湖泊,为你描绘出了一个自然美景和生态环境美景。但对我来说,更让我眼热心跳的却是这段文字中的“灞河烟柳景观带”和“灞上明珠”。 久违了的灞河烟柳! 久违了的灞上明珠! 像广运潭,像灞河烟柳、灞柳风雪,像古灞桥,像望春楼……只要是“熟读唐诗三百首”的人,就无法不在想象的世界中对它们有着梦幻般美丽的遐思。那仿佛是一种对久逝的远古人类生活的瞻望与景仰——尽管它还不是远古,是公元七世纪至公元九世纪时唐朝人的一种生活情景,距今大约1100年到1300年,在断代史中属于中古,可是我们还是感觉它仿佛十分地遥远,遥远而且陌生,遥远得像是我们在瞭望天堂里的情景……这是因为它对我们来说,像是一个美丽的迷梦,我们不敢相信唐代的长安人,也就是唐代我们的西安人,居然就曾生活在那么美丽的城市中。 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它甚至连一点废墟都不留给我们。 这让我们没有了念想。它不像庞贝城,不像雅典卫城,罗马人和希腊人可以在此找到公元一世纪前后他们城市曾经拥有过的风貌和情景,历史对于他们便不是断裂的。他们可以为他们的历史骄傲,为他们的祖先所创造的古希腊、古罗马文明骄傲。而朱温拆毁了唐长安城,项羽烧毁了秦阿房宫,他们毁灭的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锦绣文明,东方的古代文明,我们的历史也因此而断裂,如今,我们想要知道汉唐长安城的锦绣河山,也只有从古籍和诗歌中去寻找…… 翻看古籍找到了汉未央宫和未央湖的概念,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时候他们率先打响了浐灞河治理的第一枪,这就是在被人称为“狼吃娃”的贫穷落后的北三乡疏河修堤造湖,湖名“未央湖”。未央湖旅游度假村让那时候还没有滨湖场所的西安人和外地游客眼睛为之一亮,从来不出名和不入耳的未央区北三乡也因此一下名声大噪。另外两个拥有浐灞河的区也不甘示弱。雁塔区有唐大雁塔和小雁塔,因此它也引经据典地把它在浐河边上垃圾场上开凿出的那片湖命名做了“雁鸣湖”。而灞桥区则更加别出心裁,它居然从历史黄卷中发掘出了个“广运潭”——如果说未央宫、未央湖乃至雁鸣湖都还能让西安人有些联想的话,“广运潭”这个名称真的没有几个西安人知道!它早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风尘中,也早就消失在了历史的记忆中…… 如果历史能够复原的话,让你想象的翅膀飞越1300年的时空,你来到了一座帝都,唐代长安城。此时正逢大唐帝国的天宝盛世。这一天,从清晨起京城的人们人人美服华衣,家家户户引朋呼友,人们盛装打扮,络绎不绝出城去。城东门大开,人流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出了东门,便是满目皆绿的一片苍苍然、翠翠然、莽莽然的气象雄伟而森然的皇家园林。你恐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皇家园林,因为你做梦也不会梦到长安城的东北方向会有这么大、占地近一百平方公里的皇家园林!东西二十七平方公里,南北三十平方公里,抵长安城东门城墙,挽黄河最大支流渭河,中间蜿蜒流淌着两条河,浐河与灞河。绿树和鲜花丛中,点缀着一些以青灰色为主调的气势恢宏的建筑物,皇家御用的亭台楼阁。其中,有一组非常著名的建筑,叫“望春宫”。这是一组在皇家禁苑中的建筑群,宫中错落有致的宫殿,雕梁画栋,绿茵环抱,小桥流水,回廊曲折…… 望春宫中有望春楼和望春亭。 其中,望春楼最为著名,是唐代帝王迎春和祭天的地方。 这天,望春楼下冠盖云集,百姓倾城出动,一片莺歌燕舞,歌舞升平,唐玄宗兴致勃勃,登楼观之。但见望春楼下,舟楫无数,樯帆如云,几百艘船列为方阵,接受皇帝检阅。每个方阵的头船上,都插着标示地方名称的署牌。 广陵郡船,船上堆积着广陵所出锦、镜、铜器、海味。 丹阳郡船,船上堆积着京口绫衫绸缎。 晋陵郡船,船上堆积着折造官端绫绣。 会稽郡船,船上堆积着铜器、罗、吴绫、绛纱。 南海郡船,船上堆积着玳瑁、珍珠、象牙、沉香。 豫章郡船,船上堆积着名瓷、酒器、茶釜、茶铛、茶碗。 宣城郡船,船上堆积着空青石、纸笔、黄连。 始安郡船,船上堆积着蕉葛、蚺蛇胆、翡翠。 …… 但凡数十郡。所有船只各按其地名呈奉所产奇珍异宝,而除各郡土特产、手工业品外,还有通过海上贸易进口的外国商品,如玳瑁、珍珠、象牙、沉香等。船中皆有米,如吴郡,即今江苏苏州的船上载着三破糯米、方文绫等。 驾船的人全都异样装扮,大斗笠、宽袖衫、脚着芒屦。 大臣们一一指点,唐玄宗连连颔首,喜笑颜开。 庆典正式开始,陕县尉崔成甫赤膊上阵,穿缺胯、露臂的衣服,戴红罗抹额,站在第一艘船头。击节唱自己所作的新词,船上有100名鲜服靓妆的美妇人齐声应和。那歌是崔成甫借原来民间流行的一种歌曲改编而成,名曰《得宝歌》,只听这百名长安美女齐声唱道:“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唱词中的“三郎”,指玄宗皇帝【唐玄宗李隆基为睿宗第三子】,敢把皇帝称作“三郎”,的确也够开放和开明,大约中国古时也只有唐朝才敢如此。随着百名美女嘹亮的歌声,崔成甫的头船徐徐朝着望春楼驶来,其余的船队缓缓跟进,绵延数里。河岸之上,观者人山人海,史书记载说:“京城百姓多不识驿马船樯杆,人人骇视。” 这里的“京城”指唐长安城。 这恐怕就是中国最早的一次水上博览会。 从长安百姓看到这一水上盛况惊骇的表情,你可以知道,此情此景,他们从前也没有见过。这是怎么回事呢?这就是歌词里所唱的“潭里船车闹”里的“潭”——广运潭。这天,是广运潭建成并投入使用的庆典仪式。 按《广运潭铭序》记载:“唐天宝纪元之九年,陕郡太守韦坚有请治汉、隋运渠,起关门抵长安,以运山东之赋,有诏从之。乃绝灞、浐,并渭而东,至永丰仓复与渭合;又凿潭于望春楼下以聚舟。越二年潭成,天子临幸嘉焉,赐名广运。”精确地记载了广运潭的修建时间、地理位置及开凿目的等。《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等史书都有大致相同的记载。 这是说,时任陕郡太守兼水陆转运使的韦坚奏请唐玄宗重开漕渠,准奏后在汉代漕渠和隋广通渠的基础上引浐灞水,在长安城东郊望春楼下开拓了著名的水陆码头广运潭。开通广运潭的目的当然是因为漕运的需要,漕运既开,天下财宝和江南鱼米之乡丰富的物产,便可源源不断地供奉给京城长安。这对当时已经是百万人口的大唐帝国首都,无疑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这才有了这天皇帝亲临望春楼,长安百姓倾城而出观看盛况的这一场盛大集会。 主持修建了广运潭的韦坚也根本不是一般人士。 韦坚为京兆万年县人,也就是陕西本地人,出生于官宦世家,父亲在玄宗先天中被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年又任兖州刺史。韦坚的姐姐被封为惠宣太子妃。惠宣太子名李隆业,后改名李业,唐睿宗第五子,也就是唐玄宗的弟弟,唐玄宗为“三郎”,李隆业就是“五郎”。按史书记载,“五郎”此时已经故去,因此韦坚的姐姐此时是“故惠宣太子妃”。韦坚的妻子是楚国公姜皎之女,妹妹又是皇太子妃。韦坚不折不扣地算是“皇亲国戚”,故史书说韦坚“早从叙官”。韦坚此次干了这么一件漂亮事,他想在君王面前露一手,于是在新建成的广运潭开了一个盛大规模的物产展览会。《旧唐书》中的《韦坚传》对此有详细描述。根据书中记载,这一天,韦坚真的非常光彩,而他的姐姐也非常配合,当来自全国数十郡的船只在歌声和鼓乐声中停泊在码头上,满心欢喜的唐玄宗宣韦坚上楼面君,韦坚登上望春楼,把经过精心拣选的宝货敬献给玄宗,玄宗龙颜大悦。韦坚的姐姐故惠宣太子妃更是不惜珍物铺陈在望春楼,韦坚又上“百牙盘食”。牙者,特指象牙制品或饰品;牙盘,唐代少府监为皇帝专备的装食物的御用器皿,在这姐弟两人的侍奉下,皇帝这天在望春楼上“进食竟日而罢”! 丝竹管乐,望春楼下千帆竞。 君民同乐,楼上君王楼下民。 繁盛之景真可谓空前绝后。 这件事情发生在天宝二年,即公元743年。 …… 繁华褪尽,“得宝歌”的余音仿佛还在我们耳边回响,渐渐地,消失在云端,化为天籁。望春楼呢?望春楼下的樯帆舟楫呢?广运潭呢?……这些全都不见了。说心里话,我们还是得感谢韦坚,如果不是他别出心裁地搞了这么一个大型的水运及物产博览会,我们恐怕无从知晓、也无从在我们的想象中复制当年广运潭的这一盛景,我们甚至会忽略了或者说完全不相信,在西安,在古长安,有过这么一个叫“广运潭”的水陆码头…… 而如今,广运潭将为西安承担非常重要的功能。 它将是西安2011年世界园艺博览会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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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这片区域上演着一幕活报剧,消失了1300年的漕运水陆码头广运潭,如今却将以另外一种形式一座北方城市最美丽的水城、滨水园林景观区,出现在灞河东岸,而启动它的,将是一次世界级的园艺博览会。历史惊人地相似。历史却又惊人地不相似。韦坚当年修建和开凿广运潭,大唐帝国正值天宝盛世,唐长安又是帝国首都,唐玄宗可以举朝廷之力、全国之力支持韦坚得以完成夙愿。韦坚在广运潭建成之后,在新建成的这个水陆码头能够举办一次举世瞩目的物资和水运博览会,同样是他能够调集唐帝国数十郡的财富,将天下财物集中于此。韦坚肯定是能干的,但与韦坚的个人才能相比,他身后大唐帝国的财力和至高无上的皇权恐怕才是更为重要的。 浐灞河管委会在财富和权力方面,面对韦坚只能汗颜。 而他们却要做与韦坚差不多的事情,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超过韦坚的事情。他们要治理、恢复和重建浐灞河流域的生态环境,举办一个比当年韦坚的广运潭博览会规模更大和意义也更为深远的世界园艺博览会……而他们,只是西安的一个“四区两基地”之一的小小管委会!在此之前,没有人想到他们能申办成功,当2007年9月4日消息从英国布莱顿传回后,整个西安为之幸福和沸腾!那时候,杨六齐曾经说过一段感慨万端的话,他说,申办世园会,用一个小小的管委会撬动这么大一个世界级别的博览会,在申办最困难的时候,那种彷徨无依,那种在彷徨中寻找方向和目标的窘困,如今回想起来都难以释怀…… 为什么如此困难?! 一开始,一切进展顺利。 他们到了国际园艺生产者协会总部所在地荷兰阿姆斯特丹,拜见了法博会主席,向法博主席递交了市长陈宝根的一封亲笔信。陈市长在信中说,西安正在积极实施“大水大绿”工程,也正在加紧修建中国西北地区乃至国内最大的生态景观区——广运潭,打算以此作为世界园艺博览会的主会场…… 这份关于西安市政府打算在浐灞生态区广运潭景区举办世界园艺博览会的申请函一递交,就等是递交了一份官方“文牍”。双方的会面很愉快,法博会主席对西安悠久的历史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对在这个拥有着世界第八奇迹秦兵马俑的著名历史文化名城举办世园会感兴趣。 西安这是沾了老祖宗的光了。 发生风云突变的是这年3月。 仅仅才过了三个月,2007年3月,浐灞管委会这边还正在加紧广运潭的建设,西安市政府也在积极筹备世园会,可是再到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法博会主席的语气变了。西安遇到了强大的竞争对手…… 然而浐灞却不能轻言放弃。 世界园艺博览会是一个品牌,而且是一个大品牌,一个国际品牌。如果能够拿下它,浐灞生态区就不仅仅走进了西安人的视野,走进了中国的视野,而且也走进了全世界的视野。面对强大的竞争者,代表西安申办世园会的浐灞管委会,决心背水一战! 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到了8月底好消息突然从北京传了回来。 中国花卉协会、中国贸促会、国家商务部和国家林业总局函件通知,正式推荐西安作为2011年世界园艺博览会申办城市。函件并且说,2007年9月4日,将在英国布莱顿召开世界园艺生产者协会【AIPH】第59届年会运营委员会大会,届时,将有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近百名代表参加,正式审议西安市举办2011年世界园艺博览会的申请。 好事来了。 好事来得却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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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到国家有关部委正式通知的函件到启程去参加申办,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一共只有两天!这两天时间,他们需要做些什么?准备申办陈述,推介资料,宣传片等等。同意你申办,并不等于你就一定能够申办成功——虽说现在离申办成功已经是咫尺距离,但这咫尺之间却是功败垂成的关键! 2007年9月4日英国伦敦时间中午12点,中国北京时间晚上7点。 法博会主席宣布:中国西安申办成功2011年世界园艺博览会! 全场掌声雷动。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回了西安。 陕西各大媒体在次日的新闻里公布了这一喜讯…… 古城西安已经许诺,要把2011年的世园会举办成为一届“令人难忘的盛会”。天宝年间韦坚曾在广运潭这个地方举办过一次规模盛大的水运博览会,那也许是公元八世纪的时候世界上最大的一次水运博览会,一千多年后同样在广运潭这个地方举办的这届世园会,也会是西安历史上一次载入城市记忆的盛会。 2007年9月4日申办世园会成功,接下来,而且是紧随其后的马上还有两件事2007年10月4日的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西安大奖赛和2007年11月7日的第二届欧亚经济论坛年会。这三件大事,都是西安和陕西2007年的三件大事,三件大事的举办地方都在浐灞生态区。 浐灞河管委会到了“总决赛”的时刻。这支队伍从公元2004年9月9日诞生,到2007年的这个秋天,艰苦备尝中他们走过了三年,一直干着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并且,都是些几乎默默无闻的活儿。河流治理,生态重建,修路,疏河,固堤,筑坝,植树……都是些不在人前露脸和听不见响声儿的活儿。外界——甚至许多西安市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批人,日夜辛苦在城的东北方向,浐河和灞河这两条河流之间…… 是该聚聚人气了。 是该让外界了解和知道浐灞了。 也是该让西安人了解自己城市东北方向正在崛起的一座新城了。 欧亚经济论坛项目被誉为西安的“国际化开篇之作”。据说,当时还是西安市委书记的袁纯清听到外交部有举办这一国际会议的想法后,迅速联系了上海合作组织、国家开发银行及博鳌论坛秘书长龙永图,争取由他们出任欧亚经济论坛的主办方及协办方,并顺利将论坛的永久会址定在西安。 这也许就是欧亚经济论坛的来历。 当时,西安还没有欧亚经济论坛的永久会址。人们在庆祝论坛成功举办的同时,也在纳闷和猜测,对西安来说如此重要的一个“国际化开篇之作”,盛唐千年之后,西安的第一个国际论坛会议中心,它的永久性会址,究竟会“花落何处”? 答案其实已经无需去找。 因为答案早就已经存在了。 西安市委和市政府的决心和意图清晰而明确—— 2004年9月9日浐灞河管委会成立。 2004年11月11日欧亚经济论坛签约仪式在西安举行。 2005年9月29日,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在浐灞三角洲隆重奠基。 2005年11月10日至11日首届欧亚经济论坛在西安临时会址隆重举行。 从这个时间表来看,永久会址的基石早于首届论坛举行之前一个多月已先行埋进了土里。 …… 西安的各个区县市,其中包括几个开发区都争着抢着想让这朵国际会议奇葩落户在自己“家”里。无论你谁再争再抢,市委和市政府那时候却已经是铁了心要把它给予当时尚还是一片不毛之地的浐灞生态区…… 道理很简单,它是西安的未来。 它承载着西安的一个未来之城和梦想之城。 在这个有着两河流域的新城区,将实现西安的千年跨越和千年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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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落户浐灞,当然和水有关。 如果仅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是一个国际论坛永久会址最为理想的地方,它有着博鳌论坛一样美丽的水域。它坐落的浐灞河交汇处、这个如今叫做“浐灞半岛”的地方,三面环水,是一座有着浩渺水面的美丽岛屿,完全符合举办国际会议的安全需要。而和博鳌论坛不一样的是,西安的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背靠的却是一座千年古都和联合国所确定的世界历史文化名城。它在西安市区的三环。从浐灞河管委会诞生到西安市举办这届国际论坛的三年时间里,浐灞的建设者已经把这片本无城市交通网络、本无城市道路的区域,规划和建设成了城市道路和城市功能完善的一片城市新区——这个概念里有一条非常重要,这就是,它完成了和西安主城区道路的全部对接。从市中心到这里车程不到半小时。而机场,绕城高速,东三环,乃至陇海铁路,到此地全部四通八达。 西安举办的另一项国际赛事2007年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也和水有关。 F1摩托艇被人叫做“水上精灵”,它在水上飞驰的速度就是飞机起飞的速度,每小时两百多公里。你要让这精灵跑起来,你得有足够大的水域,还得有足够深的水,必须达到国际摩联规定的比赛场地。标准的赛场水面宽350米,长约一公里多,也就是至少要上千米。它要求水深必须达到3.5米,水质必须达到三类,单圈要达到两公里的长度——从来只有游泳池和护城河的西安,哪儿来这么大的水?——F1的赛场在哪儿呢? 无怪乎,当消息传出,人们甚为怪异,有网民在网上留言不无讥讽地问道:“听说西安要办F1摩托艇比赛,不会是在护城河里办吧?!” 但西安是认真的。 2006年9月30日西安市市长陈宝根亲自签署了邀请函,邀请国际摩联推广委员会尼克鲁主席来西安考察访问。几天后,尼克鲁先生到了西安。尼克鲁先生来的这一天是10月6日,农历正是中秋节,唐诗里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写的就是长安城的这一片月色,西安在唐皇城古城墙的瓮城里举行中秋月夜的赏月活动,外宾们被邀请参加唐代长安城的入城仪式,尼克鲁先生直接领略到了大唐帝国的一种盛唐景象…… 紧接着,尼克鲁主席带领国际摩联的官员们到了浐灞河边,以考察他们心目中未来的F1赛场。时空的转换真的有如电影镜头的蒙太奇,昨晚唐皇城的锦绣繁华转眼间变成了在唐代相当美丽妖娆而如今却相当荒凉破损的两条河。应当说,国际摩联的官员们在那一刻心凉了。尼克鲁主席临上车之前连连说了两个“NO,NO”之后,用怀疑的口吻说:“中国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是客气。 实际是说不可能。 然而,仅仅过了半年多。当2007年8月15日,国际摩联推广委员会的官员和国家体育总局领导对西安浐灞F1赛场进行验收的时候,国际摩联副主席拉维尼亚先生又说了另外一番话。他说:半年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两条干涸的河流,杂草丛生,环境很差。半年以后再次来看,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西安的赛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赛场之一,适宜于运动员水平的发挥。浐灞的效率和速度,就像F1的速度一样……此时,拉维尼亚先生站在浐灞河的交汇处,一片汪洋的水域和不时飞落水面的白鹭,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西安和不一样的浐灞生态区。太感慨了,实在是太感慨了,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的速度,让人真的是不可思议!仅仅半年,赛场河流的宽度、水深、水质等完全达到了赛事要求,而且周边配套和环境也基本到位,拉维尼亚先生除了赞叹“浐灞速度”比得上F1摩托艇的速度以外,几无其他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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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未来的西安将是中国北方城市中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说它美丽,是说西安有水,西安有绿,西安有大水大绿。西安的大水和大绿集中的体现区就是城东北方向的这个有着两条河流的浐灞生态区。浐灞河管委会从2004年9月诞生,到2007年10月举办F1,2007年11月欧亚经济论坛在此举行,三年时间里已经改善了西安的城市品质和西安人的城市生活质量,它已经为西安新增水面6500多亩,累计形成的水面达15000多亩,新增绿地和绿化面积4000多亩。我在此列举出这两个数字,水和绿的数字,只是想让人们对2007年举办和举行这两大盛事的这个地方,西安的一个正在建设和发展的新城有个总体概念。中国的北方城市普遍缺水缺绿,西安从前也缺水缺绿,一个缺水缺绿的城市给人的印象就不好,城市形象也在人的心目中大大地打了折扣。 有人说,西安将成为“中国西部第一水城”。 这是说西安如今已经有了两条河流穿城而过。从前“八水绕长安”其中的两条河,浐河和灞河,如今成了西安的城中河。没来此地看过的人不会想到西安尚还有此美景,不会想到西安也会有只有在南方城市中才会有的“水在城中,城在水间”的自然美景。而将来,西安城区还要跨过黄河第一大支流渭河向北发展,浐河、灞河、泾河、渭河,四条河流都会成为西安的城市河流,那个时候,浐灞渭泾生态区将会成为中国北方最大的都市生态区,西安城市将真正实现生态化…… 浐灞河虽然水少,但经过的是未来的新市区,两岸有大片的河滩荒地可供开发,可以拦河造湖,植树种草,实现“大水大绿”。未来的西安会是中国北方最美丽的城市之一,浐灞两条河流的生态治理和建设功不可没…… 那么,在F1举办的日子里来到这里的人们呢?他们看到的和感受到的又是什么呢? 所有的人看到的都是一个不一样的西安。 不一样的西安和不一样的浐灞两条河流。 ——不一样的一个浐灞生态区。 此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固定资产投资30多亿元。其中,用于两河流域治理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超过20多亿元。与主城区的道路对接全部完成,区域内的道路已经四通八达,新修的灞河东路、浐河西路、浐水西路、浐灞大道、新灞路等等,四十余公里的城市路网,将昔日的这片荒凉的和破败的河滩,变成了西安的一片“黄金海岸”,水域泽国的城市景象已露雏形。虽然还没有上海陆家嘴的璀璨灯火,没有陆家嘴的高楼林立与繁华,可是,蜿蜒于区域内的生态化大堤,堤岸上的野草闲花,绿树成荫,几座伸向水面的亲水码头,却是更能让人感受到生态之美和自然之美。跨河的三座桥梁,一座还在建设中而另外的两座已经完工。其中的二号桥,气势恢弘地横跨于灞河的河水上,这座桥,是采用了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斜拉式结构,又被称作“斜拉式大桥”,乳白色的和全钢结构的桥体,轻盈地像只美丽的大鸟般飞落在碧波荡漾的灞河河面上…… 而此时,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超五星级大酒店凯宾斯基已经落成,坐落在两河交汇处的半岛上。在三面环水之中,半岛的岛尖上,远远望去,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若隐若现着一座富丽堂皇的水晶宫殿。你可以想象它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你也可以想象它就是蓬莱仙岛……因为你不能不去想象——它甚至超出了你所有的想象! 这是一柄中国的玉如意。 玉如意便是它外观的整体造型。这里边肯定包含着一个美好的祈愿,是在祝福古城西安的一切吉祥如意。它矗立在见证过唐长安城最鼎盛时期的浐河与灞河的河岸上,像是在为这座千年古城的子民们默默地祈福,它像是在说,哦,梦回长安,梦回大唐,虽然我们的大唐长安城已经失落了千年的繁华与昌盛……我想,也许这柄玉如意横陈这里之时,就是长安梦回之日。 F1如期举行。 有人说,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西安大奖赛是在举世的怀疑之中申办成功,又在举世的惊叹之中完美上演。应当说,这句话十分客观和真实。作为中国北方内陆城市、中国西部陕甘宁青新西北五省,第一次举办的国际顶级水上体育赛事,西安人觉得稀罕,外界人感到不可思议。这场赛事,借助于卫星现场直播,全球有120多个国家、10亿多电视观众观看了比赛,网上可以查到的有关西安F1的信息数以万计。从电视画面上看,许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西安吗?这是那个“黄土高坡”的西安吗?古老的、传统的和黄土地的西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漂亮的F1赛场?……而随着电视镜头的移动,人们看到的是西安两条美丽的河流:浐河和灞河。 世界对西安有了全新的认识。 西安向世界展现了她的另一面。 ——这便是,西安也是现代的、时尚的和绿色的。 人民日报在报道西安举办F1时,激情洋溢地用了这样的标题:《谁言南舟北马,西安亦可弄潮》——西安亦可弄潮!来自10多个国家的11支参赛队的200多名队员驾驶着他们被称为“水上精灵”、时速达250公里的摩托艇成为了西安浐灞河的“弄潮儿”! 此事让人感慨,此事也令人遐想。 浐灞两条河流一样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和影响,因为它不是两条普通的河流,而是两条非凡的河流,它是蓝田猿人和半坡氏族的起源地,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它孕育了中华文明,孕育了中国最早的城市和最早的帝都,也孕育了中国历史上最伟大和最辉煌的四个朝代周秦汉唐…… 来自世界各国的这些F1摩托艇的选手们,毫无疑问的,当他们激情地上演着他们精灵一般的水上比赛时,当浐灞河的水,水珠四溅地洒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浸润着的就是来自中华民族远古的文明。 但还不止于此。 F1赛场的主席台在浐灞河交汇处的三角洲洲头,它背靠的,就是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隔着宽阔的河水,与它隔河相望的,灞河东岸,是广运潭——2011年的世界园艺博览会会址。在它的身后,与它又是隔河相望的,浐河西岸,是丝绸之路国际区,又叫“欧亚贸易区”。沿着浐河回溯至上游,浐河流经的西安城市段,一个葫芦形的河面上,由从前的几座垃圾山覆土为上改造成的相连的岛屿,是桃花潭生态景区。F1赛场主会场所在地的三角洲,也就是“浐灞半岛”的岛上,还有两处非常重要的地方,一个是已经落成的浐灞商务中心,一个是已经规划和奠基的西安金融商务区。 假如你还想再往前走,请你从浐灞河交汇处,沿灞河十几公里长的生态大堤和顺着河流的自然走势蜿蜒曲折的一条新修柏油马路——人称“美女路”的灞河东岸滨河路,一直向北,走到灞河下游,灞河入渭口,这里就是西安的浐灞渭万亩湿地。 假如你还有兴趣,请你从灞河西岸一直溯流而上,经两河交汇处,三角洲便将这两条河流分开,你此时就到了浐河西岸。浐河是西安城区的一条“玉女河”,经葫芦形的桃花潭景区,往南再上行十多里,是西安市区内的一片都市湿地——雁鸣湖千亩湿地。 这样已经大体勾勒出了西安的一座国际化和生态化的现代新城。 当西安举办这两个国际性的盛会和活动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各国代表和国际摩联官员及运动员们,看到的就是西安的一座未来新城。新城还在建设中。但新城已经显露出了雏形。西安新的城市轮廓线,新的城市天际线,虽然还没有全部成为现实,但它,仿佛沾着露珠一般,浅笑着,姿容清丽地,若隐若现在了西安的城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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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想带你到秦岭之巅,让你拥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请你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越过雄伟壮丽的黛青色的西安古城墙,世界上唯一留存下来的公元七世纪盛唐时期大唐帝国的唐皇城城墙,你将看到在它的东北方向,有一片绿色的土地闪耀着梦幻般的微光。那里是两河之间的一片河谷地带。一条浐河,一条灞河。浐河有如玉女,缠绵悱恻,缠着绕着,流入灞河。灞河有如俊朗公子,英武豪侠,携带美丽娇娃,披金挂玉,一路奔泻而去,留下碎银一片,碎玉一片……这碎银碎玉,就是现代城市最漂亮、最璀璨的建筑群组。你看看广运潭,你看看桃花岛,你看看欧亚经济论坛永久会址,你看看浐灞商务城,你再看看,世界园艺博览区,中国西部西安金融区,中亚贸易博览区。泱泱清流,茵茵绿洲,岛岛相环,洲洲相连,倚金偎翠,流光溢彩。 你说,这是西安吗? 不错,这是西安。 你问,西安的天际线不是古城墙吗? 不错,西安的天际线古城墙仍在,而且会永远矗立在中国的北方,它是上世纪西安的天际线。而二十一世纪西安的新天际线,新西安的天际线就在这片闪烁着绿光的土地上,两河之间的浐灞新城,现代建筑群组掩映在碧波绿树间。 上海黄浦江两岸有着上海两个时代的城市天际线。 西安古城墙和浐灞生态区就是西安的黄浦江两岸,有着西安两个时代的城市天际线。黄浦江东边陆家嘴新外滩璀璨的灯火是1992年改革开放之后上海出现的新的群楼,西安东北方向浐灞生态区碧波绿树间现代化建筑群组闪烁的璀璨灯火,是公元2004年以后雄心勃勃的西安市政府剑指渭河两岸的一个杰出代表作。 这个新城市,这片新楼群,将比陆家嘴新外滩的灯火更为璀璨…… 这仅仅是西安的一次雄心迸发。 仅仅是西安市政府决策者在二十一世纪初的一次决策。—— 而它,也仅仅是浐灞生态区的建设者们三年的一个初步成果。 国际摩联主席尼克鲁先生很兴奋,对浐灞生态区的建设成果更是惊叹不已,比赛期间,面对中外记者,尼克鲁先生反复地和一再地重申着他的那句名言:中国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但这回,他用了惊叹号。 不是问号,是惊叹号。 他甚至在接受中央电视台的记者采访时,反问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记者当然也没有说“不对”,只是尼克鲁先生想要用这样一句反问表达他自己的一种感情。 事情还不止涉及浐灞河管委会。 由于F1和欧亚经济论坛要在浐灞河交汇处的三角洲举行,这就成了西安市政府的涉及到政府形象和国际声誉的两件大事了。政府为这两件大事均成立了组委会,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督战,涉及到的政府各部门都成为了“成员单位”。所有的“成员单位”和所有相关部门通力合作,原来根本不敢奢望短时间里能够做到的事情如今却全都做到了。最为典型的就是浐河截污这个最棘手的难题。8月,F1验收前基本完成截污。9月,F1和欧亚经济论坛前一两个月,实现了浐河城市段的全部截污,浐河水质也达到三类水标准。 浐河城市段的水清了。 浐河流进灞河的水也清了。 两河交汇处的浐灞三角洲,一片汪洋的水域,水也清了。困扰了西安几十年的浐河城市段污染的问题,居然被解决了,西安城东的生态环境得到了巨大改善,这不能不说是F1和欧亚经济论坛的巨大功劳。 大自然不亏人,一分投入,十分回报。一分索取,十分报复。 想想三年前的浐河和灞河,想想三年前的浐灞河两岸,你怎么可能想到三年后也仅仅才过了三年——的光景呢?大自然不亏人,你为大自然所做的一切,大自然都会无比慷慨地回赠与你。治理了河流,水清了。修好了堤坝,坝固了。本该是湿地的地方,恢复了湿地。有水有草有湿地,鸟儿回来了,鱼儿回来了,野鸭子也回来了,湿地的野生植物、蒲草、芦苇也都如人所愿地生长起来了。大自然不亏人,你付出辛劳给它,它像是对你有了一种知遇之恩,它也懂得知恩图报,它也很想在世人面前为你增添光彩。天地之间有感应,长安鸟禽亦多情。毕竟这是一座非凡的古城,列祖列宗们在此创造过非凡的文明,你为这座古城所做过的善事和好事,自会感天地而泣鬼神。因为,这就是“天人长安”!你看,西安市市长话音刚落,从长安城的方向就飞过来一队“人”字形的大雁,它们掠过古老的唐皇城长安城的古城堞,飞掠过古老的灞河河面,朝着渭河,也就是姜太公姜子牙钓过鱼的一条河流,开启了西周王朝的一条河流,一路展翅飞去! 长安,魂去来兮! 哦,梦回长安,梦回大唐…… 当久违的“玄灞素浐”呈现在了人们的眼前,当唐代诗人写过的“灞水流浩浩,落絮随流水”和“望春楼下千帆竞”的广运潭盛景,在那几天,在F1摩托艇世界锦标赛举办的日子里,梦幻一般,重新回到了西安市民的生活里,说心里话,我的眼前总在“复制”着一张久远的和泛黄的历史旧影像1300年前,唐天宝年间,韦坚在广运潭上举办的那次规模盛大的水运博览会。时间飞逝而过,转眼已是千年。天宝年间从南方各郡渡黄河而来抵达新开凿的广运潭的木帆船,那些林立的桅杆,鼓满的风帆,如今已经被“水上精灵”的高科技的摩托艇所取代。长安城的陕县尉崔成甫带领着百名鲜服靓妆的长安美女齐声高唱的《得宝歌》“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如今,这歌声也已经被从水上呼啸而过的F1摩托艇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所取代。唱词中的“三郎”唐明皇唐玄宗,无论他当年多么风流,无论他和杨玉环的爱情故事多么令人缠绵悱恻,却也已经是斯人远去烟尘间…… 留下来的,是“不废江河万古流”的、万古如斯的这两条河流。—— 以及,长安百姓如同千年以前的一次“狂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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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在“水”和“绿”的问题上从前似乎矮人一头,没想到,才短短几年工夫,西安的城东北方向就崛起了这样一个“大水大绿”的新的城区。西安的浐河和灞河过去已经似乎从人们的记忆里淡忘和从人们的生活中淡出,如今,“八水绕长安”中的两条河,浐河和灞河,又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举办一次国际水上赛事,回到了西安市民的生活中…… 西安人骤然感觉到了,原来,他们的城市会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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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座新城建成,我们可以期待到的又是什么呢? 未来的浐灞生态区完全建成后,不仅有万亩水面、万亩湿地、万亩绿荫,更有现代中水回用系统、污水效益化治理工程,有“零污染”排放标准……将形成城市公共绿地1951.1万平方米,使西安的人均绿地面积翻一番。据测算,到那个时候,浐灞生态区每天可吸收二氧化碳3700吨,产生氧气2600吨,年滞留粉尘可达4400吨,有效降低城区的热岛效应,极大提高西安市整体空气质量,成为西安名副其实的生态补偿区和城市“绿肺”。 而它现在初显成效的治理成果,已经吸引来了海内外许多知名企业的入驻。 风水不好的地方他们是不会来的。浐灞风水好,浐灞位于西安的东北方向,是西安的“上风头”,这里有水,有绿,空气好,环境优美,自然吸引着他们落户到这里…… 根据唐诗——我们幸亏有灿如群星的唐代诗人和浩如烟海的唐代诗歌——我们知道了,在盛唐时期长安城人们的居住情况,原来那个时候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具体地说,长安南郊曲江,是韦、杜家族与达官显贵“别墅”的所在,而南郊的辋川、樊川是文人的居住地。 浐灞河一带则是皇家的居住地。这里有太平公主的南庄、长宁公主的东庄等。其中太平公主南庄在灞河附近,唐高宗曾亲率近臣到山庄饮宴。从唐诗里,我们还知道,当时在浐灞河一带还有一些著名人物的别墅,比如,刘长卿的“灞陵别业”、王昌龄的“灞上闲居”、郭暧的“浐川山池”、李福的“浐川别业”——这些带“浐”带“灞”的园林别墅的名字已经标明了它们所在的位置,能住在太平公主、长宁公主的府宅附近,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这些人,不要以为他们只是唐代著名诗人,他们实际还是天子“近臣”! 长安城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浐灞河一带,那时候就住着太平公主等这样的皇亲国戚。沧海桑田,如今却也是换了人间,唐代的“浐灞之间,三辅胜地”在经过千年沉沦与落寂之后,有一天,西安人说,我们要建设这里。 历史的确有着让人不可预知的神秘性,而因其不可预知和神秘也令人神往和着迷。我的确不知道这是不是带有“天意”的一种巧合。公元2004年和公元904年,唐长安城的毁灭与一个大西安的重建。唐长安城从隋开皇二年【582年】修大兴宫开始至904年朱温毁灭,三百多年的繁荣昌盛,离不开浐灞两条河流的滋润与滋养。没有这两条河,的确谈不上盛唐长安。现在,整整1100年以后,滋养了唐长安城的两条河流,大唐长安的生命之源,他们说,我们回来了…… 什么叫“不朽”? 不朽的是一种精神,对河流的治理,带出一个城市建设的范式。 伟人会不朽,而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可能不朽。但河流会不朽,城市会不朽。浐灞河万古如斯地流,从盛唐流到了今天,朱温毁灭了唐长安城,但唐长安的“九宫格局”今天还在,它的城市规划和格局甚至影响了日本奈良和京都,而且,奈良为西安还保留下了一个“唐皇城”。为了这种“不朽”,我们要做有爱心的、负责的建设者。爱西安,爱我们的城市,爱大自然,爱一草一木,甚至要爱及禽兽,要向当代负责,还要向后代负责,向未来负责,向人民负责,向历史负责,向下游负责…… 说到这里,我想,人们真该到浐灞生态区看看。 看西安的两条河,浐河和灞河。 看西安的一座新城,二十一世纪的一座绿色城市,一座负载着西安未来梦想的城市。 【冷梦: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10篇 石羊河与大凉州 雪漠 有这样一条河,自从有人类文字的历史起,它便与当地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从匈奴时的狐奴河,到西晋时期的“南山谷水”,再到今天的石羊河,它孕育了一段灿烂的文明,它承载了中华河流文化的全息。 有这样一条河,虽地处僻壤,却总在牵动着中央政府的神经,从大汉皇帝刘彻,到共和国总理温家宝,历代职官,更是将大量心血用于此水的治理。 有这样一种河,长不过千里,域不过数万平方公里,却总能成为当地历史的定盘星,得此水者得其地,其水安者民亦安,大匈奴帝国靠此水的汹涌而振兴,沙尘暴也借此水的枯萎而肆虐。几线散布于绿洲间的银线,却总能牵动大国的神经。 它,便是石羊河。一条用动物命名的河,充满动感,充满活力,更充满历史的沧桑。 这是一条政治之河,依托此河,西部出现了好几个割据政权,南凉、西凉、北凉、前凉、后凉,历史上总称为五凉。 没有石羊河,便没有凉州。没有了凉州,中国文化中,便会少了许多辉煌。陈寅恪先生在《隋唐制度渊源论稿》中对凉州文化给予极高评价,他说:“其文化上续汉魏两晋之学风,下开【北】魏【北】齐、隋唐之制度,承前启后,继绝扶衰。”一日本汉学家称:“欲了解敦煌学,不了解凉州不成;欲了解丝绸之路,不了解凉州不成;欲了解中国,不了解凉州不成。” 石羊河,流淌的文化之河。它孕育出了辉煌的凉州文化,从而成为敦煌学的重要来源。鸠摩罗什背负着大乘佛教的使命,旅居凉州十多年,是石羊河的水,滋润了他清凉的喉咙。那清凉渐渐荡向西安,进而荡向中国,滋润着中华大地。 石羊河承载着文明,承载着苦难,承载着血泪,承载着希望。它历经了千年的沧桑,沐浴着历史的烟雨,从遥远的亘古,一直流到今天。在经历了当代文明的洗礼之后,它将流向未来,流出新的辉煌。

上部:来自亘古的清凉

1.流淌了千年的文化之河

石羊河养育的凉州,不仅仅是今天的甘肃凉州区。自汉朝建郡以来,“凉州”的名字换了多次,有时叫“武威”,有时叫“姑臧”,有时叫“西凉”,有时叫“前凉”……其疆域,也时大时小。最大时,把大半个甘肃都占了,还扩延到周围几省,史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不过,凉州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不能以其地盘的大小来衡量。要研究中国文化,你不可能绕过凉州。比如:佛教传入中原时,凉州是最关键的一站,佛光西来,自此扩散,才有后来的格局;中国四大佛经翻译家鸠摩罗什就在凉州住过十多年,他对中国汉文化的了解,就是在凉州完成的。至今,他那个著名的焚不烂的舌头还埋在凉州,接受着历代过客的朝拜;要是你研究中国的建筑,那就更绕不开凉州了,北京、西安等旧都城的模式,最初的源头,就是凉州。……总之,中国文化的许多方面,其发祥地就在凉州。陈寅恪的《隋唐制度渊源论稿》里,有许多相应的证据。 凉州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东接兰州,西通新疆,山脉前隔,沙漠后绕,“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它南依绵延千里的天然冰库祁连雪山,北靠黄沙茫茫的腾格里大漠,中有一长溜的绿野平川,宛若绿龙,东扭西扭,蹿向新疆。 对于凉州,史书不乏溢美之词,如赞其牧场:“地广人稀,水草宜畜牧”;赞其重要:“兵食恒足,战守多利”;赞其繁荣:“市廛人语殊方杂”、“人烟扑地桑柘稠”…… 从石羊河上游之地的古浪峡,可以看出石羊河流域在战略上的险要。此峡被称为中国西部的“金关银锁”,最窄处宽仅数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于是,就留下了许多故事,比如:宋代的杨门女将,征西夏时,到古浪峡,走投无路,跳崖自尽,留下了“十二寡妇滴泪崖”的传说。西路军也在古浪峡跟马家军打过一战,死伤惨重。这儿,只要架挺机枪,就很难过去。的确,那是条狭长的走廊,峭壁千仞,势若蜂腰,中有小道,蜿蜒西蹿。整个凉州,西边是祁连山,东边是腾格里和巴丹吉林两大沙漠,中间便是地理书上的“河西走廊”。扼住了凉州,就等于扼住了丝绸之路的咽喉。 因为地理位置的重要,凉州便成为丝路重镇和经济交流的都会,同时也决定了其深厚的文化积淀。凉州自古多安定。古谣云:“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凉州百姓爱好和平,从不排外,能忍辱负重,讲究“吃亏是福”,商贾往来,从不欺凌,渐成经济文化重镇,在唐代,就有“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之说。 凉州历史悠久,据考证,原始氏族公社时期,人类就在石羊河流域活动。4000多年前,这儿就开始使用铜器。春秋时,为西戎属地。当周幽王宠幸褒姒,烽火戏诸侯后,攻入酆镐之地的西戎兵中,就有凉州人的祖先。战国后,凉州为月氏住地,后为匈奴休屠王所占。汉时,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袭击匈奴,取得胜利,河西走廊哭声动天:“亡我祁连山,使我牲畜无繁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此后,汉武帝设河西四郡,凉州始名为“武威”,归属中央版图。 相对于战乱频繁的中国历史,凉州实在是个安定的角落。因为有了石羊河水的滋润,凉州大地总是水草丰润,民丰物博,富甲陇右。只要天年祥瑞,降下雨雪,石羊河水便总能绽出欢快的歌,即便是在元初,成吉思汗的铁骑如热汤泼雪一样,把世界上许多名城夷为平地、生灵们的血泪黄河般流淌时,凉州仍是个安定的港湾。同属河西走廊的酒泉,就被蒙古兵屠城,血如河海,头似滚沙,据说死了40万人。那个叫西夏的王朝,更是被蒙古人的大笔,从历史上涂抹得一干二净,连文书也成了稀罕物品。可是,当时作为西夏陪都的凉州却神奇地活了下来,并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的一次重要会盟——由蒙古王子阔端和西藏宗教领袖萨迦班智达参加的“凉州会盟”。此前,西藏是“浪迹天涯的游子”,此后,它正式归属中国版图。萨迦班智达圆寂后,就埋在凉州的白塔寺里。那灵塔,遂成西藏归属中国的重要物证了。 在石羊河温暖的港湾里打着酣美呼噜的凉州成了中原士人的避难所。每遇战乱,他们便来凉州避难,像胡三省在《通鉴》注称:“永嘉之乱,中州之士避地河西,张氏【轨】礼而用之,子孙相继,衣冠不坠,故凉州号为多士。”荟萃于凉州的士人们,留下了一笔可观的文化财富。 这笔文化财富的归宿有二:一是显文化,除成为敦煌学主要来源的那部分外,还有许多以手抄本形式流传下来的古籍,其完整,其原始,其价值,不在敦煌出土的之下,有的完整程度,似乎超过了出土古籍。出土古籍中有的,这儿大多有相应抄本,而许多东西,却是凉州独有,如贤孝、宝卷等;二是隐文化,如民俗风情、民众心态、人们的群体性格等。时下,最应该研究的,正是后者。 熟悉凉州的外籍人都说凉州很“怪”,是难以捉摸的“怪”——当然,本地人是见怪不怪的,千年了,也没人诧异过这“怪”。倒是觉出了“怪”味的外地人不久便被这“怪”腌透了,进而也情不自禁地繁衍出“怪”味,染上地道的凉州气了。 汉唐以来,许多外来民族就这样被同化了。他们可以异常强悍地挥动金戈,驱驰铁马,纵横中原大地;但一入凉州,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于石羊河流域的文化大池塘里,连个水珠儿也没有溅起。 他们都成为地道的凉州人。 也许,他们也曾觉出过凉州的“怪”,但甚至来不及叹息,自身便成为“怪”味的来源。 相对的安定,导致了人文荟萃,而汇集的佛道文化,又成为安定的一个文化基因。久之,石羊河流域遂形成一个文化怪圈。这个怪圈文化既有封闭性,又有包容性。其封闭性使其地域文化完全异于别处,即使佛道两教也打上了鲜明的凉州烙印;其包容性又促使了民族的大融合。秦汉以来,这块土地上先后有戎、翟、大胝、乌孙、羌、匈奴、鲜卑、吐蕃、回鹘、党项、蒙古、满、回等民族,但久而久之,连一些本来独立性很强的民族也被同化了。 在这个文化圈中,既能孕育天才的唐钟汉简铜奔马,亦不乏巫婆神汉师公子,高雅的西凉乐舞,通俗的贤孝宝卷,阳刚的攻鼓子,阴柔的民间小调,皆能各得其位,各具其妙。 由于石羊河流域文化之丰富且封闭,不少学者对凉州知之甚少,即使对西域十分熟悉的日本作家井上靖先生,在写到凉州时也只能一笔带过。他可以写敦煌,写楼兰,写长安,但他写不了石羊河流域。因为进不了石羊河流域的文化圈子,即使是天才的构想,也显得十分虚假。 千百年来,主流文化的车轮可以在中原大地甚至边陲异域巨雷般滚动,但凉州文化怪圈却一次次将它拒于门外。面对外来文化的一浪浪冲击,怪圈坦然笑道:“你不可改变我。”有时,这个怪圈也会慷慨地敞开大门,但其目的不在于吸收,而在于同化。它可以开门揖“盗”,诱敌深入,而后同化。 吸收与同化的区别在于前者取其精华,剔其糟粕;同化则是“腌”,像凉州人腌菜一样,把白菜、萝卜、芹菜等混在一起,撒上调料,直腌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一团和气。其时,优点与劣势并存,糟粕和精华共在,诸味相串,叫你很难用好坏来衡量。 在这个怪圈中,一切都被异化了,连“以戒为师”的佛教,也难幸免。你见过汉地有饮酒茹荤、娶妻生子却被命之为“和尚”的吗?凉州有。在凉州洪祥乡,就有这种祖传的行业,可娶妻生子,可茹荤.99lib.t>饮酒,平时是俗人,发丧成和尚,诵佛经,行佛事,并没人觉得大逆不道,老百姓只要认你,你就有生存的价值,就能以“和尚”命之。这虽是个别现象,其象征意义却很重大。 在石羊河流域,你几乎找不到纯粹“拿来主义”的圈外理论。这儿绝不可能如南方诸地忽而这个主义流行,忽而那个主义吃香,张口闭口,多夹生的外来名词。 翻开历史,每次时代浪潮在中国大地拍响时,带给石羊河流域的,也许仅仅是涟漪。怪圈外山洪暴发,怪圈内死水微澜。时代的呼唤总很遥远,唤不醒沉睡的凉州人。偶有清醒者,也想振聋发聩地吼几声,但也许连个回音也听不到的。不久,他定然也会在连天哈欠的感染下昏昏欲睡了。我的长篇小说《大漠祭》写的就是这种生存状态。石羊河流域是块奇异的文化活化石,很有了解和研究的必要。 可以说,明清之后,石羊河流域的人的群体性格便成为历史进程的凝滞点。这一点,可以用流传数百年之久的贤孝、宝卷、民间小调来证明。他们可能是铰去辫子的清朝人,甚至可在任何朝代发现他们的影子,唯独不能安在他们头上的,是“现代人”这个词。 这一特点,同样反映在石羊河的命运上,这是一条绵延了千年的西部命运之河,对它的治理,千年间大同小异,屡经周折,经历了无数的沧桑,走过了诸多漩涡,一直陷入了历史的泥沼之中,没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直到进入共和国时代,它才看到了新的契机。

2.揭开当代石羊河的面纱

我们去看看那个养育了大凉州的石羊河。 出了兰州,西行不久,有大山横亘,地势险要。坐在车上,你虽看不到山的陡势,但耳膜会倏然发胀。这山,海拔3562米,是河西走廊东端的门户,叫“乌鞘岭”。过了这门户,才算进了“走廊”。那一座座山,像冬眠的獾猪一样,首尾相咬,缠绵蜿蜒,扭来窜去,不知所终。这,便是著名的祁连山脉。那“祁连”二字,据说是匈奴话“天”的意思,所以,祁连山也叫天山。 古凉州水草丰美,汉代时就是著名牧场。班固《汉书》云:“地广人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一过乌鞘岭,你马上就会发现那大片的草原。“野阔牛羊小,天空鹰隼高”。绿毯随地势跌宕,牛羊在草里嬉戏,玉笛牧歌,银溪淙淙,景色如画,美不胜收。最惹眼的,是天祝白牦牛,它“独此一家,别无分店”,是地道的当地特产。它的肉质鲜嫩,纤维细腻,奶中的蛋白,也明显高于别的牛类;尾巴和缨毛曾为朝廷贡品,很是珍贵,旧时演戏,就用它做胡须、蝇拂、假白发等。再西行,穿过狭长的峡和光秃秃的山,便融入一片广大的沃土。那近的麦浪,远的雪山,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那蓝得能掬来洗脸的天空,会令你身心俱爽呢! 在凉州,名胜极多:如天梯山石窟,它开凿于北凉时期,距今1500多年,早于云岗石窟和龙门石窟,是我国早期石窟的代表。石窟开凿之后,西域高僧昙无谶就远道而来,学习汉语,讲经传法,并翻译了《大集经》、《慧华经》等十多部佛经,共百余卷,在佛教史上占有重要位置;如海藏寺,建于宋元之间,元朝国师八思巴曾在此住锡;如磨嘴子汉墓群,因出土汉简等大批文物而闻名于世;还有许多,不再枚举。 凉州的出土文物中,最有名的,是铜奔马,也叫“马踏飞燕”、“马超龙雀”或“天马”。它的出土地,叫雷台,在凉州城北郊。雷台是古代祈雨的地方,黄土夯筑而成,高数丈,方圆百十米,上有雷祖殿,故名。 因为凉州一向干旱少雨,早年,便诞生了一个特殊的行业:祈雨。祈雨者多为道士,坐过静,有所谓祖传法术。每遇旱灾,县知事便会在万民的撺赶之下去和道士们谈判:限下时日,求下雨来,酬粮几百石;若求不下雨,就烧死祈雨者。祈雨之地,多在雷台上。 凉州人对雷神的态度,很有意思。平素里,也给雷神上供焚香,恭敬有加,但若是天不下雨,祈雨者就会生出一系列的法儿来整治雷神,比如,用判了符的雷碗来轰击雷柱,逼雷神下雨。据说许多时候,雷神很是听话,道士们也能在时限内祈下雨来。 雷台多供奉道教神灵,除雷祖殿外,还有三星殿、北斗七星殿、南斗六星殿等等,遂成凉州道教圣地。每到初一、十五,雷台湖里便人山人海,许愿者、还愿者、赶集者、经商者,各满所愿,热闹非凡。数以百计的神婆也蜂拥而至,或唱歌,或跳神,或学艺,熙熙攘攘,成为凉州独有的景致。 铜奔马发现于1969年。当地农民在雷台上挖战备地道时,发现了一个大型汉砖墓。墓中出土,十分丰富,珍贵文物,数以百计。最醒目的,便是那铜奔马,它三足腾空,昂首嘶鸣,一足踏着飞鸟,神势若飞,既显示了天马一跃千里的速度,又利用鸟的躯体扩大了着地面积,保证了马的平衡。这马,融入了古代凉州人的高度智慧,有精巧的艺术构思和超人的想象,先后在十多个国家展出,屡屡引起轰动。后来,被国家旅游局定为国家旅游标志。 因为凉州土地肥沃,平坦如砥,千年的石羊河总是慷慨地向人们奉献它清凉的乳汁,凉州是西部著名的商品粮基地之一,被誉为“凉州不凉米粮川”。其农业非灌不殖,非灌不收,水利一直是关乎民生的主要因素。历史上自汉代设郡之后,凉州已经历了数千年的烟雨,正如凉州贤孝中所唱:“山也空来哟水也空,山水相连到处通。朝也空来哟国也空,凉州城换过了多少主人公。”在数千年历史演进中,那主人名字可以换来换去,换不了的,便是对石羊河水的敬畏和治理,水兴则凉州兴,水衰则凉州衰,百姓的安乐与社会的安定,很大程度上维系在石羊河水上。 石羊河流域是甘肃省三大内陆河流域之一,位于河西走廊东段,在乌鞘岭西面,祁连山北麓。东南与甘肃省白银、兰州两市相连,西北毗邻甘肃张掖市,西南紧靠青海省,东北与内蒙古接壤。它是甘肃省河西内陆河流域中人口最多、经济较发达、水资源开发利用程度最高、用水矛盾最突出、生态环境问题最严重的地区。 据有关资料介绍,石羊河古名谷水,分为上、中、下三段。石羊河干流上游,人称杂木河,源于祁连山脉东段冷龙岭北侧的大雪山,东北流入山谷,坡陡峭,流湍急,年均流量为7.90立方米/秒,年均径流量2.49亿立方米。石羊河中游,自塔儿庄出山,入河西走廊东段,流过武威时,接纳沿途冲积扇泉水,再流向东北,名石羊大河。石羊河下游,从红崖山以北开始,现筑成东西两条干渠,继续东北行,最后没入民勤县东镇以北的沙漠中。 石羊河水均源出祁连山东段,河系以雨水补给为主,兼有冰雪融水成分。其出山口多年平均流量为50.5立方米/秒,年径流量15.91亿立方米,6~9月占70%左右。上游祁连山区降水丰富,有64.8平方公里冰川和残留林木,是河流的水源补给地。前山皇城滩是优良牧场,中游流经走廊平地,形成武威和永昌诸绿洲,灌溉农业发达。下游是民勤绿洲。终端湖如白亭海及青土湖等近期均已消失。全流域建成100万立方米以上水库15座,其中以大景峡、黄羊河、南营、西马湖、红崖山及金川峡等水库较大。 在当代的行政区划上,石羊河流域波及4市9县【区】,分别为武威市的凉州区、民勤县、古浪县、天祝县,金昌市的金川区、永昌县,张掖市的山丹县、肃南县,以及白银市的景泰县等。流域主要行政区分属武威、金昌两市,武威市是以农业发展为主的地区,金昌市是我国著名的有色金属生产基地。流域内交通方便,物产丰富,有色金属工业及农产品加工业发展迅速,是河西内陆河流域经济较繁荣的地区。流域总面积4.16万平方公里,总耕地面积625万亩,现状流域总人口227万人,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55人,约为河西平均人口密度的3.4倍,流域范围包括武威、金昌、张掖、白银四市,其中武威市是石羊河流域经济、政治、社会发展的重点区域。 石羊河流域水系发源于祁连山东部冷龙岭北坡,雪水自东向西,蜿蜒而来,组成了上游八河,即大靖河、古浪河、黄羊河、杂木河、金塔河、西营河、东大河、西大河。八水流至下游,诸溪相合,汇成主流,名为石羊。据专家资料,石羊河流域现状水资源量为17.6亿立方米,其中自产地表水资源量为15.6亿立方米,与地表水不重复的地下水资源量0.99亿立方米,外流域调水1.01亿立方米。其特征为:一是地表径流年内分配不均,年际变化呈周期性,总量呈下降趋势;二是下游民勤盆地来水逐年锐减;三是地下水超采严重,地下水位逐年下降。 据官方公布的资料称,石羊河流域属典型的资源型缺水地区,按现有人口和耕地计,自产水资源人均755立方米,约为全国的1/3;耕地亩均270立方米,不到全国的1/6。流域现状用水总量28.77亿立方米,耗水总量20.75亿立方米,水资源消耗率109%,地下水年超采4.32亿立方米,现农业总用水量为24.34亿立方米,占总用水量的85.7%。由于上下游多次重复利用以及地下水的超采,流域水资源开发利用率高达172%。 由于人口突增和经济发展,来水渐少,用水增多,供需严重脱节,矛盾日趋尖锐,生态环境持续恶化。过去的民勤绿洲,多有水草丰美、碧波荡漾的湖泊,曾是名扬天下的驼场,养育了数以万计的骆驼。在过去的千年里,那茶马古道上往来穿梭的,多是民勤——那时叫镇番的驼队。左宗棠收复新疆时,为其运输军粮的,便是民勤绿洲养育出的骆驼,它们为祖国的统一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现在,那养育了千年驼队的绿洲早就干涸了。上游来水渐少,地下水矿化度剧增,有的地方人畜不能饮用,也不能农田灌溉,当地群众无法生存,多有背井离乡、沦为“生态难民”者。 时时从西部卷向东部,甚至在京城上空肆虐的黄尘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来自民勤被撂荒的裸露的土地。 最可怕的,却是那风沙。黄沙蠕蠕而来,埋房屋,压庄稼,把人的生存空间挤得越加局促了。 民勤,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有关专家认为,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有以下几种:一是流域水资源先天不足,冰川资源相对承载能力弱,难以适应当代经济的发展;二是水资源利用不协调,农业灌溉规模偏大;三是水资源管理弱,难以有效控制流域内地区和行业的用水总量;四是水资源利用效益较低;五是部分工程尚未充分发挥效益。 2001年以后,温家宝总理多次作出批示,明确指示:“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不仅是个决心,而是一定要实现的目标。”

3.西羌的牧羊人

让我们再把目光转向历史。 历史上石羊河流域的开发多次反复,其主要开发时期是西汉、魏晋、隋唐、明清等,介于其间的五代至宋元、清代中后期再到民国,开发规模小,绿洲多退缩萧条。 凉州是人类较早的发祥地之一。据考古发掘,早在4000多年前,凉州的祖先就在石羊河流域繁衍生息,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因得地利,凉州的祖先一向强悍善战,他们的图腾,便是苍狼。历史上将这一时期的凉州人祖先称为西戎,据说西戎是西羌的一种,后来,唐朝诗人的一首诗让“羌”这个原本生僻的字,名扬天下了,诗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许慎《说文解字》中专门解释过这个“羌”字,“羌,西戎牧羊人也”。此羌人,历史上便以能歌善舞扬名,后来,盛行于唐室宫廷的西凉乐舞便源于“羌”乐。 很有滑稽意味的是,“羌”这些“牧羊人”的图腾竟然是习惯于吃羊的狼。牧人恨狼,但为何羌人竟然将狼视为自己崇拜的图腾?这是个值得史家注意的话题。凉州人祖先一向以病死于床上为耻,以战死于沙场为荣。《后汉书·西羌传》记载:“西羌……以战死为吉利,病死为不祥。耐寒苦同之禽兽,虽妇人产子,亦不避风雪。性坚刚勇猛,得西方金行之气焉。”唐朝大臣柳浑故说:“戎狄,豺狼也。” 那时,石羊河或其他河流成了逐水草而居、以游牧为生的西戎除狼之外的另一个图腾:水。对水的崇拜一直深入古凉州人的集体无意识,从敦煌出土的一些析梦书中,水的意象总是跟财富或吉祥连在一起。 西周末年,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凉州人的祖先就会同其他夷人史称西戎——骑着用石羊河水草养肥的大马,一窝蜂拥向朝歌都城,把那个叫西周的名字从历史上抹了去。那时节,祁连山雪线是历史上的最低点,丰富的冰川提供了丰美的河水,古凉州四面绿草,河水流溢之处,总能浇出无边的绿色。那时节,凉州人的祖先骑着大马,赶着肥羊,傍水而居,逐草而牧;那时节,“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他们爱好和平,虽有沃野千里,而不喜干戈,除了惩治周幽王的那次行动外,他们懒得去跟所谓的中原人争那天下之名,或是逐那庙堂之利。那时节,雪水终年流着,除了暴雨突降偶现的大水之外,最多的是涓涓细流。那终年不断的雪水,浇出了无边的绿洲,一直沿着河西走廊通向了西域。那石羊河,成为凝聚凉州人祖先的一个重要纽带。正是在这个纽带的维系下,凉州的祖先渐渐变着名字,后来的史书上,我们常常看到那个名字——月氏。张骞出使西域时,月氏是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那时节,石羊河流域水草丰美的消息渐渐传递开来,一群群牧人来了,一个个部落来了。那时的河水充盈,草原很大;那时的大地很宽,能容下无数匹骏马的驰骋;那时的人们爱好和平,跟自然和谐相处,人类也和谐相处。 不久,两个更大的部落也逐水草而来,一个叫乌孙,一个便是后来壮大起来的大月氏。大月氏占了石羊河的东岸大片原野,乌孙占据了西岸,各种势力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贪心源于利益。那河水带来了大量财富的同时,也让人们产生了贪心,于是,有历史记载的第一次关于水的战争爆发了。公元前180年左右,大月氏发动自己的部落,攻向乌孙的地盘,杀其王,掠其地,奴其民,独霸了石羊河流域。 历史页码的翻动是惊人地快,从那时至今,已经逾2000年了。那祁连雪峰仿佛依旧,只是雪线在逐年上升,那流溢出无穷绿色的雪水,也在人类的约束下,渐渐变了模样,终于稀罕了。

4.远去的匈奴歌声

此后,石羊河流域开始频繁地换着主人。那些主人们争夺的焦点说穿了只有一个:水。 在凉州,一向有“水为财”之说。谁要是梦到水,那是很吉祥的事。水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当你站在嘉峪关城头西望的时候,那被焦日晒了数千年的黑戈壁会告诉你水的重要。没有水,这儿只是死地。于是,一首歌谣传遍了河西走廊:“出了嘉峪关,两眼泪汪汪。”“往前了来是戈壁滩,往后了来是嘉峪关,两边看是两架山,抬起头来是一绺天。”可见其生存环境的狭窄。 当你站在腾格里沙漠边缘的时候,望着那黄沙如涛渐荡渐高不知所终时,你更是会明白水的珍贵。沙漠东面是蒙古,为了防止那些更强悍的汉子们来抢这块水草丰美的地方,历代政府都要在这儿陈列军队。后来,一支曾北迁蒙古的牧人就越过沙漠,将生存的范围延伸到河西走廊,成为月氏人的新鲜血液。 那个时候,石羊河叫狐奴河。一个奇怪的名字。 公元前176年,匈奴王冒顿单于崛起于漠北,他策划了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于是,匈奴骑兵辅天盖地地压了过来,伴随着男子的呼喝和女子的恸哭。因为水草滋润的原因,马蹄没有溅起搅天的尘埃,但血光却追逐着月氏人。他们知道,那些匈奴,也需要膘肥体壮的马匹,更需要鲜嫩肥美的水草,他们一直在窥视着这块肥美的土地。当然,他们更远窥着那个叫秦的帝国。后来,他们又将目光瞄准了大汉。那可是一块很大的肥肉啊!那儿有漂亮的美人和华丽得叫人眼花缭乱的宫殿。攻占那块地方,需要大量的马匹。这马匹,月氏有。于是,他们驱驰而来,削去敢向他们说“不”的男人的脑袋。他们占据了祁连山,占据了胭脂山,占据了那流溢着无数溪流的草场。他们开始了他们自以为是的经营。 从那以后,凉州成为匈奴的牧场。在这片大地上,出现了许多匈奴的“王”。我曾在几千年前休屠王的属于今凉州区双城镇任教多年。千年后的那儿,仍是常常出现关于水的纠纷,浇水成为当地农民一年中最大的事件之一。人们常常为了争到一点儿水打得头破血流,更不乏以命相搏者。关于水的话题和纠纷,同样延续了几千年。只是,没人知道他们所居的土地曾有个叫休屠王的。对这些官呀王呀,百姓是记不住的,他们记住的永恒话题便是:水。 是的。水。 石羊河流域成了一个独特的历史舞台,不同阵营不同民族的人们尽情地表演着,那主人时时更替。人们狼性大发,互相杀戮,因抢水抢地引起的杀伐声响了几千年。我曾在我的小说《猎原》中形象地描绘过这一情形。两群牧人为了争夺水源草场,不惜以丧失人性为代价。于是,我在此书“题记”称:“在心灵的猎原上,你我都是猎物。” 千年的凉州人,千年的猎物。 匈奴占领了石羊河流域之后,得其地利,势力大增,迅速崛起,成为大汉王朝的心腹大患。休屠王既得佳地,贪心更生。他再也懒得去逐草游牧了,他要建立城廓,要世世代代地统治这个流域,他成为凉州第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的贪心使凉州从此有了严格意义上的城市。那城市是用黄土夯筑的,有两个,一个是史称休屠王城,正在我曾教学十多年的双城镇辖内,一个便是凉州城。只是,那时的凉州城是另一个名字:姑臧。据说,此城南北长七里、东西长三里。 只是,休屠王不明白他属地上的富庶是由那河水带来的,他将他得到的一切认为是天的恩赐。当然,从天降瑞雪遂成河水这一点上,我们也可以认为休屠王没错。 那个时候,休屠王老是祭天,他用他认为最尊贵的东西来祭天,他特制了祭天用的金人。他的祭祀,成为匈奴史上很独特的一种治水礼仪。此后的数千年里,祭龙王、祭水神、祭水母娘娘等诸多宗教性很强的仪式,成为凉州大地上独特的一种治水措施。在影响当地人对水的珍惜和诸多方面,这种仪式有着独特的效果。凉州人是不会浪费水的,谁要是浪费水,家中会发生不吉祥的事。最不吉祥的事,便是走水。 所以,我一向将关于水的诸多礼仪和习俗当成治水措施的一种,我们也可以称之为“精神文明建设”。 休屠王当然不知道,那个叫刘彻的汉子早就盯上了他。 而且,上天已经也为他安排了一个克星,那人的名字叫霍去病。 当霍去病抢走了他的祭天金人之后,休屠王的名字便从此成为历史。 失去石羊河流域对匈奴的打击是致命的,那些以战死沙场为荣的汉子们是轻易不流泪的,但这次,他们痛哭着。他们的哭声响彻了千年,直到今天听来,仍有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亡我祁连山,使我牲畜无繁息; 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去了石羊河滋养的匈奴汉子们像《静静的顿河》中战败的哥萨克那样唱着属于自己的歌,他们就这样没入了历史的最深处。他们的远去成了一个历史之谜。几千年后的今天,匈牙利的数千名汉子向政府递交了申请,要求承认他们是匈奴族。据说,他们便是唱着悲歌从石羊河流域撤出的匈奴汉子的后裔。一本叫《匈奴史》的书中记载了那些人的足迹,他们像旋风一样卷向了欧洲,以横扫一切的气势,成立了一个帝国。

5.西汉在移民

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缴获了休屠王祭天金人之后,狐奴河流域正式归入西汉版图,被命名为“武威”。 历史上对大汉在河西开疆设郡立县的评价极高,这成为汉武帝“武功”之一。但历史总是在忽略那个时候的血腥:匈奴头如滚沙,汉兵也血成汪洋。据说,霍去病仅在夺得休屠王祭天金人时,就有数以万计的匈奴死于非命。历朝争夺凉州这块宝地的代价,总是滔天的血浪。 《资治通鉴·汉记》记载:“浑邪王降汉,汉兵逐匈奴于漠北,西域道可通。乃于浑邪王故地置酒泉郡,稍发徙民以充实之,后又置武威郡,以绝匈奴与羌通道。元鼎六年【公元111年】乃分武威、酒泉置张掖郡、敦煌郡,徙民实之。” 《史记·平准书》称:“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田之。” 从此之后,对狐奴河流域的治理正式进入中央集权的视野。除了建郡设县之外,西汉政府还徙民实边、戍兵屯田。中原大地先进的屯垦引水灌田等农耕技术随着徙民的风尘脚步进入了凉州。《汉书·沟洫志》称:“民皆引河、渭、山川水灌田。”从那时起,“凉州八景”中“绿野耕牧”的局面就开始形成了。 自大汉朝在凉州开始了引水灌田之后,凉州的地名大多跟水有关,如二坝、三坝、石头沟、黄羊川、西营河等。我的家乡的地名虽变了多次,但全跟水有关,如陈儿沟、夹河、红湖等,附近则是新泉、刘家沟、陈家沟等,因为其地域的划分,大多以沟为界。我任教时的双城镇,亦多以沟命名,如羊儿沟、高头沟等。那个曾经有着极大的象征意义的休屠王城,早就变得不知所终了。据历史记载,休屠王城只存在了三百多年。但那种夯土成墙的建筑方式,却一直影响着凉州人的民居,时下仍有许多用这种方式打桩盖房者。据说,夯土筑成的桩墙要比一般用土坯砌成的结实。但无论咋个结实,岁月之水也没有叫那休屠王城存在更多的时间。倒是那狐奴河,从匈奴诞生的年代,一直流到了今天。它的名字可以一次次变,但它的作用跟那水的分子结构一样稳定,一直从上古流到了现在。 汉武帝建立了河西四郡之后,又在今武威市境内置四县,即姑臧县【城址在当今武威市城区一带】、张掖县【城址在今武威市张义堡一带】、休屠县【城址在今武威市四坝乡三岔堡一带】、鸾鸟县【城址在今武威市城西北一带】,四县统属武威郡。 随着河西四郡的建立,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开始了一次大手笔的动作:移民。这也许是历史上最早的最大规模的一次移民了。匈奴汉子的退出,留下了大片大片无人的丰美草原。这儿到处是一块块连向天际的银白色的湖泊,清凉的雪水蜿蜒而来,浇出一大片绿洲。大片荒芜的土地需要人耕种。新拓展的边疆需要人守护。汉武帝大笔一挥,一大群汉子就从那时的中原匆匆而来了。 据《汉书·西域传》记载:“其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 他们不仅仅是移民,也是严格意义上的拓荒者,他们改变了石羊河流域的格局,完成它从游牧向农耕文明的过渡。 那时的凉州,地广人稀,谷苞在《论西汉政府设置河西四郡的历史意义》一文中说:“匈奴休屠王和浑邪王在河西地区游牧时,其所部只有五万多人。大汉虽然占据了河西,但因属民极少,边疆并不稳定,更不能断匈奴之右臂。所以,开发河西地区,成为当时非常重要的任务。其主要措施,便是实民充边。” 那些徙民大多是当时难民,其构成较为复杂。据《汉书·地理志》记载,他们“或以关东下贫,或以报怨过当,或悖逆亡道,家属徙焉”。就是说,那批大移民的人中,大多是政治犯和刑事犯,更有因为贫穷无助而被强制性迁移的。 从公元前111年开始,大汉朝开始了西部历史上很重要的一次移民。那些风尘仆仆的汉子们从关东、中原等地走向了一个他们十分陌生的世界。那时的大凉州满目翠绿,水洼遍地,百鸟啾鸣,风光无限。但那些汉子却看不到他们的命运轨迹,他们或茫然,或惊喜,因为其中不乏因“谋反”面临杀头危险而终于逃脱了大难者。他们浩浩荡荡,一路溅起的尘埃掩蔽了历史的天空。他们丢下了对故土的留恋,却丢不下他们的农具和诸多的农业知识。在农业文明的洗礼下,他们远比那些善骑的匈奴们更懂得如何驾驭水。他们成为那个叫狐奴河的最早的真正的治理者。 他们带着他们的家和希望,离开了那个著名的国都长安,沿着未来的丝绸之路,过天水,越兰州,穿过古浪峡,进入了霍去病的长剑打下的那块地方。 据《汉书·大宛列传》记载:公元前102年,汉武帝“益发戍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以卫酒泉”。 狐奴河张开了宽阔的胸怀拥抱了这批来自远方的客人,客人们也以自己丰富的水利知识回报了河水。 《汉书·地理志》记录了当时的狐奴河流域的景况,称:“自武威以西……习俗颇殊,地广民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 汉朝的开发,已不仅仅是定居于水草丰美之处养殖畜牧了,而是开始了对荒漠化地区的利用,除了迁徙大量的人口之外,朝廷还派遣了大量的士兵进行屯田。他们化剑为犁,将征杀的战马当成了耕畜,用杀人的双手握住了锄把。他们的额头沁出了汗水,但这汗水,已不再是为屠杀同类所流了。他们的敌人是那沉睡了千年的荒漠。他们之前,那河水随性而流,随意漫延,人们只是被动地跟了那四处流溢的绿色,仿佛逐臭的蚊蚋。他们的到来,使这块土地上的人类开始真正成为主人。那流水,变成了人类手中的彩笔,可以率性地涂抹出心中的诗意了。那绿色开始渗向无边的荒漠,狐奴河流域开始洋溢出无量的生机。据《史记·河渠书》记载:“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灌田。”《汉书·沟洫志》也记载:“今西方诸郡,以至京师东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灌田。” 更为规范的是,那时的水利建设已有了明确的分工,有专门的河渠卒,从事治渠引水等事宜。其人员也为数不少,据汉简记载:“……谨案属丞始元二年戍田卒千五百人为梓马田官写泾渠乃正月酉淮阳郡。”瞧,仅仅是为疏通河道的“写泾渠”,就有1500人之多,在地广人稀的那时,其场面不可谓不大。 让我们想象一下那种壮观的场面吧。那时虽然原野辽阔,人烟稀少,但一条充溢着无数生机的沟渠还是从遥远的狐奴河扭向茫无边际的戈壁和荒漠,一条条汉子在挥舞着锹,疏通着河道,他们挥汗如雨,斗志冲天。此刻,霍去病的杀伐余音方息,匈奴远去的蹄声遥遥可闻,成群的野兽们呼啸着来去,它们睁圆了惊诧的眼睛望着大地上那巨大的龙,它们显然还不习惯这群陌生的客人。过去,这种喧嚣的场面只是在战争中出现,一群挥汗如雨的汉子舞刀杀向另一群同样挥汗如雨的汉子,吼声震天,血流遍地。但此刻,那闪烁的银亮不是刀戈而是锄锹了。我很喜欢这种场面。我想,人类中最壮观的应该是这种场面,而不是那种硝烟弥漫的战场。 这是凉州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大开发,而且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开发。汉武帝采取了六条重大措施:修长城,筑寨垣,设亭障,移民实边,戍兵屯田,大兴水利。可耕之地迅速得以垦辟,农业区域迅速扩大,农业生产迅速发展。那时的开发很是规范,由国家设置专门的田官,用来管理农业生产。政府采取了谁开发谁得益的政策,先由国家供应相关的生活用品和农具,渐渐达到了自给。除了兴修水利、凿渠灌溉之外,移民们还将农业发达地区的诸多技术应用于开发。从那时起,凉州有了真正的农业,而且其风格千年相若,如将动物粪便用以肥田,如二牛抬杆似的耕耘,如深翻用过的土地疏松土壤……这种种田方式甚至延续到了20世纪90年代。我曾写过一篇文章称:“千百年来,凉州人的生产方式变化不大,二牛或二驴抬杆,便构成所谓‘绿野耕牧’了。许多原该牲畜干的活,多由人干了。在干活这一点上,凉州农民把自己降到了动物层次。他们无疑是勤劳的,但相应也是愚拙的。自汉朝建郡以来,这块土地上甚至没有产生过一项哪怕多少可节省自己体力的发明。若有不甘劳苦异想天开者,便会被命之为‘二杆子’。这称谓,跟‘二流子’相似,已带谴责味了。” 汉代那种绿野耕牧的场面,无疑是先进的。此后的凉州,耕畜并重,富甲于陇右。据《汉书·地理志》载:“谷籴常贱,少盗贼,有和气炎应,贤于内郡。” 在河西屯田之前,西汉在此驻有大量的障塞戍卒,以防匈奴,所有边防的军粮皆从内地调来,路途遥远,费力甚多,常常是花费十石的代价,才可能运来一石粮食。《汉书·食货志》记载:“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自从在河西开渠重耕而来,戍卒们的军粮不再从内地调来,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多年之后,屯田的成果显著,《史记·匈奴传》称:“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 有趣的是,过去边防的军粮靠内地运送,现在,当内地有了饥荒时,反而要从边地调粮了。据《汉书·元帝记》载,公元前42年,内郡“连年不收,四方咸困”,朝廷就从边郡调积谷去救济灾民。 除了移民实边、戍兵屯田、大兴水利,朝廷还开始兴修长城。凉州境内的长城便是汉长城,作家张弛曾写过一个中篇小说《汉长城》,便叙说了跟它有关的故事。 石羊河流域的汉长城起于现古浪县的圆墩子,沿着今天的长城乡一路北行,经九墩滩到达民勤。汉长城的特点是依水而据,其走向便是河水的走向,更筑诸多寨垣亭障以驻兵。至今保存相对完整的,是今凉州区长城镇的高沟堡。因风沙掩埋千年后始现于世,据说便是汉唐时的兵营,其格局十分清晰,可看出士兵的营寨、宿舍和运兵道等。 汉武帝建长城的目的是为了边防,为了防那些时时纵兵袭来的匈奴们。那些虎狼汉子在沙漠对面的蒙古高原虎视眈眈着。历朝在这儿都驻过兵,那些兵将们每天都在城墙上耀武扬威,他们的吆喝声早渗入了茫茫黄沙不知所终了,但那长城却客观上在日后的千年里成了最好的防沙屏障。 两千年的岁月早已将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汉长城削剥得所剩无几了,许多地方只剩下了一线浅痕。它们或毁于风沙,或毁于人力,或毁于战火。笔者曾到长城一带考察,发现许多民竟然在刨那些长城上的土来垫圈肥田。在他们眼中,那些曾经是战争衍生物的“边墙”,是最好的肥田材料。虽然这客观上破坏了汉长城这一古老的文化遗产,但却跟“铸剑为犁”有着几乎相同的象征意义。 此后的凉州,成了东西文化的重要纽带,它东连兰州,可抵长安,西达新疆的西域诸国,两种文明由凉州开始了融合,并相得益彰了。冶铁、穿井等技术在西域得到了推广,丝绸开始西行并铺就了绿洲丝绸之路。西域的胡葱、胡萝卜、胡瓜、胡桃、胡椒等许多贴了“胡”字标签的特产开始流向东部。从那时起,无数的驼队驮着丝绸和各种文明,织成了人类历史上的又一伟大奇观。

6.东汉魏晋——风雨交加的岁月

随着岁月之河的流淌,时代又翻开了新的一页。这“新的一页”当然包括对石羊河流域的开发。只是,我们不知道,那种开发,究竟算不算一种掠夺?经济确实在一天天繁荣着,但隐患往往伴随着繁荣。 东汉末年,王莽篡汉,无下大乱,窦融于公元23年携家来河西,就任张掖属国都尉。他广交豪杰,百姓归心。王莽败死之后,河西诸豪推窦融为大将军,管理河西五郡的事务。此时的匈奴,又开始强大起来,屡屡强兵压境。窦融除“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之警”外,还大力发展河西的农牧业生产。他在张掖、酒泉置有“农都尉”,于公元32年又将郡级更名为“典农都尉”,专门负责河西地区的农牧业。 这段历史时期的治理和开发,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军屯,由军事长官直接负责军队的农业开发;一种是民屯,允许农民个体经营。据《居延新简释粹》中载:“秦胡、卢水土民……田民不遣。”说明此时的石羊河流域已有了定居下来专事耕作的农民。其农作物也有了麦、谷、米三大类,总计有二十多种。 东汉时,牛耕已普遍了,马除了用于军事之外,也有用于农事者。光武帝曾下诏保护耕牛,不得滥杀。《居延新简释粹》中也记载了窦氏大将军公元30年颁布的文告:“明告吏民,诸作使秦胡、卢水士民畜牧……不遣。”窦融于建武十二年奏事时,“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余辆,马牛羊被野”,可见农牧业之盛况。光武帝也于公元28年,下诏于河西,严令吏民“毋得砍伐树木”,这对于防止石羊河流域的水土流失起到了积极作用。 公元36年,任延任武威太守,任职时间,置水官专理水利。据《后汉书·任延传》载:“河西旧少雨泽,乃为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皆蒙其利。” 经过政府多年的关注和开发,经过那些拥有着相对先进技术的迁民的梳理,石羊河流域变得十分富有。山头森林茂密,大地绿草成茵,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其富足之声,随着渐渐稠密的驼铃和马蹄声传向四方,多有心动而迁来者。不过,此时的迁,已不是汉武帝时刀兵的相逼了,而大多是欣然自愿来凉州的。此时的祁连山上的冰川和雪线仍很低,大靖河、古浪河、黄羊河、杂木河、金塔河、西营河、东大河、西大河等诸多河流将大山的清凉送入那肥沃的绿洲,现名腾格里的那个沙漠也是绿苇摇曳,遍地绿色,湖泊四布,水鸟成群。即使在两汉间天下大乱时,凉州仍是在和平的港湾里打着香甜的呼噜。《后汉书》称:“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诸地遭遇饥荒年时,更不乏携妇将子来凉州逃命的百姓和士人,“安定、北地、.99lib.上郡流入避饥者,归之不绝”。这些人汇入凉州,不仅仅增添了劳动力,更带来了他们承载的文化。所以,两汉之后,凉州便开始出现人文荟萃的局面,逐渐成为西部的文化重镇。现在中国旅游标志的铜奔马,便是东汉时铸造的,即使把它放在当时世界的坐标系上,它仍然代表了顶尖级的水平。 正如成长的大树其阴影也会颀长一样,那开发带来的隐患已开始暗生。 大自然开始了对人类的报复,灾难的魔影遥遥而来。 《资治通鉴·汉记》载,公元109年,凉州遭受了水灾和雹灾,许多地方发生了“人相食”的惨剧,又载:“十二月,并、凉二州大饥,人相食。”公元107年,又发生了旱蝗饥荒,大量的农民外出逃荒。 据《通鉴》记载:公元143年9至11月,凉州“地百八十次震,山谷坼裂,坏败城寺,民压死者甚众”。 由于天灾频发,人祸遂生,百姓多成为流民,官兵亦混迹其中,史称“兵夷杂处,时有兵难”,社会秩序十分混乱。地主豪强开始形成,《三国志·魏书》称:“旧大族田地有余,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曹魏控制河西之后,开始平定动乱、整顿吏治、抑制豪强、移风易俗、招怀流民,恢复个体小农的生产。 三国魏明帝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徐邈任凉州刺史,在位期间,他治水有功。他禁厚葬,断淫祀,风化大行。据《三国志·魏书·徐邈传》记载:“明帝以邈为凉州刺史,河右少雨,常苦乏毂,邈上修武威、酒泉盐池,以收税赋,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余,以市金帛犬马,通供中国之费。” 西晋时期,石羊河流域各河流随石羊河名统称“谷水”、“南山谷水”等。永宁元年【公元301年】,张轨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据《甘肃名人传记》载,他是安定乌氏【今平凉西北】人,是五凉政权之一的前凉的实际建立者。他励精图治,改进技术,兴修水利,发展生产,繁荣经济。因此,前凉吸引了濒于战乱的各族百姓前来避乱,河西成为当时北中国安定繁荣的福地。 据《前凉录》记载:“永宁初出为持节护羌校尉,凉州刺史,于时鲜卑反叛寇盗纵横,轨到官即讨破之,威著西州,化行河右,课农桑,拔贤才,置崇文祭酒,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学校以教之,春秋行分饮之礼。” 东汉魏晋时期,河西的农业技术与中原诸地已相差无几。那种落后的蓄水浇灌法已被废除,代之以相对进步的引水漫溉技术;又出现了比二牛抬杆更为方便的一牛犁地的方式,耕播、犁地、耙、耱地等动作方式一应俱全,农业文明的气象俨然矣。 但我们还是从大自然的细微变化中发现了不和谐,那便是频发的天灾告诉我们一丝不祥的讯息。我甚至认为,千年后的沙尘暴便是这个时期种下的恶因。千年后的某一天,一位伟人视察甘肃时,号召人们“种草种树”,而魏晋时的凉州,则是草泛绿波,翠树成荫。那时的风,也溢着绿意,人们根本看不到沙尘。人们目力所及的,是满山遍野的草树和牛羊,草不种而自生,树不栽而自活,自然环境相对和谐,景色十分美丽。但随着迁移和繁衍人口的增加,对这块土地的所谓征服也日渐加剧,流向下游的谷水开始变瘦,沙漠中的绿洲也越来越少了。 我曾前往腾格里沙漠中的那个著名的马场——邓马营湖。据说,这曾是西晋大将邓艾养军马的所在,故名邓马营。此湖在沙漠腹地,有很大的一片沃野,相传千年前的谷水也最终流入此湖,故此湖水草丰美,为魏国和西晋养育了无数膘肥体壮的军马。它们的铁蹄叩击着中原的大地,溅出无数的火星,令对手魂飞胆散。那时节,凉州的兵将如狼似虎。像董卓,虽臭名昭著,但无疑也是一代枭雄,他左右了东汉末年的朝政数年,要不是王司徒设下了连环计,谁也不知道后来的中国会有怎样的格局;像马超,率领着凉州人马,把曹操追杀得丢盔卸甲,靠换袍割须,才得以保命;邓艾更是英雄无敌,成为改变了那时的政治格局的功勋人物。 那时的凉州,真是雄风无限,故史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初邓马营湖的景色,成群结队的军马风一样呼啸着来去,水草繁茂,映绿天空。沙鸡子、长脖雁、野鸡、野鸭等各种鸟类点缀其间,鸣啾出壮美的大自然交响乐。沙米、梭梭、沙蒿、锁阳、苁蓉等诸多沙生植物像地毯一样铺在沃野之上。那时,上游来的河水带来了大量的泥土,把这块沙漠洼地沉淀得丰美无比。我进入邓马营湖的时候,这儿已经不像沙漠,而被人们称为湖区。这儿有无数来拓荒的人们,其中有许多占地者。他们只是圈下了大片大片的土地,通过一些必要的手续,将它们划入自己的名下,而不去耕种。除了一些庄稼,我已经看不到自然的绿色了。稍一践踏,那些裸露的土便像面粉一样细腻。它们都成为沙尘暴的重要原料。在京城肆虐的黄尘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邓马营湖。 牧人们、猎人们、农民们,既是湖泊的受益者、开发者,又是它的掘墓人。 可以说,石羊河——谷水——流域后来出现的恶化,从魏晋前后的人类开发它的时候,就开始了。 无论人们怎样号召“种草种树”,它已经很难再回到当初了。除非人类的贪婪之心渐息,开始真正爱护大自然,而不是搞所谓的征服。

7.破碎的水波——五凉时期

三国时曹魏统一北方后,在凉州“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使“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但此后,武威成为浪迹天涯的游子,先后为几个割据政权所控制。汉、氐、鲜卑、匈奴等四个民族先后建立政权,并以其文明程度的高下,对水利采取了不同的措施,其生产力水平高下不一,兴废不定,其发展轨迹虽忽高忽下,但总的趋势,在治水史上呈低降态势。 随着谷水新的流淌,大凉州的历史也进入了一个叫“五凉”的时期。五凉者,雄踞于凉州的五个割据政权也。其分别为:前凉,张轨建立;后凉,氐人吕光建立;西凉,汉人李暠建立;南凉,鲜卑秃发氏建立;北凉,沮渠氏建立。 五凉时候,石羊河流域成了一个大舞台,各种演员都粉墨登场,将这块大好河山点缀得热闹非凡。 这几乎是凉州历史上最热闹的时期,红脸黑脸,各呈其妙;刀光剑影,无时不有;杀声震天,血光四溢;诸类旗帜,此降彼升。相对安静的,只有石羊河的水流声,仍是那么从容淡定。它将所有登上那舞台的演员都当成了自家的儿子,无论他们是善是恶,是俊是丑,它都向他们奉献出自己甘甜的乳汁。 前凉张轨是前凉的实际奠基人,他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臣属东晋的司马氏。到东晋345年,张骏始称“假凉王”。五凉统治者敦崇儒学,振兴学校,重视人才,优礼士人,宽松学术环境,提倡民间讲学和私家著述。五凉文化因此名重一时,影响深远。无论在经学、儒学,还是史学均有一时之秀。佛学上更出现了鸠摩罗什、昙无忏这样的大师。敦煌莫高窟、天梯山石窟便始于前凉。《西凉乐》也是五凉音乐的代表,后来传入唐室宫廷,盛极一时。 石羊河水滋润了辉煌的五凉文化,这是凉州文化的黄金时期。张轨一门祖孙,经营凉州40多年,励精图治,那时谷水流域富甲西北,安乐无比。其时,四方周边地区往往战乱频发,血流盈池,民不聊生。公元317年,长安遭兵灾之苦,当地死于非命者极多。百姓和士人将凉州视为避难之所,时人谣曰:“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成群结队,拥向安乐窝中的凉州。因人数众多,旧城无法安居,张轨便在姑臧城西北新设武兴郡,安置难民。之后,张轨之子张茂,建筑了“内苑城”和“灵钧台”;再之后,张轨之孙张骏,在姑臧城东、南、西、北四面建筑了“四箱城”:“又增各城厢,各千步。东城植果园,命曰讲武场,北城植果园,命曰玄武圃,皆有宫殿。”凉州遂成为丝绸之路的重镇之一。北魏文学家温子升作《凉州乐歌》:“远游武威郡,遥望姑臧城。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后人岑参也诗曰:“凉州七城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这种和平盛世,也招来许多文人,为凉州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五凉文化中,保留了许多已在中原战火中绝迹的文化,它们后来成为敦煌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五凉之中,除前凉张轨外,西凉李暠也对治水作出过贡献,他除了组织大量的军屯之外,还鼓励百姓进行农耕,发展生产。《晋书·李玄盛》中说:“玄盛既迁酒泉,乃敦劝稼穑。”“群僚以年谷频登,百姓乐业,请勒铭酒泉”,遂“刻石颂德”,一派繁荣景象。近代出土的反映西凉的诸多壁画中,农林牧桑,皆兴旺发达,其中便有屯垦放牧的场面。史书遂称李暠“慎刑重农,勤恤民隐”、“故年谷颇熟,百姓乐业”。 最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北魏,它对凉州制定的发展政策最符合历史潮流。北魏在凉州地区非常重视畜牧业,并在凉州建立了官营牧场。《通鉴·宋记》里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北魏欲征河西,河西首脑沮渠牧犍便贿赂北魏大臣李顺,想借此阻挡北魏的铁蹄。李顺常到凉州,熟悉凉州情况,但他却编造谎言说:“自温圉水至姑臧,地皆枯石,绝无水草。”要是出兵,会人马遭遇干渴之险。另一个大臣崔浩反驳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畜何以蕃?又,汉人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建郡县也。”魏太武帝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亲率大军,进入河西。果然,随处可见流水青山,牧草丰茂,牛羊遍野。那姑臧城外,更是沟渠四布,泉水流溢。魏太武帝大喜,斥责了李顺等人,并改变战略,以发展畜牧业为主。《魏书·食货志》称:“以河西水草善,乃以为牧地。”魏将所有被俘虏被征服者编为牧户、牧子,课其畜牧,建立官府牧场,命他们常年养马200多万匹,养骆驼一万多峰,牛羊等杂畜则多得无法计算。 北魏的兴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凉州。凉州大马,使其拥有了当时无敌的骑兵。公元429年,魏军穿越腾格里大沙漠进入河西时,就俘获了战马100多万匹,牛羊不计其数,从而保证了它其他征战的胜利。北魏开辟了河西牧场之后,因其顺应自然,“退耕还牧”,石羊河流域的畜牧业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成为中原之地的战马供给地,牛羊皮毛也供给甚多。 北魏官办牧场很是成功,影响深远。后来,隋朝在制定有关政策时,也认为在河西与其屯垦,不如发展牧业生产,“以畜牧为事”,则对国家有更大的益处。可见,这些统治者还是有眼力的。 西魏和北周时期,河西出现了历史上划时代的一个事件:实行均田制。公元485年,北魏孝文帝规定,凡男子十五成丁之后,政府授以不栽树的露田40亩,女子20亩。因为要休耕,两年轮休的【二圃制】加两倍,即男子80亩,女子40亩;三年轮休的【三圃制】按规定的三倍授予,即男子120亩,女子60亩。同时规定,男子要授予桑田20亩,要求在其中种植桑树50棵,枣树5棵,榆树3棵。 因五凉和北魏时期重视水利,石羊河流域的农牧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人口增长很快。据史料统计:西晋时人口为15万左右;公元318年前后,达到了50万人;公元350年,人口上了百万;公元400年,人口达到120万;到公元439年,人口达到150万。北魏灭北凉时,仅姑臧城内人口,就达到20多万。魏太武帝在给太子晃的诏书中称:“姑臧城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沟渠流入漠中,其间乃无燥地。” 综观石羊河流域的开发历史,凡是顺应自然者,多获大益;而破坏生态环境者,必有灾难。连北魏的统治者都知道退耕还林的重要,而我们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竟然还大开所谓荒地,破坏草场,砍伐树木,将诸多的草场,辟成了撂荒之地,除了为沙尘暴增加一点“营养”之外,我们又得到了哪些利益?

8.盛唐的流水声

时光的页码又翻到了隋唐。 隋政府在石羊河流域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大修水利,开掘新渠,修复旧渠,保证屯垦耕地的用水。隋代的屯垦亦兵亦农,以军队士兵为主体,地方居民也多“立堡营田”【《隋书》卷24《食货志》】。此外,相当数量的内地罪犯,也被强制充军屯垦,从事犯屯。这是汉代的传统,隋承了汉制。开皇十三年【公元593年】,就曾改“徙及流并为配防”【《册府元龟》卷611《刑法部·定律令三》】,将流刑及徒刑罪犯改为充军,主要从事屯田。隋代的河西屯垦也有不少失误,一是屯田规模过大,影响了本地区均田制的推行,不利于发展小农经济。二是一味强调屯垦,不兼顾畜牧业。后来的雨量减少,沙漠化严重,牧地与森林覆盖面积锐减,跟这有一定关系。三是其屯垦与军事行动的联系过于密切,用兵则大兴屯垦,和平则废屯抛荒。 大唐却以其独有的胸襟显示了超越历史的眼光。 关于唐朝,历史上留下了如下的记载: 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李大亮任凉州都督,任职期间,积极推行开荒种田以实边的政策。据《唐书》记载,在凉期间,他曾上书唐太宗:“河西亟困夷狄,州县萧条,加因随乱,残耗已基。臣愚愿停招慰,省劳役,使边人得就农亩,此中国利也。” 唐长安元年【公元701年】,郭元振任凉州都督,陇右诸军大使,在位五年,重视兴修水利,农业连年丰收。据《唐书》记载:“初,州境轮广才四百里,虏来必薄城下,元振始于南峡口置和戎城,北碛置白亭军,制束要路,遂拓境千五百里,自是州无虏忧,又遣甘肃刺史李汉通辟屯田,尽水陆之利,稻收丰稍衍,旧凉州粟斛售数千,至是岁数登至匹缣易数十斛,支庙十年,牛羊被野。” 大唐在凉州拓疆土,置屯田,兴水利,移民戍边,既加强了国防力量,又解决了其军粮运输等诸多问题。唐朝移民多次,用鼓励垦荒,将大片荒地垦为良田。进而兴修水利,引水灌田。据记载,旱田改为水浇地后,产量提高约3倍;双铧犁的推广,提高了耕作效率,一直沿用至今。今天的河西农民仍用双铧犁耕作。 唐代屯田分为两种:军屯和民屯。军屯的土地属国家,官方配发耕牛、农具、种子等,供给口粮,收获全部交公;民屯则是政府把均田制以外的土地,交给屯丁即征夫和流民耕种,他们是均田制之外的国家佃农。《唐六典》载河西“赤水三十六屯”,又按《通鉴》卷215胡注:“赤水军在凉州城内,兵三万三千人。”由此可见,河西军屯每屯约千人左右。 唐代的均田制规定,每个18岁以上的成丁男子受田100亩。其中20亩为永业田,80亩为口分田。永业田可作为私产传给子孙,口分田则死后交还政府,改授他人。 大唐在凉州的屯田,成效显著,粮食成山,可支用几十年的军粮。因连年丰收,粮食十分便宜,一匹绢可以换取几十斛麦子,经济繁荣,人口增长,百姓富庶,甲于天下,史称:“河西、陇右三十三州,凉州最大,土沃物繁,而人富其地。” 唐朝的河西诸地,浇水灌田是头等要政,州刺史和县官必须亲自过问。此外,还设了专门用以治水的各级官吏,州上的治水官叫都渠泊使,县里的治水官叫平水和前官,乡里的治水官叫渠头和渠长及斗门长等。这些人是唐朝政府制定的《开元水部式》的监督实施者,其内容包括管理机构的设置、灌溉方法和时间,斗门节水量及开闭时间、渠道维修责任和办法等等。 唐代的每乡专设若干渠头、渠长、斗门长等职,负责水利。《水部式》称:“诸渠长及斗门长,至浇田之时,专知节水多少。”《水部式》对各级管水吏员的职责有具体规定,记载考核其是否称职,并赏功罚过,“若用水得所,田畴丰殖,及用水不平,并虚弃水利者,年终录为功过附考”。 唐代规定要对用水者平等对待,《水部式》载:“凡浇田,皆仰预知顷亩,依次取用,水遍即令闭塞,务使均普,不得偏并。” 《水部式》有许多斗门的规定,“斗门皆州县官司检行安置,不得私造。”“每斗门置长一人,有水漕处置二人,恒令巡行,若渠堰破坏,即用随近人修理”。 《水部式》明令禁止妨碍灌溉的现象,“设置碾硙,不许妨碍灌溉”,“诸灌溉大渠有水下地高者,不得当渠造堰,听于上流势高之处,为斗门所引。……其旁支渠有地高水下,须临时暂堰灌溉者,听之”。《水部式》还规定,造渠堰时,不得给百姓过重的负担,不给公廨田及职田以优待,修造渠堰的人工劳务根据受益者田地的多少来分担。它说:“河西诸州用水灌田,其州县府镇官人公廨田及职田,计营顷亩,共百姓均出人工,同修渠堰。若田多水少,亦准百姓量减少营。” 为了实现所谓“强兵足食”的目的,唐太宗下令对石羊河流域的生荒沃土进行开垦,并实行三项政策:屯田、屯牧、和籴。 屯田,延续以前历朝历代的传统,以军屯为主,民屯次之;屯牧便是建马场,目的是给骑兵供给军马;和籴就是百姓开荒所产的所有粮食,都由国家收购,即“官出钱,人出谷,两相商量,然后交易也”。 在这些政策的刺激下,凉州百姓开发了大量的荒地,其农业耕地面积扩大了许多。当时陇右有23州,武威最大,也最繁荣,唐玄奘称:“凉州为河西都会,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旅往来,无有停绝。”《读史方舆纪要》中说:“屯修于甘,四郡半给;屯修于甘凉,四郡粗给,屯修于四郡,则内地称苏矣。”丝绸之路上的驼队往来不绝,商旅比肩接踵,奇珍充盈,异宝斑烂。时人赞曰“填不满的凉州”,意思是无论有多少货物,都可在凉州迅速消化掉。当时的凉州,是那些胡商最青睐的宝地。胡商们从遥远的突厥、回纥、大食、波斯等国,经过漫长的旅途颠簸和风沙洗礼,来到凉州。他们运来了异域的珠宝,运走了大唐的丝绸瓷器等。其国籍之多、人数之众,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我们可以透过一个历史事件来说明这一点:公元757年,武威九姓胡商不堪重赋,犯上作乱,竟占领了武威七城中的五城。这仅仅是一个历史小插曲,丝毫影响不了当时凉州的繁荣,但我们可以看出那些胡商确实有着可与官兵抗衡的势力和人数。 许多唐朝著名诗人,也用其才华讴歌了凉州当时的盛况。张籍诗赞:“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王建在《凉州行》中说:“蕃人旧日不耕犁,相学如今种禾黍。驱羊亦着锦为衣,为惜毡裘防斗时。”元稹在《西凉伎》中称:“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还有诸多诗人,皆有千古绝唱。 从那时起,直到今天,石羊河流域便成为全国的著名产粮基地。据《通典》记载,天宝八载,全国屯田总收成为1913960石,其中河陇地区总收成790990石,占全国粮食总数的37%。 但我们也从大唐的开发中,发现了历史的隐患。对荒地的大量开垦,客观上破坏了自然环境的和谐,诸多草场消失了,代之以耕地。而唐朝更因为征高丽、征吐蕃等战事,连年用兵,需要大量的战马。那数以十万计的战马就是由凉州的绿洲提供的。那时,只在我前边提到的邓马营湖中,就有72座唐营。至今,凉州的长城镇等地尚有“沙压七十二座唐营”之说,那儿的村子仍有以“前营”、“后营”为名者。据史载,大唐曾在武威置河西节度使,管理邓马营湖的72座唐营,其承载量竟达牧马30万匹。 此湖本是河水进入沙漠后的汇水之所,其东西宽14.5公里,南北长15公里,面积217.5平方公里。历史上曾为湖泊,其蓄水高峰期面积1000多平方公里。后来,沙漠前行,河水渐少,湖泊干涸,遂成湿地,再成沃土。因历朝历代的超载放牧,让邓马营不堪重负,绿地渐少,终于成为荒漠化的盆地了。 几年前,长城镇的高沟堡发现了一个被沙埋的唐营。从它的被埋情况可以看出,在唐朝的时候,那些唐营便受到风沙的侵害了。那“出土”的唐营保存得相对完好。按一位老人说,那沙是一夜间降临的。关于它,当地有许多故事。由于风沙的侵害,那72座唐营现在已看不到任何迹象,只留下了那些带“营”字的地名。人类跟大自然斗争的结果,便是将那巨大的唐营分割开来,依次分为八十里大沙漠、二十里大沙、四十里大沙等,它们被地理书称为“腾格里大沙漠”。我在长篇小说《大漠祭》中描写的,便是腾格里大沙漠周边的农民生活。只有在沙漠里一些被称为“麻岗”的所在,才依稀可以看出当初的风采,此外只有黄沙戈壁,那沼泽、湿地、森林都成了历史的记忆。据专家考证,王维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著名诗句,描写的就是他在腾格里沙漠看到的景象。那长河,指的就是今天的洪水河。 石羊河流域的土地数米以下多为鹅卵石,是冰川时代的产物。鹅卵石上面是土层,由河湖黏土和亚黏土夹层的沙质糅合而成。若是植被完整,水土不流失,则地貌便相对稳定,成为绿洲。若是无节制地垦伐,破坏植被,大风便会卷走浮土,土地便会荒芜,向沙漠化恶化,沙尘暴就会肆虐开来。而恶化的沙漠,是再也不可能逆化复原为千里沃野的。 一些学者甚至将大唐的开发,当成是石羊河流域环境恶化的一个历史转折点。那些纵横天下的战马带走了太多的精气,使这块土地元气大伤,千年间一直不能复原。从那时起,雪线上升,气候渐趋干旱,流沙侵向人类的地盘,荒漠像麻风那样四面舔去。只有在人类遭受巨大的兵灾之后,无力再干预自然,或是无法再掠夺自然的时候,石羊河流域才稍稍得以缓和,那承载过重的土地,才会泛出一点自然本有的绿色。 石羊河,我们的母亲之河,它曾经是那样丰满美丽,现在却因为乳汁被榨去得太多,变成了干瘪的老太婆。 我们不要忘记,中华民族引以为傲的大唐盛世,是饮着我们石羊河母亲的乳汁,才有了纵横天下的豪情。是石羊河那数以百万计的凉州大马,才驮起了那些扬鞭飞马横行天下的大唐勇士。 但战乱之灾总是伴随着石羊河流域的治水史。唐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凉州为吐蕃占领。此后,凉州成为历代王朝和各种势力的“拉锯”之地。此后600多年中,吐蕃、回鹘、党项、蒙古等族相继占据凉州大地,水利失修或遭破坏,大片良田被迫弃耕荒芜。其间,也有有识的统治者采取治水措施,但多限于头痛医头之举,并无统筹和发展。史学家马端临故称:“自唐中叶以后,一沧‘异域’,顿化为龙荒沙漠之区,无复昔日之殷富繁华矣。”

9.明朝的屯田

黄羊川上无黄羊,石羊河中无石羊。河水孤独地流过了宋元明清。其时的治水,大多沿袭过去各朝的经验,萧规曹随,多有效验。石羊河虽然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声,但还是养育了一方水土一方人。千年间,同样孕育出了辉煌的文化,如凉州贤孝、河西宝卷,均在这一时期显出了炫目的光亮。其地方官吏教民治水的记载,也散见于各代的史册之间。 西夏时,在河西驻兵十余万人。西夏全民皆兵,“无复兵民之别,有事则举国皆来”,“凡年六十以下,十五以上,皆自备弓矢甲胄而行”。这时,士兵成了西夏发展生产的主要劳力资源;宋仁宗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辽征西夏,“至西凉府,获羊百万,橐驼二十万,牛五百”。西夏文《天盛年改定新法》明确规定,生荒地归开垦者所有,可以永远占用,并有权买卖。西夏用法律的形式鼓励垦荒拓田,促进了河西走廊的土地开垦。 元代重视农业,鼓励垦荒,大量移民到河西开垦荒地,并提供耕牛、种子、农具等。至元元年【公元1264年】,元朝政府设置甘肃总管府,始治水田,并派专人负责办理河西水利,“始开唐徕、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至元二十三年【公元1286年】,“遣蒲昌赤贫民垦甘肃闲田,官给牛、种、农具”。至元二十五年【公元1288年】,皇帝下诏:“中兴、西凉无得沮坏河渠。” 明代时,河西环境开始恶化,“地土瘠薄,天气寒冷”,“霜早春迟,雪多雨少”,“耕种无时,【甘肃镇】附近力勤者种一歇二,方一收获;地远力薄者,三四年方种一次”,“丰歉难期”,使“军伍每以缺食为病”。 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宋国公冯胜平定残元势力,河西正式划入明朝版图。明王朝派遣大批军队驻防屯田,实行军屯,以充实边防;洪武九年,置凉州卫,此后从内地大批移民,开展屯田,发展农业,设陕西布政司西宁道分守官,兼管屯田水利。 据说,明朝的移民是从山西大槐树下出发的,至今,人问及河西人及许多西部人的祖籍,都会答:“我是从山西大槐树下来的。”可见,这次移民规模巨大,影响深远。据《丁西重刊凉镇志·勒陕西布政司西宁道分守官》文中记载:“西宁、甘肃地方广阔,粮草浩繁,难以一人管理,今特命尔在于凉州驻扎,不妨分守职务,监督庄、凉、永、镇、古浪各卫所仓粮,务在催征以时,收贮如法,兼管各该地方屯田水利,严督该管官司,每岁趁时整理。”其间,明廷遣使臣分巡各地,督修水利,石羊河流域也在兴修之列。宣德年间,明廷又派遣御史巡察河西水利。 此外,当地官员还采取各种措施招募外地贫民开展屯田,使武威农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欲兴屯田,必开水利,欲为斯民筹干旱之虞,亦必开水利。”屯田生产的发展,促进了水利发展,武威当时以黄羊、杂木、金塔、西营4条河流为主,已形成了32条灌溉渠道。其中,黄羊川山口涧7条坝、杂木山口涧7条坝、金塔寺山口涧12条坝、土弥干山口涧【即西营河】6条坝,“春首农兴,雪消冰释,渠坝分流,灌溉田亩”,明代的灌溉网络已遍满整个绿洲,农田水利灌溉系统已初具规模,“武邑六渠,有利无患”,各渠“全仗南山积雪,分渠引导灌田转磨,处处获利”,一度被称为“塞北江南”。石羊河流域的灌溉系统,已初步形成了规模。 明朝对河西的水利兴修,史迹多有详述。据《明史·食货志》记载:“河西十五卫,东起庄浪【今永登】,西抵肃州,绵亘近两千里,所资水利,多夺于势豪,宜设官专理,治屯田佥事兼之。”说明各地豪强,把持水利,明朝夺回水权,设立专门机构,纳入屯田,统一管理。 明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十二月,镇守甘肃总兵官都督费【王献】奏准,将凉州原备御士卒耕种的田地给本处官军之家有丁力者耕种。明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水利多被官豪势要侵占,巡按御史许进上言:“河西十五卫,东起庄浪,西抵肃州,绵亘凡二千里,所资水利多夺于势豪,宜设官专理。”明宪宗下诏,由屯田佥事兼管之。 明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北沙河下流的三岔、蔡旗等堡告准,每年五月初一起,由上游的高头、乌牛、徐信、小沙、梅杞等五坝,给下游放水七昼夜。这是武威至今发现有关用水关系文字记载中最早的一起由官府调解的用水事件。 明嘉靖二十六年【公元1547年】,巡抚都御史杨博写了《查处屯田计安地方疏》,提出:“河西事体重且大者,莫过于屯田一事,即按守巡兵备各将境内荒芜田地通行查出,上下水利不通应该挑浚,人力牛种不足应该处给,从来抛荒未种应该开垦,藏富于民,实自古经略之长策,万一虏骑围斥仓竭,河西亦不至于坐困。” 经过明廷不遗余力的整修,在河西大地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渠、坝等水利设施。但那些河西的大小豪强,千方百计侵占膏腴之田,并长期占据水道。他们“既占肥饶之地,复专灌溉之利”,使河西屯田之“膏腴在官,而瘠薄归军;官厚其利,军任其赋”,“军民莫敢与争,多误耕种”。 为了纠弊,在宣德年间,明廷设立了河渠提举司,负责管理水利,并派遣监察御史巡视督察。明隆庆六年【公元1572年】,巡抚都御史寥逢节严饬河西各级官吏要各负其责,并申饬:“渠坝之修浚以时,水利之均给以序”,“凡有病于农者亟须除之,凡有利于耕者多方聚之”。 明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因北沙河上游乌牛等坝,不容下游三岔、蔡旗泄水,从而引起上下游水利纠纷,官府判定“仍照正德二年规定执行”,但此后纠纷时有发生。这成为后来的凉州跟民勤水利纠纷的一个缩影,一直纠纷不断,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1953年,才告彻底解决。 明万历四十年【公元1612年】,三岔守备带领百姓,开挖修筑九墩沟。该沟从白塔河干流下游下双寨开始,一直到王宦寨,长达20余里。该沟渠一直输送着河水灌溉,至今仍在使用。 明崇祯十四年【公元1641年】,北沙河上游五坝与下游三坝因泄水不公,发生纠纷。后经官府判定,发给下游三岔、蔡旗等坝用水执照,照内重申了下游三岔、蔡旗等坝七昼夜的用水权,该照原件现仍保存。 由上面史料可以看出,从明朝开始,石羊河中上游的凉州和下游的民勤,就有了水利纠纷。这类纠纷,一直持续到了清代、民国乃至当代。在长达数百年的时空中,因为水的争端,同饮石羊河水的大凉州人,时不时就反目成仇,上演了无数闻不忍闻的悲剧。 是水之祸,还是人之祸?

10.清代民国的风云

清朝对石羊河流域的治理,达到了历史上的顶峰。今天的诸多水系,无不得益于明清两代。其水渠、水规,皆成为后来者继承的宝贵遗产。 清朝前期,凉州百姓充分利用祁连山的雪水,大搞水利建设。据《五凉全志》记载,武威、古浪、永昌、民勤等州县都修了不少干渠,干渠套支渠,支渠再套毛渠,一个发达的灌溉系统随之形成。 清代河西地区的各级行政长官,都兼管水利,在石羊河流域,还有“州同”、“县丞”等,以“专司水利”;下面再设有农官、渠正、管水乡老、水利把总等,负责具体事务。此外,乡村的基层头目如乡约、总甲、牌头等,各司当地水利。他们主要负责水渠的巡查维修,并负责灌溉时间、数量、先后次序、纠纷处理、宣传水规、上报情况等诸多事宜的处理。 清康熙三十三年【公元1694年】,水利纠纷再起,凉州卫的高头坝与永昌卫的乌牛坝,因水源发生纠纷,虽经官府判案,纠纷却连年不断,一直延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得以解决。清代多次处理这类纠纷,留下了许多判案牌照,至今还有保存者。但纠纷虽息,百姓却仍在暗暗较劲,我在《大漠祭》中写了一个真实发生在生活中的情节:永昌人认为凉州城广场上的那个铜马大张着口,吃永昌的草,喝永昌的水,粪尿却屙在武威,说是把永昌吃穷了,把武威屙富了,就想了个法儿,塑个金牛,头朝武威,想把马抵回去。 清康熙四十一年【公元1702年】,武廷适任凉庄道,他依据历史上已形成的用水惯例,并根据当地实际,下发执照,以明水权,更立红牌,以正水规,又选任水利老人,进行分渠管理,沿用于武威已形成的六渠灌溉系统之中,做到了“渠口有丈尺,闸压有分寸,轮浇有次第,期限有时刻,总以旧案红牌为断”。凉州历史上称之为“康熙定案”。乾隆《武威县志》称:武廷适“判断水利,永成铁案”。 清朝雍正年间,甘肃巡抚陈宏谟传文各县,要求大修渠道,以广水利。文云:“河西凉、甘、肃等处夏常少雨,全仗积雪融流,分渠导引灌田、转磨,处处获利。渠水所到,树木荫翳,烟村胪列,否则一望砂碛,四无人烟。此乃天造美利,较之他省浚泉开井,利溥法便?”文中还指出渠道失修、管理不严等弊病,要求整修渠道,严格水规,由专人负责,严格管理。 清乾隆十四年【公元1749年】,《五凉考治六德集全志》刊行,此书由凉庄道张之浚等鉴定,由武威人张昭美总修。在此书第一卷《智集·武威县志》的《地理志》中,详细记载了武威县的水源,并绘制水利图,撰写水利图说,对井、泉也作了相应记载。其水利图说,记录了武威已形成的武邑六渠灌溉渠坝,介绍了分水方法和用水制度,是研究石羊河流域的珍贵文献。 清乾隆三十五年【公元1770年】前后,武威黄渠总甲杨明经根据发现的黄渠用水上的诸多弊病,他扬正扫弊,完善水规,健全水规,强化了该渠的用水管理。 清代前期的水管制度,特点如下:一是水法严明。各县分水渠口,大都立有“宪示碑文”,“按地载粮,按粮均水”,立石刻文,载明各坝额粮额水、分水渠口长阔、水管人员职责等内容。“片言可折,事息人宁”,防止了许多水利纠纷。二是水规具体。以照粮使水为券,遵县红牌,轮流倒坝,自下而上,先哪家,放多少昼夜水,均有具体规定。三是按粮出夫,不得优免。如古浪县水利碑文明确规定建立使水花名册,载明地亩粮额,“各坝修浚渠道,绅衿士庶,俱按粮派夫。如有管水乡老派夫不均,致有偏枯受累之家”,就要“禀县拿究”。 但水规虽具,纠纷难平,屡起争端,连年不息,或截坝填河,或聚众毒打,等等。清嘉庆十三年【公元1808年】,九墩沟百姓在白塔河入石羊河汇流口处,引水浇灌东岗官荒地,与镇番——今民勤百姓发生水利纠纷。清咸丰四年【公元1832年】,为争乌牛坝下泉水,武威今双城镇的徐信坝与永昌小沙坝农民发生纠纷,甘凉兵备道委员重新丈明地界,尺丈绘图,发给水利执照。清光绪初年【公元1878年—1881年】甘凉兵备道道台铁珊,廉洁爱民,关心水利。其政绩除了兴修水利之外,更以处理民间的水事纠纷著称于世,至今还留下了许多案例,成为此后百年间,凉州诸多水事纠纷的处理依凭,其名曰:“武威属陈春堡民与永昌属杜家寨民争水酿命案”、“武威九墩沟民与镇番农民控争石羊河水利案”、“武威与镇番互控洪水河水源案”,等等,既决了当时的水事纠纷,又成为珍贵的历史资料。至今,一提铁道台断水案,凉州百姓还会津津乐道。 嘉庆年间,著名学者、武威人张澍考察甘肃水利,以为“甘肃之急莫于兴修水利”,驳斥“甘肃泉源甚少,河渠无多,无水利可兴修”的谬论。他列举了全省可兴修的水利,详细介绍了石羊河流域的源流:“其泉源由天梯山南把截口出者为金塔渠,由杂木寺山口而出者为杂木渠、大七渠,由水峡口而出者为黄羊渠,由白岭山口出者为永昌渠、怀安渠。” 除了从事农业外,清代的石羊河流域的百姓多饲养马、牛、羊等牲畜。据有关史料载:凉州府武威县的张义堡及其附近的熏茨沟口、棚子沟口、青山崾岘、新打班、宽沟口、水磨沟口、上古城堡、炭山堡、高沟堡、蔡旗堡、红沙堡、新城堡、高古城堡、水泉堡、绥远堡、安远堡、大靖堡等地都有牧马场。 左宗棠治理甘肃时,也大修水利。他说:“西北素缺雨泽,荫溉禾稼疏棉,专赖渠水,渠水之来源,唯恃积雪所化泉流而已。地亩价值高下在水分之多少,水足则地价贵,水绌则地价贱。盖自凉、甘、安、肃以达新疆,大致相若。治西北宜先水利,兴水利先沟洫,不易之理。”“修沟洫宜分次第,先干而后支,先总而后散,然后条理秩如,事不劳而利易见。”在左宗棠的倡导下,甘肃各地修复了已损坏的干渠,新开了许多支渠。 若遇大旱之年,左宗棠便发动群众凿井抗旱,并实行“以工代赈”之法,即“于赈粮之外,议加给银钱。每井一眼,给银一两或钱一千数百文,验其深浅大小以增减之。俾精壮之农得沾实惠,而目前之救奇荒,异时之永水利,均在于此。计开数万井,所费不过数万金”。“劝有力之家,一律捐资开井,计富者出资,贫者出力,两得其益。”从现有的史料发现,凿井大兴于左宗棠治内,此举虽解了当时之旱,也留下了百年之患。史书上虽大书左宗棠凿井之举,但百年后的今天,科学家发现,那凿井技术,已成为环境恶化的元凶之一。 左宗棠还发动群众植树造林,他要求在路旁“植树一行两行,及至四五行”。其目的:“一是巩固路基,二是限戎马之足,三是供给夏时行旅的荫蔽。”至今,凉州等地尚有左公柳。左公此举,功在清代,益在千秋。 为了防止大旱导致的大饥荒,河西各地还设立“社仓”,它以乡或村为单位,丰年筹集粮食储存,公推仓正、仓副管理,“积谷防荒,储粮救灾”。据宣统二年【1910年】统计,武威县“义社储粮仅存一千四百八十八京斗”。1907年至1909年,甘肃全省大旱,“旱魃为虐”,连续995天不见滴雨,百姓“不独无粮,且更无水”,“牛马自仆,人自相食”。此时,义仓、社仓已无粮可储,杯水车薪,难以救灾。清人修撰的《五凉全志》称:石羊河流域和镇番县【今民勤县】“移丘开荒者,沿河棋布,致使河水日细,泽梁亦涸,土沃泽饶,变成了往事”。由此可见石羊河流域生态环境的恶化状况。 因清朝末年朝政腐败,地方豪强多霸占水利,兼并土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几无立锥之地”,那所谓“水规”,已成为豪绅强霸的争利工具,豪强霸水,水老卖水,水利已甚衰败。我的家乡现甘肃武威洪祥镇的夹河更成为抢水的战场。数百年间纠纷不断,死伤无数。为了抢一处水源,百姓动辄啸吁而来,乱棍飞舞,石如鸟飞,头破血流者,倒地惨叫者,伤残送命者,比比皆是,其阵势,跟一场大战相若。 石羊河流域的恶化状况惊人地迅速,在明朝洪武年间,石羊河下游民勤县【原名镇番】境内还有湖泊,耕者有其绿地,渔者有其水泊,还有白亭海、昌宁湖、青土湖等湖泊。清朝前期,民勤沙中绿地尚多,有可见大量骆驼的骆场,湿地遍布,处处沼泽。到清朝末年,因上流用水过盛,下泄水量减少,武威诸县之间的水事纠纷就多了起来。从明崇祯年间开始,武威高头坝与永昌乌牛坝的用水纠纷就开始上演,历经清康熙、雍正、乾隆、道光、同治、民国历朝,300多年间,争水“战事”频仍,和平之光从不曾降临。其间,不乏跟我的家乡相若的血肉横飞的场景。 面对日益恶化的环境,当地百姓只好采用旱田压沙保墒法。至今,我的家乡在种辣子等农作物时仍用此法。据《甘宁青史略》记载:甘肃旱地铺压沙田以保墒抗旱,始于清咸丰年间。先在当时的古浪、景泰县一些旱滩地铺压,砂卤之地竟然变为膏腴。据说,旱田所用之沙,最好的是石子沙,其次是石片沙,再次是细绵沙。所压之沙能维持30年左右的效力。每隔30年,用新沙替去旧沙。压沙可以接承雨水,能保持水分湿度,其防旱效果,十分明显。此举开创了利用雨水保农的先河。直到现在,铺压沙田仍是干旱地区所特有的利用雨水保墒措施。此外,衬渠防渗、植树固沙也很是有效。百姓在渠道两旁,砌以草皮,栽以柳树,固沙防渗,风回沙落,树长根行,盘绕交固,便能将那滚滚的流沙之地,变成肥沃的良田。 民国初年,内战繁多,灾害频繁,水利设施严重失修,人民生计,濒临绝境。民不聊生,饥荒遍处。 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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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记载: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4月23日,武威发生了7.75级大地震,对灌溉渠道及水利建筑物破坏严重,黄渠、杂渠、大渠的多半河口被坠石或山区涌下的土石壅塞,水流失控。更为严重的是杂木河山区段被一侧滑坡的山体堵塞,形成了一道自然拦水坝,水泄不下,潴为天然水库,随时都有破坝而下的危险,当地居民要求政府改挖水道泄水,政府借口工程浩大,不予理睬,至6月17日夜间,积水破坝堤而下。据目击者回忆:“水出山口高达数丈,所过之处,人畜皆为鱼鳖,沿河两岸村庄田地顷刻化为乌有,绳索、衣物等多挂树梢之上。”杂、大两渠渠道遭到彻底破坏。是年,武威县组织成立了水利委员会,各渠废总甲和水老,设渠长以管理水利。 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武威遭遇空前大旱,诸条河渠,相继断流,春旱不解,难以下种,夏秋两季,颗粒无收。次年持续干旱,饥民载道,饿殍遍野。时任武威县长的邹光禄在黄渠大龙王宫内,设临时赈济院,以工代赈,修复了被地震损坏的天桥沟,并更名为永济沟。 民国二十三年【公元1934年】,纠纷再起,北沙河上游五坝与下游三坝再因泄水,发生纠纷,其场面浩大,群情激愤,难以止息,愈演愈烈,武威、永昌、民勤3县县长会同武威驻军前往弹压,过程中发生人命重案。乌牛坝率众阻挡泄水头人冉平章被逮捕法办,于次年被处决于武威。四年之后【公元1938年】,为解决以上纠纷,甘肃省政府下发了关于解决北沙河上游五坝与下游三坝水利纠纷问题的第1132号《甘肃省政府训令》,由县政府抄发三岔等地,以为处理凭据。 民国二十八年【公元1939年】,武威县政府派遣专人,视察浇灌永昌县东大河山水的武威县沿山一带的渠道,查明之后,发动农民500余人,在大坝闸湾沙沟整修干砌卵石泄水陡坡一座,以利输水。同年,武威驻军马步青部,为了大兴土木,砍伐杂木河和西营河上游的森林,植被破坏十分严重。更将西营河的水强行逼集于怀二坝、三坝河槽,用以顺河漂运所伐木料,水浮巨木,横冲直撞,沿途河道,多被破坏,沿岸农田,亦遭淹没,致使沟壑纵横,河床裸露,水流四溢,一片残败。 民国二十九年【公元1940年】,武威成立工赈委员会,以工代赈,先后整修了双城、永昌、黄羊河天桥沟引渡槽、西营平交道、杂木校尉营平交道工程等设施。 抗日战争时期,甘肃地处大后方,以武威资源丰富,发展水利,增产粮食,支援抗日,便成为当务之急。1941年,民国政府组建成立了甘肃省水利林牧公司,主办农田水利,兼管森林畜牧,宋子文为董事长,沈怡为总经理,汇集一批人才。1943年秋,蒋介石巡视西北,驻节兰州,召见水利官员,认可其开发水利的设想,将其提案交行政院核议,提出以整修旧渠为主,全力开辟新渠,并制定《甘肃开发河西水利十年实施计划纲要》,但因后来内战,所有设想,皆成空谈,水利仍呈破败之象,灌溉失时,饥荒四布,大好的凉州疮痍四布,民不聊生。据1949年统计,当时的武威,计有效水浇地194万亩,约占当时总耕地面积的38%,其中,能保证灌溉面积仅有72万多亩,约占总耕地面积的15%,占有效水地面积的37%。水地的粮食单产很低,极其不稳,平均亩产仅70.8公斤,总产也只有1.1亿公斤,连同旱地粮食总产仅有1.7亿公斤。 在新中国成立前的数千年里,其治水史有如下特点:一是因凉州山川地理所限,历代治水工程,都用力甚剧,浸透了历代百姓的血汗。二是治水之路漫长而曲折,安宁则水治,动乱则水废。每次社会矛盾的激化,最先受害者,多是水利。许多时候,水利也会成为矛盾之焦点和导火索。三是历代治水,皆无大手笔动作,多区域性的修补和小沟小渠的构建,各自为政,互相制约,水道紊乱,缺乏统一规划,少政府行为,无投资机制,多由百姓率性而为,随意而做,自发组织,零敲碎打,少整体规划,多随意引流,缺乏科学性和统一性。只有到了新中国以后,石羊河流域的治水,才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历史时期。

下部:石羊河的今天

1.当代流域概况

有关学者称,300年前上溯至两千年间,人类活动对石羊河流域土地覆盖变化的影响所占的比重较小,约为28%。近300年间,人类活动对土地利用覆盖变化的影响所占的比重,已达到89%。由于流域内人口的急剧增长,导致了清代乃至现代绿洲的扩展。早在清代中期,这儿的人口密度就突破了干旱地区人口压力的临界线。水资源利用率更是超过了40%,这成为土地沙漠化的主要原因。 历史的页码,终于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石羊河流域的治理,开始出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新中国成立以来,在党和政府的统筹下,石羊河流域大兴水利,先后兴建了黄羊、西营、南营等10多个水库,到20世纪90年代初,武威已建成干、支、斗渠道2766条,长6004公里,其中已衬砌843条,长2547公里,渠系建筑物1100座,渠系配套面积达99万亩,干支渠水利用率达80%至85%,全区水利用率达55%以上。 武威治理石羊河流域的方略为:南护水源,北治风沙,中保绿洲。几十年间,石羊河流域以治水、改土、抗旱、增产为中心,蓄、引、提并举,井、渠、田、林、路综合治理并重,进行了大规模的农田水利建设,建闸库,开渠筑坝,筑堤防洪,打井提灌,田间配套等,形成了“山、水、田、林、路”综合治理的水利化、田园化农业灌溉体系。 但因地理环境所限,降水稀少,蒸发强烈,“三年两头旱,十年一大旱”。水利兴则农业兴,社会繁荣;水利衰则农业废,社会萧条。农业全赖灌溉,而灌溉之水皆源于祁连雪山。虽有南部雪山的滋润,但北部风沙则如猛兽,时时欲扑。有水荒漠成绿洲,无水沃野变砂碛。然而,由于人口猛增,生态恶化,雪线上升,河源减少,平原区泉源干涸,地下水位在下降,石羊河流域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由于时代的安定,人口猛增,石羊河的负担也日益加重。 石羊河流域深居大陆腹地,属大陆性温带干旱气候。太阳辐射强,日照充足,夏季短而炎热,冬季长而寒冷,温差大,空气干燥。其积水面积大于300km2的河流有八条,即大靖河、古浪河、黄羊河、杂木河、金塔河、西营河、东大河、西大河等,其特点是河源近,流程短,坡度陡,河川径流沿程增加。诸河流接受山区降水、高山冰雪融水和地下水基流补给,在其出山口后,除杂木河外基本全部被蓄引灌溉,在强透水的洪积扇带,地表水通过河道、渠系及田间大量渗漏转化为地下水,在扇缘地带又以泉水的形式溢出地表,在武威盆地北缘的寨子沟附近,汇合成石羊大河,最终进入民勤盆地,成为下游的灌溉水源。 当代石羊河流域的水资源短缺,供需矛盾十分突出。当代石羊河流域水资源量约17亿立方米,灌溉面积约29万公顷,人口约223万人。目前,现状流域水资源的用水量与水资源量比达到154%,耗水量与水资源量比超过95%,远远超过国际公认的合理标准。由于中游对水资源的过度使用,进入民勤盆地的地表水量大大减少,已远远不能满足当地的发展需求。民勤为了维持正常发展,不得不过量掘井取水,使超采地下水的状况愈演愈烈,目前年超采地下水大约3.5亿立方米,造成地下水位每年以大约0.5—1.0米的速度普遍而又持续地下降。 更由于一些人为的因素,加剧了石羊河流域生态环境的恶化。 先让我们把目光转向石羊河流域的上游。

2.源头的黄金梦

《山海经》云:“姑臧南山多金玉,亦有青雄黄,英水出焉。” 书中的“姑臧南山”,便是凉州境内的祁连山。我们不知道,数千年前的《山海经》作者,是如何知道那山中“金玉”的。老祖宗也许不知道,人们对那些“金玉”的疯狂攫取,会成为这片绿洲的灾难性的事件之一。 当代石羊河流域生态环境恶化,主要表现在源头和尾闾。源头区的超载放牧和乱砍滥伐,导致草场退化,森林被严重破坏。祁连山中,灌木林下线比50年前上移了40米,三分之一的灌木林区出现草原化和荒漠化。人们不断毁林毁草,开荒种地,导致水土流失,河流洪枯流量变化剧烈,水源涵养功能急剧下降。 那“姑臧南山”的“英水”冲下融雪,流了千年,除了滋养那片绿洲之外,还沉淀了无数的珍宝,有砂金,有异兽,有名贵药材。笔者在长篇小说中写的那神鹿,便是诞生在今天的天祝县毛藏一带。人们先是采药,后见砂金。民国时,驻守武威的国民党驻军便在双龙沟淘过金。此后,人们蜂拥而来,沙娃、商人、金掌柜、金贩子、土匪等,皆粉墨登场。最初的开采,以掘井为主,先在地上打洞,扎木笼,沙娃用人背的形式往外运沙。因为技术所限,早年的淘金,没有对生态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到了1980年前后,双龙沟的淘金热又开始升温。据说国家勘测过,说是此处虽有金子,但贮藏量不很大,不值得国家投资建矿。于是,四方人流涌向双龙沟。那个狭小的山谷顿时人山人海。先是人力开采,后是机器开采。 后来,一些老板一改过去的打井开采法,开始机采,即用那推土机,在地上开出一个个深槽。这等于将那块地翻了个儿。整个双龙沟便面目全非了。 双龙沟位于南山,由凉州乘车南行,先到张义堡,再到天祝县哈溪镇,继续西行,便到双龙沟了。这是一个狭长的大峡谷。没有淘金之前,这儿多灌木丛,植被极好,草如绿毯,云杉如黛,皑皑白雪,洁似哈达。河间雪水,从山顶流下,清澈至极。山花烂漫于山坡之上,有种世外桃源的风韵。淘金之后,当然就面目全非了。那峡谷和河道,已千疮百孔,到处是从地下挖出的泥沙,到处是生活垃圾,到处是机采后留下的深槽。那槽深达几十米,长数百米。草场和森林疮痍满目,遭到严重破坏。其下游的黄羊河更遭受了严重污染,其流域的生态环境惨遭破坏。据黄羊河水库测定:采金前的1961年至1981年中,年均淤积量为14万立方米,而采金后的1983年至1986年间,年均淤积量为50万立方米,增加了近3倍。有识者称,那淘金潮,“翻遍了一条沟,破坏了两架山,污染了一条河”。 因超深采挖,双龙沟内的大部分河床降低了数十米,更由于乱堆乱放砂石而导致了河床大范围的改道,改变了地表水系和地下水径流。地表水的下降,导致了地下水位的下降,山坡的植被进一步退化,为水土流失创造了条件。 2005年,天祝县聘请甘肃地质灾害防治工程勘查设计院,对双龙沟进行勘查,编制了《天祝县双龙沟矿区地质环境综合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并报上级部门批准立项。计划工程分三期实施,一期工程由省国土资源厅、省财政厅下达国家专项补偿资金400万元,天祝县财政局根据要求按1:1配套资金400万元,进行全面恢复治理。2006年9月底,一期工程全部完工,其中开挖土方量118.84万立方米,采坑、采槽回填106.92万立方米,弃土弃渣平夯实390万平方米,疏导河道、稳定河床工程15公里,道路改扩建50公里,植被恢复181.4万立方米。不过,一期工程只治理了局部,许多地段仍百孔千疮,等待着进一步的治理。 双龙沟的个案,代表了石羊河上游生态环境面临的严峻问题。 那些裸露的河川和荒漠的浮土随风腾空,铺天盖地,威胁着石羊河流域人民的生活,并将那摆脱不了的梦魇强加于西北、华北的诸多地区,连首都北京也深受沙尘暴之害。

3.关于水库的困惑

新中国成立后几十年间,对石羊河流域的治理,主要采用修水库、建防渗渠、发展地面灌溉模式。对此,有关专家提出异议,认为这种“三部曲”式的治理模式,并不适合石羊河流域的治理,因为它打破了几千年自然形成的生态格局,引发了严重的生态灾难。那种在湿润地区行之有效的技术措施,在河西走廊,却事与愿违,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在石羊河流域,雪山、冰川是水的源头,积雪融化,经自然河道,输送下去,补充中下游的地下水和地面水。水到处,成湖泊、森林、草地;水不到处,遂成沙漠戈壁。人类修水库之后,把本该下输的雪水存于上游,使下游来水量大幅度减少;输水时的防渗渠道,又阻断了对沿程地下水和地面水的补给,致使下游湖泊干枯,草原退化、森林死亡、农田沙化,形成严重的生态灾难。下游为了生存,只能打井,抽地下水,致使失掉补给的地下水位迅速下降,加速了生态恶化,成为恶性循环。 我的家乡洪祥镇陈儿村原名红湖或夹河,因村边有一大河通过。小时候,湖中流水不息,柳墩丛生,野兽很多,一条绿龙随下流的河水直扭下去,延伸到无限远处。仅仅30年左右,这儿已很少看到绿色,那河也罢,湖也罢,皆成了记忆。一棵棵白杨树因缺水而死,一块块良田因缺水而沙化,那原本流着浓绿的河道,早已成为戈壁滩,河中已看不见一棵生机盎然的树。 由祁连山融雪汇成的石羊河水一直是民勤的生命之源。那纯净的雪水,灌溉了千年的绿洲。上世纪50年代,每年流入民勤的石羊河水,有5.43亿立方米,60年代减为4.4亿立方米,70年代变为3.22亿立方米,到了80年代成了2.28亿立方米,90年代不足1.5亿立方米,再到后来的8000万立方米。由此可见民勤为什么缺水。 民勤人于是说:“水库把我们逼上了绝路!” 一位有见识的专家将人类在石羊河流域的开发称为“绿洲搬家”。他认为,相对恒定的雪水,只能养活相同面积的绿洲。千年来,在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类活动,都仅仅是绿洲搬家而已。起初,那绿洲的搬家开发仅限于下游地势平坦、水草丰美的尾闾湖区,随着人口增加,原有绿洲不能承载时,人类的开发就向河流上游延伸,这便是地理学上的“溯源开发”。溯源开发的直接后果便是将那下游的绿洲“搬”至中上游,随着上中游人口增加,耕地增多,用水增多,人们就堵截原本应该给下游的河水,下游的绿洲随之消失。 人为的“绿洲搬家”引发了历史上无数的“水案”。自明清以来,石羊河上游的武威和下游的民勤一直争讼不断。 光绪七年,甘凉兵备道台曾对洪水河水案进行了判决:原定洪水河五坝以下由民勤引水,五坝以上归武威引水,武威建在五坝下游的引水口应该铲除。但因年代已久,原五坝坝址已无痕迹可查,那铲除下游引水口的判决也没执行。至1957年,武威又新建了一座引水坝。1962年大旱,武威在上游修库围坝,不给民勤放水,时任县长李玉新带人在武威七条沟埋放炸药欲炸坝,后为政府干预未果。 1963年甘肃省委、武威专员公署召集当时的武威县【现凉州区】、永昌、民勤三县有关人员协商,颁布了石羊河三县用水分配方案,规定:自武威县的石羊河、西营河,永昌县的东大河每年向民勤调水。丰水年调1200万立方米,枯水年调600万立方米。方案同时规定:“武威不得堵坝,民勤不得挖泉。”矛盾似乎得到了解决。但随着“镍都”金昌的诞生,原本归武威管辖的永昌县也划归了金昌市。随着金昌的发展,自永昌东大河调入民勤的水越来越少,“三县分水”已很难执行。 面对上游的诸多水库和下游焦渴的土地,我们该如何取舍?

4.民勤告急

民勤本是西部历史上有名的绿洲,位于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之间。2800年前,民勤人就在这里繁衍生息,创造出著名的“沙井”文化。历史上的民勤水源充沛,森林茂密,湖泊荡漾,土地肥沃,可耕可渔,十分富庶。自从上世纪60年代起,因为石羊河上游修建10座水库,中游县市开始大面积实行大水漫灌开荒造田,石羊河从此成了一条干河。短短的几十年间,民勤绿洲便成了黄沙中的一块褐斑:天然林大面积枯死,众多的天然湖泊干涸,95%以上的土地荒漠化。许多本来相对富裕的农民背井离乡沦为生态难民。 让我们来看一个湖泊的命运。它有着一个古老的名字:潴野泽。据《史记·夏本纪·禹贡》记载:“原隰底绩,至于都野。”战国时的“都野”,便是今天的“潴野”,汉时亦叫“休屠泽”。《汉书·地理志》称:“武威有休屠泽,古文以为潴野,东北流入白海。”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中有载,宋王应麟在《玉海》卷18《地理·唐十道》也曾介绍过,它的面积约1500平方公里。它是石羊河流域水系的最终归宿,其所有水流,在滋润了大凉州绿洲之后,一路向东北而流,归入潴野泽。新中国成立之后,它还养育了民勤湖区数以万计的百姓。那绿色汪洋于黄沙之中,招来无数的清凉。但现在,那儿只见满目黄沙,早已看不到一点儿湖的色彩了。 大湖泊命运如是,小湖泊亦不例外。平湖曾占地300亩,元明时候,此湖碧水垂柳,烟霞绿草,诗人王慎机赞曰:“丽水滔滔逝不休,渔人生计在江头。杨花雨暧投香饵,芦叶霜清撒钓钩。唱曲喜闻儿共咏,问沽忻与妇同谋。烟波托命随时过,何用声甸到九州。”但于今,此诗中景象,已成为历史的慨叹。 民勤湖区有五个乡镇:西渠镇、中渠乡、东湖镇、收成乡、红沙梁乡,它们靠近两大沙漠。为了打井,他们不惜身负重债,但那一口口深井,却又成了沙生植物枯死的原因之一。湖区近70%以上的土地沙漠化、盐碱化,流沙如猛兽,从东、西、北三面扑了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那些沙山每年平均推进速度近10米,单个沙丘年移动速度达20米以上。正如我在《白虎关》中所写的那样:“风就吼,沙子就咆哮。一座座沙山也蠕蠕而来,压房屋,埋庄稼,把人烟填个一干二净。” 自打那些花费了无数金钱打开的井中的水反成了庄稼的杀手之后,人们便绝望了,开始一家家外流。从上世纪80年代起,湖区的农民因为缺水返贫,生活困难,开始自发地向内蒙古、新疆等地迁移,有亲靠亲,有友靠友,沦落成了生态难民。我们以中渠乡为例,10年前,该乡还有近两万人,现在只剩下3000多人,一些村社整体弃耕,大片耕地已被风沙吞噬。2005年乡镇机构改革时,中渠乡从此成为一个历史符号,从行政区划名单中永远消失了。 据统计,新中国成立前的近百年时间里,流沙就埋压了600多个村庄、26万亩农田,明长城、青松堡、连古城、三角城遗址都被淹没在浩瀚的沙漠之中,成为远古的回忆。当代的一些乡镇,也将面临着从行政版图上消失的危险。村里的许多年轻人都到外地去了,有些考了学,有些去打工,有些搬了家,他们再也不愿回到家乡。10年间,一些村庄没娶新媳妇,没有新生儿。也许,要不了多久,眼前的一切关于人的信息便会被黄沙掩埋,那黄沙会埋去所有关于人类的讯息。 随着石羊河流域人水矛盾的不断加剧,水资源开发利用严重过度,民勤县的生态环境愈加恶化,形成恶性循环,主要表现为:一是石羊河流入民勤的地表水量剧减,地下水超采严重;二是植被大量枯死,荒漠化日趋严重;三是地表水污染严重,地下水水质恶化。目前,民勤县生态恶化形势已十分严峻,若持续下去,民勤将有可能变成第二个“罗布泊”。 有关专家称,石羊河流域的水资源及生态环境问题,是长期积累、日益加重的。由于上中游超限度用水,进入民勤的地表水量由20世纪50年代的5.9亿立方米减少到2005年的不足1.0亿立方米,同时由于自身需水规模的不断扩大,民勤盆地地下水开采量已达5.2亿立方米,超采近3亿立方米。过度的打井使民勤地下水位逐年下降,上世纪60年代地下水位为1至2米,到了90年代已达100米以下。从上世纪70年代至今,在沙漠植被中死去的沙枣为13.2万亩,胡杨为3000亩,红柳、白茨35万亩,草场退化500万亩。目前,人畜饮水发生困难的范围,已涉及到17个乡镇、166个村、14万人、18万头牲畜。 造成民勤生态环境恶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受自然条件的影响,也有人类活动的影响,既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归结起来:一是流域水资源短缺,承载能力有限;二是水土资源开发不协调,农业灌溉规模偏大;三是水资源管理相对薄弱,难以有效控制流域内部分地区和行业的用水总量;四是水资源利用效益较低;五是现有调水工程未能充分发挥作用。 有关专家呼吁,民勤必须尽快补水,必须从全流域整体利益出发,兼顾上、中、下游的用水要求,组建有权威的水资源统管机构,统筹调配有限的水资源,以解民勤之危,防止其在不可预见的突然性打击【诸如黑风暴、大沙暴】之下崩溃;为外流域调水争取时间,并尽可能保存一个完整的灌区和尚可收拾残局的绿洲。可见,任何坐视民勤绿洲毁灭及在资源利用上的短期行为,都是一种犯罪。 民勤的历史,是一部与风沙抗争的历史。如果没有他们的几十年艰苦奋斗,与风沙殊死抗争,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可能早已合龙,千里河西走廊也许早已被黄沙拦腰切断。 我们要感谢民勤,我们更要拯救民勤!

5.温总理如是说

据史载,新疆曾经有过一个叫罗布泊的湖,楼兰人依湖而居,创造了楼兰古城,其文化灿烂无比。到了20世纪初期,罗布泊缩小严重,面积已不足盛时的十分之一,但其势仍很壮阔,烟波浩渺,水丰鱼肥。仅仅过了半个世纪,由于中上游盲目发展农业、扩大绿洲面积,拦截和引走塔里木河和孔雀河水,罗布泊演变成各类贝壳堆积的荒原和沙漠。 民勤面临着罗布泊的命运。 2007年的国庆节期间,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放弃休假,来到民勤,进行考察。在民勤县青土湖旧址上,温总理说:“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绝不是一个口号,而是一个一定要实现的目标。这也不是一个地区的问题,而是涉及民族生存的重大问题。我们面前是腾格里和巴丹吉林两个沙漠,是民勤的绿洲把它们隔开了。我们一定要打赢这场‘民族保卫战’,绝不能让两大沙漠合龙,绝不能让民勤从地图上消失。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打好三套‘组合拳’。一是石羊河上中下游的治理。上游要涵养水源,保护祁连山冰川;中游要加强管理调度,科学合理用水;下游要关井调水,恢复生态。二是通过实施工程、生物、灌溉等措施,兼顾生态、生产、生活,节约用水。三是植树造林,因地制宜,多种沙生植物。”温总理还说:“胡杨树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只要发扬这种不屈不挠的胡杨精神,一代一代地干下去,就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 此前,温总理先后作过十多次批示和指示,要求尽快治理石羊河,拯救民勤。 让我们用最原始、最质朴的文字,记下共和国总理对石羊河流域的关爱,为这片干旱的土地历史留下一点永恒的清凉吧—— 2001年7月30日,当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温家宝在新华通讯社国内动态清样【第1162期】《河西走廊石羊河流域生态环境恶化》上批示:“请照肃、陆浩同志阅。石羊河流域生态综合治理应提上议程。当务之急是建立流域统一管理机构,大力实施节水工程,有效地控制土地沙化和草场退化。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此件同时送恕诚同志阅,请水利部对石羊河水资源的统一规划、调度和管理问题给予关心和指导。” 2001年11月19日,温家宝副总理在甘肃省省长陆浩同志《关于石羊河流域水资源和生态环境综合治理的调查报告》上批示:“陆浩同志在调研基础上提出的关于石羊河综合治理的建议值得重视。请国家计委、水利部、农业部、环保总局、林业局研究。” 2002年4月26日,温家宝副总理在国务院办公厅秘书一局《互联网信息摘要》【特刊151期】《民勤绿洲生态,危在旦夕!》上批示:“请陆浩同志参阅。” 2002年8月17日,《国内动态清样》第2249期《甘肃抓紧论证民勤绿洲生态环保问题》上刊登:新华社讯,2002年7月5日《国内动态清样》第1783期刊登《水枯沙起处百姓愁苦多》一稿后,温家宝副总理作了批示。甘肃省政府领导十分重视,立即要求有关部门会同武威地区和民勤县,抓紧进行民勤县沙化治理和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问题的研究论证,尽快拿出总体方案。 2002年8月20日,温家宝副总理在国家计委刘江主任《关于甘肃石羊河流域生态建设有关情况的报告》上批示:“请照肃、陆浩同志阅。” 2002年8月31日,温家宝副总理在甘肃考察工作时指出:“水利建设和生态环境建设是关系甘肃发展的重要因素,要突出两条河的治理、两个引水工程的建设和两个荒漠化地区的治理,两条河就是黑河和石羊河的治理。”他说:“甘肃需要治理的荒漠化地区很多,首先是民勤。” 2004年8月12日,温家宝总理在中央办公厅秘书局《近期社会动态专报》【第866期】《甘肃民勤县红崖山水库首次干涸可能成为第二个“罗布泊”》一文上作出批示:“如何使民勤不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请水利部会同甘肃省政府认真研究并提出治理方案。” 2005年3月5日,温家宝总理在与甘肃代表团的人大代表一起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问道:“现在,民勤县沙漠治理得如何?”省委书记苏荣拿出一张民勤及周边地区沙化的卫星影像图,向温总理一一介绍。温总理一边认真察看,一边详细询问,当听到陆浩省长说现在沙漠还以每年20多米的速度向前推进时,他严肃地说:“石羊河流域要坚决治理好,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2005年6月8日,温家宝总理在水利部和甘肃省人民政府上报给国务院《关于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有关情况的报告》上批示:“各项工作都要抓紧落实。” 2005年7月16日,温总理在中国治理荒漠化基金会筹备委员会呈送的信件上批示:“马凯同志:此件请你抽暇翻阅一下。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不仅是个决心,而是一定要实现的目标。这也不仅是一个地区的问题,而是关系国家发展和民族生存的长远大计。盼发改委会同甘肃省将这件事情列入议事日程,统筹规划,落实措施,科学治理,务求实效。” 2006年4月20日,温家宝总理在《甘肃武威市委书记张绪胜关于向总理汇报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情况并表示感谢的信》上批示:“科学规划,综合治理,坚持不懈,长期奋斗,一定能够实现石羊河流域生态建设的目标,保住和建好民勤这块绿洲。” 从以上散见于各类报刊的文字中,我们看到了共和国总理对石羊河流域的高度关注和关爱。国家总理如此关注一个小小的县,无论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在世界历史上,这都是十分罕见的。 它是对一条水系变迁教训的深刻总结,是对石羊河流域和民勤生态现状的深刻剖析,更体现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瞻远瞩和深谋远虑。

6.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工程

有关专家认为,要想真正完善对石羊河流域的治理,应采取以下措施:一要强化祁连山区水源涵养区的封禁力度,把水源涵养区变成无人区。二要制定各河流调度运行方案,维持流域内各河流最基本的生态流量。三要发展设施农业,鼓励特色种植。四要以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为契机,开展生态移民工作。五要对河流水资源实行统一调度管理。六要控制污染源入河,依法保护水资源。七要停止沙漠地下水的开发,保护沙漠区湿地生态。 2005年,甘肃省将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列为全省水利建设的“一号工程”。6月,水利部、甘肃省政府联合向国务院上报了《关于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有关情况的报告》。8月,国家发改委在北京召开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工作情况座谈会。10月,甘肃省石羊河流域管理委员会成立,负责流域水资源的开发、利用、保护、节约的宏观指导和监督协调。 2006年,全省水利建设的“一号工程”——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获得国家正式批准。石羊河流域近期重点治理实施项目总投资43亿元,其中武威属区近26亿元,包括生态环境建设与保护工程、水工程、水资源保护工程、生态移民安置工程、水文测站建设、水资源监测和调度管理信息系统、基础研究及前期工作7大项15小项工程。 甘肃省人民政府已经批转了《石羊河流域地表水调度管理办法》、《加强石羊河流域地下水资源管理的通知》、《石羊河流域地表水量调度和地下水削减开采量实施地方行政首长责任制的规定》、《石羊河流域水事协调规约》等文件。 省政府办公厅也发出有关通知,明确把地下水取水许可审批权全部上收至省水利厅石羊河流域管理局,严格保护石羊河流域有限的水资源。凡属旧井和报废机井需重新改造启用的,以及变更取水井位的,由流域内市县水利部门逐级审核后,报石羊河流域管理局审批;对流域内的机井进行全面普查后由石羊河流域管理局统一登记造册,建档管理;划定石羊河流域地下水限采区和禁采区,限采区内严格控制取水,禁采区不得新打机井。石羊河流域管理局对流域内凿井单位进行重新登记,凡未登记的,不得在流域内从事打井作业;从2006年起,开征流域内农业灌溉地下水水资源费,使用地下水的农业灌溉取水单位和个人,应按批准的取水量取水,超标取水的实行累进加价征收水资源费。 同时,石羊河流域地表水量调度实行年度总量控制,关键调度期逐月调控并全年监督;水量调度和地下水削减开采量实行地方行政首长责任制。各级政府行政首长必须对辖区内石羊河流域水资源分配方案的贯彻实施情况负责,年度地表水分配、地下水开采量削减等任务完成情况,纳入各级政府目标考核内容,实行行政首长目标责任制。

7.治理的出路在节水

石羊河历史上的治理走了许多弯路,古代是多用水、多种地;近代是修水库、建防渗渠、发展地面灌溉模式;但严峻的现实告诉我们,面对祁连山雪水的贮量状况,只有节约用水,才能真正促进生态与环境逐步改善。为了遏制地下水超采,实现地下水采补平衡,改善生态与环境,武威市根据《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以下简称《规划》】的要求,积极推进以水权水价改革为核心的节水型社会建设。 2006年后的3年间,武威市关闭了1933眼农业灌溉机井,压减了配水面积33万亩,并着手对石羊河流域内的1.2万多眼机井安装智能化计量控制设备,强化了节约用水和取用水管理,产生了显著的节水效应:农民节水观念大大增强,按照水资源配置方案调整种植结构,压缩高耗水作物面积,根据分配的水权刷卡取水,无序采水的状况得到彻底改变。2008年,全市水权配置总量19.868亿立方米,比实施水权制度改革以前的2006年实际用水量减少了3.396亿立方米;石羊河流域武威属区农业灌溉用水量为16.5亿立方米,较2007年减少2.3亿立方米,减少约12%;削减地下水开采量2.1亿立方米,民勤县地下水水位下降幅度呈减缓趋势。 如今,走进武威市,随处可见如下内容的标语:“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的根本出路在于节水”,“滴水贵如油,用水要节约”……为了让民勤绿洲永葆生机,武威人把节约用水、保护环境的理念,一步步刻入心中。长期以来,由于灌区渠系年久失修,导致跑、冒、漏水现象较多,用水浪费严重。许多农民为了能够浇上地,不顾一切地偷水、抢水,水事纠纷不断。在寻找“体制创新”与“自我约束”的联结点上,水权制度改革成为破题一招。 2007年4月,武威市大刀阔斧地实行水权制度改革,制订出台了水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将初始水权明晰到了用水户。 水权配置到户后,节水与增收发生了紧密联系,促进了种植结构的调整和耕作制度的改变。除了日光温室、规模养殖业、林果业等增收项目逐渐升温外,耕作模式的创新也层出不穷。各灌区广泛采用了免耕免灌、膜上灌、膜下滴灌和覆膜旱作栽培等节水模式,小麦带种玉米面积大幅度下降;除大田小麦外,基本实现了地膜化。全市节水灌溉总面积达到213万亩,其中高效节水面积占10.5%,达到22.37万亩。 从2003年开始,用5年时间关闭机井1000眼,减少地下水提取量4000万立方米,以此来加快建设节水型民勤。

8.治沙种树的英雄们

石羊河流域常见的防治风沙的方式,除了种树,便是压沙了。每到春秋两季,在民勤、古浪、凉州的长城镇等靠近沙漠的乡镇,都会组织人马去压沙。这种看起来十分原始的笨办法,却有效地阻住了风沙的肆虐。人们拉着麦草,挥着铁锹,走向那一座座扑向村子、扑向土地的沙丘。为此,民勤人民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据有关方面统计,2005年秋天,只民勤县就有9万多名群众出来治沙,投入麦草3万多吨,动用机械2.5万台次,义务压沙3万亩,工程造价达1200万元。为了参加压沙,有些农民要走100多公里路。在毒日头的炽烤下,英俊的小伙变黑了,俏女儿成了灰姑娘,无论娃儿,还是老人,只要能挪动脚步的,都会投身到这一热火朝天的行列里。他们默默地坚持着心中的信念,他们说:“一人栽下一棵树,来日绿洲一片绿。一人压住一寸沙,保我民勤保我家。” 正是这种原始的、最费劳动力的行为,遏制了两大沙漠的最终合龙。 经过几年努力,石羊河流域的林业建设和荒漠化防治工作取得了显著进展,森林资源稳步增长,一个山、川、沙结合的防护林体系已初具规模,下面的一些数字,可以反映出石羊河流域治理的讯息。 6年来,只武威市就累计完成人工造林45.8万亩,固沙压沙9.5万亩,扩大封育80.5万亩。武威市林业用地1002.7万亩,森林面积达到757.96万亩,四旁植树5495.2万株,退耕还林24.6万亩,封山【沙】育林草174.2万亩,未成林造林地近20万亩,森林覆盖率由上世纪90年代初的7.6%增长到现在的12.06%。武威市还采取通道绿化、林网骨架、经济林果园、庭院植树等相结合的方法,建成了绿洲灌区农田防护林网53.97万亩,四旁植树5495.2万株,条件较好的灌区初步形成了林网骨架,改善了农田小气候,林网保护下的农田年际干热风出现的次数和大风日数明显减少。在北部风沙沿线,已营造防风固沙林288.51万亩,封沙育林草174.21万亩,在654公里长的风沙线上建成以沙枣、梭梭、柠条、花棒为主要树种的防风固沙林带380多公里,治理重点危害的风沙口240多个,控制流动沙丘200多亩,直接保护农田140多万亩。民勤县西沙窝、凉州区东沙窝和古浪县沙草湾至土门一线的10多处重点流沙地段和大部分入侵绿洲的零星沙丘得到控制,探索和创造出了划定封禁区域、设置柴草沙障工程固沙、选用适应沙生灌木树种生物固沙、人工模拟飞播造林等成功的实用技术及治理模式并取得效果,“三北”四期工程完成造林14.51万亩,封山沙育林草15.94万亩,退耕还林工程已退耕还林64.9万亩,受益农户2.9万户、12.5万人。以政府配套、林业部门自筹、群众投工投资等方式,通道绿化工程绿化里程2743公里,建成了国、省道绿化示范带,栽植国槐、金丝垂柳、刺柏、榆叶梅等各类树木146万株。在南部祁连山林区和北部荒漠区国家设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两处,下设保护站10多个,管护总面积近千万亩。天然林保护工程保护面积307万亩、国家重点生态公益林建设面积329.5万亩、林木种苗工程、水源涵养林流域经营与示范科技支撑项目等重点项目的实施,为全市林草植被恢复和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9.胜利的曙光

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项目正式实施以来,有力地促进了流域内国民经济的快速发展。目前,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已实现了“三个历史性突破”。 第一个突破是水权配置初步实现了在市域内的全面推开;第二个突破是实现了地下水智能化计量控制设施安装在市域范围内井灌区的全范围普及;第三个突破是初步实现了在出台水权水价改革政策措施的过程中,农民群众由刚开始的抱怨、抵触到后来的逐步接受,节水惜水意识明显提高。 通过落实各项措施,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的成效逐步显现。民勤盆地地下水位1998至2006年年均下降幅度为0.637米,2006至2008年年均下降幅度为0.434米,近3年年均下降幅度比治理前的年均下降幅度减缓了约0.203米。总体上地下水下降速度明显减缓,局部地方有所回升。红水河至蔡旗一带回升幅度0.1至0.45米,民勤县西渠镇扶拱村回升幅度达1.41米,凉州区永昌水管所监测点回升幅度达1.38米。 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虽然前方的路还很漫长,但我们很有信心。 我们的石羊河有救了。 石羊河,大凉州的母亲之河,它流过了秦汉,流过了隋唐,流入了共和国的博大怀抱。它流淌了几千年的乳汁,浇灌了绿洲,更滋养出了辉煌的文化。为了它膝下的嗷嗷待哺的子女,它容颜更色,满目疮痍,从水光潋滟,变得鹤发鸡皮。今天,它已经无力承载更多的索取,需要我们回报真正的爱意。 历史的积淀与现实的思考,都在叩击这片古老的土地。历史并不等待抱残守缺的灵魂。无论他们愿意与否,大自然的一切都会顺应其规律,冲毁一切违背自然的程序。 从长期习惯了的生产生活模式到开始顺应时代和自然,社会心理不能不失去平衡,而破除旧的观念,则必须经受一场新旧观念的胶着、摩擦和碰撞的阵痛。 有胆有识,才能高瞻远瞩,才能在阵痛之中把握局势,抓住机遇,迎接挑战,争取成功。 机会只钟情有准备的人。 黄土掩埋了千百个不甘贫困而又无可奈何的灵魂。但因为一直走不出历史文化的阴影,自然看不到真正的太阳。 石羊河流域的人民,更需要以睿智的目光,推开尘封网结的窗口,去延揽八面来风。 要走出历史的阴影,敞开自己的胸怀,去迎接时代的潮汐,去孕育生命的躁动,去完成历史的跨越。 我们相信,在共和国的支持下,在石羊河流域人民的辛勤努力下,石羊河这个伟大的母亲之河,一定会返老还童,重现青春。 【雪漠:国家一级作家】 第11篇 大河走高原——引黄入晋工程素描 焦祖尧

引子

山西人想干啥? 黄河源自青海巴颜喀拉山的约古宗列渠和多曲,它出昆仑,汇洮湟,纳汾渭,容洛沁;它傍大漠,驱流沙,过草原,穿峡谷,九曲十八弯,奔入中州大地,一泻千里,东归入海。 黄河从偏关老牛湾进入山西,飞腾直下,像一把利剑劈开秦晋高原,在相距数百米的两山之间,一路咆哮如雷,势如千万条蛟龙,到山西吉县龙王山一带,骤然收口,倒悬倾注,直垂河沟,跌入30米宽的谷壕之中,落差达30多米,只见巨浪翻滚,急流射壁,像无数猛兽在咬噬搏斗,惊涛怒吼,声震数里可闻;一团团烟云水雾腾空而起,在阳光中出现了七色彩虹。这就是壶口瀑布。 黄河从内蒙古进入秦晋两省,最终在山西垣曲县马蹄窝村流入河南。一千多公里的流程中,汇入山西13条较大的河流。山西的降雨量本来就少,相当部分雨水又通过这些河流流入黄河。 山西严重缺水,山西人要把黄河水引上来。 有人说,山西人真敢想敢干啊! “引黄”的想法,两千年前就有人提出过;两千年来没有人敢干的事,今天的山西人却要在几年内把它干成,山西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引黄”是个什么概念

不错,山西人是极富想象力的。黄河从内蒙古进入山西,开始曲折南行;这拐弯的地方就是山西偏关县的老牛湾。关于老牛湾,山西人的祖先有这样极富想象力的传说:远古时代,倾盆大雨连降九九八十一天,直下得天地混沌,山塌地陷,民不聊生。八十一天后,风停雨息,遍地洪流,汪洋一片。又过了八十一天,尽管有烈日曝晒,洪水仍不退去。黎民的哀号上达天庭,玉皇派太上老君下凡,救民于水火。太上老君来到这里,让他的坐骑青牛套上犁轭,想在大地上犁出一条河来,让洪水归道入海,使大地重见天光。夜间,不远处山头上亮起一盏明灯【这山至今叫明灯山】,惊了正在犁沟的青牛,犁沟便由直变曲。老君也不想“返工”,继续往前犁去,经过九九八十一昼夜,终于使洪水拐了九十九个弯之后,从华夏大地上流入大海。从老牛湾开始10里长的急湾,就是这么来的。 这传说表达了我们祖先驾驭黄河的理想和信念。 从老牛湾往南5公里处便是万家寨。 引黄工程副总指挥、工程管理局局长郑友三给我这样介绍引黄工程:在万家寨建一座90米高的混凝土重力坝,拦住黄河水,这里就成了水库,回水至内蒙古清水河县托克托,库容8.96亿立方米;坝后建一水电站,装机容量108万千瓦,年发电量27.5亿度。这是引黄的枢纽工程,是龙头,由山西、内蒙古和水利部共同投资来建设。引水工程则完全是山西的事,分引水总干线和南干北干两条洞线,年引水12亿立方米。引水线路总长452公里,其中地下隧洞总长237公里,世界第一;南干的7号隧洞长43.5公里,比挪威“伦达思”工程的引水隧洞长15公里,比英吉利海峡地下隧道还长7.5公里,也是世界第一。 单说这扬水站。一级二级扬水站都在山肚子里,经过五级泵站扬水,把水位提高648米,可以说硬是把一条每秒48个流量的大河抬到了天上。 这是山西有史以来建设规模最大的工程,引水线路穿过的都是崇山峻岭,工程艰巨性和技术复杂性可想而知。大断面引水隧洞占线路总长的三分之二。引黄工程是封闭式输水系统,泵站又是串联运行,运行情况和水流过程都十分复杂,需要采用先进的自动化系统,对全线进行监测和调控,这种自动化控制系统需要具有遥信、遥测、遥控、遥调四种功能…… 用工程总指挥郭裕怀的话说,引黄是个高难度、高科技、高投入、高标准、高效益的宏大工程。工程的规模和技术要求之高,在全国不说是绝后至少是空前的。 山西多煤,挖煤的会打洞,但打引水的洞子和挖煤的洞子是两回事,和修铁路打的隧道也不一样:引水隧洞是不允许渗水的,那么,对洞壁的衬砌要求该何等严格就可想而知…… 世界银行组团来考察山西的引黄工程。考察结束了,考察团的先生们十分激动,说引黄工程在世界上也是一个超大规模的引水项目,其隧洞长度和运行系统的复杂性举世无双。世行的先生们成天在世界各地奔跑,他们见多识广,惊叹中作出这样的结论应该说不致虚妄和夸大。 那么,山西人的想象力和胆识应该是值得肯定和自豪的了!

奠基典礼上出现的意外

1993年5月22日,山西万家寨引黄工程奠基典礼在平鲁城外五公里处的一块农田里举行。 到这里来举行工程奠基典礼,是因为黄河边上找不到一块比较平整的地方,可以让数千人开会,连几百人开会的地方也没有。 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来了,全国政协副主席、水利部老部长钱正英来了,中央有关部委的领导同志来了,省委书记王茂林和省长胡富国来了,省里五套班子领导大都来了。山西人要改变自己命运的大事,能不来吗?奠基表达的是三千万人民的意志、愿望和决心! 邹家华一直在关心着山西的基础设施建设,太旧高速公路工地上已经跑过多次了。钱正英曾经忧心忡忡地预言,山西如果不解决水资源严重短缺问题,若干年后太原市只能搬迁。几年前她曾带着专家坐直升机到万家寨一带考察。天气很好,副总理和副主席心情也很好。 大会就要开始按议程进行。忽然,会场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黑压压的人群向会场推进。有徒步的,也有坐卡车的、坐拖拉机的,更多人是骑自行车来的。 典礼是按时进行的。会场上放不下达么多人,多数人只能在会场之外站着。扩音器里讲话的声音他们听得很清楚。 邹家华说,山西省委和省人民政府多年来为策划万家寨引黄工程所做的努力,是符合山西实际情况的正确抉择,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明智之举。 邹家华希望国务院有关部委继续对这项工程给予大力支持;希望参加工程建设的广大科技人员、工人、干部要发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真抓实干、奋力拼搏的精神,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设计、施工、监理任务…… 钱正英和胡富国也讲了话。这些话人们都爱听,这是他们心里的声音。 当邹家华、钱正英、王茂林、胡富国等为引黄工程剪彩揭碑、为基石培土时,起风了。这里是“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来到朔州府,一天三两土,上午没吃够,下午还得补”。看来,刚才的好天气是老天不愿让人们扫兴,给了一点照顾。黄尘漫天,但会场上和会场外,人们在风中仍是肃然站立。 突然,会场四周的鞭炮炸响了,鞭炮是正经的湖南浏阳产品,质量挺好。霎时,人群里的欢呼声像龙吟虎啸,和鞭炮声一起直冲云霄。天空里滚过一阵闷雷。 后来粗略统计,来参加开工典礼的共二万六千人,其中一万九千人是自发来参加的,最远的来自五十多里外的村庄,他们五更天就动身了。

奠基典礼上出现的意外并不意外

平鲁过去是县的建制,后来朔州市成立,平鲁改县设区,全区才十万多人口,竟有近五分之一的人自发来参加引黄奠基典礼,这似乎不可思议。 平鲁人这种不可思议的举止,笔者似乎还能理解。 1981年秋天我去平鲁,平鲁的严重缺水使我惊讶。这个县西部几个乡的农民,每年要用百分之四十的劳力去解决人畜吃水问题。我来到靠近偏关的只泥泉乡一个叫东山上的村子。村子不大,春上一下子渴死300多只羊。剥开死羊的肚子,胃里却是羊毛:没水喝羊就上火,上火就啃自己身上的毛,于是毛就塞满羊胃。我去之前不久,西水界乡一个村里丢了个十二岁的孩子,一向团结互助的村民们全都出动,到沟沟壑壑里去找孩子。有人说孩子准叫狼叼走了,有人说叫野猪啃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找了一后晌也没见孩子的影子。下不了炕的老奶奶发话了:“到村口的井下找找吧,兴许孩子就在那里。”村口有眼十多丈深的井,直径不大,人们踩着井壁上的蹬阶可以上下:井里用吊桶打不上水来,人们就下井去,用勺子用碗片把渗出来的水一点点舀到桶里;有时水太少,用勺子碗片也舀不起来,就用布摊在井底,沾湿了把水拧在桶里。那孩子下去用碗片一点一点舀水,舀干了再等,等着等着就靠在井壁上睡着了99lib.。他睡了一个长长的觉。 “这里的老百姓苦啊!”县委书记韩瑜对我说,他把“啊”字拖得很长,声音中含着悲悯,“不是说‘三黄治世’吗,吃的救济粮玉米是黄的,穿的救济衣军服是黄的,喝的麻潢水是黄的。” 我知道什么叫麻潢水:下雨时,雨水流向村里的低洼处,这里就成了一个小池塘;天晴太阳一照,水就渐渐变绿,牲口来饮水,又尿又拉,水里长了许多跟斗虫。人们把水担回去,水缸上放一面罗,水从罗上倒下去,把较大的跟斗虫滤去了,小虫子还在水里。后来《光明日报》一位记者到平鲁采访,在老百姓家里喝了一口麻潢水,禁不住掉了眼泪,回去写了篇文章《平鲁一些群众长年喝骡粪水》,发表在新华社“内参”上,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 韩瑜接着说:“我跑了许多村子,每到一处,问问群众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他们口粮不足,烧也困难,更缺钱花,却从来没人提这些,所摆的困难只有一个:没水喝!人没水喝,牲畜没水喝。这种状况不改变,怎能安下心来发展生产?那么多劳力和畜力去弄水,怎能把地种好?我在西山一个村里碰见三个后生,一色的罗锅。一问,从小就背水爬坡,正发育哩,脊椎压得变形了,肋子陷进肺里了。一个后生还说,他爹他爷爷也是罗锅。” 水啊!水啊! 如今,要把黄河水引上来,润泽三晋大地,工程奠基典礼就在平鲁举行,平鲁的老百姓能不赶来参加吗?不需要通知,更无须请柬,让老婆辛苦一点,五更起来给咱造饭,天一明咱就得起程!

跑断腿的居委会主任

让我们把视点移向城市。 太原,离火车站不远的郝庄,朝阳街北三巷,三居委的主任叫严新志。 电视台几个记者扛了机器去找严新志,想了解那儿的缺水情况,路上碰到一个近七十岁的退休工人。 “我的妈呀,你们算找到地方了!”老工人扑上去,指着摄像机,“好好给咱拍,好好给咱反映上去,这没水的日子怎么过!是不是这儿住户中没有大官?还是这儿住户中没有大款?自来水公司这么偏心眼,这就叫为人民服务?你们能不能给胡书记捎个话,请他挤时间来咱这地方看一看。我要告他们自来水公司……” 猝不及防,“呼啦”一声就围上来二三十人,七嘴八舌,呼喊的都是一个字:水!他们把电视台的记者当成救星了。 “到我家看看!”“扛上这东西到我家看看!” 他们知道电视这东西挺厉害。记者被群众的信任感动得直想掉眼泪。 不是口头邀请,一个个上来动手拉了,那份情真意切,那种急迫,记者不知去谁家是好。 严新志来了。严新志原来是个老太太,五十八九了,个子不高,黑脸,牙掉了两颗,一头花白头发。严新志来给记者解了围。 严新志领记者进了一家。这家有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太太,因为弄水摔了一跤,骨关节摔坏了,躺了好一阵起不了床。衣服不能不洗呀,稍好一点,就拄着棍子抱着脏衣服到姑娘家去洗。 又进一家,看吧,屋里所有的缸、瓮、盆、罐里都盛着水。主人说,有时四五天不来一滴水,不攒点水咋办!没办法,只能跑到几里外的军分区去弄点水回来。水比油还金贵啊! 又进一家,有个坐月子的,用水就更多了。家里一排大缸,院子里也放着几口缸【这几年做缸卖缸的营生越来越好】,半夜水来了全家出动去弄水,分工明确,小的负责排队,中的负责接水,大的负责担水,“流水作业”。挑一担回去倒在缸里,回去那边又接上水了。经验值得推广,很快就被人效法,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 严新志家里也排满了盛水的缸缸瓮瓮,坛坛罐罐。严新志说:“我当了二十多年居委会主任,就是给大伙跑水,别的什么也顾不上,大伙也没意见,还有啥比吃水用水更当紧的!你们看我,二十多年来头发跑白了,腿也跑断了,牙也跑没了!水一来,我挨家挨户叫大家接水;后来成了习惯,晚上一点钟以前叫睡也睡不着。大伙怨自来水公司,说他们偏心眼。自来水公司也是没办法,他们那儿也没水,拿啥给你送?” 这里正悄悄兴起一种新的行业:卖水。从别处担来水,五角钱一桶卖给你,按这个价,一吨水就是20块钱,是正常水价的30倍。价格还在看涨。

一组令人忧心如焚的数字

山西水资源的严重匮乏,不仅严重影响城乡人民的生活用水,更严重影响到工农业生产,严重制约了山西经济的发展。太原化工公司的7BA机组,每小时需用水550立方米,因供水不足,无法开机,每天支付贷款利息就高达10万元。太原合成氨厂,因供水不能满足设计要求,不得不迁址到长治潞城。大同市为了保证供应京津用电的发电二厂正常生产,只能对大同糖厂限制供水,迫使糖厂在产品供不应求的情况下限产限销,还不时要向当地农村求水救急。类似的情况不胜枚举。 这里需要看一组使人忧心如焚的数字。 山西是国家能源重化工基地。太原、大同、朔州这三个中心城市,是山西能源重化工业的主要生产基地,煤炭产量占全省的47.5%,火电装机占全省的51.4%,大水泥产量占全省的74%,钢产量占全省的81.5%。缺水不仅严重影响了现有企业生产能力的充分发挥,也阻碍了老企业的改造和新项目的建设。目前,这三市已具备生产能力的工矿企业,在大量超采地下水的情况下,尚有50%的企业因供水不足,不得不采取限产措施,直接经济损失55亿多元,间接经济损失138亿元;如不靠过量超采地下水来维持,现有的经济损失还得增加104亿元。由于缺水,许多大中型企业的改扩建和兴建项目不能上马或不能按时投产,每年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10亿元,间接经济损失275亿元。 由于大量超釆地下水,地下水位逐年下降。造成大范围的地下水降落漏斗。太原市地下水漏斗面积,1965年为11平方公里,中心区水位降落16.5米,现在漏斗面积已达300余平方公里,中心区水位降落达150米。大同市因大量超采地下水造成地面裂缝,较大的有7条,总长达20余公里。 因为缺水,工农业争水矛盾日趋突出。几年之内农田灌溉面积就减少了50多万亩。 由于缺水,浅层水源得不到补充,污水由于渗漏或农业灌溉等其他途径渗入地下,污染了地下水源。污水灌溉农田,使粮食、蔬菜、水果中有害物质明显增加,大牲畜死亡率增高。 因为缺水,一些工厂的生产工艺达不到设计要求,粉尘、有害气体大量外泄,污染了空气,恶化了人们的生存环境。 因为缺水…… 胡富国知道闻名全国的太原晋祠难老泉已经断流,知道晋祠灌区的3万亩稻田将被迫改种玉米高粱,太原人很难吃到香喷喷的晋祠大米;知道太原市800多眼工业自备井,已经一批批报废,因为50年代井深才50米,现在要打到300米以下才能出水;知道太原市在每天超采地下水20万吨的情况下,还缺水22万吨;胡富国心里更清楚:不解决水资源严重短缺问题,山西要深入改革、扩大开放、加快发展就没有可能,三千万人民的生存都成了问题,2l世纪山西经济要腾飞就成了梦呓…… 老天为何如此薄我山西? 山西的优势在于煤,山西的劣势在于水。 山西十年九旱,天下共知。从司马迁《史记》里记载的周惠王五十六年【公元前661年】晋国大旱到1992年的2653年间,共发生旱灾1000余次。从各个历史阶段来分析,古代平均4.8年一次,近代平均1.4年一次,现代平均1.3年一次,这反映了近代以来由于生态环境不断趋向恶化,工业的发展和人口猛增,加剧了水资源的匮乏,导致了旱灾频繁。 地球上水资源分布十分不公,中国大地上的淡水资源相当于世界按土地面积平均量的21.3%,而山西水资源的人均占有量,仅及全国人均占有量的19%,占世界人均占有量的4%。老天对山西人太不公了。 山西水资源的主要补给来源是降雨。河川径流量与降水直接有关。全省平均年降水量仅有534毫米。天上降下的这点雨,山西人能用了也好,实际上大部分都流了黄河。从南到北的一千余公里中,有偏关的偏关河、汾河等共13条干流河道入注黄河。山西降雨大都集中在七、八、九三个月,雨后洪水挟带大量黄土流入黄河,每年流入黄河的泥土达5.4亿吨。 山西人只有超采地下水以敷急用,于是便发生了种种恶性循环。 我们一向把水视同山间清风、天上朗月一样看待,认为它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可以让我们尽情使用。水作为生态系统和环境构成的重要元素,是不可替代也不是无限的。有限的水资源需要开发,也是通过人的物化劳动,天然水才能变成商品水。 我们什么时候又真的把水视作商品呢?缺水的地方,人们才惜水如金,洗了脸洗菜,洗了菜再用它来熬猪食;有水用的地方,人们就不注意爱惜它了。世界银行对引黄工程进行考察期间,引黄指挥部编印了多期《每日快报》,其中有一期登了一则颇耐人寻味的报道,标题叫《库切尔幽了山西人一默》。大意是某日下午,世行专家库切尔在谈罢山西在水资源紧缺的状态下如何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之后,作为结束语,他讲了一个小故事。他们下榻在山西大酒店,房间里卫生间的抽水马桶一天到晚都漏水。作为房客,他们只需交房费就行了,耗水多少是与他们无关的;这不同于打电话和用餐,打电话以分钟和距离计价,用餐以菜的品种和数量计价,房间里耗水多少都不会与他们算账。“可是先生们……” 库切尔没有再往下说,让“先生们”想去吧。当然决不仅仅是山西大酒店,其他大大小小的宾馆、招待所、饭店、餐厅没有这样的问题吗?千千万万个家庭里的抽水马桶、水管漏水的岂在少数?大大小小的企业里,水管、水门、水箱、水池漏水的又有多少?农田灌溉漫灌漫浇损失的水量又有多少?大小城市里,不仅有长明灯,还有长流水。 一方面严重缺水,一方面却不知珍惜。 如果水龙头里拧不出一滴水来,工厂的机器因为缺水停止运转,农民对着龟裂的土地叹息,往地下打500米还打不出水来……这不是危言耸听,这一天正离我们越来越近。 “本世纪中叶以前的战争是国土之争,七八十年代的战争是能源之争,21世纪的战争,将有可能因争水而引起。” “水危机将是继石油危机之后的又—个全球性危机!”这同样不是危言耸听,不是杞人忧天! “如果人类无视于水,那么人类看到的最后一滴水,将是自己的眼泪!” 联合国把每年3月22日定为“世界水日”,在2009年“世界水日”的纪念大会上,联合国助理秘书长恩道博士向全世界人们发出的警告够触目惊心的,人们还不应该惊醒吗? 只有世界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二十五分之一的山西人,如果再无视和解决水资源的问题,那么看到最后一滴水将是自己眼泪的日子,无疑会比别人早得多! 山西全年需水78亿立方米,目前可供水量53亿立方米【只能说目前,这个数字正越来越小】,缺水量达25亿立方米。问题怎么解决?靠天,天不灵:山西地处内陆,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夏季受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的影响,冬季受蒙古冷高气压的控制,干旱少雨,老天不可怜你;叫地,地不应:长期强化【或叫掠夺性】超采地下水,使地下水采补失调,水位连年急速下降,地面下沉塌陷。女娲能够补天,这地又有谁能补呢? 唯一能救山西人命的是母亲河黄河,山西人唯一能补给利用的水资源是引黄河之水。 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三千万山西人只有背水一战,必须背水一战!

我们祖先选择的是抗争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传说远古时候,现今黄河龙门两岸的黄龙山原是连在一起的,黄河流到这里被大山挡住去路,只好横冲直撞,四野奔腾。大禹导水至此,凿山成谷,此处便被称为龙门,或叫禹门。 《水经注》上说:“龙门……大禹所凿,……口广八十步,崖际镌迹,遗功尚有。”《积水》上也说:“龙门地势险要,河率破山而行,禹功于此为大。” 许多学者的研究成果证明,四千多年前,整个地球有过一次自然灾害集中暴发的异常时期,在短短的一二百年间持续严寒、特大地震、百年不遇的水旱灾害频频发生。 当洪水向华夏民族铺天盖地侵袭而来的时候,西方那个温馨的“伊甸园”也未能幸免。但上帝教导诺亚建造方舟,并把一公一母的各种活物带进船里,洪水之后,诺亚从事耕作,建立葡萄园,酿制葡萄酒。我们的祖先却悲壮地选择了抗争,勇敢沉着地去迎接自然的挑战。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意识、大规模地与自然斗争的伟大行动。大约两千年以后,出生在山西的伟大哲学家荀子又鲜明地提出了“人定胜天”的哲学思想。 中国古代的水利工程使我们有理由为之自豪。 有文献记载的人工运河始于春秋末年,吴国于公元前486年开邗沟,利用一系列湖泊与河道连接,使长江和淮河相沟通,这就是早期的苏北运河。此后又于“商鲁之间”开荷水,把黄淮两大流域连在一起。战国时魏惠王于公元前362年开凿鸿沟,使黄河和淮河有了多条通道。秦统一中国后,开凿灵渠,连接湘江和漓江,从而将长江和珠江两大水系连接起来。这样,黄河、长江、淮河、珠江全部贯通,构成了控制大部分地区的水运网,成为全国的交通动脉。西汉时又开漕渠三百里,把航运网中心引至都城长安;东汉时又把航行中心移至洛阳。三国时曹操又把秦汉时的水运网向北延伸至海河流域的滦河,为以后南北大运河的开通奠定了基础。 隋、唐、北宋是全国大统一的年代,也是我国水运史上的兴旺时期。隋文帝、隋炀帝修建成由永济渠、通济渠、淮河通航段、邗沟、过长江航道、江南运河组成的由今北京至杭州的南北大运河。这样东西、南北运河结合在一起,已全面贯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和珠江六大水系。 至于唐代李冰修都江堰使四川成了“天府之国”而血祭千秋的事实,那就尽人皆知了。 荀子的“人定胜天”的思想,一直流动在我们民族的血液里。

引黄的设想并非始于今日

历史上一些有识之士,有感于山西黄土高原旱垣连绵,降雨量小,水源缺乏,经常遭受旱灾的侵害,致使民生艰难,多次提出过引黄入晋的想法。限于当时的社会和经济技术条件,这些设想未能付诸实施,却也充分反映出历代人民改变山西干旱缺水加快社会发展的强烈愿望和雄心壮志。 1958年8月,中央在成都召开工作会议。当时的山西省委第一书记陶鲁笳向毛泽东汇报工作时说:“山西同北京商量,为了解决工农业缺水问题,我们有一个共同的雄心壮志,想从内蒙古的清水河岔河口引黄河水200个流量,100个流量经桑干河流入官厅水库,100个流量入汾河。科技人员经过勘察,已提出线路的初步设想。”毛泽东听了表示同意。毛泽东说:“我们不能只骂黄河百害,我们要改造它,利用它。其实黄河很有用,是一条天生的引水渠。刚才你们谈的,算什么雄心壮志?不过是古人的遗愿而已!你们去查查班固的《汉书·沟洫志》,汉武帝时就有人建议从包头附近引黄入燕,东注之海。”毛泽东又问陶鲁笳,你们山西有个闻喜县,你知道为什么叫闻喜?陶说不知道。毛泽东说:“汉武帝坐龙舟到了这里,正好传来在百越打了大胜仗的捷报,汉武帝就给这地方起名叫‘闻喜’。那时汉武帝能坐龙舟在汾河上走,可见当时汾河水量大得很哟。现在汾河水干了,我们愧对晋民呀!” 毛泽东博闻强记,记忆力真是惊人!陶鲁笳回来着人查阅《汉书》,其中《沟洫志》篇中确有记载:“武帝时,齐人延年上书言:河出昆仑,经中国,注渤海,是其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下也。可按图书,观地形,令水工准高下,开大河上岭,出之胡中,东注之海。如此关东长无水灾,北边不忧匈奴,可以省堤防备塞、士卒传输、胡寇侵盗、覆军杀将、暴骨原野之患。天下常备匈奴而不忧百越者,以其水绝壤断也。此功一成,万世大利。”当时引黄的目的,是想用河道阻止匈奴南侵,同时也起到分洪的作用,减少黄河下游河南、山东一带的洪涝灾害。武帝纳言,遣数万士兵开挖渠道。后来由于河道变迁,致使渠道废弃,工程失败。 1917年,阎锡山统治山西期间,明智的幕僚提出了引黄入晋的想法,并派人分两路勘察“引黄入汾”路线。一路“溯忻崞、宁武、五寨而北上”,一路“由静乐、苛岚、五寨、河曲而至偏关”,然后“会集一处,互相论证,叠为研究;南旋时更复循岭绕溪,详加察度。虽炎暑酷热,山径险峻,从不敢心存畏难,稍涉简略。凡四月而成其事”。这份《山西黄水入汾预测报告》最后得出结论:引黄入汾,从偏关老牛湾开口,引水线路也与今日之设计线路相似。报告结尾写得激情洋溢,动人心魄:“中华之运河开于前,外洋之苏伊士开于后。有不世之伟人,即有不世之奇功,安见黄河无穷之水,不能分其流,以入于汾,大其灌溉乎?其利之普也,不待言矣!……昔人有言,曰黄河之水天上来。使黄水入汾,我等敢从而断之曰:黄河之利天上来也。禹王治水有功而庙焉,享其后血食千秋;而配禹王庙享者,必今使黄水归汾之大执事也。” “大执事”看后大概吓了一跳,虽然很想效禹王庙享千秋,但工程浩大,且旷时费日,能拿得起来? 抗战期间,国民政府经济委员会在1936年刊印的《山西考查报告书》中,“引黄河水入省”仍是一项重要内容,认为引黄对于目前华北经济建设大有裨益。因抗战烽起,地域分割,人民流离失所,国家处于生死存亡关头,无论政治社会条件,还是经济条件,都不可能实施这项工程。

是把梦想变成现实的时候了

还是1958年的成都会议,在毛泽东的休息室里。 陶鲁笳汇报过引黄入晋的设想后,在座的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仁说:“北京市随着城市的发展,缺水问题将越来越突出。我们想和山西合作,引用黄河的水,这是一个可靠的水源。” 毛泽东说:“引黄入燕,燕就是你们北京。可以设想,把桑干河修成一条运河,使轮船可以开到北京市;也可以设想,把山西的汾河也变成一条运河;还可以设想,用黄河水在内蒙改造沙漠,那才叫雄心壮志。”毛泽东雄才大略,挥手之间总是流露出浪漫主义的诗人气质。 陶鲁笳受到鼓舞,也鼓起了想象的翅膀。 陶鲁笳说:“山西十年九旱,金木水火土,就是缺水;如果解决了缺水问题,旱涝都不怕,山西也能和四川一样成为‘天府之国’。我们也设想过,引黄入汾,使汾河不但可以保证太原的用水,而且可以有灌溉之利,舟楫之便。”. 毛泽东说:“山西出煤,开煤矿和发电都要用水。山西现在缺水,黄河流经山西一千多里,理应对山西贡献。因此,引黄济汾是理所当然的。” 陶鲁笳在成都会议上的汇报和毛泽东的态度,揭开了引黄入晋的序幕。 1958年10月10日,山西省引黄查勘队在太原成立。 1959年1月,山西省委成立引黄领导组,省委书记处书记王谦任组长。 是月,请来了苏联水利专家萨哈罗维奇,老萨给计划中的引黄工程泼了一瓢不冷不热的水。 5月,引黄查勘队20余名技术人员又对原来的查勘报告进行了综合性的复勘工作。 12月,山西省人民政府将编制出的引黄入晋计划任务书上报国务院和水利电力部。 1960年2月,山西省计委将《山西省关于引黄工程的意见》上报国家计委和华北协作区。 1961年9月,水电部明确表态:国家经济困难,此项工作暂停,资料归档不得丢失。 弹指一挥间,15年过去了。 先是三年困难时期,然后是十年浩劫。这十多年时间里,人们能干些什么呢?虽然惦记着引黄的人还不少,但也只能在心里惦记罢了。

从“势在必行”到“刻不容缓”

到1983年6月,山西省人民政府引黄工程领导组又重新成立,这时,国家计委和水电部已将万家寨引黄工程列为前期工作重点项目。 不久,中国科学院一位专家带了煤炭部地质队,到太原北郊打了一眼300米的深井,井水上喷17米,新华社发了通稿,说山西地下水丰富,发展能源基地没有问题。《山西日报》在头版头条登载了。《人民日报》也登了这则通讯。根据这个结论,引黄就没有必要了。没想到一星期后井水上喷已不到10米,半个多月后井里就不再喷水,不到一年,用水泵也抽不出水来了。据专家分析,这是地层中锅底聚水的表现,属局部赋存带,是地下水存在的一种特殊现象,不具有开采价值。 但这篇文章的影响太大了,引黄方案就这样被搁置起来。 已担任引黄工程领导组副组长的副省长郭裕怀辗转反侧,夜不能眠。郭裕怀长期在吕梁地区工作。吕梁是山西最贫困的地区。吕梁的贫困,首先是因为缺水。 听说全国水土保持会议在郑州召开,郭裕怀决定赶到郑州去找钱正英。 早晨到了郑州,就向钱正英汇报。 钱正英说:“水利部和山西省联合召开的山西水资源评估学术讨论会,得出的结论是万家寨引黄势在必行,这结论是科学的,也是严肃的。我们多年来辛辛苦苦做的工作,被某位专家一句话就吹了。别人不了解情况,报纸上登了,还情有可原吧;你们山西的报纸也登,还发在头版头条,承认自己并不缺水,还来找我干啥?《人民日报》都登了,我还能再说什么?水利部的同志提起这事就很气愤。” 郭裕怀说:“《山西日报》登这篇文章,决不代表省委、省政府的意见。您看我专程跑来找您,就为了请您给想个办法。” 郭裕怀完全能理解钱正英部长的心情,也知道她决不会不管山西的严重缺水问题。趁会议休息时间,他又一次去找她。 钱正英说:“这事儿我反复想过了,我们两家再开一次会吧,这次会就叫‘山西省水资源紧缺综合对策讨论会’,除了上次到会的专家学者,把全国著名的水利专家都请来,会议的规模要比上次大一些,尤其要请清华大学的张光斗教授,他是我国最大的水利权威……” 郭裕怀回到太原,就给省委、省政府汇报。经过充分准备,讨论会在太原召开了。中央书记处农村政策研究室、国务院经济技术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国家计委、经委、科委、地质矿产部、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煤炭部、化工部和山西省委省政府负责人,和有关科研单位、高等院校的专家学者200多人参加了会议。会议得出的结论是:山西缺水严重,形势十分严峻,兴建万家寨引黄工程刻不容缓!从长远和全局考虑,这是一项重大的战略措施!从第一次水资源评估会到第二次缺水综合对策研讨会,中间隔了五年时间;第一次得出的结论是“势在必行”,第二次得出的结论则是“刻不容缓”! 会后山西省政府和水利部又联合向国务院写了《关于山西省水资源紧缺及综合对策的报告》。 这是1987年2月。 朔风中已经传来春天的信息。

总算美美地睡了个好觉

1990年7月14日,郭裕怀受山西省政府委托,向省七届人大常委会第17次会议作《关于兴建万家寨引黄工程筹备情况》的报告,他讲了兴建这项工程的必要性、工程概况、当前筹备工作的进展情况和存在问题。他说,这件事迟早要办,早办早主动,迟办就被动,现在动手已经晚了,确实不能再耽误了;建议省人大常委会作出兴建这项工程的决议,以保证各届政府毫不动摇地把这项工程胜利建成。 两天以后,会议通过了《关于兴建万家寨引黄工程的决议》。引黄既然反映了山西人民的意志、愿望、情绪和要求,人民代表当然要热烈支持;代表们还就工程的困难和如何解决这些困难,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郭裕怀有理由感到高兴,在这以前,李瑞环和陈俊生来山西视察时,都对引黄工程表示支持。李瑞环说,兴建这个工程是完全必要的,山西省没有水,经济发展就会受到限制,有了水就可以创造投资环境,吸引外资。 李瑞环说,你们山西给国家作了大贡献了,全国人民都要感谢你们,山西人应该自豪。可是没有水,煤炭也不能再发展了,其他事业也都上不去了,所以这引黄工程就得搞。 陈俊生回到北京,就万家寨引黄工程书面报告李鹏总理和姚依林副总理,认为“水资源缺乏,供需矛盾突出,已成为制约山西国民经济发展的关键性问题……如果山西省水的问题不解决,工农业生产和人民群众生活将受到严重影响,必将影响全国经济的发展,后果将十分严重。解决山西省水的问题迫在眉睫,刻不容缓。”次日,李鹏总理就作了批示:“请计委研究”。第三天,姚依林副总理也作了批示:“送请计委研究,万家寨引黄可能是条可行之路,可否在今后计划中加以考虑。” 1993年2月22日,国家计委报送的《关于审批黄河万家寨水利枢纽和引黄入晋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终于获得国务院批准。报告中工程总工期定为8年,其中施工准备期为2年,施工期为6年。 几天以后,王茂林、胡富国等高高兴兴去北京参加全国人大八届一次会议。 江泽民总书记来到山西代表团,和代表们一起讨论政府工作报告。 总书记到山西不止一次。早在1990年1月,他在太原听取关于引黄工程前期准备工作的汇报后,就指示“一定要把引黄的事情办好”。 总书记深切了解山西人民缺水之苦。他说:“最近中央和国务院已批准引黄工程。这件事一定要高标准、高质量地搞好,以缓解山西缺水的矛盾。” 总书记慈祥的目光,从热烈鼓掌的人民代表们的脸上慢慢扫过。 三月初的北京还是春寒料峭,但山西代表团讨论会场里却是一片暖融融的春光。

不是因为山西人性子急

引黄工程的轮子越转越快。 大规模的前期准备工作早已开始。通水、通路、通电、通信和平整施工场地进展顺利。 为了以后工程的顺利进行,已经定了两个隧洞,进行试验性开掘,这叫“预开工,试验洞”。不能说山西人性子太急,实在是等待得太久了。 引进外资、引进技术和设备的工作也早已开始:先后同意大利、美国、加拿大、日本、英国的11个公司进行了接触、洽谈,签订了4项合同和意向书;向美国罗宾斯公司购置了一台最先进的双护盾全断面掘进机,花了700多万美元;与意大利CMC公司签订了承包总干线6、7、8号三个隧洞,总长2l公里的施工合同,价值2.62亿元人民币。 为了加强施工组织管理,省编制委员会批准,在引黄总指挥部下设偏关、宁武、平鲁、山阴4个分指挥部和供电、通信两个专业指挥部,还设了电信管理总站和外联处。一个大型工程的现代化管理网络已经形成。 国内外70多家企业报名投标引黄工程,首批中标的施工大军中有水电部水电四局、水电二局、水电六局,铁道部的三、十二、十三、十八、十九工程局,解放军四海工程局,温州水电局,温州建筑一公司,山西省水利工程局,意大利CMC公司等等。 浩浩荡荡的施工大军,从全国各地开赴晋西北的万家寨,开赴引水线路上的各个洞点。

炮声在万家寨响起

万家寨一下子在全省扬名,全国扬名。 世界上许多有名的工程公司和水电设备、工程施工设备的制造厂家,也把目光投向了万家寨。 在500万分之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上是找不到万家寨的,连75万分之一的山西省地图上也找不见万家寨。万家寨在偏关县城西北30公里,是黄河边上一个山村。 千军万马已经开上了引黄工程的战场,从万家寨枢纽工地到总干渠各个工点,还有南干北干的部分工点上,隆隆的风钻声,炮声,挖掘机声,大吨位载重车穿梭往返发出的钝重的声音,石料破碎的声音,开山爆破震耳欲聋的声音……钢铁轰鸣,昼夜不停。 建拦河大坝,在大坝下建发电厂,枢纽工程是整个工程的龙头;引黄工程是龙身和龙尾。枢纽工程三家投资,山西要拿20个亿;引黄工程则全是山西的事,投资要106个亿,全部投资,山西要拿126个亿。 国家给了世界银行的贷款额度2亿美元,2亿美元能不能拿到手还难说。 已经出台的煤炭每吨l元的水资源补偿费,全省加起来每年也只有3亿来元。工期按8年算,8年的煤炭水资源补偿费加起来也不到30个亿。 郭裕怀找到胡富国说:“老胡,引黄从根本上说是两个问题,一是技术,二是资金。技术问题我们利用国内外的先进方法和设备,总是能解决的;这资金问题怎么解决?我是一天天睡不好觉,我知道你也睡不好觉。” 胡富国笑着说:“谁说我睡不着觉?我是睡不够啊!一天最多睡五六个小时,你说能够了?”

“当官避事平生耻”

回到山西,胡富国先当省长,后当省委书记。山西的现状,山西贫困地区老百姓的生活,山西严重的缺水状况,山西改革开放的滞后局面,早就使他睡不好觉了。 胡富国最发愁的就是引黄资金。 山西每年能用于基本建设的钱也是10个多亿,这点钱都已落实到项目,是不能用于引黄的。国家财力紧张,不能给引黄投资,引黄的资金必须山西自己筹措。 从何筹措?如何筹措? 山西省政协第16次常委会上,曾专门讨论过引黄资金问题,他们向省委省政府提的建议中说:“为解决全省水资源开发利用的资金问题,应设立长期性水资源开发利用资金,因此建议再收取吨煤一元,度电一分,出口煤提取销售收入百分之五,作为水资源工程建设的补偿费。” 政协委员们关心引黄,社会各界都在关心引黄,胡富国感到欣慰,也更感到责任重大。但物价上涨昂势不减,中央正在加大宏观调控力度,努力把涨幅往下压,这时候如果山西的煤电加价【虽然加价数额不高】,会不会对全国的物价产生影响?会不会被人说是在和中央“对着干”? 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睡不着觉,干睁着两眼想心事。 眼前忽然出现了黄河上的壶口瀑布。 “涌来万壑排空势,卷作千雷震地声”。这是世界上第一条黄色瀑布。第一次来看壶口瀑布,他热血沸腾了;第二次来,仍然热血沸腾。只要是中国人来看壶口瀑布,离开时没有一个人的心情是平静的。连外国人都说:“到中国不到壶口,等于没来中国。” 黄河水从壶口跌跃下来,在石壕中翻腾着,扭动着,急速朝前涌去,像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刃,划开这石质的河床。一方是山石,一方是横冲直撞的水流;亘古以来,水和石就在此处顽强地较量。黄河在巨大的顽石上凿开一条数千米长的壕沟,这条壕沟被后人称之为“龙壕”,直到孟门才进入宽阔的河床。唐代元和八年成书的《元和郡县志》上记载,壶口距孟门1000步,约合1600米;如今壶口距孟门却是3000米。现在的壶口每年仍以三至四厘米的速度向北移动。 这是多么巨大的自然力量!它无坚不摧,它无往不胜。这不是中华民族推动历史前进的内在动力吗?! 到了壶口,胡富国才认识了黄河,才体会到为什么黄河是我们民族的摇篮,黄河为什么哺育了中华文明;黄河不仅用它的乳汁养育了两岸世世代代的人民,更主要的,它使中华民族有了钢铁般的脊梁,有了坚忍不拔无坚不摧一往无前的民族精神! 胡富国自己也说不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壶口。 睡不着,披衣起来,抽了支烟,伸手去抓电话,想起已经是深更半夜,又把电话放下。 明天吧,明天找物价局…… 几天以后,他在省委召开的省五大班子负责人的会上说:“说山西没有财力,所以搞不成引黄,谁也无法责备我们;我们可以继续当我们的太平官,贡献不大年年有,步子不大年年走,饭吃得下,觉也睡得香,对上对下,说交账也能交了。各位,咱们就这么干行不行呢?不行!这么干咱们交不了账!山西因为缺水,每年直接的经济损失,就比全部的引黄资金还要多;如果加上间接的经济损失,那就顶几倍的引黄资金。这是经过科学测算的,不是谁信口开河。更不用说老百姓如何因为缺水受苦了。面对这样严峻的现实,我们还能吃太平饭做太平官?不行!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对党交不了账;作为山西省的一届领导,对山西3000万父老乡亲和他们的子孙后代交不了账!对全国人民交不了账!‘当官避事平生耻’!……” “当官避事平生耻”,他手书的七个大字的长轴就挂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在会上提出,已经出台并得到中央批准的吨煤l元及城市自来水价中收取的水资源补偿费,到1998年预计可收取25亿元;从1995年开始,整顿省内煤、电运销的中间环节乱收费之后,再收取吨煤l元及度电1.5分水资源补偿费,到1998年预计可收取26亿元;加上世界银行贷款2亿美元折合人民币17亿元,共计68亿元,就可以满足一期工程建设的资金需要。他说,这样做,不会对全国平抑物价产生多大影响,我们是从运销环节上拿钱,没有给煤、电的生产单位和使用单位增加负担…… 五大班子的负责人在充分交换意见后,认为这是可行的,是没办法中的好办法,一致表示同意。 胡富国倾听大家发言之后,扫视着会场,足足有一分钟时间,然后清了清喉咙说:“没意见了?没意见咱们就这样定了!”他拍了一下桌子。 这一声拍得很响。

抓了20年农业的副县长不知道羊会打呼噜

省领导为筹措引黄资金作出了决定,消息传遍了引黄工地。 人们似乎听到了胡富国拍桌子的声音。 困难不怕!艰苦不怕!条件差不怕! 万众一心搞引黄! 在万家寨,冬天的工作环境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特别是在河底的大坝基坑里工作。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河道就是风道,打着唿哨的寒风从河道里扑过来,像冰铁烙在脸上;穿了棉衣在凛冽的河风中如同身上未着片缕,一着水就像穿上了铠甲。夜晚,基坑里的温度低到零下三十度。在这里日夜战斗的是水电四局的职工。 阳泉矿务局建井工程队在宁武南干线上打周家堡支洞,临建一时没盖起来,又找不到房子,只有羊圈。羊圈就羊圈吧,有个栖身的地方就行。宁武分指挥部的副指挥闫明德到羊圈里去看望他们,说大家辛苦了。一声“辛苦了”竟使一个小伙子掉了泪,说指挥部派人来看我们,再苦心里也甜。闫明德说这里气味可真不好。小伙子说臭气熏天倒不怕,就是羊打呼噜我们睡不着觉。闫明德感慨了,说我过去当副县长,抓了20多年农业,就是不知道羊打呼噜会这么响,因为我没住过羊圈。 铁道部第一工程局是五十年代修宝成路的主力,工程局基地在西安。中标来引黄工程干活的大都是四川人。从“天府之国”到山西,到山西的晋北,到晋北的偏关,到偏关的南堡乡大黄沟:这里原来有五六户人家,十多年前就搬走了。有几孔石砌窑洞,是当年学大寨人们在这儿砍树时盖的,没窗子,用石头堵住,门一关就漆黑一片;窑洞四周净是缝隙,“针眼大的洞,笆斗大的风”,一刮风四周都往窑里灌风;没水没电。南干4号洞的01号支洞就在附近,这是他们的工地,他们只能在这里栖身。住进去不久就下了大雪。大雪封山,几十个人被困在山里一个多星期,出不去,外边人也进不来。开始还有点煤,能烧点水,煮点挂面,后来煤也没有了,粮也没有了,水也没有了,几十人在炕上躺了三天。他们用电台和西安基地联系,西安基地再和引黄指挥部联系。宁武分指挥部立即带了粮食、煤炭和水赶去,还带了医生和电影放映队。小伙子们从炕上爬起来,抹去了眼泪又笑了,说他们领教了山西偏关这个地方,又说从海拔几十米几百米的老家来到海拔一千多米的偏关,他们都“提拔”了…… 不说施工单位,管理部门又怎样呢?宁武分指挥部成立时,办公和住宿都在一个部队废弃的兵营里,平房低矮,又潮湿,不少人得了关节炎。冬天用地老虎炉子取暖,冒烟厉害,每天把人熏得头疼,因为房子墙皮剥落,到处走风漏气,才没把人熏着。司机住的那间屋里烧的火墙,比较暖和,几个人都挤到司机的屋里去睡。临睡前,司机又在通向火墙的炉子里加了些煤。正睡得迷迷糊糊,听人喊快起快起,失火了:原来火墙温度高,把顶篷上苫着的油毡点着了。赶快起来抢东西,先抢资料,自己的东西顾不得了。资料都抢出来了,消防队也来了。大雪还下。水枪里喷射出来的水,落到身上,衣服马上冻了,大家都穿了铠甲。整整折腾了一夜。天亮了,肚饿了,想吃东西,可是伙房也烧了,只能集体走到三里路外的铺子里去吃早饭。太苦了,在机关待着多好!有些人思想上动摇了,可是一上工地,看到施工队伍在拼着命干,大家的劲头又上来了。干引黄就得吃苦,不想吃苦的就别来干引黄。副指挥闫明德说:“打个比方,你看这女人生孩子,疼得哭爹叫娘,过后又忘了,还要再生一个。我们干引黄的,苦啊,可你要他别干了,回吧,孩子老婆在一起暖暖和和,他就会挺起脖子和你干架。”……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引黄工程进展神速,只因为大家心里有一个共同的声音:山西太缺水了,要尽快改变这个局面,只有这样干,也必须这样干!

记者担心的问题郭裕怀并不担心

作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引黄工程总指挥的郭裕怀,大概是山西省若干个最忙的大忙人之一了。每天深夜回家,一头倒在床上,真不想再起来了,毕竟是年届花甲的人啊! 可他躺一躺还得起来,文件、报表他要看,还要阅读一些专业书籍和专业资料。指挥这么大的工程,不变成水利行家能行? 一批批记者来找他,他们要从郭裕怀嘴里得到引黄工程最权威的信息和消息,最权威的说明和解释。 总算把他“逮”住了【他也真不好“逮”】。这是在偏关指挥部的会议室里。 记者的提问是有准备的。 “郭省长,近年来黄河经常出现断流,如果万家寨引黄工程建成后再出现断流,年引水12亿立方能否保证?” 郭裕怀侃侃而谈:“黄河出现断流都在下游地区。引黄工程的取水口万家寨位于黄河大北干流上段,据实测年平均流量为790亿立方米/秒;万家寨水利枢纽建成后,过水量年均249亿立方米,引黄工程每年从黄河取水12亿立方米是完全可以保证的。” 记者又问:“黄河含泥沙量居世界之冠,引黄济并【指太原】之水能否饮用?” 记者将来也要吃黄河水,所以和许多太原人一样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通过新闻媒介把大家关心的问题说清楚,这是一个机会。郭裕怀想找资料,资料没有带在身边,但一些基本数字还记得。他说:“黄河的泥沙,绝大部分来源于中游的水土流失;在万家寨,河水中每立方米含泥沙只有7.2公斤,到下游,每立方米含沙量就变成38公斤。枢纽大坝修起以后,河水回溯70多公里到内蒙古清水河县,大坝以上成了蓄水的水库,泥沙就在水库里沉积。引黄引的是上层清水,每立方米水中含泥沙只有0.94公斤;中间还有水库,几经沉淀,才输到太原,经过水厂进一步净化处理,最后进入城市供水系统,完全能符合生活饮用水和工业用水的水质要求。这一点大家可以完全放心,并请你们转告群众。我知道大家还担心一个问题:黄河沿岸各缺水省都在打黄河的主意,将来出现抢水现象怎么办?这一点大家也可以放心,因为国家对黄河两岸各省区从河中取水的数量有明确规定,其中分配给山西的水量是43亿立方米。引黄工程年引水12亿,加上沿岸一些小型提水工程的引水量,不到国家分配水量的一半,不会对下游其他省区的用水造成影响……” 记者担心的问题郭裕怀并不担心。 郭裕怀发愁的仍然是资金问题。 就在省五大班子作出从煤电中收取水资源补偿费的决定后不久,国家主管煤、电的部门就先后来电来文,不同意山西的做法。 从引黄工地回来后,郭裕怀给邹家华副总理写信,信中说:“为了筹措引黄资金,我们已对煤炭销售和国家目录电价以外乱收费和乱加价进行了认真整顿,整顿出的不合理费用绝大部分返还给煤炭和电力用户,仅从1吨煤中拿出1元和度电中拿出1.5分集中于引黄工程,以缓解工程建设投资高峰期资金短缺和世行贷款的配套资金……” 邹家华副总理接信后马上作了批示:“请计委领导同志阅,并予支持。万家寨引黄工程不仅对山西十分重要,对国家也十分重要。请水利、电力部领导亦阅并予支持,此件同时转国家计委、水利部、电力部和煤炭部。” 胡富国也向李鹏总理和邹家华副总理写信,汇报引黄工程进展情况和出台筹资政策的情况。邹家华副总理在信上再次批道:“请李鹏总理阅示。山西的办法是在整顿秩序、不增加用户负担的基础上产生的,所以一方面有利于万家寨工程资金的筹集,另一方面也不致有较大的影响。” 国家领导人心里牵挂着引黄!

关键时刻必须同心戮力

1995年元宵节前一天,胡富国带领着省级五大领导班子、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各地市主要负责人和劳动模范、社会知名人士代表,来到引黄工程工地现场办公。 车队在蜿蜒的山区公路上鱼贯而行。积雪尚未融化,黄土高原上银装素裹,一派端凝庄重。 工程进展神速,每天都需要花钱;筹资政策已获得国家的认可,但资金到位还有一个过程。人们的心情都有点沉重。 关键时刻,不能允许思想有一点动摇。 路上有雪,车速不能太快。 经过6个多小时的颠簸,才到达总干线10号隧洞出口段,之后又踅进深山,来到意大利CMC工地;从那儿出来又赶赴万家寨枢纽工程工地。 胡富国和大家一起,翻山越岭,进入隧洞中,来到机器旁。下到河底基坑,踏进施工工棚,走上百米悬空的铁索桥,跨过黄河,到了对岸内蒙古准格尔旗的地界。 看到的一切都使人振奋,使人激动。 河底的大坝基坑里,白天的气温也低达零下二十多度,凛冽的寒风,从河谷中呼啸而来,侵肌砭骨,常人在那儿多站一会也受不了。但人们看到的却是上百台风钻一字儿排开,工人驾驭钻机,向河底岩石中挺进,钻机的“突突”声排山倒海,从峡谷中腾起,激荡在黄河上空。寒风的唿哨在这里已销声匿迹。 引黄工程的战场上没有冬天。 胡富国下到基坑里,目睹眼前的鏖战场面,他的眼睛潮湿了。他喊“同志们辛苦了”,声音消失在一片钻机声中,人们只看见他的嘴在张合。 工地的指挥人员把一个手提扩音器递给他。千言万语,他该说什么? “我们来慰问你们,感谢你们,三千万山西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他嗓音沙哑地喊着;突然,他抖落身上披着的军大衣,一个立正,向基坑里的建设者深深鞠了一躬! 风钻声更加震天动地。 元宵节上午,在偏关指挥部召开了引黄工程现场办公会议。 看过了施工现场,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说。发言非常热烈。劳模和社会知名人士的代表也讲了话。3000万山西人民的意志、愿望、情绪和要求,在他们的发言中得到了体现。大家认为:引黄工程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顺民意,合民心,已经引起省人、国人、世人的高度重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因此,在关键时刻进一步统一认识非常必要、非常及时。 胡富国讲话时声音还有点沙哑,说到激动处,好像椅子上有弹簧把他弹起来,直到把话说完,他才落座。他说,山西要发展,人民要富裕,必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必须扑下身子来实干,这就需要有一大批敢拼、敢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像焦裕禄一样为人民鞠躬尽瘁的干部,一大批高素质的干部,前怕虎后怕狼那就什么也干不成。张着大嘴,坐等天上掉下馅饼来吃的干部我们不要。一句话,省委省政府对引黄工程定下的目标不动摇,政策不能变!老百姓要求的事,老百姓拥护的事,我们没有理由不坚持干下去!如果把一个缺水的山西交给21世纪,我们就将是历史的罪人,将被子子孙孙唾骂! “郑友三!”胡富国忽然朝侧座的一个高个子喊道,“你是省计委第一副主任,是引黄工程的副总指挥;我告诉你,在引黄工程没有胜利建成以前,不会给你升级,也不会给你提官,你就死心塌地一门心思全身扑下来给山西人民抓引黄!你好好学焦裕禄!照我看,你后半辈子抓成了引黄,你这一辈子活得就光彩,活得就有价值,你就能问心无愧笑着去见马克思!” 郑友三只是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胡富国说:“你站起来,郑友三,让大家认认你;大家睁大眼睛看仔细,好知道将来谁该向你们交账!” 郑友三站起来,一脸肃穆。 200多人都把眼光投向他。 所有的眼光里都是期待和信任。 郑友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 回到太原,是元宵节的晚上。 省城已经是万家灯火,几条主要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观灯的人真不少,有的是全家出动。 车队在省政府后边的院子里停住。 胡富国下车时,看见不少政府职工和他们的家属在扭秧歌闹元宵。 有人喊:“胡书记,来扭几下!” 胡富国抖落身上的大衣,扑进人群。 那几下扭得还相当地道。 突然,他想起了隧洞里、大坝基坑里的引黄建设者。胡富国想,下次去工地,一定要把省城最优秀的艺术家请去……他悄悄地离开了人群。

捎来一个八音鸽哨

引黄的资金不能及时到位,山西的老百姓着急了。 洪洞县有个农民叫张国清,1994年打了3200公斤粮食,交了公粮,留足了口粮,余下的粮食他没有上市。一天早晨,他把600公斤粮食分装13个编织袋,用马车拉到公路旁,拦了一辆过路车,花50元把粮食拉到太原。那辆车不在太原停留,要继续北行,张国清只能把粮食搬下来,雇了两辆三轮车,把粮食拉到省政府。张国清说:“引黄缺少资金,我没有钱,只有这点余粮,我把他贡献给引黄工程,让大家蒸点馍吃。” 修建太旧公路缺少资金,有人倡议发动全省吃“皇粮”的干部捐款,一下子捐了2.3个亿。省委说,山西人均收入较低,引黄工程不能再让大家捐款了,让报纸把这个意思昭告全省人民。 现在顾不得省委的意见了。引黄与每个山西人有关,与他们的子子孙孙有关,每个山西人就要把引黄当成自己的事情,工程建设的资金有困难,自己岂能在一旁袖手? 壶关县有一个叫王晋生的退休工人,托申纪兰捎给省政府一万元,转给引黄工程。退休以后,他在长治街上给饭店洗碗、扫地,几年下来攒下这点钱。他说,我有退休金可以维持生活;引黄需要钱,这点钱拿去买水泥钢材比我留着有价值。 古交钢铁厂一个叫薄昌红的退休工人,一下子送来一万元现金; 晋城市晋普山煤矿机电四队工人张保奂汇来一千元; 省农科院公安科“一名普通民警”【汇款人一栏中就这么填的】汇来一千元; 名单太长了,这里不可能都写上。 正在北京参加八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的亢龙田,给引黄指挥部写来封信。 “……我的岗位在煤矿,我要扎扎实实做好岗位工作,多出煤,出好煤。省里搞引黄工程,我举双手赞成。我一直在想,我能为引黄做些什么。现在引黄资金有困难,我愿捐出一个月的工资一千零二十四元四角【见工资条】给引黄工程,请一定收下……” 亢龙田是西山矿务局西曲矿综采一队的工人,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煤炭部特级劳动模范。 文水县胡兰镇东堡村的李补元,专程到太原来找胡富国,没有找见,留下100元钱和一封信回去了。信上说:“这点钱数目虽小,但列【聊】标【表】我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一定收下。今年大旱缺水,地里不能浇,再加上买了假冒肥料,使我今年田里大大减产,收入大幅度降低,生活水平下降,也引向【影响】了对国家与集体的贡献。所以我亲自来捐款,早日引黄入晋是我的心愿,也是全山西父老乡亲的心愿……” 柳林县成家庄宝成希望小学的孩子们,用他们积攒的零花钱,买了35块毛巾给指挥部送来,附信中说:“用我们的毛巾擦擦汗,可以解除一点疲劳,加快工程建设速度,使山西人民早富起来。我们成家庄土地贫瘠,经济落后;礼品虽少,望叔叔阿姨们收下我们的一点爱心。” 襄汾县母子两人来到邮局给指挥部汇款512元,汇款人一栏里写的是“农民”,附言中写“母500元,子12元”; …… 每天都有捐款单寄到引黄指挥部。郭裕怀着急了,在一张捐款单上批道:“应派一名副局长登门感谢并退还捐款;新闻处理也要慎重,如现在接受个人捐款并加以宣传,就等于号召这样做。” 省政府办公厅也在一封慰问信上批道:“少先队员们爱祖国爱家乡支援引黄建设的高尚行为和良好品德值得赞扬;鉴于同学们尚处于身心发育阶段,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在德、智、体几方面都得到发展,将来建设家乡建设祖国,因此不宜提倡在学生中为重点工程捐款、捐物。” 但个人和集体捐款的汇单,邮局还是不断送来。 还有不少人用别的方式表示对引黄建设的支持。 壶关县一青年农民,母亲有精神病,弟弟是弱智;他把家安顿好以后,骑自行车到了太原,找到引黄指挥部,说我没钱,但有力气,我要骑车去偏关,到工程上干活…… 阳泉矿务局一退休工人,自带铺盖,还带了一麻袋烤干的饼子,要去工地干活。劝他不要去,他拿出报纸,说省委要求全省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大力支持引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去?我吃饭有干粮,住宿有铺盖,我要为引黄出力。指挥部安排他住下,继续动员他回去,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花300元雇了辆“面的”,去了偏关。出租车司机感动了,只收了他150元钱。 盂县离休干部路满裕扛来两面旗,旗长四米,宽有两米,一面用金线绣了“功高盖世”四个字,另一面用金线绣了“引来天上水,造福万代人”十个字。两面旗是用三万多块边角布料缝制而成。老路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引黄河水比上天还难。我是个共产党员,为引黄能做点什么都是值得的。” 老路还受人之托,给指挥部捎来一个小玩意儿:一个八音鸽哨,是一个下身截瘫叫郭二永的残疾人制作的。老路还捎来郭二永的一句话:“愿平安祥和的哨声响彻在引黄工地的上空。” …… 从全省各地,纷纷给引黄工地送来的慰问品,品类实在无法准确统计: 白面、大米、小米、苹果、板栗、核桃…… 食油、蔬菜、碱面、酒、饮料、月饼、点心、饼干…… 手套、鞋垫、背心、草帽、毛巾、皮鞋、洗衣粉、枕巾、肥皂、中成药…… 沁县故县镇林业专业户姜怀云,写信给胡富国,愿将苦心经营13年的800余亩成材山林,全部捐献给引黄工程! 引黄工程建设者和组织领导者面前,还有什么不可克服的困难呢?

“引大入秦”的启示

中国西部最大的水利工程是“引大入秦”工程:引大通河的水入甘肃的秦王川。“引大入秦”主干渠投资15亿元,经过多年奋战,即将贯通。这个工程由中国、日本和意大利三国承包修建。 钱正英向郭裕怀建议,派人前去甘肃引大入秦工程考察学习,这对搞好引黄入晋工程十分必要。 郭裕怀觉得这个建议很好,迅速作了安排。 郑友三带了引黄工程的顾问、水利厅负责人、引黄工程管理局的副局长、总工程师和副总工程师等10人,到那里进行了8天考察。 他们对引大入秦工程的施工管理、建设监督、机构设置等方面的情况进行了详细了解,现场参观了已经完成的输水隧洞和正在施工的工程洞段输水渡槽等等,结合引黄工程的施工情况与对方有关人员进行了座谈。 考察团的同志非常辛苦,要看的东西很多,8天的考察真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一边看一边想,要说的话很多,在回程的火车上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他们在甘肃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引大入秦工程,中、日、意三方一起干了8年,各方都充分表现了自己,人们把《三国演义》改了个字,称之为“三国演艺”。 “引大”工程1976年就动工兴建,到1986年干了10年,都是中国人自己干。因装备和管理落后,每年上近万名劳力,耗费6000万元,10年只打了近10公里隧道。照这样的速度打下去,打通主渠道就得70多年。1986年公开向国内外招标承包,日本熊谷组和意大利CMC公司中标。日本熊谷组用54个刀头的悬臂掘进机打隧洞,平均日进尺6米左右;他们不搞常规支护,直接喷涂混凝土,省工省时,24名日本人加上480名中国人,用5年时间打通了当时我国最长的隧洞——15.7公里的盘道岭隧道。意大利人用美国TBM大动力双护盾全断面掘进机施工,开挖、衬砌、灌浆一条龙,日进尺50米,300多人,18个月建成了两条总长27.3公里的隧洞。中国在1986年也上了名牌凿洞队伍,这支队伍吃苦耐劳,能打硬仗,但用老办法打钻爆破衬砌开洞,日进尺只有2米左右,六七千人一直干到1994年,才完成主干渠的一半工程;而日、意两国的施工队,在1992年已完成主干渠的另一半工程。 打通一米洞子的费用是:意大利0.7万元【人民币】,日本l万元,中国1.5万元。工程综合进度前4年每年进尺2公里,后4年每年进尺14公里;后4年与前4年相比,1年等于7年。 事实证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小平同志说得真对! 搞工程靠“人海战术”是不行的,设计不省人力,施工不计人力,返工不惜人力,结果是人力耗了财力;国外凭借先进科技,大大节省了人力,同时也保证了效益和质量。日、意开掘的洞子全是优质工程,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取得了良好的综合效益。我国工程队尽管人多,却有两个洞子返工,桥涵返工3处,还有数例伤亡。 “引大”工程总指挥说,这浪费的不仅是人力,实际上是金钱! “三国演艺”演出了许多耐人寻味的问题。 每班8小时工作,日本有效利用7.5小时,意大利7.1小时,中国6.5小时;日本以分钟为单位安排工序,管理到人,意大利用电脑衔接20个工种、14个工序,中国施工以小时为单位组合工序,对个人没有时间要求,节省或浪费几分钟几十分钟,不当回事。时间上过于“宽松”,干活必然拖拉,返工也好,伤亡也好,似乎都是难免的,甚至有人看做是正常的。 “引大”的中方科技人员说,有了先进科技,人是财富,时间就是金钱;没有先进科技,人就浪费财富,时间就消耗成本。 为什么越富越省,越穷越大方?根子还在科技和管理上…… 实在太值得深思了。 这一趟来得太有价值了。 意大利的CMC公司,带着他们的TBM掘进机,已经转移到引黄工地,因为隧洞断面比“引大”的断面大,他们平均日成洞37米,最高达到65米。洞子也打得实在漂亮。来参观的人都跷大拇指,异口同声承认“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指挥部已经从美国买回一台TBM掘进机,与意大利CMC公司使用的一样,准备在全面施工中攻南干线使用。机器还躺在库房里,人员正在培训。 郑友三说:“够我们想的了,伙计们!” 郑友三说:“引大工程是‘三国演艺’,我们引黄工程很可能要‘多国演艺’,在演艺时我们能不能表现得更好一些?从现在起就要考虑这个问题!考虑好了咱们向郭指挥和省委、省政府领导汇报。” 其实,中国人是很了不起的。在“引大”CMC工地上有句话:“中国人加现代化管理,就能创造奇迹。”CMC说他们在“引大”工程上创造两项世界纪录,一靠“能干绝活的中国人”,二靠“能出点子”的中国科技人员,三靠意大利的先进管理;关键要有第三条,不然,“绝活”和“点子”都变不成现实效益。总工程师对TBM掘进机提出两条改进意见,第三天CMC就电告美国制造公司,不到一星期美国就派人赶到引大工地,当场按新的意见改进,改进后的掘进机创造出两项世界纪录,外国人直夸“中国人了不起”。可见,不是中国人不行,而是管理制度有弊病,是企业人员缺乏现代素质……

启示后的行动

郑友三给指挥部领导写信。信中说,各单位都要从自身的实际出发,结合从“引大”考察中引发出的思考,针对性地提出各自的整改方案和对全局工作的建议。郑友三的信上还说:要解决队伍适应的问题,重点在观念、素质、作风和敬业精神上下工夫,一定要抓出成效来…… 整个工程上开始了全面的检查和整改。 施工单位的指挥班子团结不团结,素质高不高,技术力量如何;不适应施工要求的,那就更换,或者建议更换。 施工合同完善不完善,管理体制是不是规范、科学,监督的机制和手段是否建立和具备;不适应工程要求的,立即完善、规范和强化。 各个岗位的技术工人,有没有上岗证?风镐手、模板工、焊接工、混凝土工、实验室操作人员,是不是符合规定级别?一个工岗一个工岗地去查。 设备是否符合施工要求?空压机、风镐、装载机、运输斗车、混凝土搅拌和浇筑机械、各种模板,都要一一检查。有些单位设备不行,责成他们限期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指挥部给底填资金,购置设备。 不允许转包,所有二级承包的施工单位一律砍掉;转包单位如果不执行,那就请你一起开路。 “质量是生命,安全是保证”、“强化施工管理,确保质量和安全”,这是工地上工人和干部经常挂在嘴上的两句话。 监理到位,是指挥部的一个大动作。 水利部水电六局组建的监理公司,进驻引黄总干线各施工单位。 已过“知天命”之年却精力充沛,短发齐耳脸色白净一身书卷气的总监李秀卿,一上任就带着微笑宣告:“作为一家新成立的监理公司,能够参加到引黄工程建设中来,我们感到十分荣幸。” 李秀卿说:“在工作中,我们将凭借和发挥我们搞地下工程和涉外施工经验丰富的优势,以高度的责任心和过硬的工作作风,重点搞好质量、投资、进度三控制。在监督工作中,我们将严格遵循‘廉洁、科学、公正’的指导思想和工作方法,充分行使我们的职能,一定为山西人民交一个合格工程!” 李秀卿说话痛快利落。

把合同当《圣经》的女总监理

水电六局的基地在丹东,李秀卿的家也在丹东。她是水电六局的总工程师。 李秀卿是福建泉州人,196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分配到水电六局,先后在四川岷江渔子溪水电站,鸭绿江上的太平哨水电站、太平湾水电站和太平水电站干过。她在水利工地上结婚,先后有了两个孩子,她带着两个孩子辗转在各个水利工地上。1988年还去伊拉克干了13个月。 30年来,在水利工地上摔打,54岁的李秀卿说她身体不错。她每天要往工地上跑。 李秀卿来到意大利CMC公司承包的总干8号洞。 意大利的TBM掘进机干得正欢,每天成洞几十米。 洞口挺整齐,挺漂亮。 李秀卿往洞子深处走.99lib.。 怎么回事?隧洞里衬砌的板块接口怎么不大平整? 李秀卿弯下身子仔细查看,不对了,板块接口不平整不说,预制的板块上还有裂纹。 拿过尺子来量,一量便吃了一惊:按技术要求,每块5吨重的预制板块,安装时与另一板块的错台不能超过5毫米,这里却平均超过了1厘米!不少板块上有裂纹! 毫无疑问,板块的安装操作上有问题,板块的预制质量上也有问题!这些问题老外大概也发现了,于是在板块接缝处抹上了黄油,想蒙一下中国业主。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李秀卿找到意方的项目经理。 CMC公司在引大入秦工程上干得不错,受到了业主和各方面的表扬,于是就十分傲气,认为他们干的工程无须监理。 李秀卿说:“工程施工监理,是我国建立市场体制转变中规定的,也是为了与国际市场接轨;监理制度是从你们那儿学来的,怎么经理先生说不适用你们承包的工程呢?” 项目经理哑口了,但又说:“我已经干了10年水工,请相信我的经验。” 李秀卿微笑着说:“我们这里任何一个监理,至少都是干了20年以上水工。干多长时间并不是标准,我只认合同技术文件这一个标准!” “我钦佩你的负责精神。”项目经理说,“我的经验告诉我,衬砌上有点裂缝并不要紧。您难道要把合同当做《圣经》来念?” 李秀卿正色说:“承包商和业主、监理公司和业主的合同文件,就是我们工作的全部依据,经理先生要把它们说成是你们心目中的《圣经》也可以。反正必须按合同的技术文件来,你们应该停工!” 谈判没有结果。 李秀卿知道,和老外打交道,口说无凭,必须用文字来往。 她起草了停工令,打印好,亲自给他们送去。 接待她的是意方的总工程师和行政副经理。李秀卿觉得蹊跷。 李秀卿拿出停工令,说要亲自交给项目经理。 “你们的经理先生呢?” 行政副经理说:“真对不起,他外出了,这停工令我们就不能接。” “他去哪儿了?”李秀卿问。 总工说:“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 李秀卿的脸上没有笑容了,说:“按照规定,项目经理外出,需要向我们请假,同时安排好专人代他负责;他不请假,也不安排负责人,说明你们这里的管理的确太混乱了。我要向你们的总部打电话,问问你们的董事长,这种情况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总工和行政副经理互相用眼光示意,便起身进了另外一间屋子,在里边商量了一阵,返回来时说:“停工令我们接下来,其他问题能不能等经理回来后再说?” 李秀卿说可以,只要停工后进行返工就行。 监理毫不含糊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意方项目经理却仍不服气,他不能在中国人面前丢份。 通过他们设在北京的办事处,请来四位全国有名的水利专家,想让他们说服李秀卿,撤回停工的指令。 老外也挺会耍小聪明,派人来找李秀卿,说TBM掘进机在你们国家使用还刚刚起步,我们请来了你们国家的四位专家,研究机器的使用规程规范如何适应中国的情况。你们是不是去见见呢? 李秀卿说:“专家不论是中国的外国的,我们都尊敬。我这就去拜访他们。” 李秀卿到了意大利人的施工营地【他们在这里接待中国的水利专家,没让专家住到县城的宾馆去】,和四位老专家谈了一个下午,又请他们一起到隧洞里复查了一遍。 四位专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李秀卿他们的决定是对的,必须停工返修。 意大利的项目经理再也无话可说。 于是停工15天,把板块之间的接缝修复到合同的技术文件所规定的范围之内。 事情并没有算完,因为板块预制件上还有裂纹。老外坚持说,他们是严格按照合同的技术文件上规定的水泥、沙石比例搅拌制作的。 晚上,李秀卿和值班的监理工程师,带了手电和照相机去了。手电在拌和料斗中细细照去,竟发现了不应该使用的弃料,当场就下令停机。预制厂的老外负责人不敢做主,打电话给项目经理。 经理一路大叫大嚷跑来:“怎么了?又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李秀卿把手电递给项目经理:“请经理先生自己看吧!” 经理一看便傻眼了。照相机“咔嚓”一声,照下了拌和料斗中夹杂的弃料,也照下了经理先生的尴尬。 出来时,经理说:“你们提出的要求是对的,但应该到办公室来谈,在现场说会影响生产。” 李秀卿说:“合同中规定,监理在现场发现问题,可以当场阻止生产;如果到办公室来说,5吨重的板块就打出来了。到时候我再宣布不合格,这不是给你造成了浪费?经理先生,你应该承认,我们这样做是在帮助你。” 经理只能点头。 就这么折腾了几天,意方再也不敢小看中国监理,从“引大”工程带来的那股傲气也没有了。施工完全按合同条款来,洞子也打得越来越漂亮。 项目经理被总部召回去了。他们的用语比较讲究,没说他在中国干得不好,而说他“在中国工作比较困难”。 经理回国前见到李秀卿,说李总监我钦佩你,钦佩你真正把合同当成了《圣经》。 8号洞子外面有一个集装箱,这是老外提供的,作为中国监理在工地上的休息室;中午不回驻地,就在这里吃方便面。 “惯了,”李秀卿说,“什么时候,只要习惯了就变得自然了,不是习惯成自然吗?!你看老外,干活那股子认真劲可真叫人佩服。他们是真干活,不是应付。要是订今天下午的飞机票,上午肯定还在工地干活。这一方面是管理问题,另一方面,他们这样干也成了习惯,这一点,确实值得我们中国人学习。”

过完沙砾层,突然觉得天蓝了,风轻了

来看看中国人是怎么干的。 白风军是铁三局六处承包10号洞出口段工区的指挥长。 二百来人,连续5个月单口成洞每月都是100米。 打进900多米,就碰到了沙砾层。 沙砾层在北方少见。原来这里是古河床。 过沙砾层不能打眼放炮,只能用镐一下一下刨,而且随时都会塌方。 设计引水线路时,这里的地质条件是清楚的。但隧洞必须过沙砾层。设计人员说,10号洞是地质库,意思是这儿什么地质情况都有;还说“搞引黄隧道什么也不愁,就怕过教儿嫣沟”。 这儿就叫“教儿嫣沟”,没人考察过这名字的由来。 很遗憾,线路设计上表明沙砾层是110米,实际上长达367米。沙砾层打进80多米,一股水从侧面涌出来。沙砾层一见水就塌。白风军带领工人在洞里连续干了24小时。 白风军在伊拉克干过三年,他在伊拉克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白风军指挥若定。 花了24小时才把水堵住,防止了继续塌方。可以想象,沙砾层冒出的这股水是不好堵的!沙砾没有任何黏性,没水冲还要塌呢,何况冒出的那股水劲头挺大。 这很出乎意料,因为地质图上并没说有水。 不能按原先定的施工方案来打了,白风军订出了安全生产12字方针:短进尺、强支护、多循环、快衬砌。全体职工都要记住这12个字。 打进一米后面便立即衬砌发碹;衬砌的厚度规定是85公分,他决定增加到一米。 又规定一天一个圆班【三班加起来叫一个圆班】只能成洞一米,多于一公分也不行。这是为了保证质量和安全。 不是鼓励超额完成任务,而是严格限制进度。白风军真反常得可以! 从1994年6月干到1995年8月,总算过完了367米沙砾层。从进洞子算起,他们干了3年,3年中没有出现任何事故。 白风军说:“过完沙砾层,从洞子里出来,突然觉得天蓝了,风轻了,突然觉得全身松快了。” 消息传到指挥部,指挥部的头头也觉得全身轻松了。他们相信专家们的那句话:过了教儿嫣沟,引黄线路上打洞子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加拿大CIPM公司的迈美加博士来看过洞子,跷起大拇指说:“三局人OK!三局人OK!” …… 白风军坐在我面前,他才40岁出头,五官端正,十分俊秀。据说刚来时还是一头浓密的黑发,现在却有了不少白发。 白风军说:“曾经请意大利人来过沙砾层,给多少钱他们也不干。他们的洞子进口处是黄土,欧洲就没有黄土,TMB掘进机能对付石头,对付不了黄土,他们又不会锚喷,只好请我们去干。我们去了,每天干12小时,给他们干了15米。考虑中国人的形象,不挣他们的钱,只收成本。我们干,他们来看,也看不出奥妙:配料成分、干湿度、怎么加附合剂,不能让他们白白拿去,这也是知识产权。” 谈到过沙砾层的艰难,白风军只谈工人,不谈他自己。他说起开挖班长胡春旺。 胡春旺53岁了,在教儿嫣沟刨沙砾层时,一颗沙子崩进右眼里,顾不上翻眼皮把沙子找出来,只是揉了揉。以后,这颗沙子就长进了眼皮里,他的眼角膜坏了。动员他回太原治眼睛,他说顾不上,等等再说。实际上他不放心全班在沙砾层中干活。这样就拖了一年。他家在陕西安康农村,老婆多年卧病不起;为了过沙砾层,这一年探亲假也放弃了。叫他探家,他又说等一等。后来搞光面爆破,一次打120个眼,每个眼深3米,爆破时要齐刷刷掀去半个眼,技术要求高,他不放心。让他去太原看眼睛,已经派好专车,他上了车又下来了。先后给他开过五次转院证,他总说等一等。沙砾层完全过完了,他才去医院手术。 白风军又谈起冯万生。 冯万生是开挖班组长,5l岁,患风湿性神经痛,却从来不告诉别人,后来发现他直不起腰,才知他有病。冯万生拄着木棍去上班,在班上跌倒过几次。白风军派人扶他回去,他不走,说我拄着棍在这儿站着,也比回去躺着好。过了教儿嫣沟,他才坐上白风军给派的专车,去太原铁三局医院。“五一”休息,白风军专程去医院看他,相见无语,两个人都哭了。 白风军又说起木工班长邓远富…… 白风军说:“我们不过是领着干,真正干活的是工人,真正创造价值的是工人!” 过沙砾层的时候,施工队的党政工领导人,24小时都轮流在洞子里值班。零点班【半夜12点到早晨8点】人们最困,也最容易出事故。零点班值班是白风军的专利,谁也抢不去的。 白风军老家在山东海阳,妻子和孩子在基地邯郸。老家有老娘,自从干上了引黄,3年多没见老娘了。老娘想儿子,一个人从山东到了邯郸。家里给他来电话,让他回去,他说实在走不开,让娘多住些日子。后来处里领导来电话,命令他必须回邯郸探母。他安排好了工作,坐车直奔邯郸,半夜4点多到家。老娘抱住儿子就是流泪。他给娘说了一个多钟头话,清晨6点又坐上车往偏关赶。 白风军的父亲是老八路,在孟良崮战役中受伤,是一等残废。白风军对我说:“父亲和我一个打仗,一个打洞;一个消灭反动派,一个要引黄河水;一个解放人民,一个为民造福。我很自豪。” 白风军又说:“我常常想,世上任何奇迹和美好的事物都是人创造的。一项浩大的工程,所有的材料中,人才最重要。钢材再贵是有价的,只有人才是无价的,有专业特长的人更是无价。你看我没有学历,没有文凭,搞不了别的创造,这一辈子只能打洞了。” 其实白风军已经成了人们公认的隧洞专家,是他亲自指挥,才打通了令人心悸的367米沙砾层。 我眼前的白风军,他的感情世界是丰富的。 他又在说他们的工人了。他说:“我们的老工人,一年350天在洞子里干,他们日渐衰老,脊背弯了,走路慢了,头发白了,家属不能照顾他们。我常常心里难过……” 此刻,我看见他头上黑发中的白发特别显眼。

市场经济,咱们靠质量求生存

中国人怎么干的,我们再来看看马万水工程队。 上岁数的人们大概还记得,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工业战线上出现过并驾齐驱的“三匹马”:机械加工行业的马恒昌,煤炭行业的马六孩,冶金矿山建设行业的马万水;作为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1951年他们一起到莫斯科参加国际工人联谊活动。 1950年,马万水和他的伙伴,靠一把大锤两根钢钎,三条麻袋,六双胶鞋,首创手工凿岩月进尺23.7米的全国纪录;1960年,在天灾人祸交迫的艰难岁月,马万水和他的伙伴们忍住饥饿,勒紧裤带,咬住牙关,一年连续三次创黑色金属矿山岩巷开拓进尺的全国新纪录。 1961年,马万水积劳成疾,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工程队,接过他手里的旗帜,继续征战在地层深处。 从1950年18个人的马万水工程组,发展到今天已是1000多人的马万水工程队。 工程队一处在引黄工程招标时中标,任务是修建一级扬水站,包括交通洞和3号引水洞。 马万水走了30多年,队长换了19茬,马万水精神不倒,红旗不倒。 说几件小事。 大雪封山,公路上的雪被车轮碾轧成冰。工程队一辆拉渣的重车上坡,轮子打滑,熄火后再也发动不起来。路面不宽,这辆拉渣车趴在那儿,所有通向枢纽工地的车都被堵住了。 项目副经理吴炳礼,一路奔跑着赶来,没人统计他在雪地上摔了几跤。 吴炳礼顾不上喘气,从司机手中拿过工具就钻到车下,躺在冰地上抢修,干了两个小时才把故障排除。汽车又发动了,车下的吴炳礼却动弹不了啦。 原来背上的衣服和路上的冰雪冻成一体了。吴炳礼在车下喊:“有刀子没有?改锥也行。” 两个人连忙钻到车下,用刀子用改锥把冻结在冰上的衣服一点点割开,然后把他从车底下拉出来,又把他抬上驾驶室 …… 队伍上来了,输电线路还没架设好。没电怎么干活?工程队说,我们不能等了,把最难架的一段线路交给我们吧! 于是电工出身的一处机动部部长张景瑞带了几个人就上去了。这段线要从山顶架到黄河边上,落差200多米。张景瑞他们定点、测位、刨坑、竖杆、接线,一个月就完成了6公里线路架设。 但另外一段由专业架线工承担的线路迟迟完不成。原因是天气太冷,风太大,线杆上结了冰,爬上去滑下来,爬上去滑下来。张景瑞说:“伙计们,这活儿我们来试试怎么样?钱还是你们挣,活由我们干,账记你们头上。” 专业架线的没理由不让“业余爱好者”插手。张景瑞他们上去了,三天就完成了任务。 业余的胜过专业的,不能说没有,但毕竟不多。张景瑞他们并没有绝招,不过是身体贴紧杆子往上爬就是了。用体温来加热,线杆上的冰能不融化?事后据说有人议论:这年头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工程队,还有这样的干部工人! 打一号交通洞,项目经理张启才天天钻在洞子里。昨天晚上11点多才出洞,今早6点又进了洞子。到工作面一看,模板支撑得好像不怎么顺眼,用随身带着的尺子一量,距离差了两公分;放在矿山冶建,这还是优良工程,放在水利工程上就不行了。 张启才大喊一声:“谁支的模板?”还没等人吱声,拿起大锤就“哐哐哐”地砸了。 “给我重支!”没等人赶过来动手,他倒先干起来了。 “老队长叫咱严细求精,忘了?忘了老婆也不能忘了老队长的话。”张启才一边干活一边嘟囔。 “老队长”当然指的是马万水。张启才已年过五旬,马万水去世时才38岁,但马万水永远是老队长。 “市场经济,咱们靠质量求生存,靠质量求信誉,况且这引黄工程是为子孙万代的事。”张启才继续发挥,“老队长另一句话还记得不?‘苦干加技术,石头变豆腐!’要质量,光凭苦干和责任心还不行,技术上必须过硬!” 回来就开会,把跟班领导、支模工、质检员、技术员统统叫来。今天的事儿不能这样过去,你们干活的、检查的、跟班的就没有发现?发现了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不纠正?你们说说,能对得起老队长?能对得起山西老百姓?……哦,都说对不起,挺好;那再说说,以后咋办?光说个对不起不行…… “老张性子急,工作雷厉风行。”支部书记马彦喜对我说,“担子都压在他肩上,钱是问他要,工作中出了事是找他。老张不容易哪,高血压,高压180,低压120,一直吃药。他老婆低血压,低压只有45。两个孩子,老大进高考补习班,老二顽皮,一次跌到灰坑里,跌坏了腿。老婆照顾不了他们。老婆总是头晕,走路摇摇晃晃。一次她正在输液,老张急着上引黄工地,掏出100元钱给了大夫就走;大夫追上去说:‘你这样的人还配做丈夫?’……” 那天和马彦喜谈到日落西山,归途上碰见几个上夜班的工人。我说,上夜班比白班辛苦吧?他们都“嘻嘻”笑了,好像“辛苦”这词儿挺新鲜。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青年人说:“我们在这儿干活,黑夜和白天一个样,冬天和夏天一个样,节假日和平时一个样。”接着几个人齐声说:“有老婆和没老婆一个样!”他们说完便嘻嘻哈哈走了。 几年干下来了,马万水工程队承包引黄的活儿都是“全优”! ……

咬着牙“铆山”

“三国演艺”给引黄工程管理者最大的启发,就是决不能保护落后,谁也不能照顾,不能通融,谁能把工程搞好我请谁;走门子拉关系送礼送人情,对不起,这一套在引黄工程上不沾;不通过招标,谁也进不来,天王老子写条子打电话也不行。 奠基之后,有140多个施工单位争相投标,其中国家一、二级企业就有80多家。经过严格的审查、筛选、比较,第一批36家施工队伍被通知参加竞标,有23家中标。总干10个隧洞和大梁水库等已全面铺开施工。 “三国演艺”的调查中还提到中国人面临的“素质挑战”。说日本熊谷组海外工事总长大冢本夫承包“引大”工程功劳不小,但到1989年日元升值,工程量增大,造成公司承包亏损。按常理,大冢本夫没有多少个人责任。但他惴惴不安,被迫辞职,不久饮恨身亡。成了“哀兵”的熊谷组人员,面对重重困难,提出“一干到底,决不放弃”,他们改进工作,精打细算,终于扭亏为盈,按期完成任务。 调查材料上还提到洋人的敬业精神和科学精神。比如计算洞子的工程量时,中国人习惯将圆周率值取到小数点后2位,即3.14,而意大利人都要取到小数点后10位,即3.1415926535…… 他们说,一丝不差就是现代企业精神。 在引黄工地上,这种精神不仅在提倡,而且在实践中得到体现。钱正英不止一次说,引黄工程因为地理和地质条件的复杂,工程的浩大,质量要求之高,不仅在国内,在世界上也是少见的,所以,“一定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没有一丝不苟的科学精神,这个工程是难以完成的。郭裕怀说引黄是个大熔炉,所有的参与者都会从中受到熔炼。通过施工实践,人们的整体素质都在提高。 但中国人的某些素质和精神,洋人都未必普遍具有。譬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出奇制胜拿出绝招来战胜困难;譬如在任何恶劣的自然环境面前仍然勇往直前,所表现出的能吃大苦能耐大劳的精神。 铁十二局三处承包的9号洞,因五寨县发生5.7级地震,洞子塌了;洞子离地表40多米,一塌就成了大坑。祸不单行,没几天10号洞离洞口110米处又塌了,出现了一塌到底的通天大塌方。 有人计算,要制服塌方,恢复正常施工程序,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对面就是意大利CMC施工的8号洞子,他们使用着最先进的开掘设备,日成洞好几十米! 没有笑容,所有人脸上都是阴天,只要刮一阵风就要下雨。 如果按常规在隧洞内清理这种通天大塌方,很可能一边清理一边还要滑塌,这么干,谁也不能保证一年后就能恢复正常施工,何况工程不允许停顿一年。 项目经理潘秀岩和他们的一班人,在洞口蹲了一天又一天,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抢险方案,最后作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方案:把钢管打进塌土,把水玻璃和水泥从钢管压进土层,将陷落的松散的泥土凝结在一起,这样就把山体牢牢地铆住! 潘秀岩把这叫“铆山”! 于是昼夜突击。困了倒下睡,醒了起来干,用92天时间,就过了塌方地段。 潘秀岩日夜不离工地,坐镇指挥。他躺倒了,医生只能到“铆山”现场给他输液。 塌方损失了150万,上面只追加30万,其余要自己消化。 买配件没有钱了,首先停发经理和书记的工资,接下来停发总工和科长的工资,再停发正式职工的工资,最后才停发农民合同工的工资;补发工资的时候,那就倒着来了,从农民合同工补起,最后才补给经理书记。 硬是咬着牙挺过来的。年逾花甲的潘秀岩开玩笑说:“伙计们,我的牙不顶了,只能吃豆腐了。”人们问他,好好一口牙怎么就不顶了?他说:“那些天,我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不仅咬紧牙关,还要勒紧裤带,喝凉水,啃干馒头。对面意大利人干完活回营地喝咖啡,喝威士忌,喝人头马,听音乐,打台球,电热器使屋子里凉暖适中。 中国人不眼气他们,还笑着说:“在老外眼皮子底下干活,没落下笑柄。” 这就是中国人的干法。 “请大家控制一下!” 1995年12月14日,引黄枢纽工地上举行万家寨黄河截流成功庆典。晋蒙两省区的领导,水利部领导都来了。 黄河被大坝的坝基截住了,滔滔黄水顺着护堰从坝基上的几个出水口一泻而下。 庆典就在枢纽工程管理局旁边的一块平地上举行。平地很小,只能放个主席台,台后就是黄河;建设枢纽工程的上千名职工,只能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站着。 黄河边上的风真厉害。天气太冷了,主席台上的人大都穿着棉大衣。枢纽的建设者好像习惯这种寒冷,在寒风中没有一个缩头缩脑,缩手缩脚,他们把锣鼓敲得山摇地动,数十条几米长的鞭炮,同时炸响在黄河上空。锣鼓声鞭炮声使在场的人热血沸腾。 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锣鼓声、鞭炮声还是停不下来。 主持人对着话筒高喊:“请大家控制一下!请大家控制一下!” 胡富国对主持人说:“锣鼓鞭炮是表达大家的心情哩,让他们再敲一会儿吧! 胡富国后来在讲话中说:“你们吃这么大的苦,在枢纽上干得这么好,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们!” 胡富国的感谢是出自内心的。枢纽工程的主要任务是建筑高90米、长436米的拦河大坝,和108万千瓦的水力发电站。高峰期有5000多人在此施工,由直属水利部的万家寨枢纽工程管理局负责。管理局五个领导,局长周玉文是山东人,其余两个是江苏人、一个是东北人、一个是河南人,五个头头五个单身。 截流前,周玉文患重感冒高烧不退,只能到太原住院。 郭裕怀给他打电话,说截流必须由他坐镇现场,大家才能放心。 周玉文一听就在电话里叫唤起来:“好好好,我今天就回万家寨,就是死也要死在工地上。” 郭裕怀说:“伙计,要好好活哩,枢纽这龙头,靠你才能把它舞起来。我派医生护士跟你回去怎么样?” 周玉文说:“不要不要,我这就去办出院手续。你去不去?” “还用说吗,咱们工地上见。” 几天以后,郭裕怀和郑友三赶到万家寨,想把施工队伍集中起来,给大家鼓鼓劲。但见黄河两岸,排着两条大吨位的汽车长龙,一辆辆首尾相接,每辆车拉一个10吨重的水泥墩子。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周玉文和他的助手就在现场指挥。郭裕怀问他身体怎么样。周玉文说,到了这把年纪,身体上的零件这里那里出点毛病不足为怪,回工地比住医院可能对恢复健康有利。郭裕怀又问截流还有什么问题。周玉文说,截流倒没有什么问题,个人有点问题你也未必能够解决。说着,低声附耳对郭裕怀说:“平时顾不上想老伴,生病住了院才想老伴哩!” 截流比原定日期提前了5天,周玉文一声令下,从黄河两岸坝基上对开来的汽车,一辆接一辆把水泥墩子倒到河里。截流一次成功! 我去枢纽工地找周玉文,周玉文去北京了。 党委副书记老赵对我说:“我们干水利的,没有一个永久性基地,哪有在大城市里修水电的?我们干活都在荒山野沟、人迹罕见的地方,所以水电职工是成年累月钻山沟。我们的职业要求职工献青春,献完青春献终生,献完终生献子孙。为啥这样说?水电职工都是一家分几处,孩子不在身边,受不到爹妈的关心教育;上学了,回家没人辅导,考不上学校,参加工作,只能还去干爹妈干的事,仍是终生钻山沟,所以叫献了终生献子孙。一处干成了,能发电了,能引水了,有了效益又交给别人,自己再到另一个地方去受苦,去创业。水电职工一辈子都在创业。创业总是艰苦的,总是从无到有,没听说轻松能创业。可光荣也就在这里,自豪也就在这里。有人说,今天光荣能卖多少钱一斤?水电职工不这样看,水电职工看重光荣,认为光荣里体现了自身的价值。” 当今,社会上许多人已不要什么光荣,已经忘了“光荣”这两个字的时候,老赵话里的光荣感使我感动。老赵说:“比如有这么个人,叫赖纯久,是我们工程处的主任工程师,51岁了,是个女的。在尼泊尔搞援外工程很有成绩,原说让她继续外出,享受专家待遇;她却说尼泊尔让别人去吧,我要去万家寨。她一家分在四处:老人和一个孩子在西安,另一个孩子在北京,爱人在汉中安康。她是最早来万家寨的,在老乡家租了孔窑洞住下。赖纯久负责供电,首先要查看线路,每天带着干粮水壶上山下沟,经常坐小船过黄河。小船在浪里出没,她不怕,说搞水利的还能怕水?后来又搞架线,领着施工队伍成天上山下沟。11万的变电站和线路起来了,又忙工地的电网布置,忙生活用电和施工用电,后来又搞微波通讯。一天她在办公室门口摔倒了,才知道她有冠心病,还是肾衰竭。那一阵正忙水电设备采购招标,她晚上打吊针,白天参加招标咨询。有人劝她:‘赖工,你就不要赖在工地上了,去太原住院吧。’她总是笑笑,慢声细语说:‘要去的,再等等。’又催她,她又笑笑说,快了,再等等。再催,还是说再等等。我去劝她,她说:‘这可能是我干的最后一个大工程了,山西老百姓那么需要水,现在去住院,我躺不住。我知道老赵你能理解我。等我手里的活完了再说,好吗?’她手里的活什么时候能完呢?……” 赖纯久后来还是被“逼”着去太原住院了。老赵写了个地址给我,我回太原后忙忙乱乱,却没顾上去医院看她。 我来到水电四局。 四局的党委书记张殿华给我讲了几个小故事。 工期短,条件差,任务重,老局长王德干着急加上熬夜,火气上攻,眼珠网上血丝,小便赤黄。机械大队的大队长杨金华来找他,说:“局长,给咱点体贴关怀行不行?太累了,上火上得牙掉了,你看我上牙只剩下不多几颗啦,总得吃饭吧!局长大人准我几天假,我得装牙去。”王德干说:“光你上火别人就不上火?河槽里风大,给你下下火不正好?告诉你,眼下你不能走,就是只能喝汤也得干。”当时一期围堰施工正紧张,机械大队任务繁重,杨金华又是老局长的得力干将。 王德干是教授级高工,1958年从三门峡干到龙羊峡,大半辈子就是跟着施工队伍走。家在镇江,妻子打电话叫他退下来回家去,或者退下来搞搞监理什么的,收入比当局长还高。王德干说她是“妇人之见”。没办法,妻子提前退休,带了小孙子赶来万家寨侍候他。他得意地对妻子说:“你知道吗,我老王可是个福将,我干水利,打一仗胜一仗,不拿下万家寨枢纽工程,能回家抱孙子?现在你把孙子带来了,很好;我又干活又抱孙子,日子过得越发有滋味了。” 在万家寨,不能在女工中提起家庭和孩子,提起这些她们就会泣不成声。 爆破工地上有个女炮工班。她们每天要用肩膀把4吨炸药扛到峭壁的作业面上,往炮眼里装填好炸药后,还要把炮点着,再从软梯下去。毕竟是女人,开始点炮时有点害怕,一害怕就点不着。师傅叫她们不要害怕,从点炮到引爆,有6分钟哩。后来胆子大了,一点就着了。那时她们的营地在内蒙古准格尔旗,工地在河对面的万家寨,每天上班要经铁索桥,从内蒙古走到山西,下班从山西走到内蒙古,上夜班也是这样。铁索桥悬在黄河上空100多米高处,走起来摇摇晃晃。铁索桥上的风特大。 女炮工说,生活再苦,工作再累,都能习惯,都能适应,就是想孩子,想老人,时间越长想得越厉害。 孙梅花是从龙羊峡来的。 要来万家寨了,生下来一直没离身的孩子放哪儿?放在婆婆家吧,婆婆还在住医院;放在娘家吧,娘已去世,只有老父亲一人苦度晚年。最后还是放在婆婆家,由公公照看。离别时孩子扯着她的褂子就是不放。孙梅花在龙羊峡干钻工,来后就进了炮班,背炮、填炮、点炮,每天在悬崖上爬上爬下,这些都能忍受,都能习惯,就是每天想孩子,一想就掉泪。走时才两岁半啊!1995年春节前回去了,坐私人小面包,60公里到内蒙古薛家湾,再坐长途车118公里到呼和浩特,换乘火车到兰州,再坐2小时汽车到刘家峡【公公家在刘家峡】。孩子不认她是妈,只叫她阿姨;上街只跟爷爷奶奶,不跟“阿姨”,一星期以后才认她作妈。母女有感情了,她却要走了。原说早上7点走,孩子不让;到10点该走了,还是不让;到下午l点,爷爷说抱她上街买气球,她才脱身去赶汽车。 炮班5个姐妹的孩子都不在身边,说起孩子就抱在一起流泪。上工路上还在流泪,一到工地,抹去眼泪就背起25公斤的炮箱,攀着软梯上悬崖。有时还互相开玩笑:“别哭了,天上要下雨了,还怕水少啊!” 没听说“女人有泪不轻弹”,哭是女人的天性。她们又去点炮了,熟稔而又轻松地点燃导火索。随着一声巨响,山体像被抽了筋骨,塌了下来;烟雾还没散尽,她们又钻了进去,看看有没有哑炮,检查光面爆破的半孔率是多少。直到一个班结束,她们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灰土,归途上又开始了永远谈不完的话题:孩子。 不爱孩子的人能爱万家寨吗?看看这些女人的手吧,掌心又红又粗糙,长满茧子,这是每天摆弄炸药、每天攀援几十米软梯上上下下的结果。 这就是万家寨引黄枢纽工程的建设者!他们把自己的汗水、心血和泪水与钢筋混凝土一起浇筑拦河大坝,在截流成功的庆典会上,要他们“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那是容易的吗?

农民懂得大账小账如何算

默默地支持着引黄工程的,还有被征地拆迁的农民。 光在偏关一县,工程就占地9586亩,拆迁地面附着物7400多处,砍伐树木5.9万株。 我到上阳坡村去看村民韩致祥。 韩致祥的三孔窑洞紧靠平鲁到万家寨的公路线,他必须把窑洞让出。 韩致祥就在这窑洞里出生,又在这里娶的媳妇,两个孩子也生在这窑洞里。 韩致祥70多岁的老娘说,祖上留下这点基业,能不搬吗? 韩致祥发了愁,拆旧窑洞容易,盖新的窑洞就难了。他背不动石头,也上不了架子。他是个残疾人。 韩致祥年幼时得了小儿麻痹。49岁的人,个子只顶个10岁左右的孩子;论身长他并不矮,是直不起腰来,走路两条腿在地上打旋旋。 韩致祥不向命运低头,他居然到偏关去上中学。村子离县城30多华里,他翘腿一瘸一瘸进城,假日又一瘸一瘸走回来。为了抄近道,他不走大路,而是翻沟越梁,在100多米深的沟里爬上爬下,对一个残疾人来说,那艰难是可想而知的。抄近道走一趟也要六个多小时。就这样,他靠助学金读完了高中。韩致祥毕业后在村里当上了代课教师。他很幸运,1972年获得转正,韩致祥感谢政府。 韩致祥现在教着6个学生,6个学生却是三个年级。校舍就是一间窑洞。冬天学生们上炕,他在底下教书;天气热了,学生下炕来,他还在底下给他们上课。窑洞的墙皮都剥落了,发碹的窑顶上石片也有些松动。这是危房。 韩致祥说,上阳坡全村2l户,67口人,单身汉4户;因为计划生育抓得好,只有6个学龄儿童。 窑洞的窗框上贴着一副对联,写的是“雨露遍神州,桃李满天下”,这是韩致祥的手书。 韩致祥背不动石头,上不了架子,这新窑怎么盖法? 放了学韩致祥就蹲在窑洞门口发愁。 眼前是没边没沿的梁梁沟沟,韩致祥想起过去怎么一瘸一瘸翻梁越沟进城去上学的情景。 韩致祥又想起校舍应整翻修,可是村里太穷;学生上学不交学费,就是给学校拉一点炭。 韩致祥想起脚下马上就要修一条宽阔的马路,孩子到城里上中学骑车子不消一个小时;韩致祥还想,把黄河水引上来,村子变富就没有问题,到时候学校的困难都能解决。 韩致祥去和老娘商量。他娘说:“公家是给大家办好事哩,拆不拆你主事吧。” 韩致祥在心里拍板了,家里再困难是个人的事,公家的大事不能误了。 韩致祥去找负责拆迁的干部,表示他愿意让出三孔窑洞;谈到拆迁补偿时,他说:“你们看着给吧!” 三孔窑洞给了3200元,围墙、羊圈、厕所等又给了320元。 韩致祥拿出拆迁的协议书给我看,他在那上头按着大红手印。 韩致祥又说起韩天才。韩天才有六孔窑,四孔住人,两孔拴骡牛。窑才碹了十几年,还新着哩。一说马路要开工,他的窑洞要拆迁,韩天才马上动手盖新窑。新窑起来了,窑顶还没抹,窗户也没有安,马路动工了,韩天才全家就搬进新窑住。窗子用土基垒住,又把旧窑的门拆下装到新窑上;下雨了,雨水从窑顶上漏下来,外边大雨,家里小雨,外边雨住了,家里的雨却住不了。韩天才共得补偿11700元,每孔窑给1500元;按当时价格,三万元也盖不起六孔新窑。韩天才没有怨言,反倒乐呵呵对人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是这个理儿?” 我又到葛家山村去找老支书蒙万海。 蒙万海已经67岁,从合作化时候就当村支书,当了30年。现在他不当了,在一个石料场上看门。 开山的峭壁下有一间用石头垒起的小房,夜间,蒙万海就在这里栖身。 我们坐在两块石头上说话。忽然下雨了,只能进他的小屋去。小屋里只有一铺炕,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屋子里一片漆黑,见我要记点什么,他给我打着手电照明。 蒙万海有27棵果树,都挂果了,有一棵树就挂了700多斤,每年要收十几口袋海红果。海红果做饮料,市场上十分吃香,乌兰巴托国际博览会上还获得过金奖。 蒙万海是全村第一个种海红果的,县里农牧局果树站的人来教他,他学会了。后来村里发展了20亩果园,也是在他的带动下。 要修通万家寨的公路,他必须把27棵果树砍了。 他对果树有感情,他下不了手。 他在白天磨快了斧子,斧子躺在窗台上。 半夜里,他提着斧子进了果园。 蒙万海一口气把27棵果树都砍倒了。他说,黑夜我看不清它们,我才能下手啊! 蒙万海得到的补偿是每棵果树30元。 村里20亩果树,在他的带动下也都砍了。 蒙万海说:“和国家还算什么账哩,没国你能有家?” 蒙万海又跟我谈起社会形势,他非常关心反腐败斗争。 这就是我们的老百姓。 涉及到老百姓的事,胡富国这人就好激动。 一次会议上,胡富国谈到一些煤炭运销煤站有人鲸吞公款时,霍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老百姓养条狗,也能给他把门看好;我们是老百姓养活的,给三千万父老乡亲看不好这个家,让这些黑心肠的家伙喝老百姓的血汗,我们还算什么?……” 胡富国来到引黄工地,走到施工的人群中间。 胡富国笑着问大家:“认得我吗?” “认得。”工人们齐声回答。 “我是谁?”胡富国问。 “你是胡书记。”又是齐声回答。 “我没有名字?”胡富国又问。一时竟没人回答。突然一个小伙子擎高喉咙喊:“你叫胡富国!” 胡富国走过去一把搂住小伙子,亲热地说:“对啦,这才是哥们!哥们辛苦了……”

纪念碑上应该刻上他们的名字

“牺牲”,词典上的权威解释是“为了正义的目的舍弃自己的生命”。 为人民的事业牺牲是人生价值的最高体现。 列宁很喜欢的一首歌叫《英勇的牺牲》,歌中唱道:“在我们艰苦的斗争中,你英勇地抛弃了头颅,英雄!” 如果工程建成后要为建设者立碑,那么为引黄工程捐躯者的名字应该首先刻在上面。 按照原设计,在宁武境内有一处隧洞埋深899米,开掘这样埋深的隧洞会产生岩爆,这种情况是决不允许的,所以必须改线。改线就要先提供地质资料,这样,省地矿局211队就上了海拔2500米高的分水岭,他们要在这儿补钻。 “胡天八月即飞雪”,何况时值隆冬季节。这地方滴水成冰。 45岁的厨师王金水患有心绞痛,痛起来他一声不吭,只是一身一身地出虚汗。队里的医生让他到忻州去住院,不让他上分水岭。他说,队里补钻的任务紧,天气又冷,要保证大家吃好。他上去了。 号不下房,住在老乡新盖还未完工的房子里,房子没门没窗,窗子用塑料布蒙住,门上挂一块破篷布,屋里泥了个土炉子。 井上24小时连轴转。王金水天天往山上送饭。一天做四五顿饭,一天就要送四五次饭。除了送饭还要送热水。 天气太冷,钻机一灌水就冻。王金水就把热水送上去往钻机里灌。 井壁要用红泥贴上去保护。工人们用手和泥,冷水和泥马上就冻了。王金水还要挑热水去和泥。王金水心疼工人的手。 这么干他能不累倒?队里又叫他上医院。 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要完成任务,后勤支援就特别重要。他说,不用操心我,坚持几天就完了。 本来,往井口送热水,往井里注热水,并不是他的任务。他到了井口还帮着工人和泥搓泥团。 晚上,他烧水给大家洗了脚,让大家睡下。 干了一天活的年轻人睡得特别死。他怕炉子熄了会冻坏他们,半夜还起来捅炉子。 捅完炉子,他躺下去就没有再起来;人们发现他时,他的身体已经冻硬了。 医生后来说:王金水的铺位靠近门口,这里太冷了,末梢血管因此收缩,大量血液涌向心脏,他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王金水是共产党员。他死后有人感叹说:平时说党员不怎么样,关键时刻就看到了他们的本色。 王金水留下老婆和两个孩子,大的14岁,小的10岁。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徐瑞青了。 人们都说徐瑞青是个好人,还说“好人不长命”。这说法显然偏颇,但人们希望好人有好报,希望好人能活得长些:好人活长了,不是能做更多的好事吗? 徐瑞青乐于助人。别人有事着急,他比当事人更着急。别人开的车轮胎爆了,他停了自己的车去帮助换轮胎;轮胎瘪了,他帮着打气;螺丝松了,他帮着去拧紧;发动机熄火了,他帮着去找原因,找出原因又帮着检修,故障都排除了,人家把车开走了,他才上自己的车去干活。下工回到驻地,吃饭时他也端着碗在别人的车前转来转去。人家说他的车好像有点毛病,他马上放下碗钻到车下去检查,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发现了毛病就让把工具递给他。徐瑞青经常吃冷饭。 有一次搭便车回河曲老家,路前方有一辆车抛锚了。他让停车,下去帮人家修好车才上车赶路。 徐瑞青是山西省水工局机电处装载机组组长。他的车保养得最好。 1993年12月,南干5号洞洞口大开挖,他的装载机组忙得不可开交。19日那天,一台挖土机突然出了故障,故障的原因还比较复杂。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帮助查找原因,排除故障,一直忙到下午4点,他才回到营地。中午饭误了,就吃晚饭吧。食堂没到开饭时间,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别人问他着急啥哩,他说晚上还要干,可工地上照明不行,他吃完饭还要去安灯。食堂给他提前开门了,他从笼屉里抓了两个馒头就走。 刮风了,黄土漫天漫地。徐瑞青拿了两条导线,一支手电,披件黄色的军大衣,上了一辆驶往工地的拉土车,在车上开始啃已经沾满黄土的馒头。 黄风刮得对面认不出人。他在挖掘机、装载机之间穿来穿去,要找到一个最佳位置,把灯安上,晚上可以干活。灯安得低,射过来的是平光,这不行;往高处安,还找不到一个合适地点。到底安在哪里是好,他集中精力绞杀脑细胞。 5号洞口大开挖,场地太小,挖土机装载机都在这儿掉头转身,和他擦身而过。 徐瑞青的精力太集中了。大风卷起黄土,给他眼前挂起了一道帘子,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清。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安灯的最佳位置还没有找到。他在车缝里钻来钻去,此刻他身边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突然,一辆翻斗车倒车时向他压来!车型大,驾驶室高,车前车后有一段地方司机看不到。徐瑞青当时正在“盲区”里。 第一个看到这场面的是徐瑞青的师傅沈鹏举。沈鹏举顿觉眼前一片黑暗。沈鹏举奔过去,黄风中他隐约看见地上有一件黄大衣;再近些,看到他心爱的徒弟躺在地上,手里握着的手电也被压扁了! 沈鹏举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他晕倒在地。 …… 我想找沈鹏举,人们说沈鹏举在大梁水库工地。我说,领我到徐瑞青的住处看看吧。 走过一排排低矮的平房,进了当年徐瑞青住的屋子。屋子很小,放两张床,徐瑞青和沈鹏举师徒俩就住在这儿。那时屋子里没有暖气,靠炉子取暖,风大,烟囱倒烟,怕睡熟了会把人呛着,规定前半夜房门一律开着,到后半夜才能关上。徐瑞青为了让师傅睡好,关门是他的事。 人们都愿意和徐瑞青睡一屋,因为打水、扫地、生炉子、半夜关门都是徐瑞青的事。徐瑞青说,对不起,师傅年纪大了,我不能离开他。 师徒两人在一起住了几年,话好像还没说完。师傅回来晚了,饭已经打好热在炉子上;师傅夜班回来,洗脸洗脚水已经打好。师傅家在产粮大县临猗,每年要回去收麦子,他说你回吧师傅,这里有我哩。师傅靠在铺盖上休息,他泡好茶端过去,坐在床边和师傅谈技术,谈车辆维修和保养。他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师傅,我要把你肚里的东西都挖出来。” “这些年我就怕想他,一想起他就要流泪。”沈鹏举对我说,“后来他也成了别人的师傅,他对那两个娃娃要求极严;他手把手教他们,不到一年两个徒弟就能独立操作。徒弟没回来他已把饭打好,徒弟的衣服破了他给缝补。一次,机器上的链条断了,他去弄。链条接好后,往齿轮上放,他的手指被卡住了,一根指头被挤压得露出骨头;人们撬住齿轮,他才把手抽出来,手上鲜血淋淋。叫他回去,他不回,又坚持修了一个多钟头,才把机器弄好,让徒弟继续操作。他对徒弟们说:‘引黄工程有你们干的,要快点学好本事。’可他还是口口声声叫我师傅。我对他妻子说,别看你们是夫妻,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我们师徒在一起的时间长。” 沈鹏举说着又抹泪了。他说,徐瑞青自小家贫,现在的母亲抱养了他。养母把他抱回黄河边的河曲县城。他在黄河边长大,对黄河有感情。长大后他找到了生母,但没有认她。他对养母十分孝敬。 徐瑞青的遗体火化后,沈鹏举把徒弟的骨灰送回河曲老家。他妻子王玉叶说:“他牺牲在引黄工地,就葬在黄河边上吧,他能天天看见黄河。” 日出日落,徐瑞青的墓上总是抹着一层悲壮的色彩;白天黑夜,徐瑞青能听见黄河的涛声。 …… 为引黄献出生命的不只是王金水和徐瑞青。 水电四局的司机王海,驾驶着大吨位卡车在黄河边上奔跑。车太多了,黄土路面碾成的浮土有一尺来厚,汽车在土浪中前进。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黄土铺天盖地,蒙住了汽车的挡风玻璃。什么也看不见了。汽车翻下了悬崖,王海连最后一句话也没留下。 为引黄捐躯的还有:水电六局的挖掘工张长生;引黄办公室水工组工程师肖山;引黄指挥部教授级高工廖舜韶;现场监理工程师范垂辉;铁三局司机郭思文;…… 未来的引黄入晋纪念碑上,难道不应该首先镌刻上他们的名字吗?!

泪腺功能没有退化

1995年3月,郭裕怀被选成省政协主席,但他仍然是引黄工程的总指挥。 有人劝他:当你的政协主席吧,比你干引黄轻松多了,想出去走走就走走,晚上睡觉不会被电话惊醒。搞引黄风险太大,搞不好挨千世骂名! 郭裕怀承认他“骑在老虎背”上,多年来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里。不管他到哪儿,每天接不到郑友三两次电话,他就睡不着觉。那次在汾河上游查看,晚上吃了一个面包外加一块咸菜就躺下,连喘气的劲儿都没有了。“老郑你过来,”他把郑友三叫到床边,“你一定帮助我把引黄干下来。很多人劝我不要搞这事,说这差使风险太大。我想来想去,不搞对不起山西老百姓,对不起我们子子孙孙,我只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我必须横下一条心!” 郭裕怀已经不是省委常委,不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说话办事,自然不如过去有“风”;作为政协主席,他不能代表省委省政府,有时难免处于两难境地。郑友三曾见过他几次流泪,不是因为遇到困难,而是遇到巨大困难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和退下来的一些老同志,给予他坚决支持的时候。他虽已年过花甲,但泪腺的功能还没有退化。 作为郭裕怀的助手,郑友三看上去成天乐呵呵的,胡富国曾在会上叫他死了心搞引黄,职不会提了,官不会升了,他仍然乐呵呵,可因为工作拉下脸来的时候也十分可怕。他从来不愿给别人说自己的难处。他老娘88岁,老爹86岁,每天都在生死的“临界”状态。妹妹心脏病突发去世后,老爹每天喝闷酒,不想活了。老爹肺气肿,肝腹水,已经病危,他赶回乌兰浩特。到家第二天就接到电报,让他全权代表山西赶到呼和浩特去参加水利部、晋、蒙三方领导组会议。从乌兰浩特到呼和浩特,用了20个小时才赶到。后来爱人回去把老人接来。老人已大小便失禁,却又十分自觉,不让小保姆侍候。只要郑友三在家,总是他给拾掇。 郑友三始终在一线。他对胡富国的评价是“揽责放权,撑腰鼓气”。他对郭裕怀的评价是“定计策划,扶持有加”。他说,上面有这样的领导,底下就好干了。 他真的好干吗?这样艰难、艰苦、艰巨的工程啊! 其实,郑友三也知道郭裕怀连半口气也松不了。

质量是生命工程的生命

施工进度汇报会刚刚结束。 人们都散去了,郭裕怀踱到窗前,放眼看去,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建筑一直蔓延到西山脚下,西山顶上悬着一轮金黄的落日。 “长河落日圆”,郭裕怀脑子里忽然跳出这几个字。他觉得挺有意思。 237公里的引黄大断面隧洞被人称之为地下的“天下第一长河”,引黄总指挥部这座高层建筑就叫“长河大厦”:他现在在长河大厦的10层会议室的窗前看圆圆的落日。 他的思绪又从落日回到了长河,回到了地层深处的“天下第一长河”。 引黄工程太艰难了。它的艰难不仅在于工程难度大,筹资难度大,而在于国家经济体制转轨变型的大背景下,人们思想上、认识上、观念上尤其是现存体制上的种种阻力;随着工程的进展,要统一来自上下左右各方面的不同认识不同想法,甚至比工程本身的推进还要艰难。对引黄工程这样一个建设周期长、必须几届政府紧密衔接、不断努力才能完成的跨世纪工程,涉及到从上到下的许多部门和机构,而从领导干部到承办人员又在不断调整和交替,这就需要反复深入的汇报、宣传和解释沟通,甚至一次次从头做起,这才能取得理解和支持。如果不是中央的支持,不是省委的决心、信心和推动这项工程的工作力度,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十分艰难的。郭裕怀有一次在外为工程奔跑了22天,胡富国就亲自给他挂了18次电话,询问情况,指示工作。郭裕怀想起这些就感慨不已。胡富国在一次会议上还说,这样一项耗资巨大的工程,“如果将来在质量上出了问题,透了水,我不碰死就对不起父老乡亲!” 血红的落日已沉到西山背后去了,郭裕怀还站在窗口。 郑友三在会议室门口喊他:“郭省长【人们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他而不叫他郭主席】,你还不走?” 郭裕怀转身说:“老郑,咱们再坐着聊会儿。”掏出两支烟来递给郑友三一支,“现在,施工进度不慢,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在想,我们的主要精力,应该从抓资金筹措转到施工管理和工程质量上来了。必须以质量为中心,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推动进度,这就要把确立全员质量意识、加强全面质量管理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天下第一长河’是在地下不是在地上啊!地上的长河哪儿出了质量问题,可以及时修补;这地下的长河一旦出现质量问题,哪怕是一米出了问题,一尺出了问题,既难检查,更难维修,‘一丈不通,万丈无功’,后患无穷啊!水火无情,水是无孔不入、无缝不渗的,所以质量问题在引黄工程中有特殊的重要地位,这应该不难理解。想到这一点,我就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郭裕怀还能轻松吗? 那天和郑友三商量的结果,决定召开一次专门研究质量管理的会议。 郭裕怀又一次去工地。他和技术专家一起检查施工质量,先后开了三个不同类型的座谈会。然后召开全线的质量会议。 “都说引黄是山西的救命工程,生命工程,”郭裕怀在会上说,“生命工程的生命在于质量。引黄工程就像人体上的大动脉血管,血管一旦破裂,肢体就会枯萎。所以,高标准高质量地创造全优工程,这个要求必须深深刻在每个引黄指挥员和建设者的心上,使每个人确确实实有沉甸甸的历史责任,感到吃不香睡不着的压力。我们必须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我们必须真正做到严字当头,一丝不苟,万无一失,不留隐患!” 在谈到全面加强质量管理时,郭裕怀说:“高质量的全优工程是每一个环节每一道工序一点一滴干出来的,而不是检查出来的;必须从每一个环节、每一道工序、每一工位做起,都要严格按法制、按合同、按规范和技术规程办事。进度必须服从质量,否则进度就没有意义。施工单位是要讲效益,但效益必须服从质量。质量出了问题,一定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让你赔得倾家荡产。对于已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部位,如果没有十分把握的补救措施,就必须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令其彻底返工!” 郭裕怀还说,今后引黄工程每个工地都要立一块碑,刻上施工单位名称、负责人、总工程师和主要技术骨干以及监理人员的姓名。郭裕怀说:“它将警醒每个参加引黄工程的人:质量好是功德碑,质量不好就是耻辱柱,决不要留下千秋百代的骂名!” 在那次会上,郭裕怀还谈到对设计技术文件的严格要求,对提供各种数据数字的严格要求,这一方面是保证工程质量所必须,还因为在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字已经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很久了,这两个字就是“索赔”。 国际上有些建筑承包商,有专门的班子研究索赔问题。他们采取的策略是“低标价高索赔”:投标时用低标价把工程拿到手,然后找业主的毛病和疏漏,提出索赔要求;索赔承揽工程标价的20%至30%,是正常情况,高索赔甚至达标价的80%以上。譬如地质情况与设计提供的资料不完全相符,譬如图纸上有一处标错了尺寸,或者少了一条虚线,譬如合同规定某日上午8点前提供何种资料,你迟了若干小时若干分钟,人家都会按他们的算法算出你给他们造成的损失,让你赔偿。引大工程有一个外方承包项目,合同上规定,业主提供到工地的道路是三级路面,实际路面不够三级,最后人家就给你算账:因路面不好降低车速影响工程进度给他们带来多大损失,多磨坏多少轮胎价值几何,卸换轮胎影响多少工时,备用轮胎本来足够的现在不够了要从本国厂家加急运来又要多少费用;备忘录一个接一个给你送来,你不想给我也得给…… 这是“国际惯例”,对你中国业主决不能例外;可以友好地在营地招待你喝咖啡,但索赔账是必须一笔笔算清的。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吗? 下一轮国际招标正在准备,到时候要“多国演艺”,郭裕怀能不着急吗? 郭裕怀越来越体味到,钱正英说搞引黄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这八个字,实在太重要太深刻了。 郭裕怀对郑友三说:“你说我该松口气了,能松吗?连半口气也松不了,除非引黄工程建成,运行中证明它是完全合格的工程,那时候我就完全放松地睡它三天三夜!” 郑友三笑着说:“到时候咱们一起睡,还有我们几位副局长和总工程师。” “等着吧,会有那一天的。”郭裕怀说,“世界银行考察团又要来了,咱们得赶紧准备。”……

“古纳先生的观点和建议很对我们的胃口”

世界银行的贷款问题还没有解决,引黄的资金还没有完全落实。 引黄是改革开放的产儿。引黄工程的领导体制、管理体制、运行机制的改革,业主负责制、项目竞争制、工程监理制的真正确立,必须从思想观念的深层解决问题,这就要向国内外成功的实践和经验学习借鉴。 4月中旬,偏关的田陌枝头还看不见一点绿色,世界银行第五次引黄工程考察团来了。 省里成立了以郭裕怀为首的总体协调领导组,计委、财税、水利、电力、外事、物价等部门都派负责人参加。胡富国说,世界银行考察团要什么资料都给他们,给的数字必须精确。 以古纳先生为团长的世界银行考察团,对工程进行了18天的考察。双方就引水连接段输水方案、太原市供水系统、机电设备采购、国际招标的工程范围、水机构设置、水价改革、工程监理、环境评估、移民安置、工期安排等等,进行了极为认真细致的磋商。一个枢纽,一个引水,一个供水,世行强调工程的整体性。 磋商的结果,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磋商的另一个结果,是将拟议中向工程的贷款额度由2亿美元增加到4亿美元。 向国外贷款的额度是由中央控制的,于是胡富国和郭裕怀又赶到北京,向李鹏、邹家华和陈锦华汇报,获得了批准。 和世行磋商的结果十分令人满意,也使人振奋。 考察团的先生们工作得那么认真,考虑得那么周详细致!原先设计中考虑不周和疏漏的地方他们都提出来了,也拿出了解决的方案和办法。 水资源与其他资源一样,要想合理开发利用,必须纳入市场经济轨道;水资源供应应从过去的福利型转变为商品型。水资源的商品化必然会带动供水单位的体制改革,实行企业化经营;一定要改变企业靠国家、事业靠补贴的投资体制,实行工程建设项目法人制和资本金制,积极培育和发展投资市场体系。古纳先生始终强调,引黄是市场行为。按照市场规律办事,按照价格规律运行,那么这项伟大工程的建成和建成后的管理运行,就会像黄河水那样充满活力。 郭裕怀说,我们和世行谈判,不仅是利用世行贷款弥补工程建设资金的不足;这项大型工程利用外资额度之大,在山西历史上尚属首次,这无疑将在世界大舞台上勾勒出山西人民与贫穷落后奋争的新形象来;也反映出山西省进一步解放思想、扩大改革开放的信心和决心,反映出全省人民尽快改变山西贫困落后面貌的宏大气魄! 郭裕怀曾经把引黄精神总结为“坚持改革开放,依靠科技进步,勇于艰苦奋斗,乐于无私奉献”。郭裕怀说,改革开放给引黄工程带来了生机,我们必须用广阔的胸怀,容纳来自世界各地最先进的设备、技术和管理经验。鲁迅先生所说的“拿来主义”,就是把别国的好东西拿来,为我们服务。引黄必须走一条重点工程建设的改革之路。 所以,郭裕怀说古纳先生的观点和建议很对我们的胃口。 郭裕怀和古纳谈得非常愉快。彼此都是真诚的。真诚是彼此理解和谅解的基础。 古纳先生表示世行愿帮助山西人民办好这件事。古纳先生还介绍说,世界有80个国家面临严重的水危机;今后10年,全世界将花费6000亿美元来增加水源的储备。预计到2025年,世界人口将从目前的56亿增加到80亿,到那时,生产和生活用水将比现在增加一倍还多。世界银行已经就此发出警告,除非目前的人口增长得到控制,除非目前对水的低效和不合理使用得到改变,否则在不远的将来,地球将面临更为严重的水短缺,迄今为止人类所创造的文明将受到威胁! …… 按郭裕怀的说法,世行“决定性的考察取得了决定性的成果”。 郭裕怀能不能松口气了呢?

水和文明,古老而又崭新的话题

胡富国和郭裕怀只要在一起,话题就离不开引黄。 有一次他们谈起“引黄精神”,思想进入到了更深的层次。 首都新闻界来引黄工地,郭裕怀在接待他们来访时,说出了他和胡富国交谈过的意思。 郭裕怀说:“引黄工程的建设顺应民心,顺应社会发展的趋势,是一项横贯千年的文明大业。改革开放是当代中国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的强大推动器。我们只有全方位改革开放,才能赋予艰苦奋斗和无私奉献以新的时代内容。” 郭裕怀又说:“山西人民盼望水,就是盼望文明,盼望现代化。可以这样讲,引黄是重铸华夏文明中的一个环节。” 在场的新闻界朋友频频点头。 水和文明,文明和水,一个古老而又崭新的话题! 据考证,黄河的年龄约300万年左右。7500万年前,现在黄河流经的地方到处是湖泊,那时恐龙已由鼎盛期逐渐走向消亡,哺乳类动物繁衍很快。地质学家从保德、偏关一带发掘的红黏土中,就发现了三趾马的化石。 300万年前,喜马拉雅山开始隆起,海水后退。中国西部地势高,湖泊里的水向低处汇流,经过几百万年的水流冲刷,雨水从小沟流大沟,大沟进河道,许多河道汇流,便成了黄河。与此同时,类人猿不断进化成古人类。 100万年前,黄河流域已经有人类在繁衍生息。那时黄河沿岸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树木茂盛,十分适宜于人类生存。 我们的祖先在这里渔牧狩猎,后来使用石头和木块制成农具,耕田稼穑。考古学家曾在山西夏县西荫村发现了新石器时代仅有的半个蚕茧化石,证明这里是世界蚕丝的发祥地。在黄河风陵渡附近的西侯度村,考古学家发现了数十件人类早期使用的石器,特别是烧骨的发现,把人类用火的历史一下子推到180万年以前。 5000年前后发生的事,在华夏民族记忆中保留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炎帝神农在河东【今山西运城地区】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成了华夏民族的医药之祖; 神农在上党【今山西长治地区】尝百谷,开创了华夏民族由游牧渔猎时代转向农业时代的新纪元; 后稷在现今的河东稷山一带教人耕作,尧帝专聘他为农师; 中国第一首诗歌尧时的《击壤歌》,就诞生在这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至今临汾市东北的康衢庄,还有古时的“击壤台”遗迹。 论及中华文明,必言尧、舜、禹三个圣人。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都在山西黄河边的汾水、涑水流域。 华夏文明的源头就在黄河,黄河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世界上的几个文明古国,无不得益于河流的滋润与哺育,如尼罗河下游的古埃及,恒河流域的古印度,位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域的古巴比伦。 黄河流域是许多朝代的都城所在地,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黄河流域长期处在一个稳定的先进的文化氛围中。这里有丰富的史前文化,如旧石器时期的“蓝田文化”、“河套文化”;新石器时期的“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等。许多诸如“羿射九日”、“夸父逐日”、“精卫填海”之类的神话故事在这里广为流传,反映了黄河流域的人民在远古时期就有战胜自然的朴素愿望。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青铜器铁器相继使用,大大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商代甲骨文的出现,使汉字趋于成熟,加快了社会文明的发展;此后,在耕作技术、纺织技术、冶炼技术、医疗技术、造纸技术、天文气象、文化艺术等等方面,中国都走在了世界各国的前面。 黄河水流过风陵渡,经三门峡,最终在山西垣曲县马蹄窝村流入河南,流入中原,然后浩浩荡荡,湍急奔腾直注大海。 当黄河带着大量的黄土注入大海的时候,也把璀璨夺目的华夏文明带入了大海,这对近代西方文明产生了重要的推动作用。正如恩格斯所说:“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而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总的说来变成科学复兴的手段。” 欧洲迎来了继古希腊之后又一科技文化的发展高潮。谁能否认,当今被称之为先进的“蓝色文明”中,没有“黄色文明”的巨大贡献! 那位当过副县长,抓了20多年农业却不知道羊会打呼噜的宁武分指挥部副指挥闫明德,对山西的史志和地理概貌却相当熟悉,一些看法颇有见地。 他说,人类走出森林,就是逐水草而居;从渔猎时代进入农耕时代,便开始对大自然进行破坏:垦荒种地,破坏植被,伐木作舟造屋,砍伐森林烧火,水土开始流失,气候开始改变。 这当然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在晋西北一带,直到南北朝时期,仍然水草丰美。北魏大将斛律金《敕勒歌》中所唱的“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芒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就是朔州平鲁一带的景致。这里的“阴山”在今山西朔州以北,这在平鲁、朔州的县府志上都能看到类似记载。连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也在这一带,此人恐怕是中国历史上较早具有开放意识的人:为了轻身上阵杀敌,他倡导穿胡服进行骑射。 史料上记载,秦始皇建阿房宫,汉代建未央宫,唐代建大明宫,一部分木料来自山西管涔山;山西代县的巨树,变成北京故宫的擎天大柱。这些木材都是水运过去的。 史料上记载,山西的偏关、保德、朔县一带,是唐王朝的马营,在这里繁育和放牧出千千万万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为开拓疆土的将士们作坐骑。朔州原名马邑,如今,这里许多村庄的名字都和马有关,上马营、下马营、东马坊、西马坊、饮马庄、拴马村……河曲县志上说,唐时,河曲一带“草木繁荣,环山襄陵”。 曾几何时,这里却成了雨量稀少、气候干旱的荒山秃岭,因为大量的泥土在雨后流入黄河,黄土高原上土质瘠薄,有的地方甚至寸草不长。 闫明德说,人类总是不遵从自然规律受到惩罚,然后再来设法补救。这就是他的结论。 这使我想起100多年前恩格斯深刻地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对自然界的每一次胜利都遭到自然界的报复,第一步取得的成果,常常被第二第三步带来的相反的结果所抵消。” 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人们对自然界的破坏和遭到自然界的报复更加厉害。 历史上人类破坏自己的生存条件,造成毁灭性的后果,例子不胜枚举。 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上的毛乌素沙漠中,有一座古城的废墟。在北魏时期,它是大夏国的都城,那时草滩青青,河水蜿蜒,田连阡陌,牧业兴盛。由于长期盲目垦殖,过度放牧,造成水土流失,土壤沙化。到唐代这座改名为夏州的名城已在沙漠的威胁之中;到了宋朝,百姓已无法生存,只好废弃它远走他乡。以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为中心,遍及中美洲的古国玛雅,公元前800年就有了相当先进的文明。后来,这个古国一下子消失了,神秘的遗迹成为后人始终难解之谜。但答案终于找到了,根据美国1984年发射大地卫星5号拍摄这一地区的照片分析,西伊利诺大学一位考古博士得出结论:过分追求眼前利益,利用水和土地的方法失误,是玛雅文明消亡的一大原因。 曾经创造过空中花园、玛克笃克神像等世界奇迹的巴比伦,也是因为山上森林破坏,水土流失导致洪水泛滥,土地沙化,到公元前四世纪开始衰落,公元二世纪巴比伦变成废墟。 水资源的破坏,必然导致土地沙化荒芜,土之不存,人将焉附? 水是人类社会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这个基本条件一旦失去,任何社会文明将不复存在! 没有水,生命不能存在,发展更无所依;有了水,就有文明,就有富裕,就有社会的进步和繁荣! 从这个意义上说,山西人搞引黄,仅仅是为了解决山西的缺水问题吗?

盼水就是盼现代文明

胡富国、郭裕怀认为,山西人民盼望水,就是盼望文明,盼望现代化…… 有一个年轻人的见解与他们颇为相似。这就是偏关县委书记温福亮。 温福亮说:偏关县委、县政府和11万偏关人民对引黄的支持是出自内心的,他们在某些方面作出的牺牲不能说不大。他们知道工程完成后将会使偏关发生怎样巨大的变化。 温福亮的结论是:古老文明留下了许多至今还令我们感到自豪的东西,我们要创造新的文明,我们正在创造新的文明。 CMC公司的尤纳蒂先生似乎也赞同这种观点。 尤纳蒂先生是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来中国之前,他在埃及参加过苏伊士运河河下隧洞工程的开挖。 尤纳蒂先生每天以很快的节奏工作,每天他一半时间在办公室,一半时间在施工现场。他说,他在这里工作和生活很愉快。 尤纳蒂先生说,刚来时他不习惯,主要是中西文化差别过大,和本地人彼此很难沟通理解。偏关偏僻穷困,他并不害怕;在埃及沙漠里施工,各方面条件比这里还差。 尤纳蒂先生说,后来他被当地人对水的热切渴望感动了。有了水,他们就能改变自己的生存条件和生存质量,而这种愿望是人类所共同具有的。这使得他们和当地人包括他们所雇用的民工之间,有了沟通和相互理解的基础。 尤纳蒂先生说,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人种、不同民族所面临的问题千差万别,但共同的愿望和任务是发展文明,社会不断进步,使自己获得真正的解放。他谈起古罗马和古埃及的文明,说它们都和水利工程有关。因此,中国的引黄工程就是一项文明工程,他为能参加这项非常庞大非常复杂的工程感到荣幸!通过参加这项工程,他们对中国和中国人民进一步有了了解,也加深了感情。他们之中有一人娶了中国姑娘,另一人娶了他的中国翻译;前任项目经理安德雷斯和行政经理伯兰丁的妻子都在偏关怀孕了,过去在别处都没有怀孕,他笑着说这是因为偏关水土好。 尤纳蒂先生知道我是从太原去的,他说,我们知道太原缺水严重,我们在总干的任务完成以后,希望继续到南干去干,争取早日把黄河水引到太原…… CMC公司会有机会的,因为南干还要国际招标。他们来中国当然是为了赚钱,但尤纳蒂先生把引黄工程视之为一项巨大的文明工程,并以能亲自参加为荣幸,却不纯粹是一个商人的眼光。

水的性格与民族性格

华夏文明的发展过程,就是与水作艰苦斗争的过程,也是对水与文明的关系认识不断升华的过程。 我们从许多典籍里都能看到这方面的记载。 《尚书·尧典》上说,尧舜时“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 共工“壅防百川,堕高堙庳”,是用堤坝治水的创始人。 接替共工治水的是鲧。“鲧作三仞之城”,也就是修建高大的防洪城墙,把居住地保护起来,不受洪水的侵害。于是便产生了人类聚居的城镇,人类聚居又促进了手工业、冶炼业、商业交易的发展。 但鲧因为没有治住洪水而被杀。他的儿子禹改变了方法,《禹贡》说他“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华阴,东至于砥柱……北过洚水,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海”。禹不仅疏导洪水入海,还给人民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所以后人对他“庙享千秋”。禹为治黄河三过家门而不入,栉风沐雨13年,万年千载为人们传颂。 治水的胜利,极大地增强了我们祖先改造大自然的信心和决心,也真正认识到了自身的力量。我们的祖先在长期的治水活动中,形成了万众一心、临危不惧、团结协作、奋不顾身、忠于职守、迎难而上、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的恢宏博大的民族精神,一页页揭开了华夏文明光辉灿烂的篇章。如果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那么,黄河给予炎黄子孙最大的贡献,就在于培养煅炼了华夏民族无比顽强坚忍的性格和一往无前的精神。 从万家寨枢纽工地到每一个隧洞工地上的建设者身上,从决策者度过的一个个不眠之夜,到小学生捐献给引黄工程的一个个分币,无不鲜明地生动地体现着这种精神! 中国古人对水的性格有许多独到的认识和概括: “击之无创,射之无伤,斩之不断,焚之不燃。”【《淮南子》】——水的意志最坚忍。 “人皆赴高,己独趋下。”【《管子》】——水的态度最谦逊。 “水者,准也,准平物也。”【《释名》】“授万物而无所前后,无所私而无所公。”【《淮南子》】——水的作风最公平。 “赴百仞之谷而不惧。”【《荀子》】——水的勇气最惊人。 “水之道,大不可极,深不可测。”【《文子》】——水的胸襟最广阔。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荀子》】——水最讲辩证法。 “君子之交淡如水。”【《庄子》】——正常的人际关系应似水。 我们从引黄指战员身上,都能见到这些品质和性格。 黄河全长5464公里。从青海省到河南省的黄河干流上,已建、正建和待建的水利工程,有龙羊峡、拉西瓦、李家峡、公伯峡、积石峡、寺沟峡、刘家峡、盐锅峡、八盘峡、小峡、大峡、乌金峡、小观音、大柳树、青铜峡、万家寨、龙口、天桥、前北会、碛口、军渡、三交、龙门、三门峡水库和小浪底水库。长江和其他大江大河上也正在兴建许多水利工程,特别是举世无双的三峡工程。这些工程建成以后,农、林、牧、渔、城市、工商、教育、文化等都能协调发展,人与自然的关系变得和谐,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社会的文明进步就有了保证! 2002年10月28日在宁武头马营举行了引黄工程试通水仪式,滔滔黄河水欢快地向太原奔流,一往无前! 生命,是地球上有了水以后才逐步诞生发育起来的。人体70%至80%是水。 水是生命的源泉,是农业的命脉,是工业的血液,是推动社会前进和孕育文明的重要因素。 从这个意义上说,山西人搞引黄,不仅为了解决自身的缺水问题,也是再造中华现代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披星戴月、栉风沐雨、顶暑冒寒、舍妻别子,不能使自己尽孝于高堂,难以让子女承欢于膝下的万千引黄将士们,你们正在书写瑰丽的中国新文明史中的一章;你们将功昭日月,名垂千秋! 滔滔黄河为你们作证! 【焦祖尧: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主席、党组书记、全国政协委员】 第12篇 百年梦想——中国几代伟人与三峡工程 何建明

上部

你不曾听说长江最初是由东向西奔流的吧?但这确是史实。 大自然的历史和人类历史一样,充满着辩证法,从来就不曾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已知的科学证明,人类的产生始于那么一点微生物和蛋白质。江河也不例外。我们的母亲河长江的初始形态,也是由一时一地的环境一点一滴的孕育而成的。江河属于大地的一部分,并受大地不可抗拒的一次次地质演变的影响,才有了今天的流程与流向。 长江最初好似个腼腆的姑娘,是在历经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地壳运动后,才铸造出今天那磅礴的气势和多姿的丰韵。 大约在距今两亿年前的三叠纪时代,今天的长江流域均在蔚蓝色的波涛之中,西藏至云南中西部和贵州西部等皆是一片汪洋,四川盆地和湖北西部也是古地中海向东突起的一个美丽海湾,这海湾一直延伸至今天长江三峡的中部,即重庆一带。1.8亿年前的一场轰隆巨变,使大地又一次脱胎换骨,长江的雏形才开始呈现。那就是有名的印度支那造山运动,地球上从此有了昆仑山、可可西里山、横断山和秦岭山脉。长江中下游南半部逐渐隆起并形成陆地,古地中海不得不大幅度后撤,云贵高原开始露骨现眉。而此时东方大地的地理环境发生了一场决定性的变化:在横断山脉与秦岭及云贵高原之间,形成了断陷盆地与沟壑巨道,遗下云梦泽、西昌湖、巴蜀湖和滇池等几大水域,它们相互呼应和串联,经云南西部的南涧海峡,奔突古地中海。这是长江的最初风貌,不过它的流向与今天恰恰相反——由东向西。 此时的长江并没有完全发育,它依然顽皮地躁动着。1.4亿年前的又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山运动,使唐古拉山脉形成,青藏高原缓缓隆起,褶皱成无数高山与深涧、洼地与裂谷,长江中下游的大别山和现今的三峡山脉形成,古地中海此时大举后退。至白垩纪时,四川盆地迅速上升,云梦泽和洞庭盆地不断下沉,长江中部的身段发育已近丰满。这时,躁动不停的大地突然变得沉静起来,一觉睡了近亿年,在距今3000万年时才醒来。一旦醒来,它又一次出了个大手笔,这就是伟大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其壮烈的场面非言语所能描述,青藏高原在古地中海不断退缩的瞬间,猛烈抬起,势如破竹,金沙江两岸高山排列有序,整个中华大地西高东低的地形就此形成,长江的青春发育期骤然出现! 大江东流从此奔腾不息! 长江不仅一路接纳和汇聚了千万条河川共同构筑起浩浩6300余公里长的世界第三大河流,而且以其两岸肥沃的土地和清澈的碧水给人类的生息繁衍构筑了温床。 关于人类起源有许多说法,但无论哪一种观点,都认定长江流域是人类的发源地之一,而且是东方人类的主要发源地。 当一次次造山运动铸造了长江的胎盘时,地处长江中下游的山川大地已经草茂林密,一群腊玛古猿出现在大江两岸的峡谷沟壑间,虽然它们的步履显得有些缓慢,但毕竟开始了向人类历史迈进的旅途。考古学家不止一次证实,中国早期的人类就是从云贵高原出发,抵经长江中上游,然后再分途长江下游和黄河中游及泾渭流域与汾河流域。 1965年“五一”节,一队地质学家在金沙江南岸的元谋县例行性地进行第四次地质和地震考察,他们在上那蚌村西北的一个小土包下,发现了两颗猿人类的门齿,这个发现让在场的地质工作者们激动不已。经考古学家鉴定,这两颗猿人类门齿距今已达170万年!比周口店北京猿人还要早!最值得一提的是考古学家后来还在“元谋人”遗址现场,找到了许多石片、石骸和尖状器,以及炭屑和
炭屑堆中的几块烧骨,因此证明“元谋人”不仅奠定了自己作为人类始民之一的地位,而且证明了其用火的历史远比其他猿人类要早得多。 “元谋人”是迄今为止,长江流域可以证明的最早的一批“公民”。而在发现“元谋人”的前五六年,长江三峡的巫山地区,一个名叫“大溪”的小镇同样让考古工作者吃了一惊,因为在这里的考古发现,距今六七千年前,已经有人类在此进行着以水稻为农作物的大量经济活动,辅以渔猎和采集及制陶等,建筑和制陶皆已相当发达。“大溪文化”使我们能够看到祖先在长江三峡一带安居乐业的田园生活和传播文明的辉煌一页。 长江被再一次证明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母亲河的丰韵首先是她那奔腾不息的江水资源。据水利部门介绍,长江流域水系庞大,干支流纵横交叉,江河径流丰沛,落差5000多米!有关部门在1976年至1980年的五年中对长江流域1090条河流进行较全面的水能资源普查表明,全流域蕴藏的水资源能量达2.7亿千瓦,为全国水资源的40%。可开发的水资源能量近2亿千瓦,相当于12个我们即将建成的三峡水电站。长江平均每年流向大海的水量达9760多亿立方米,而雨水充足的年份,长江流入大海的水量最多可达13600亿立方米。 啊,富饶的长江,千百年来,你以自己雄浑的身影和咆哮的涛声,带走了多少宝贵的资源啊! 人类离不开水,离不开水的不仅仅是人类。没有水就没有万千生物。月亮很美,但它永远是个没有生机的寒冷与寂寞的世界,太阳辉煌,但它永远只能燃烧出烈焰。它们不可能像地球那么骄傲,因为它们没有水,没有取之不尽的生命之源。 首先对长江那奔腾不息的生命之源引起重视的是20世纪的一位伟人,他就是中国革命的先驱孙中山先生。有意思的是,孙先生的一枕“三峡梦”,使20世纪中国的几位伟人“梦”了近百年,尽管他的后来者在三峡问题上所倾注的热情和出发点各不相同,但这部百年“三峡梦”几乎与中华民族20世纪的历史命运同悲同喜。 这是一部波澜起伏、惊天动地的历史! 这是一曲魂牵魄动、欲罢不能的壮歌! 1919年,当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落下硝烟弥漫的铁幕,一切现代文明都处在朦胧之中的时候,一心追求“登中国于富强之域”的孙中山先生,用英文写下了一部振兴中华民族的著名论著——《建国方略》。在这部论著的第二部分“实业计划”中,首次提出了在三峡建造水闸提升水位用以改善川江航道和水力发电的宏伟设想。作为20世纪振兴中华民族的号角手,孙中山先生面对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曾经沮丧过,但在付出血的代价之后,他依稀地看到“实业救国”之路的那片曙光依然灿烂时,便如此激情地描绘了长江三峡之梦: “当以水闸堰其水,使舟得溯流而行,而又可资其水力……水深十尺之航路,下起汉口,上达重庆。” “……其所以益人民者,何等巨大,而其鼓舞商业,何等有力也!” 在那一段时间里,孙中山作为国民革命的创始人,在制定《建国方略》与规划民族复兴的伟业时,其目光已经深情地留在了长江三峡上。1924年8月,他应广州国立高等师范学校之邀发表演说,对开发长江三峡水力资源作了更加抒情的描述:同学们,中国是穷,没有大不列颠一样满地跑的火车,也没有美利坚一样横贯东西的铁路大通道,但我们有长江,有长江三峡那样取之不尽的水力资源!那时我们不但可以供应全国的火车、电车和各种工厂之用,而且可以用来制造农民用的化肥!到那时,我中华民族哪有不屹立于世界之林的道理? “万岁——中华民族!” “万岁——长江三峡!” 一向受到抑制的同学们,被孙中山先生的慷慨演说感动了,他们从先生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仿佛看到了“三峡大坝”矗立的那一幕! 那一幕到来之时,必定是中华民族振兴之日! 中国人对“三峡梦”的情有独钟也从此开始。然而20世纪初的中国,千疮百孔,哪有钱来修建三峡这一世界水利史上最宏伟的工程?孙中山先生也只能空有一腔热血,更何况他这个“临时总统”的宝座也一直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内讧与外攻,使这位伟大的民族领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便过早地结束了他的“三峡梦”。 但孙中山毕竟是想让长江之水变成富民强国之源的第一人。他的“三峡梦”永远闪烁着光芒,激励着后人继往开来。 继他之后的蒋介石口称自己是“孙先生的学生”,可在实际行动上却背叛先生。他一度大权在握,真要继承孙先生的遗志,在三峡建设问题上是能有所为的,但他太热衷于经营自己的蒋家王朝了。共产党领导人民闹革命,他蒋介石便举起反革命的屠刀,逆历史潮流而动,于是一场场血腥的镇压成了他夜不能眠的主业。 然而我们还得感谢蒋介石先生,正因为他的精力过多地花在了对付共产党和人民的解放事业上,所以没能全力阻止一大批在“五四”运动影响下高举“科学救国”大旗的爱国知识分子痴情的“三峡梦”。特别是这位独裁者还没有来得及解散孙中山先生主政时成立的矿务司地质科。这个只有几个人组成的地质科后来在20世纪的中国建设史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孙中山先生亲自任命的地质科长章鸿钊是一代教育学家和地质大师,正是这位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带领一批有志青年冒着被贬被杀的危险,继续编织着孙中山先生的“三峡梦”。章鸿钊先生作为中国第一位“地质长官”,他在蒋介石提着屠刀追杀南昌起义的部队时,曾向国人大声疾呼:“谋国者宜尽地利以民财。欲尽地利,则舍调查地质盖未由已!”并说:“亡羊补牢,或犹未晚,失此不图,而尚谈富国者,则吾未知之也!” “孙先生的三峡之梦,也是我章某人的毕生之梦!不在长江三峡上有所为,就枉为中国一介书生也!”章鸿钊每每背诵到孙中山的《建国方略》第二部分第四小节时,总会抖动那束美丽的山羊胡须,痴情而高声地说道。 颇有远见卓识的章鸿钊在任地质科长的第二年,就亲自批准成立了中国第一个地质调查所。这个调查所当时只有章鸿钊、丁文江、翁文灏等几个人,但后来迅速发展成中国最完整最健全也是拥有科学家最多的一个机构,其科学研究水平和实际工作业绩均处世界同行前列。 在章鸿钊时代,中国不曾有其他像样的科学研究机构,直到共和国成立,地质调查所仍然是中国最强的科研机构。那时中国的基础科学特别是地面科学,不像现在分得那么细,地质科实际上还承担着考古、水利、矿业开发及环境保护等诸多科学研究工作,如周口店的“北京猿人”发现、玉门油田的开发等等,都是地质调查所的功劳。而三峡工程开发研究始终是地质调查所的一项重要工作。 丁文江、翁文灏、黄汲清、李春昱先后担任过地质调查所的领导。这些名字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是陌生的,但假如谁要想真正了解20世纪的中国历史,特别是20世纪中国科学史的话,如果不了解这几位人物,那必定是不完全的。 20世纪70年代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美国学者夏绿蒂写的一本《丁文江——科学与中国新文化》一书,书中这样评价丁文江:“……他是一位中国的赫胥黎,是二三十年代中国提倡科学,促进新文化发展的代表人物……作为一名科学家,他是第一位这样的中国人,既从技术观点又从哲学观点研究西方的科学,感到根据科学的思想原则教育同胞是自己的责任。丁文江所发挥的这种作用——科学家作为文化和政治的领袖——在中国的历史经验中是前无古人的……” 丁文江以其中国新文化的旗手和科学家的双重身份,曾经影响过一大批日后在中国科学与文化舞台上的风云人物的命运选择与政治主张。鲁迅在他的影响下学过一段时间地质学专业,所写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就是矿业方面的。科学家李四光受丁文江的影响更不在话下,他初到日本留学念的是造船专业,丁文江学的是地质学,因此李四光转学到英国后专攻地质学,并且成为了中国一代地质大师。 “长江三峡是中华民族的一个拳头,早晚要显威的。”具有政治家素质的丁文江,激励着所有心怀“科学救国”之志的热血青年们。1924年,李四光带着助手赵亚曾,第一次以一名科学家的身份,实地考察了三峡,写下了《长江峡东地质及峡之历史》的论文,对三峡地区的地质情况及周围环境进行了准确的论述。也许正是李四光先生这一贡献直接回应了孙中山先生编织的“三峡梦”,所以在次年孙中山先生去世的盛大仪式上,李四光被推荐为抬灵柩者之一。这个殊荣在当时可以认为是后辈“继承人”的某种象征,其身价可想而知。 丁文江死得太早,当他准备亲自到三峡绘制一幅工程图时,在途经湖南湘潭煤矿帮助勘察工作时,不幸煤气中毒,猝然与世长辞,年仅49岁。 翁文灏博士是丁文江的密友,也是地质学界的开拓者之一,他做过好几年蒋介石政府的行政院秘书长和行政院院长。这位老先生一生走过些弯路,但多数时候是以一名科学家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三峡工程实质性的工作,是在他手下开始的。 1932年,在翁文灏和另一位爱国科学家孙越崎先生的奔走下,国民政府正式成立了一支长江上游水力发电勘测队,并于次年10月完成了一份《扬子江上游水力发电勘测报告》,在这份报告中第一次将葛洲坝问题提了出来。当时的科学家关于建设三峡水坝的设想,不像现在这样建一座超级大坝,而是在三峡流域建若干个中小坝,所以翁文灏时期的“三峡梦”是在长江的三峡水域段拦腰切它几块,建几个不同类型的发电坝。葛洲坝地段好,水头高12米多,设想中的发电装机容量为30万千瓦。同时提出的另一处建坝地址是黄陵庙,水头高20米左右,发电装机容量为50万千瓦。据测算,两处工程费用为1.65亿元。 “20万移民怎么办?这笔钱没有算进去呀!”当助手们将《报告》递到翁文灏手中时,他想到了一个谁都没有考虑的大事。 是啊,移民问题怎么办?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蒋介石那里,蒋先生哈哈大笑,“有用有用”,转身对站在一旁的翁文灏说:“娘希匹,不就是20万人嘛!都让他们充军,给我去打共产党!” 向来胆小的翁文灏一听政府“首脑”这么来安置“三峡移民”,吓得当即命令交通部门有关人员:“三峡工程那份报告,先给我锁起来,没有我的批准不能动!” 交通部的官员便以“5116”号指令“暂不宜实施”之名,“哐当”一声,把它久久地锁在了铁皮柜里。 “真是一群书呆子,不除江山社稷之患,建一百个三峡工程也是白搭!”蒋介石暗暗嘲笑翁文灏这样的知识分子。他的战刀继续挥向毛泽东领导的工农红军…… 翁文灏凭着对科学和救国大业的执著,利用自己的行政院院长之职权,尽可能地瞒着蒋介石,做着圆“三峡梦”的小动作。其中有两个“小动作”后来对20世纪的中国水利事业和三峡工程起了重大影响。一是选派青年水利专家张光斗等人到美国深造,学习大型水利工程技术;二是邀请美国著名水利大师萨凡奇博士到中国。这两个“小动作”做得都非常漂亮,可以说这是翁文灏和另一位爱国科学大师钱昌照等人在蒋介石眼皮底下做的日后对中国水利事业和三峡工程起到最重要影响的两件历史性大事。 张光斗,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院士。曾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副主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现年91岁的张教授与爱妻钱玫荫女士,居住在清华大学的一幢教授住宅楼,二老健康而幸福。有人说,中国当代水利史如果离开了张光斗先生,就将无法写下去。这是有道理的。这位中国水利泰斗出生在江南水乡的苏南名城常熟,与我的出生地仅有二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他和另一位常熟人——“中国两弹之父”王淦昌院士都是我的大老乡,所以关于张光斗先生的传奇经历我早已熟知。 大千宇宙,轮回自然,离开了谁都照样转动。但一项事业,如果真的少了某一位天才人物,历史将可能是另一种写法。中国的当代水利事业,特别是三峡工程,如果没有了张光斗先生,将一定是另外一种情况。 让我们稍稍将镜头摇向另一个角度。 这里是著名学府上海交通大学。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使原本平静的校园异常热闹。蒋介石政府对日本侵略者采取的“不抵抗”政策,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慨,空前的学生救国运动此起彼伏,上海交大的学生们更是不顾国民党军警的镇压,组织了一批又一批“请愿团”赴南京向蒋介石政府示威。在这支队伍中间,有一位青年学生以自己的行动发誓要“为人民做事”。他在一名地下共产党员的启发下,通读了革命导师马克思的经典著作《资本论》,虽然当时他还不太懂得这本理论巨著的深刻含义,但面对蒋介石政府的丧权辱国的行径,他决意用自己的行动为民族贡献一份力量。 “老师,我要选学土木工程专业。”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志愿是当一名水利工程师,水利总是为人民的。” “说得好!水利总是为人民的。”教授非常高兴地拍着学生的肩膀,勉励道,“我们的人民日子过得太苦,政府又那样腐败无能,我支持你的志愿!” “谢谢老师。” 这位学生就是张光斗。当时他是上海交大二年级的学生。那时大学二年级后就要分专业了,“九一八”事变,使他的灵魂发生了一场震荡,“水利总是为人民的”成了他一生追求科学救国真理的座右铭。 大学毕业后,张光斗怀着一腔“科学救国”热情,报考了清华大学留美公费生,并一举成功。按照规定,去美国留学之前必须在国内对自己的本专业实习半年。这半年对张光斗来说,更加坚定了他要为自己的国家在水利事业上贡献力量的信仰。“那次实习,学了一些工程技术,更重要的是看到了我国水利建设的落后,水旱灾害的严重,人民生活的困苦,增强了为水利建设、为人民服务的决心。”张光斗在实习期间,每月向清华大学写一份报告,其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 1935年7月,张光斗在美国加州大学土木工程系注册,成为美国著名土木工程专家欧欠佛雷教授的研究生。其间有同为中国留学生的伙伴对他说,凭你的聪明和能力,应该攻读其他专业,土木工程没前途。张光斗没有动摇自己的理想,而且学习成绩优秀,导师给了他双份奖学金【其中一份是清华大学给的】。这时国内正发生着一件大事:毛泽东领导的工农红军胜利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张光斗从美国的报纸上看到消息后受到极大鼓舞。虽然当时的他还没有任何的政治倾向,但他仿佛看到了东方的一缕曙光,情不自禁地给国内一位地下党的同学寄去了自己积蓄的美金。 仅用一年时间,张光斗拿到了土木工程的硕士学位。而此时他的心头有个强烈的愿望:要当一名水利大坝的设计师,将来好为国家建设像美国波尔多大坝那样的伟大工程。波尔多大坝当时不仅在美国而且在全世界也是最大的水利大坝,张光斗在读土木专业时曾经实地考察过。当他站在高高的波尔多大坝前时,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的祖国,想起了我们的长江,想起了长江三峡,想起了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的话……”张光斗请求欧欠佛雷导师介绍自己到美国最著名的权威机构国家垦务局学习。 “OK,我给你介绍世界上最伟大的大坝设计师萨凡奇博士,他是我的好友,对你们中国也十分友好。”导师的话,令张光斗欣喜若狂。因为萨凡奇的名字几年前就在他的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能够当这样一位国际大坝设计师的学生,对从事水利专业的人来说,是再荣光不过的事了。 “你是一位水利天才,将来定能大有作为,我给你专门设计了一个实习计划。”萨凡奇博士对张光斗倍加欣赏,特意根据张光斗的情况为他设计了一份三个月的学习与实习的计划,安排他到混凝土坝、土石坝、泄水建筑物和渠道等部门工作,并要求各部门的技术专家指导张光斗做正式设计,萨凡奇还亲自检查张光斗的学习与工作情况。 “张,萨凡奇博士这样宠爱你,让我们好妒忌!”美国工程师们不无羡慕地对张光斗说,而他们也对这位谦和好学的中国留学生十分友好。至于与萨凡奇博士之间的关系,用张光斗自己的话说,他们已经成了友情深笃的忘年之交了。 “我赞同你去哈佛大学学习土力学,这对一名水利专家来说,是必须努力掌握的一门专业知识。那儿的威斯脱伽特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你把我的这封推荐信交给他,威斯脱伽特博士会尽力帮助你的。”萨凡奇将信交给张光斗后,用双手拍拍自己学生的肩膀说,“你让我看到中国水利的希望,你们中国有一条长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江河之一,听说那儿有个最迷人的风景险滩叫三峡?” “对对,长江三峡特别地壮观美丽,而且水急滩险,可以修建世界上最伟大的大坝!”张光斗说起自己的祖国时,那份情溢言表的样子让萨凡奇深受感染。 “我一定要去长江三峡看一看。” “欢迎先生去。” 就这样,张光斗再次转学到了哈佛大学,师从威斯脱伽特教授,一年之后,他获得第二个硕士学位。 正当张光斗学业辉煌,名师们纷纷向他招手,哈佛大学的博士奖学金也已经确定给他时,中国国内发生了一场更加严峻的民族危机——“七七”事变,民族耻辱强烈地刺痛了这位爱国学子的心。 “尊敬的萨凡奇博士,我的民族正在危急之中,我要回国参加建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我的人民效力。”张光斗从哈佛领到硕士学位证书后再次回到萨凡奇身边,他对导师说此话时,语调深沉而悲切。 “放弃攻读哈佛的博士学位了?” “嗯。” 萨凡奇久久不语。最后,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有机会一起建设伟大的三峡水利工程。” “谢谢,我一定在中国等待您的到来。” 师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回国后,张光斗看到满目疮痍的国家,心情异常复杂,一方面到处呈现抗战的烽火,一方面国民党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蒋介石政府的无能和腐败,以及无心搞建设的现实,让他不知所措。于是他打电话给当时任南京政府国防资源委员会副主任的钱昌照教授。钱教授同张光斗是同乡近邻,听说张光斗是学水利专业的,在美国获得双科硕士学位,且师从萨凡奇,便十分高兴地邀张光斗见面。之后,又任命他到当时的一项重要水利工程——四川长寿的龙溪河水电工地当工程师。那时能当上工程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张光斗以自己的才识和学问当之无愧。 在赴龙溪河水利工地的行程中,张光斗第一次与美丽壮观的三峡拥抱。当轮船经过三峡险滩时,张光斗无比深情地默默祈求:此生此世,一定要在这儿为国家建一座世界上最伟大的大坝! 然而在那个国破山河碎的岁月里,张光斗空有一腔热血,只能竭尽所能,参加和主持了像龙溪和下清渊峒等五六个小型水电站的建设。 1942年,国民政府国防资源委员会决定派一批青年工程师赴美国学习大型工程的建设经验,张光斗理所当然地被首选了。 “张,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真高兴!”张光斗赴美国实习的地方正是他的恩师萨凡奇博士当顾问的方坦那水利工地。分别6年,师生再次相会,留着美丽小胡须的萨凡奇高兴得直把高徒紧紧抱住。 “明年我要到印度的巴黑拉水利工程当顾问。”萨凡奇告诉自己的学生。 张光斗眼睛一亮:“印度离我们中国很近,先生应该到我们中国去一趟嘛!” 萨凡奇摸着小胡须,乐了:“我也非常愿意去你的伟大祖国,可这得由你们的政府邀请。” “那当然。先生是国际权威,理当由政府出面邀请。” “不不,是因为我要到你们中国去,必须以工作和考察的名义,我才好多走走看看,再说我还要去看看那个伟大的长江三峡呢!”萨凡奇幽默道。 “先生说得对。” 张光斗马上写信给钱昌照,转告了萨凡奇的意见。 “那当然好,能请萨凡奇先生来中国访问,是件大事。政府方面的邀请手续我来负责办理。”钱昌照得知后非常高兴,很快办妥了邀请萨凡奇先生的有关手续。 不日,萨凡奇告诉张光斗:“美国国务院已经接到中国政府的邀请,并同意此事。” 张光斗好不高兴,他为自己促成此事而感到荣幸。 20世纪40年代因萨凡奇先生的到来,中国的“三峡热”简直有如我们申奥成功一样的热度。 1879年出生于美国威斯康星州的一个小农场主家庭的这位国际水利大师,从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后一直供职于美国内务部垦务局,他的勤奋敬业使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总设计师的高位。他先后主持了美国及世界各地60多座大中型水利工程建设。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萨凡奇提出要在美国西部的哥伦比亚河上建造全世界最大的大古力水坝,发电量为197万千瓦,投资3亿美元。这样的工程,这样的投资,在当时的美国也是了不得的事。为此美国国内掀起了一浪又一浪反对浪潮,连萨凡奇的同行美国土木协会也组织集会,愤怒地声讨萨凡奇:“他是老了还是疯了?为什么要在那片不毛之地修一个花费如此大的水坝?把萨凡奇从水利权威的位置上拉下马!他已经不配了!”最后还是罗斯福总统独具慧眼地把关键的支持票投向了萨凡奇。大古力水坝用“美国精神”完成了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创造了几个“世界第一”。大坝的建成,为美国在战后的生产力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其充足和宝贵的电力资源巨大地推动了美国的迅速崛起,特别是西部的繁荣。萨凡奇因此成了美国人民心目中的英雄,也从此奠定了他在世界水利界的崇高地位。 1944年5月5日,萨凡奇飞抵中国重庆。翁文灏和钱昌照等政府官员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当晚,就有一份关于“三峡工程”的报告送到了萨凡奇先生的案头。这份报告是在翁文灏和钱昌照等人的努力下,由国民政府战时生产局出面请美国经济学家潘绥写出来的,潘绥先生没有到过三峡,他是从工程经济学的角度对修建三峡工程提出了一份建议书。此提议有美国利益的考虑,标题为《利用美国贷款筹建中国水力发电厂与清偿贷款方法》。建议书中就有关三峡工程建设问题这样说:由美国贷款9亿美元并提供设备在三峡修建水力发电厂,装机容量为1056万千瓦,同时建造年产500万吨化肥的工厂,利用发电厂所发的一半电力来制造化肥,出口美国,以此作为偿还贷款,贷款还清后水电厂与化肥厂归中国所有。 太好了!1000多万千瓦的伟大工程!中国第一!世界第一!萨凡奇当夜就向翁文灏先生表示:明天我就去长江三峡! “不行啊,萨凡奇先生,此时的宜昌尚在日本军队的控制之下,三峡靠近前线,到三峡是很危险的,先生的安危我们可担当不起呀!”翁文灏一听就着急了。 “尊敬的主任先生,我萨凡奇一生视水利重于生命,生死在所不惜,此番三峡非去不可!请不用为我多虑。”萨凡奇坚定地告诉中国官员,“我连遗嘱都写好了,如果我不能从三峡回来,请将此事转告我的家人,一切责任与中国政府无关。” 这是一位年届65岁的老科学家的秉性。关于萨凡奇先生的为人和对事业的执著,可以从许多美国同事和中国的科学家那儿获知。张光斗就说过这样的故事:萨凡奇在美国垦务局的年薪为8000美元,这个数字在当时的公务员中是不高的,比起那些生意人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有人建议,以你萨凡奇先生的权威和名气,自己开个公司,一夜间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萨凡奇对此一笑:我对金钱的兴趣等于零,只有水利是我的全部爱好。美国政府为了表彰他的功绩,决意请他出任内务部垦务局的局长。萨凡奇摇头道:“我学水利而未学做官,上帝托付我的使命是造大坝!我的本领因此只能是造大坝!” 多么好的一个老人!他对中国、对三峡与中国人一样,同样热忱,同样执著。 一位外国专家对三峡如此痴迷,让国民政府第六战区副长官兼江防司令吴奇伟感动了,他亲自出马陪同,并派重兵随团与萨凡奇一行乘“民康号”轮船专程前往三峡考察。那时日本军队为打通中国内地的南北交通要道,在三峡一带与国民党政府军展开了拉锯式的激战。萨凡奇一行的三峡考察团几乎天天处在敌我双方的战火之下,情况非常危险。然而萨凡奇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直奔三峡地区。 “萨凡奇先生,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那边是敌人的防区,他们天天都派飞机出来轰炸,轮船无论如何不能靠近三峡了。”吴奇伟一次次地警告道。 萨凡奇抬头看看天上飞过的太阳旗敌机,风趣地说:“它是专打轮船的,那好,我们就改用‘11’号车。”他让轮船靠岸,并令随行考察队员沿山道步行前往三峡一带。 “带着重机枪和手枪队,一旦出现敌情,要以自己的生命保护好萨凡奇先生!”吴奇伟只好向部属下此死令。 就这样,萨凡奇用了整整10天时间,对三峡两岸的地形地貌和江河流域进行了全面的考察。10天后,他独自躲在四川长寿的龙溪水电工程处完成了著名的《扬子江三峡计划初步报告》,即“萨凡奇计划”。 “扬子江三峡计划为一杰作,事关中国前途,将鼓舞华中和华西一带工业之长足进步,将提供广泛之就业机会,提高人民之生活标准,将使中国转弱为强。为中国计,为全球计,扬子江三峡计划实属必要之图也!”萨凡奇在把计划呈给翁文灏前特意写下了自己对三峡工程的近万字的看法,那字里行间充满着激情,使翁文灏等中国官员看后兴奋不已。 “委员长先生,我看萨凡奇先生的计划值得好好研究,国民政府应该全力支持之!”翁文灏带着“萨凡奇计划”亲自来到重庆的蒋介石官邸。正被全国各地抗战烽火弄得焦头烂额的蒋介石随意看了一眼“萨凡奇计划”,对翁文灏说:“眼下战局紧张,建设上的事我哪有心思过问。如果你们觉得可以,就看着办,不过我的国库可是空的呀!千万别向我说钱的事!” 翁文灏的心头如同被一盆冷水浇泼:没有钱建什么三峡大坝嘛! “我的计划说得很清楚,靠向美国政府贷款嘛!中国政府是有偿还能力的嘛!”萨凡奇听了翁文灏转达的蒋介石意见,不由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说道:“对三峡这样伟大的工程,国家应该全力关注和支持,因为它能够将一个国家建设推向全面发展的航程,尤其像中国这样的落后国家,更需要将这样伟大的工程建设推进和发展。当年我在美国的哥伦比亚河上主张修建大古力水坝时,正是罗斯福总统的支持才使这项伟大工程获得成功,美国国家和美国人民才从大古力水力发电站上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发展与好处的。长江三峡的自然条件比美国的哥伦比亚河更好,它在中国是惟一的,在世界上也是惟一的。上帝赐给了你们如此福分,实在太理想了!我现在65岁,如果上帝能假我以时日,让我将三峡工程转为现实,那么请你们中国人同意我一个心愿,在我死后埋在三峡。那样我的灵魂将永远得到安息!” “谢谢!谢谢您,尊敬的萨凡奇先生!”翁文灏深深地被这位赤诚的美国专家的“三峡情”所感动,“我会尽我所能,全力促成先生的宏愿。因为这也是我们中国人和中国水利官员的夙愿!” “好啊,翁,我们终于想到一起啦!”萨凡奇伸开双臂,与翁文灏紧紧拥抱。 萨凡奇回到美国后,即着手与政府方面商洽共建中国三峡工程事宜,而且特别建议国务院成立一个水力发电统一管理局,还推荐他的同事柯登先生出任中国三峡工程总工程师一职。 “萨凡奇计划”让中国和美国一起刮起了一股强劲的“三峡热”,这在20世纪中叶是很少见的一个历史现象。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已接近尾声,日本军队在中国战场上节节败退,胜利的日子已在眼前,全国上下都在准备战后的大建设,中国人的“三峡梦”到了如痴如醉的状态。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此时兴建三峡工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萨凡奇的学生,中国青年水利专家张光斗。 当中美两国一起为“萨凡奇计划”疯狂之时,张光斗还在美国考察和实习。一日,他接到国内钱昌照的来信,告知中美两国政府已协议合作修建三峡工程,并让张光斗陪同他的恩师萨凡奇推荐的柯登工程师回国参加三峡工程建设。 “三峡工程耗资如此巨大,国家这么穷,万万不能在此时兴建啊!”张光斗接到钱昌照的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不行,他决定以一位科学家的负责精神,制止这种盲目行为! 张光斗连夜挥笔向钱昌照写信陈述四大理由:一是三峡工程太大,国力原本贫乏,加上抗战,国力已尽,此时修建三峡大坝极不适宜;二是美国政府贷款难以满足全部工程费用,因为美国国内还在为10年投资10亿美元的田纳西河流域开发工程争吵不休,三峡工程远比田纳西河流域开发要大得多,如此大额的贷款在美国国会也未必能通过,一旦美国的贷款不到位,三峡工程半挂着,那时我们中华民族将面临一场比抗战更可怕的毁灭性打击;三是即使三峡大坝建成了,还要有等量的工农业生产来使用其等量的电力,而中国目前尚没有那么大能力在短期内使自己的工业和农业同步跟上,三峡工程的发电量无法充分利用,这是另一种巨大浪费;四是三峡工程位于宜昌,是我中华民族的中心地区,对整个国家的建设和政治命运影响极大,如果三峡工程的成败命运掌握在另一个国家手中,这对国家的主权和未来建设必定有害无益。 几十年后的今天,张光斗对自己当年的这番意见颇有感慨道:“那时我是一个热血青年,虽然对政治不甚热情,但却说了真话,现在看来这四点意见仍然是对的。” 是啊,假如三峡工程在20世纪40年代那个伤痕累累的中国开始兴建,中国的今天将不知是个什么样! 长江三峡,你多么让人魂牵梦萦,又多么让人思虑不安啊!然而国内的“三峡热”已经被美国的萨凡奇弄得不知所向,甚至连原本对三峡工程一点不感兴趣的蒋介石也认为应该利用修建三峡来“光复一下民族热情与干劲”了。 张光斗的反对信发出不多久,又接到钱昌照的回信,说兴建三峡之事是国家大事,而且是已经定了的事,嘱张光斗只管执行任务便是。 张光斗不服,再次写信陈述反对意见。 钱昌照又一次回信,而且干脆说:这是蒋委员长定的事,要张听命回国。 此事关系国家生死存亡,不能这样草率。张光斗第三次写信陈述自己的反对意见。 这回是国防资源委员会发来的电报,不再与张光斗理论了,命他陪柯登先生回国。 无奈,张光斗只好听命于政府之令,因为他赴美国实习也是“政府决定”的。他感到非常痛苦,一路上,与柯登先生也没什么话可说。害得柯登先生怀疑地问他:“你是萨凡奇先生的学生,怎么不仅不支持他的计划,反倒反对兴建三峡大坝?” 张光斗不想在美国导师面前说明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深知包括萨凡奇先生在内的美国水利专家们对帮助中国修建三峡工程的动意都是善良的。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在美国朋友面前他不便将美国政府利用贷款,插手中国三峡工程背后所有的政治目的说得那么透,所以对柯登的问话,张光斗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秉性耿直的张光斗以科学家的真诚,在之后的几十年水利生涯中始终坚持自己的这种性格,使他在中国水利史上成为不可动摇的泰斗!也正是由于他一丝不苟的专业精神和坚持原则的性格,使中国在一次次关系到国家命运和人民生命财产的重大水利工程建设上减少了无数的损失! 柯登在张光斗的陪同下来到中国,开始了与中国水利人员一起筹备建设三峡工程。张光斗被任命为柯登的助手。国防资源委员会成立了三峡工程委员会,钱昌照任主任,委员包括了政府部门的领导和高等院校等单位的专家,张光斗兼任该委员会的秘书,后升任该委员会水电总处的副总工程师兼设计组主任工程师,时年34岁。 沸腾了一段时间的三峡工程建设问题,此时已经开始进入到具体的工程前期准备了。在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的指令下,张光斗所在的工程总处重点将三峡工程的勘测和规划工作放在首位,那时除了工程自身的问题外,并没有提出移民等问题。“蒋介石政府才不管这些,他历来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更何况三峡工程的建设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放在他的心上,那时老蒋想的是如何抢占抗战的胜利果实,然后再一举消灭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一位老水利这样对我说。 建三峡首先要确定大坝建在何处,故张光斗接受的任务是配合美国专家,对三峡地区进行实地勘测,确定大坝坝址的最佳位置。当时派往三峡地区的有两支队伍:一支是张光斗他们的水利技术队伍,主要是负责收集地形与水文资料;另一支是中央地质调查研究所技术队伍,主要负责三峡坝址和水库库区的地质情况。张光斗身为水利工程技术队伍的上级管理人员,仍然坚持认为,此时在三峡建设水利工程是不适宜的,时下的工作充其量只能进行一些原始资料的收集与准备而已,故向美国专家柯登和中国同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并得到他们的同意。两支技术队伍随即根据各自的工作任务到三峡地区进行实地勘测,当时围绕建设三峡工程的一个首要问题是大坝将建在何处。萨凡奇曾经提出过6个大坝预选地。1945年冬,萨凡奇再次来到中国,并同柯登等人再次到三峡的南津关查看,这位水利大师才有了自己的倾向性的意见:大坝建在南津关。 “南津关的自然条件不错,大坝建在那儿,可以将水库蓄水提高到200米,那样发电就更多!”萨凡奇钟情于自己的意见。 “三峡大坝举世瞩目,又那么高,谁也没有建过,更何况在中国这样一个远比美国经济和技术条件差的地方建设,应当对大坝坝址的地质情况进行全面的勘测。”在研究和确定大坝坝址的讨论会上,张光斗提出自己的主张。 “当然,我的张,三峡大坝的地质情况必须经过严格的钻探勘测。我已经想好了,建议中国政府请美国的莫里森克努特荪公司来承担这个重任,他们可是世界有名的钻探公司,质量绝对有保障。”萨凡奇欣赏自己的学生所提出的问题。 张光斗点点头,他敬佩萨凡奇先生不仅是国际级的水利大师,而且是位杰出的工程管理天才。 中国政府将与美国莫里森克努特荪公司的三峡钻探谈判任务交给了张光斗。经过一阵商讨,最后达成协议,由美国公司派来8台钻机,20名技工,助工全由中方负责。 不久,浪涛呼啸的三峡峡谷里,响起了轰鸣的钻机声…… 正当萨凡奇和其他中国工程技术人员满怀憧憬地战斗在三峡工地时,蒋介石统治集团彻底撕毁国共两党签订的停战协定,全面内战正式爆发,三峡建设者们的美好愿望被蒋介石的战车轧得粉碎。 翁文灏的“实业救国”心愿再次受到打击,他辞去了政府经济部长和资源委员会主任一职,改由钱昌照出任政府资源委员会主任。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仍由钱总负责。在政治上主张自由民主的钱昌照,是三峡工程主上派和积极推动者,但却无法与蒋介石的主张相吻合,所以上任不到一年便也辞职不干了。蒋介石只好又找到翁文灏,力劝他再度出山。但时隔不久,翁文灏发现已经全面启动的“萨凡奇计划”根本没有列入政府的年度计划,而行政院的“政府年度报告”里除了“做好与共产党全面作战”的字眼外,没有别的内容可言,他愤愤地找到蒋介石责问道:“三峡工程到底干还是不干嘛?” “我的翁大先生,这工程一开始就是美国人想干的事,你知道美国人是些什么东西?说好了要帮助我打垮共产党的,说好了要给多少武器多少装备,可眼下我碰到麻烦了,他们就开始甩手不管我了!你说我还起什么劲跟他们玩什么三峡工程?通知你们的人,别干了!”蒋介石烦躁地手一挥,接着又忙他的战事去了。 翁文灏极度懊丧,从“总统府”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老天爷,如此庞大的工程就这样一甩手不干了?!我如何对得起大家?如何对得起萨凡奇先生?如何对得起参与本工程的千百名工程技术人员?又如何向国人交代?” 翁文灏从此再也没有找过蒋介石,趁战乱时机,独自流亡法国。这位被人民解放军列为“甲级战犯”的科学家,在新中国成立半年后,得到了人民政府的宽大和关怀,重新回到祖国怀抱,开始了他新的人生。只是他再也没有回到心爱的地质工作岗位上,更没有参与过三峡工程方面的事。他于1971年1月27日病故于北京,享年81岁。 国民党政府时期的三峡工程建设,就这样在轰轰烈烈中开始,在悲悲切切中收场。这不是一种偶然,而是历史的必然。三峡工程不是孤立的水利工程,实在是国家的政治工程。中华儿女的百年苦思,百年追求,哪一天才能梦想成真?! 蒋介石的一声“别干了”并不等于三峡工程就此了结,下马后三峡工程的遗留问题很让人头疼。首先是合作方的美国人恼火,负责三峡坝址钻探任务的美国莫里森克努特荪公司坚持要求中方赔偿。政府本来就没有什么钱,赔啥?时任资源委员会主任的孙越崎找到张光斗,说你是他们的老朋友,又是萨凡奇的学生,这事由你全权代表解决,不过说好了,除了同意给他们回家的路费,其他的钱我一个子儿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嘛!张光斗叫起来了:“你让我给人家擦屁股,可连张手纸都不给!让我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孙越崎拍拍张光斗的肩膀,把门一关,走了。 无奈,张光斗只好空着双手跟美国公司谈判。对方不干,张光斗说,要不你们把我押到美国当你们的义工去吧。 “张,我们可不敢,你是萨凡奇的学生,中国著名的水利专家,押你到我们美国当义工,肯定会招来麻烦,最后我们还不得不付你高薪,这事我们不干。” “那我就只能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了。”张光斗双手抱拳,做了一个中国式的道歉姿势。 美国人也有上当的时候,不过是上了他们“最好最好的朋友”蒋介石的当。 此时的蒋介石早已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他已经跟美国人撕破了脸面,正忙着逃往台湾。一日,张光斗接到通知,说资源委员会已搬到台湾,要求他所在的水电总处做好准备一起撤到台湾,在人员撤离之前先把水电档案特别是三峡工程方面的资料全部装箱运到台湾。 这可怎么办?张光斗万分焦急,不知所措。身为总处的总工程师,所有的资料全部在他手中,如果交出去运到台湾,那绝不是他想做的,因为张光斗此时已经做好留在大陆的打算,他知道到台湾去就不会有他从事水利专业的用武之地,而蒋介石要把大陆的国家水利资料运到台湾无非是给当家做主的人民的水利事业制造麻烦。可张光斗也知道如果他拒不执行命令,后果相当严重。就在这时,他的朋友、我党的一位地下工作者给他出了个点子:“你不会给老蒋运点假资料去!” 对啊,张光斗茅塞顿开。 不几日,在我地下党同志的帮助下,满满当当的40箱资料全部装好,20箱假资料被堂而皇之地运到去台湾的码头,张光斗在移交手续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20箱真资料则悄悄地在夜间被隐藏了起来,张光斗也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些真资料,为新中国建设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张光斗、孙越崎,还有中央地质调查研究所的黄汲清【大庆油田的主要发现者之一】、李春昱【著名地质学家】等人,为完整地保护好水利和地质资料及一批优秀的技术人员,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中国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揭开了三峡工程建设的崭新一页。 中国人的“三峡之梦”开始了新一轮的苦苦寻觅、苦苦探求。 毛泽东第一个做了“梦”的主角。 …… 一桥飞架南北, 天堑变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 截断巫山云雨, 高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 当惊世界殊。 毛泽东的这首《水调歌头·游泳》为国人描绘了“高峡出平湖”的壮丽画卷。这是位诗人气质的大政治家,农民家庭出身,所以对水利建设有着特殊的感情,并且深谙水对中国这样一个落后的农业大国的重要性。因此,当毛泽东的目光开始投向三峡的那一刻起,百年“三峡梦”必然会发生全新的变化。 “三峡梦”,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梦! 毛泽东对长江、对三峡的关注,从他第一次踏上天安门城楼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1953年,他第一次乘“长江”舰出巡长江中下游,就带上了人称“长江王”的林一山。 “我们见过面?”毛泽东问林一山。 “见过。” “在哪儿?” “在延安。当时我在白区工作,‘西安事变’后回延安开中央会议听过您作报告。” 毛泽东笑了。 “你这样的人才,其实我已经找了好久,现在算是找到了!”那天,林一山陪毛泽东在“长江”舰的甲板上,当他听完毛泽东的话时,眼前不觉一阵眩晕。是自己听差了?主席怎么会对我这样的人感兴趣呢?还说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他找我做什么? “主席,您……”林一山想证实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可是一见毛泽东这时完全沉浸在欣赏长江的滚滚波涛时,只好将嗓子眼上的话吞了下去。 “你的那个长江水利委员会有多少工程师?”第二天,毛泽东请林一山与自己一起吃饭,席间他不时提问。 “270个。”林一山答道。 “工程师在你那儿讲百呀?”毛泽东好不惊奇,用筷子在空中点了点,不无兴奋道。 “那技术人员有多少?”他又问。 “一千多。” “噢,技术人员讲千啰!了不得!难怪有人称你是‘长江王’,有实力嘛!”毛泽东历来对部下说话特别幽默。 林一山低头笑笑:“我哪敢称王,只是主席的一个卒子而已。” “好嘛,你这个卒子我可是要派大用场啰。” “是,主席,我林一山和长江委全体同志时刻听从您的指挥和调遣!”林一山“刷”地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毛泽东敬了个礼。 “坐坐,坐下慢慢说。”毛泽东满意地看了一眼林一山,用手指指椅子,招呼道。 饭后,两人再次走到甲板,毛泽东指着滔滔东去的长江之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长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第一大河,它脾气好坏,对国家和全体人民利益关系极大,你们可千万不能马虎啊!” “是,主席。”林一山坚定地回答道。 “要驯服这条江,这是个科学问题,你们一定要认真研究。我问你,现在长江的水文资料有多少?” “旧政府留下一些,我们自己也开始做了一些,加起来有一两吨重!” 毛泽东来了兴趣:“我说你这个‘长江王’可真不简单,论什么事,都是用大数据说明啊!” “因为长江正如主席所说,它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生计大事,我们不敢丝毫松懈。” “做得对,应该这样。”在谈到上游特别是四川盆地的洪水洪峰到达三峡和长江中下游地区时,湖北、湖南及江西等下游地区同时下暴雨怎么办,毛泽东警觉地问:“长江洪水的成因到底是什么?” “应该说主要是暴雨。根据资料,像1935年7月1日开始的那场暴雨,中心在湖北五峰县,当时的降雨量达到1500毫米,一夜就淹死了汉水等下游12万余人……” “不得了,老天一次下雨就淹死那么多人!”毛泽东听后口中轻轻地“嘘”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可老天要下雨,我们没得办法制止呀!” 林一山不语。 “总得想点办法。你这个‘长江王’对长江洪水问题是怎么想的嘛!”毛泽东终于把他最关心的问题提了出来。 对此林一山是有备而来的,他请主席在甲板上坐下,然后在他面前放上一张桌椅,上面展开《长江流域水利资源综合利用规划草图》,他指着图上大大小小的水库说,挡住长江上游的洪水,主要办法只能是逐步在长江干流和大的支流上修建若干梯级水库,通过这些水库实现拦洪蓄水的目的。当然,修建这些水库除了防洪外,还可以发电,长江是中国第一大江,世界第三大河,特别是天险三峡江段,一旦在那儿修建水坝,其发电量大得不得了,可以改变整个国家的工农业用电结构,满足人民的生活需要。 “孙中山先生在他的《建国方略》中就提到建三峡工程一事。”毛泽东插话说,“我的老对手也请过美国人帮助建三峡水库,只是他没有真心想建三峡水库,他的全部心思花在怎么吃掉我毛泽东和中国共产党人身上,所以他是注定搞不成的。” 林一山说:“对。根据专家们预测,像三峡这样的大工程,即使蒋介石真心想搞,其结果肯定也是非常惨的,有可能弄到最后他逃往台湾的船票都买不起。” “哈哈哈……”毛泽东听后开怀大笑。“他真要那么做了,还真连去台湾的船票都成问题哟!” 笑完后,毛泽东又回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上。只见他拿起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圈:“修许多水库,全部加起来,你看能不能抵得上一个三峡水库?” “抵不上!绝对抵不上!”林一山肯定地说。 毛泽东笑了:“这么说你是三峡工程的‘主上派’啰!” 林一山心头不由得更加敬佩毛泽东,绕了一大圈,他终于挑明了主题。林一山此时不明白毛泽东对三峡工程到底是怎么看的,所以试探性地说:“我们长江委当然很希望能够修建三峡水库,但就是不敢去想。” “为什么?”毛泽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一山,问。 “因为……因为我们得听毛主席您的话。” 毛泽东笑了:“可我想听你的意见嘛!你是‘长江王’!” 林一山知道毛泽东在将自己的军,只好如实招来:“只要条件允许,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建三峡水库!” 毛泽东对这样的回答表示满意。但对期望能得到“最高指示”的林一山来说,这次在“长江”舰上他没有听到毛泽东关于上三峡工程的肯定回答。可凭他与毛泽东谈话的直觉,林一山心里已经明白一点,那就是毛泽东对长江三峡工程十分关注,而且心底已经有了一种倾向。 “三峡问题暂时不要公开,我只是摸个底,但南水北调的工作得抓紧。”毛泽东在与林一山分手时特意吩咐道。 “是,主席。” 林一山原以为跟毛主席在“长江”舰上的谈话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秘密,可不想仅隔一年,此次谈话主题倒由他本人先说了出来。 这是因为1954年武汉的那场大洪水,使得毛泽东连续几个夜晚没有睡觉。当时江淮发生大水,武汉市被洪水包围,随时都有灭顶之灾,几百万人的生命,只能听天由命,这让毛泽东经历了一场不亚于对付蒋介石几百万军队的艰苦的心路历程。虽然在他亲自指挥和领导下,依靠各级政府和人民群众的力量战胜了洪水的包围,但代价是惨重的,不仅造成了几十个亿的经济损失,更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死于洪灾之中。毛泽东因此决定要把三峡工程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同年12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林一山突然被中央警卫局的一辆小车接送到汉口火车站。他一看车站上停靠的是一辆专列,便知道肯定是哪一位中央领导同志要见他。果然,一进车厢,就看到了毛泽东、刘少奇和周恩来三位领导人。 此次直奔主题——三峡工程。 “修建三峡工程,技术上有什么问题?”毛泽东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一山顿了顿,说:“如果中央想早点上,我们自己的技术力量加上苏联专家的帮助,我想是不成问题的。” “有何依据?”毛泽东问。 “因为我们有像张光斗这样的专家,他跟美国水利权威萨凡奇学过大坝设计,又独立设计和建成过一些水库,有能力承担相应的技术。苏联老大哥虽然过去没有像美国人那样来华帮助修建中国的水库,但他们自己建设的水利工程,技术和规模跟美国差不多。美国人能搞好的事,相信苏联专家也能搞好。”林一山回答说。 周恩来插话道:“蒋介石时期,他用的是美国人,而我们现在有张光斗这样一批水利专家,他们掌握的正是美国技术,要是苏联专家能帮助,那么我们正好用上了美国和苏联两国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水利工程技术了!” “那么,大坝坝址你们的意见修在何处更合适?听说美国的那个专家是主张在南津关的。”毛泽东关切地提出了这个核心问题。 “根据我们地质人员在解放前后十几年的艰苦勘测和钻探,他们认为最好的坝址不应该在南津关,而应是三斗坪地区。”林一山说。 “三斗坪的地质情况怎样?” “三斗坪的地质层是花岗岩的,风化比较严重。” “这可不是理想的好坝址啊!” “请主席放心,三斗坪的花岗岩风化层只有30多米,对大坝坝址没有多大影响。” 毛泽东问完话,直起身子,站在专列的窗口,不再言语了。倒是刘少奇和周恩来吩咐林一山回去后继续抓紧对三峡地区的地质与水文方面的资料收集与分析工作。 1956年夏,毛泽东在广州巡视,住在一个市郊的小岛。南国的夏日,异常燥热。老人家待不住了,提出“换换地方”。 “银桥,我们到长江边,去游长江!”毛泽东对自己的卫士长李银桥说。 “游长江?主席,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李银桥吃惊不小。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毛泽东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转眼间银桥发现他们到的不是长江边,而是长沙。 “银桥,我们先游湘江,来个‘热身游’。然后再……哟,天机不可泄露啊!” 在长沙的日子里,毛泽东一边巡视,一边会见老同学、老乡亲,气氛亲和随便,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畅想”。突然有一天傍晚,他提出立即起程到武汉。长沙到武汉,乘飞机仅一顿饭的工夫。毛泽东到武汉后心情特别好。省委书记王任重也一天到晚忙着给主席安排参观或听汇报。“好像并没有想游长江的意思呀?”公安部长罗瑞卿对李银桥说。 “主席的性格你还不了解?说不定明天就要游了!”李银桥说。 罗瑞卿摇摇头,说:“这样的事最好别出现。” 李银桥看着在千军万马面前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的“罗长子”,此时却是一副无奈的样儿,直想笑,可他不敢,人家是堂堂公安部长。但李银桥知道,在毛泽东面前,这位公安部长“大警卫员”常常被诗人气质的毛泽东弄得无可奈何。 那一天毛泽东在省领导陪同下参观完汉口棉织厂,正巧厂子距长江不远,毛泽东便提出到长江边看看。一到那儿,毛泽东就对李银桥说:“银桥,我们总算到长江了,准备一下,游!” “主席,您真要游啊?”李银桥虽然早知毛泽东的“意图”,可还是吃惊地问。 “当然,长江是中国第一大河,我不游它,就对不起中华民族哟!”毛泽东开心地说道。 李银桥可着急了,连忙向罗瑞卿和王任重汇报。 “主席,长江是中国第一大天险,水情极为复杂,别看它比海小,可比海险一百倍呀!”王任重第一个反对。 “看来你王任重这个书记对长江还是有不了解的一面啊!”毛泽东幽默地冲湖北省委的“第一把手”说:“你只知其一,尚不知其二。这其二是,长江从来胆怯那些不畏惧它的人,据说在这些人面前,它还是挺温柔的呢!” “不行不行!主席,我是不同意您游的。我是您的大警卫员,我要对党和人民负责。您要真去游长江我可不答应!”罗瑞卿比谁都着急。 “你可以不负这个责任嘛!”毛泽东回敬道。 “那也不行。这是党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我对您的安全要负绝对责任。所以我还是不同意您游长江。”罗瑞卿坚持不退让。 毛泽东的脸色突然变了:“什么大警卫员,去你的,不要来‘禁’我游长江!” 在场的人都知道谁也无法阻止毛泽东游长江的决心。 “毛主席游长江啦!”毛泽东下水不久,这消息就传遍了武汉三镇的每一个角落。长江两岸本无墙遮席挡,所以在毛泽东畅游长江的那一刻,长江两岸站满了围观的群众,足足有几万人。他们既想一睹自己的领袖畅游长江的风采,同时又为他的安全担心。 长江湍急的江水奔腾不息,后浪推着前浪,毛泽东被一个急浪冲出十几米。 “快快,保护主席啊——”岸上惊天的呼声,江中的李银桥等随游人员听得清清楚楚。沿江两岸的人流,随着奔腾而行的江水,伴着毛泽东的一沉一浮,躁动和奔跑着。人们一边沿江岸奔跑,一边不停地喊着,好像要抓住那一泻几百米的长江之水,愿将血肉之躯为自己的领袖筑成安全的拦江大坝。 那场面太壮观,太令人激动。水中的毛泽东也深深地被感动了,他见附近有保护他的小木船向他靠近,便示意小木船停远些。 在一条远离毛泽东的小船上,站着一位女同志,她就是摄影家侯波同志。正是她的勇敢,我们才可以看到毛泽东此次畅游长江时的那张珍贵的江中之照,以及主席站在敞篷船上的精彩留影。 毛泽东在此次畅游长江后,写下了著名的《水调歌头·游泳》这首气势恢弘的诗篇。他牵挂的还是“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三峡梦”。 毛泽东总是把自己伟大的政治抱负融入他那诗一般的意境之中。 两年后的1958年1月“南宁会议”上,毛泽东正式提出建设三峡的议题,可想不到在党内遇到了阻力。 为了听取不同意见,在南宁会议期间,毛泽东批示“把林一山接来”,同时又批示:“将李锐一起接来。”在三峡工程问题上,林一山“主上”,李锐“反对”,形成了著名的“林李双雄之争”。 李锐和林一山是同一天赶到南宁的。当晚毛泽东就将他们召去参加政治局扩大会议。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听两位不同意见的同志述说自己对三峡工程的看法。”毛泽东向政治局的同志说完这句话后,便问林一山:“你要讲多少时间?” 林一山:“两个小时。” “你呢?”毛泽东转问李锐。 “半小时。” 毛泽东对李锐有了第一次好的印象。半小时,干脆利落嘛! 林、李发完言后,毛泽东没有放过他们:“光讲还不算,你们每人各写一篇文章,这回长点没有关系,三天交卷。” 林一山和李锐不曾想到主席还有这项任务交代,于是只好连夜奋战。 这下可苦了林一山,他一则感到手头资料不足,事先没有想到要他写文章;二则他的右手在解放前的一次战役中被敌人的子弹打残过,写东西很吃力。然而林一山毕竟是位为党为人民干革命几十年的老战士,他凭着惊人的毅力和平时积累的长江水利知识与有关三峡的第一手资料,仅用两天时间就洋洋洒洒写了两万余字,提前交了卷。 李锐是孤身一人来到南宁的,但他才思敏捷,文采飞扬,虽只有8000字,文品却深得毛泽东的赞赏——这是李锐后来成为毛泽东秘书的直接原因。 林、李文章各有所长,政治局领导全都认真阅读了。最后,毛泽东说:“三峡问题还需多方听取意见,不过中央得有个意见。总之,今后三峡的事,交给恩来同志管吧!” 周恩来一听,忙说:“还是主席管吧,你对三峡的见识和判断比我们都高出一筹。” 毛泽东哈哈一笑:“没有那回事,我也会经常过问三峡问题嘛!”说完,毛泽东认真地看着周恩来,伸出四个手指,说:“你一年至少要管4次!” 此后,周恩来便开始直接领导起有关三峡问题的工作,这一传统延续到现在,三届国务院总理都是三峡工程的最高领导者。 由周恩来主持的第一次三峡工程工作会议就在南宁会议之后的一个多月召开,会址在那艘“峡江”号客轮上。与会人员除总理外,还有李先念、李富春、国务院各部委和相关省区的领导,还有中苏两国专家共100余人。这次会议为中共中央“成都会议”研究三峡工程建设问题做了准备。成都会议形成并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三峡水利枢纽和长江流域规划的意见》【后简称“三峡决议”】。毛泽东在“决议”上批了八个字:“积极准备,充分可靠”。“决议”上有这么一段话:“从国家长远的经济发展和技术两个方面考虑,三峡水利枢纽是需要修建而且可能修建的;但是最后下决心确定修建及何时开始修建,要待各个重要方面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之后,才能作出决定。估计三峡工程的整个勘测、设计和施工的时间约需15到20年。现在应当采取积极准备和充分可靠的方针,进行各项有关的工作。” “成都会议”过去几十年后,在三峡工程正式上马的那些日子里,一些老同志感慨万千地回忆起毛泽东对三峡问题的决策,不约而同地说到了“成都会议”,因为大家始终认为,“成都会议”上的那个“三峡决议”的指导思想,对日后几十年上不上“三峡工程”起着长远的指导作用,今天正在进行的三峡工程建设的原则精神基本继承了“成都会议”精神。这一点非常重要,它充分说明了毛泽东时代在“三峡工程问题”上的基本精神,是实事求是的,是符合客观规律而作出的科学决策。 但由于国际国内的多重因素,中国人继续做着“三峡梦”,在这个问题上似乎缺少了一点“只争朝夕”的精神。1969年10月,湖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张体学捺不住性子了,当着毛泽东的面请求上马三峡工程,老人家慢悠悠地对他说:“现在如果准备打仗,你脑壳上顶着200亿方水怕不怕?” 是啊,浓厚的战争意识、人为的阶级斗争现实、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老大哥”的背信弃义,主观的客观的麻烦事就够操心了,哪里顾得上三峡这样世界级的水利工程?想有所为而力不从心啊! 历史的车轮前进到了中国共产党第二代领导人执政的时代,这是以邓小平为核心的党中央实行改革开放的时代。 邓小平的务实作风与他的理论精髓完全吻合。当中国经历了“文革十年”的浩劫后,邓小平作为中国共产党的第二代领导核心,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经济建设上。创造宽松环境,实行开放政策,建设小康社会,这是他后半生的全部心血。 邓小平对世界形势作出了判断:“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题。打世界大战的可能性不大,我们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可以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 东方巨龙再次被唤醒,人民群众的社会主义积极性空前高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发展生产力,推动国家向现代化目标奋进的号角,响彻中华大地。 那一年,邓小平复出不久,他到湖北视察工作,接替林一山出任长江水利委员会负责人的魏廷铮向邓小平汇报三峡工程情况。末了说:“小平同志,三峡工程建设,从孙中山先生提出,到旧中国几上几下,解放后毛主席和党中央又多次提出要建设三峡,可三峡建设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场梦,我们不清楚这样的梦还要做到什么时候?” 邓小平说:“三峡工程的事我是知道的,争论了几十年,毛主席为此也操了几十年的心。三峡工程一旦建成了,能防洪、发电,又能促进旅游业,带动长江中下游经济,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干?” 太好了!有邓小平这个态度,魏廷铮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 1979年11月,由国家计委牵头的三峡选坝址会议在河北廊坊召开,这是“文革”后国家出面召开的第一次有关三峡工程的重要会议,会议正式确定了三峡大坝坝址,即由我们中国地质和水利技术人员自己确定的三斗坪坝址。 大坝坝址一定下,这就意味着“三峡梦”要付诸实施了,三峡工程要动了。这之后的几年里,国家全面拨乱反正,三峡工程建设上过去存在的一切不确定性的争议也慢慢云开雾散,逐步取得“上马”的共识。 1984年,国务院原则上批准兴建三峡工程,并立即进入施工准备,相继成立了三峡工程筹备领导小组并开始筹备三峡行政特区【即筹建三峡省】,以及专门从事三峡工程建设的三峡开发总公司。 从此,伟大的三峡工程建设伴随着共和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雄伟步伐,蓬勃展开! 特殊见证人 1992年4月3日,对于许多人来说也许是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日子,但对居住在万里长江上至四川江津【现改属重庆市】,下至湖北宜昌的全长662.9公里一带的千百万人来说,可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的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通过了《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 一个让亿万中国人梦想了近百年,仅工程论证就长达40载,上与不上争执了30余年的跨世纪宏伟工程,终于要上马了! 然而,居住在三峡库区的人们等待三峡工程上马的日子实在是太久太久,他们不明白先是广州【孙中山时期】再是南京【蒋介石时期】后是北京【毛泽东时期】的人怎么就一直定不下这个日子。 中国历代领导人做了近百年的“三峡梦”,三峡人听了近百年“三峡修坝”的神话。做梦的人永远有个“梦境”悬在那儿可以让人憧憬,而神话则会使人发生宗教式的迷信。 我在三峡库区就遇见这样一个人,她的名字叫王作秀。 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名字写在我的采访本时,我不由暗暗发笑:现在作秀的人真多,她连名字都起了个“作秀”。不过,待见到她本人时我不由肃然起敬:是我误解了她,因为像她这样的人不可能在生活中作秀——她今年已经95岁高龄了!她起此名字时人们兴许还不知道“作秀”为何意。 一个生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中国农民,她不可能想到自己还需要作什么秀。然而她的名字似乎又天生给了她作秀的机会。 王作秀老人是中堡岛人,一个住在长江江心的老人,一个住在三峡大坝坝心的老人,一个与三峡大坝情系近百年的老人。这“三个一”足以使她成为伟大的三峡工程史诗上闪耀特殊光芒的人物——虽然在本文之前她可能从未被史学家们写过一笔,但无论如何人们不应忘却这样一位可敬的人物。 三峡梦想和三峡建设的每一个历史阶段都可以写入史诗篇章,但我们惟独不能忘却像王作秀这样的普通人。尽管我知道她不可能成为未来“三峡工程史”上的人物。 王作秀居住的中堡岛在三峡一带非常有名,是现在三峡大坝修建的中心,也是长江流经宜昌地段那个叫三斗坪地方的江心之岛。所谓江心之岛,其实是泥沙等物被江水裹挟然后又被江水撒下形成的一片沙洲而已。日久天长,那沙洲上长出了绿树花蕾,飘逸起稻香谷味,附近的人慢慢在那上面搭棚建房。久而久之,江心岛便成了一个有名有姓的地方。王作秀居住的那个岛就叫中堡岛——大江中如堡垒般永不毁灭的小岛。 不毁灭并不等于不被江水淹没。据王作秀老人回忆,她12岁那年作为吴家的童养媳上岛后,曾4次因大水搬出过小岛,时间最长的一次是9个月没敢回江心小岛。“那水啊大得漫过了咱家的屋檐,大水冲来时那草棚棚像一片竹叶儿飘得无影无踪……”老人讲这话时用双手拍打着双膝,像在讲述一个童话,已经没有了痛苦。 作为大江之中的江心小岛主人,王作秀注定了伴随三峡工程的时起时伏而成为一个特殊人物。老人还能记得当初她上小岛时的情景,因为她家穷,穷得连一身衣服都置不起。12岁时父亲把她带到江边,说你就上江吧。小作秀当时吓得直哭,说爹你养不活我我不怪你,可你不能把我扔进大江喂鱼呀!老爹一声长叹。说你傻,爹再狠心也不能将自己的闺女活活扔进大江里嘛,你看看,那大江中央不是有一块突出水面的地方!对啰,再往前看——那儿不是有一个小棚棚,那是一户人家,你就到那家去。 小作秀抬起眼睛,掠过像抽刀似的急流向江中望去,只见大江之中的小船犹如竹叶儿,在惊涛骇浪中时隐时现。“爹爹,那……那儿能待得住吗?我怕……” “怕啥?江水淹不到你脖子的,最多也就是淹到脚脖子吧。”父亲瓮声瓮气地说,却不敢多看女儿一眼。 小作秀哭天喊地也没有挽回父亲的“狠心”。“淹到脚脖子我也怕啊……” 王作秀说那天她是怎么上岛的根本没有记清,她说她下船和上船都是伏在父亲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那一年是1919年。小作秀不可能知道中国此时有一个伟大的人物,正梦想着在她所居住的江心之岛兴建一个特别大的水坝。此人便是孙中山,20世纪初的中国国父。 国父畅想在长江三峡上筑一座“闸堰”时,并不知道未来三峡大坝历经近百年的梦想中有一位中国农家妇女竟然与他的伟大设想结下了一生的不解之缘。 小作秀上岛后,吴家自然很高兴,因为12岁的小媳妇虽然还不能担起家里重活,但做个饭、收拾收拾鱼虾什么的还行,再说她也没能耐逃出小岛呀! 哭也没有用。小作秀头3年连家门都不敢出,她倒是想家,也想站在江边看看能不能望到对岸自己的老家。可她不敢,因为一出家门她就仿佛感到整个小岛都在大江那呼啸的湍急水浪中摇晃,随时可能沉至江底…… 王作秀在无奈的恐惧中度过了4年,当她还并不太懂事时,她身体里多了块“肉”。可那时的江心之岛并不能滋养过多的生命,王作秀生下的第一个小生命夭折了。王作秀哭得死去活来。吴家按照岛上的遗风给没有气息的小生命包上一块白布,随即弃入江中…… 岛上的王作秀和吴家人并不知道此时江岸正好有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路过,其中一位高个子指着漂荡在江水中的白布包,惊诧地叫了一声:“先生你看,那是不是江鱼跃起来了?” 被称作先生的人踮了踮脚,向江中一望,又放下脚跟,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长吁短叹:“那不是鱼,是死人……” “是……死人啊?”学生紧张地别过头。然后喃喃地:“这长江真可怕……” “是啊,长江不治,中国就没有希望。”先生说。 到底是谁最先对中国三峡工程作出过贡献,过去人们以为仅有一个美国人,他叫萨凡奇。其实在这位美国人之前,中国的地质学家就已经作过许多贡献。这里说到的两位穿长衫的人就是李四光及他的学生赵亚曾。这一年身在江心之岛的王作秀没有能与李四光师生见面。倒是李四光与学生走完三峡后写出的《长江峡东地质及峡之历史》中,首次将王作秀居住的“中堡岛”绘制在自己的论文插图中,并从此闻名于世。 这之后的10年里,王作秀渐渐适应江心小岛的生活,身边也添了健康活泼的儿子和女儿。但这10年里她却不曾见过有人在江岸头或是江心岛上来触摸那湍急的江水与沉睡的秃岩。打鱼为生和操持家务是王作秀全部的生活内容。 1932年冬至次年春,江心岛来了一批外乡人,这使得王作秀成为中堡岛第一个与外界有联系的村妇。 江心小岛的人说,他们是国民政府的长江上游水力发电勘测队的。王作秀至今记得那领队的人姓恽,还有—个长着大鼻子的洋人。洋人尽会叽里咕噜地说些听不懂的话。有一次晚饭后,那洋人看着夕阳下坐在江边解衣给孩儿喂奶的王作秀,突然哇哇哇地在她身边又蹦又跳,然后举起一个什么玩意就“咔嚓咔嚓”起来。王作秀不知何物,吓得赶紧一边护住孩子,一边随手拾起泥块朝那洋人扔去。有一块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个会“咔嚓”的怪物上。那洋人一惊,怪物掉进了江中,一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你耍啥子西洋镜嘛!”王作秀嘴上正嘀咕着,那个姓恽的中国人过来悄悄告诉她:“快回家吧,你闯祸了。那洋人的照相机值20块大洋哩!” 天哪!20块大洋!王作秀吓得几天不敢出门,生怕那洋人找上门将她家的那个草棚棚扒了。后来洋人没来,倒是那姓恽的先生来过,说阿嫂,我们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我和其他的人还会来中堡岛的,到时还想喝口你家的茶,你可别怠慢啊! 王作秀那时知道他们是来看长江水的,想在她家这个地方建啥水利工程,就是用长江的水发电呗。王作秀可能是三峡一带居民中最早知道三峡水利工程的普通百姓了,当然她不知道他们搞出了第一份将三峡工程由梦想变成现实的蓝图。 “哐!”这份虽然粗糙但却货真价实的“国产”三峡工程设计方案,后来被锁在了国民政府交通部的铁柜里,躺了长长的10年。这首先要怪日本侵略者,其次要怪一心搞内战的蒋介石。 王作秀白白等了10年,同时又让她消停了10年,因为她害怕那被她砸掉照相机的洋人找上门来。 王作秀在江心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渐渐忘了外乡人到岛上来的事。不过就在她已经忘却外乡人和洋人是什么模样时,1944年夏秋之交的一天,王作秀正在江边菜地拾掇,一大队人马从大江岸头乘船分3次登上她的中堡岛。他们有的拿着长棒【测量尺】和篱笆杆【三角架】,还有几个持着枪哩! 坏了,他们是来抓我的呀!王作秀一看大惊,因为她又看到了那个洋人!她惊恐万状地奔回家。 “哈哈哈,大嫂呀,你不用怕。他不是上次来的那位史笃培先生,这位先生叫萨凡奇,大名鼎鼎的萨凡奇博士是位最最善良的美国人,是美国垦务局的总工程师。被你砸掉照相机的史笃培先生已经回美国教书去了,不会再来了。” 王作秀回头一看,好不惊喜,她见到了熟人,原来是姓恽的先生呀! “那……那个洋人为啥还要我‘死要赔’呀?”王作秀不解地问。 “哈哈,哈哈哈……”在场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死要赔,是史笃培。不不不,跟你大嫂说不清,说不清……”姓恽的他们又朝那个“萨凡奇”叽里咕噜了一通。 穿着考究的萨凡奇面带笑容地走过来,向王作秀伸出双手,说:“我们美国人是很友好的。来,我们一起跳个舞吧。”说着就要挽过王作秀的纤腰。 王作秀不知这笑眯眯的洋人要干啥,连跌带逃地躲进了自己的小茅棚内。她身后是一阵更高的笑声。 他们好像不是坏人。王作秀伸长脖子透过门缝往外面望了望,不由得羞愧地笑起来。在之后的那段日子里,长久孤独地生活在江心小岛上的王作秀每天为这些外乡人和洋人们烧茶做饭,渐渐也就混熟了。更让她敬佩的是那个长一脸胡子的洋人萨凡奇,虽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从那些如痴如醉的中国先生们的神情上,王作秀觉出这洋人有与众不同之处。 有一天王作秀伺候萨凡奇他们吃晚饭,这些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她给做的烤鱼块,越谈越兴奋。那萨凡奇站在她家的小木桌旁,神采飞扬地“叽里咕噜”了好一阵,在场的中国人听后一个劲地为他鼓掌。王作秀也被感染了,她悄悄问一个年轻中国先生,说那洋人到底在说啥子好听的话你们那么起劲儿给他鼓掌。 那年轻人很有耐心地对王作秀说:“大嫂,萨凡奇先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水利专家,他说他到三峡来看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大江,看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三峡。将来三峡大坝要建在你们这儿,正好在中国的心脏位置,是上帝赐给我们中国人的福分!他说他现在60多岁了,如果上帝给他时间,让他能亲眼看到三峡工程变为现实,那么他死后就埋在这中堡岛上,让他的灵魂伴着三峡工程永远复活!” 王作秀心想,这洋人对中堡岛还真有感情呀! “以前也有人说要在这儿修啥子大坝,到底修大坝干啥子用呀?”王作秀问。 “发电,让我们中国人都用上亮堂堂的电灯。那时候大嫂你家就不用煤油点灯了,只要通一根线,夜里就像白天一样了,你做饭也不用柴火……” “不用柴火?”王作秀弄不明白,像在听神话鬼话,“那……大坝要修多大多高?” “把长江拦腰切断,再修一百层楼那么高的坝。” “啥子叫楼?” “楼你都不知道呀?就是……就是叠起来的房子。” “那叠起来的一百层房子有多高呀?” “就像你家一百座房子叠起来那么高。” “啊,要修这么高的坝呀?!”王作秀惊得目瞪口呆,“那……那我们住哪儿呀?” “嘻嘻,你大嫂就住在一百座房子高的大坝顶尖尖上呗!” 年轻先生的一句玩笑话,让王作秀当真了一辈子。 从那个洋人萨凡奇来后,王作秀所在的中堡岛就开始热闹起来。不说那鹤发童颜的萨凡奇第二年又来到她家,就是中国自己的这个勘测队那个调查组也隔三差五地来江心小岛。每来一批人都要到王作秀家坐一坐,吃一顿由她做的“三峡饭”——这名儿是那个人称“老三峡”的地质师姜达权给起的。那一次,姜达权陪着萨凡奇推荐给三峡工程当总工程师的柯登博士到王作秀家吃饭,柯登博士觉得女主人的饭做得特别香,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饭,姜达权随口说了个“三峡饭”,谁知美国洋博士从此张口就要吃“三峡饭”。 其实王作秀的“三峡饭”无非是些农家菜加几样长江鱼虾拌在一起上桌的东西而已。 三峡风光好,峭壁山峰高; 急流浪涛凶,白帆点点漂。 西陵峡中险,峭壁一线天; 焉知悬崖上,袅袅起炊烟。 山上有草针,针刺入肌肤; 其名曰“王八”,布阵心何苦。 勘测队里有个叫陈梦熊的年轻人,野外归宿时经常独自躲在王作秀家的后棚里摇头晃脑,吟诗作词,而且时不时还拿出几首请阿嫂“赐教”,乐得王作秀几次烧糊了“三峡饭”。 “香,太香了,这才叫江心野味餐!”小诗人则一味夸王作秀这些难得出差错的饭菜。 那会儿山外面蒋介石挑起的内战正打得你死我活,大江腹地的中堡岛则格外宁静。王作秀的小天地似乎并没有因为外面炮声的轰轰隆隆而慌神乱阵。但也有一点变化,王作秀觉得这些勘测队员们给她的饭钱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光吃不给。这让她没法再支撑下去了。有一次她板着脸找到那个给她起“三峡饭”名的小个子姜达权,说我又不是有钱人家,你们怎么只管吃不给钱呀?姜达权见王作秀到他那儿讨饭钱,脸一下红到脖子根,话都说结巴了:“嫂……嫂子,我们……实在有几……几个月没接上饷了。真不好意思。日他个蒋介石的娘,他光知道打……打共产党,就不知道咱们辛辛苦苦为国家在搞实业兴国……” 活脱脱一大群男人被弄得这样狼狈,王作秀也就不再为难他们了:“反正是熟人了,有言在先,咱岛上有啥子,我就做啥子给你们吃。” “行行,就是啥子也没的吃,我们能吃上大嫂的手艺也会开心得很哪!” 这些被书磨滑了舌头的男人们,光嘴上甜!王作秀偷偷笑骂一声,心里还是想着那个能把家安在100多层楼高的大坝上的美梦。 她自然不知道,小个子姜达权他们和几名洋人是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几乎是靠个人的力量在进行着国家三峡工程坝基的勘测调查任务。她自然更不知道,就是被她“教训”得说话也结巴的小个子姜达权,正在以自己的智慧和判断挑战国际大坝权威萨凡奇先生关于三峡坝址那著名的“萨氏六方案”。这是何等的气概!几十年后证明姜达权他们的见解是完全正确的。 时至1947年,突然有一天姜达权跑过来告诉王作秀,说他们马上要撤出中堡岛了。 “以后还来不来了?”王作秀问。 一脸阴云的姜达权摇摇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来,我想我会再来的……” 那天王作秀拿出家里所有可以吃的东西,为勘测队员们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饭菜。可饭桌上大家默默无言,一片悲切。只有因为临别时想照相留影而磕掉上排牙的“小诗人”陈梦熊,一边流着泪水,一边念念有词地吟咏着他那“临别画坝址,峡影动恋情;但望十年后,巨工成奇景”的新作。 王作秀并不知道这些勘测队员回到南京后经历了一场生死抉择。尤其是小个子姜达权,他父亲是国民党政府的“立法委员”,几番为儿子买好了到台湾的飞机票,还准备了自卫的手枪。可姜达权没听从父亲的安排,却与钱昌照等一批人冒着生命危险,完整地保护了“中央地质调查研究所”,使新中国有了第一个最健全的地质科研机构。 解放了,王作秀上岛后第一次返岸,带回家的是一张毛主席的像。她把它贴在草棚里屋墙上的正中央。 1958年开春不久的一天,王作秀正在江边的沙滩上晒豆种,此时一条从武汉出发的“峡江”号轮船,正逆水向她的中堡岛方向驶来。农家妇人并不知道这条船的驶来,将使她王作秀普普通通的一生也添上了浓浓的一笔重彩。这是毛泽东亲自作出“林李之争”的裁判,指示国务院“好好研究三峡工程问题”之后,周恩来总理亲自带着一批专家到三峡实地考察来了,而这次考察将决定三峡工程未来命运。 “那是3月1日上午。”95岁的王作秀在我采访她时一张口就把这个日子说得清清楚楚。 “大嫂,你看谁来啦!”这一天王作秀刚从沙滩晒完豆种回到屋里准备做午饭,突然门外有人叫道。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她赶紧拍拍身上的灰尘相迎,哟,这不是那个十几年没见面的小个子姜先生嘛! “是你啊!”王作秀乐开了嘴,“快进屋坐,坐坐!” “大嫂,你看谁来你家了!”姜先生侧过身子向王作秀介绍他身后一位英俊慈祥的“大人物”。 “阿嫂好啊!”那一口吴语的大人物说着就走过来,握住王作秀的手,亲切地问,“你一家住在这个江心岛有多少年了呀?” 王秀作感到眼前这个大领导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是谁。她愣在那儿寻思着:到底是谁呀? “大嫂,周总理问你呢!”一旁的姜先生轻轻捅了捅王作秀的胳膊,说。 “啊——您是周总理?!”王作秀的嘴巴张在那儿久久没有合拢。 “是我,阿嫂。我是周恩来。”周总理见王作秀的女儿坐在板凳上洗脚,便走过去蹲下身子笑眯眯地问孩子几岁啦,上没上学。 小孩子哪见过这么多外乡人,只知道摇头和点头,不敢说一句话。 周总理直起身对王作秀说:“岛上的孩子应该与岸上的孩子一样,有学上。”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了一阵,拿出两元钱,塞到王作秀的女儿手里,“希望你好好学习,将来为家乡的三峡建设贡献力量。” 那时两块钱可不是个小数,能买许多个鸡蛋哩!人民总理心系人民,温暖了峡江百姓几代人的心。 王作秀赶忙代孩子谢过周总理。然后悄悄问姜先生:“请总理和你们同志在我家吃‘三峡饭’啊!” 小个子姜先生一听直乐,指指周总理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员,然后给了她一句耳语:“这我说了不能算数。” 就在这时,只见周总理带着随行人员直奔当年苏联专家在中堡岛打井钻孔的地方。在此有必要提一下周总理为什么专程来到中堡岛的背景。自从萨凡奇来到中国三峡提出他的“萨氏计划”后,关于三峡大坝建在何处一直是中外专家最关注的问题。萨氏当时倾向在南津关建坝,而中国自己的专家经过大量调查认为应在三斗坪【现在三峡大坝就建在此】,坝址之争因此十分激烈。1955年苏联“老大哥”派出的专家到三峡考察后,同样倾向于在南津关建坝,而且毫不理会中国同行的意见,他们的理论是:“没有不良的坝址,只有不良的工程”。这话意思是:我们选择的坝址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以后三峡工程按我们选择的坝址开始建设后如出现问题,那肯定是你们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这陡然增加了中国技术人员的心理压力。然而所有这一切压力,并没有压垮中国技术人员的良知和对三峡工程的责任心,他们一再坚持南津关坝址地质条件不是最好的,三斗坪才是理想的坝址。这事一直闹到毛主席那儿。 “既然我们自己人认为三斗坪更理想,那就应该重视。恩来,大坝定在什么地方,这事等你去了现场考察后由你定。”毛泽东对周恩来这样说。 王作秀哪知这些事,所以她更不知为啥周总理到她家后匆匆直奔当年苏联专家打孔钻井的现场。那时岛上没多少人,苏联专家的钻井设备也比较简单,尤其是钻井打孔需要的水还得人扛肩挑。王作秀丈夫和岛上的男人们都被征用去为苏联专家打井服务,任务是一人一天挑20担水,给5角工钱。后来井越打越深,岛上的男人不够用了,又从岸上抽来不少民兵一起挑水。近半个世纪过去后,我到中堡岛村采访,上了年纪的庄稼人都说自己曾经为苏联打井队挑过水。对于那段历史王作秀最清楚,因为那井离她家不到300米,而且苏联人打出的大大小小的岩心一直留在岛上,大的要两人合抱才能够得过来。几十年后当三峡工程上马的人大决议广播后,—些中堡岛农民兄弟还借苏联人留下的这些岩心发了不少财。那时有人打着“三峡最后游”之名,引来中外诸多游客上三峡,中堡岛是未来大坝的坝址,又是江心之岛,所以游客们不辞辛劳,下船上岛,在竖着大大小小“三峡坝址留念”、“三峡中堡岛一游”之类的各种纸牌子跟前照相留影。 “我还赚过好几百块钱哩!”王作秀得意地对我讲,她因为沾了家在中堡岛的优势,远道而来的游客听说她是中堡岛最老的寿星,又是当年见过周总理的人,都纷纷争着要跟她合影,“不是我要收钱,是他们主动给我这个老太婆的,说是孝敬我的哪,瞧现在的人心多好!”老人颇为感慨和得意。 那天,王作秀见周总理一行从她家走后到了苏联人打井的地方看岩心,便凑过去看热闹。 在一大堆长长短短的岩心前,周总理饶有兴趣地左看右看,然后拿了一块拳头那么大的岩心,问身边的地质工程师姜达权:“往下打是不是都是这样完整的岩心?” “是的。三斗坪和中堡岛的地质结构比较好,也没有岩溶洞。岩层相当完整。”姜达权回答道。 “这么说,你们提出在这儿建三峡大坝是有非常可靠的科学依据啰!”周总理高兴地反复掂了掂手中的岩心,很有些爱不释手,“我能带走一块吗?” 姜达权一愣,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按照规定谁也不能随便带走这种地质标本的,“这……总理有什么用吗?” 周总理笑了:“我是给毛主席带的呀!主席一直在为三峡大坝的事操着心,他能看到这里的地下有这么好的岩层会有多高兴呀!” 姜达权和同行的人都欢腾起来。 “行行,总理您就把它带给毛主席吧!”姜达权说完,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笔,然后在岩心箱的记录牌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在多少米至多少米间的一段岩心被取走。并注上自己的名字。 周总理好奇地问:“取走岩心还要签字办手续呀?” “是的,这是纪律……”姜达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也签上名字。”周总理从姜达权手中要过笔,也在那块记录牌上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王作秀自然还不知道后面的事:在周总理来到她家后的第28天,一艘“峡江”号大轮船,从重庆而下,在路过她的中堡岛时特意在江中缓行了许久。这时“峡江”号轮船上有一叶窗子,轻轻地被掀开,一位巨人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中堡岛,嘴里喃喃地念着“三斗坪,三斗坪……”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周总理从中堡岛带走的那块岩心。 这位巨人就是毛泽东。 从那时开始,王作秀这位中堡岛主人陆续地接待了各式各样的工程地质人员,自然最熟悉的还是像姜达权这样的地质工程技术人员。 “姜先生呀,1947年那会儿你一走,咋就十多年没上我们中堡岛呀?”一日,王作秀问小个子姜达权工程师。 姜顿时语塞,他看看这位善良的峡江农妇,不禁潸然泪下:“知道吗,我吃了好几年官司呢!” 王作秀惊愕:“啥子事要让你蹲牢嘛?” 姜达权有些为难地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不想提这件令人伤心的事。这位著名的地质学家与同事冒着生命危险保卫了旧地质调查所,便以一腔热忱投入到新中国的建设高潮中去。他接受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负责新中国成立初期最早的水库——北京官厅水库的工程地质勘察。当时由于他听从长官意志的摆布,结果在工程程序上未能按要求做,建成后的官厅水库出现了漏水现象。有人借题发挥,当面责问姜达权等工程技术人员:“这绝对不是小事!淹了北京,就是淹了毛主席!”这么大的帽子戴上,姜达权因此以“反革命破坏罪”被关进了监狱。后来多亏水利部党组和何长工等领导实事求是指出工程出现的问题是某领导的长官意志所致,姜达权才得以从监狱里出来。 王作秀虽然并没有从姜达权口中知道他白白遭的这份罪,但这位善良的农家妇女认定像姜达权这样长年离家到中堡岛来为修三峡大坝不辞辛劳工作几十个年头的“读书人”,肯定是好人一个。因此她心甘情愿地为姜达权这样的“建坝人”做了多年的“三峡饭”。 那些日子里,王作秀把为这样的“读书人”做“三峡饭”看做是自己生活中最幸福和自豪的事。 她心中始终有个美好的愿望:早日能在“一百层楼高”的大坝顶上安上自己的家…… 然而国人的三峡工程梦实在做得太长、太苦了,曲曲折折,时伏时起,朝现夕隐。像姜先生这样埋头执著工作的人竟然也时常忽儿上岛来,转眼又无奈地被调离工地现场,而且在“文革”时期一走便是几年、十几年……中堡岛上的岩心虽然依然耸立在滩头,却也饱受风雨侵蚀,不少被埋入泥土。王作秀觉得自己的头发也像这些纷落的岩粉,不是掉落,就是变成了白色。儿女们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可三峡大坝就是没个影。她不明白。好在她的身体依然硬朗,她一直等着姜达权他们再来吃她做的“三峡饭”。 可姜达权再也没有来。 王作秀为此不止一次站在小岛中央默默地发呆……其实她哪知道身在北京的姜达权他们从来就没有间断过三峡工程的工作,只是这位卓越的地质学家因长年在野外辛劳过度,身体已像燃尽的油灯。当1986年国务院决定对三峡工程建设进行专家大论证时,姜达权已经无法起床,胃出血、肺炎、肺脓疡外加类风湿、强直性脊椎炎,使得本来就瘦小的他,五脏六腑、四肢七窍俱损。可他的心却始终系着三峡工程,对大坝和库岸稳定的技术问题尤其时刻牵挂。他瞒过医生和亲人,挥笔给当时的国家主席李先念写了一封长信。当听说国家领导人亲自批转他的意见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1987年7月14日,被病魔折腾一夜之后,姜达权早晨醒来感觉似乎大为精神,便坚决要求出院。无奈之下,他的二儿子只好抱着体重仅有30公斤的父亲回到家。回家后这位地质学家便在自己的书房内趴在桌子上开始工作,仿佛要将失去的分分秒秒时间抓在手里。啊,上帝呀,你再给些时间,让我把要说的话都说完吧!姜达权艰难地将自己心中要向国家领导人说的有关三峡工程的建议写成“万言意见书”,他还没有来得及写完最后一行字,便心力全无,气丝不见……从医院回家的第三天早晨7时28分,一颗赤诚的心终于停止跳动。 八宝山火化工人在为这位科学巨匠做最后一次整容时,惊愕得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瘦成这样子的人”。 姜达权去世后不久,中直机关党委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滔滔长江接纳了这位“三峡之子”最后的拥抱——姜达权的骨灰撒在了大江之中,撒在了他曾经吃过无数顿香甜“三峡饭”的中堡岛上…… 王作秀同样不知道这一切。那时,她已是80岁的农家老妪,但依然是一个身体硬朗的期待看到“高峡出平湖”的老妪。 几年后,有一天晚上王作秀独自坐在门口听着长江的涛声——老人已经习惯在吃完晚饭别人看电视的时候,以自己的方式欣赏自然的美妙音乐。突然,她听到岛上有锣鼓声,后来岸上的不少人也划船上了她的岛。人们边歌边舞,那喜庆劲儿跟当年庆祝新中国成立的情景差不多。 “啥子?三峡水库真要建了!真要在我们这儿建大坝啦?!”王作秀终于明白了:原来大伙儿是在庆祝全国人大刚刚通过的关于三峡工程正式上马的决定呢! “喜事儿!喜事儿!”王作秀迈开小脚,跟着大伙儿一起欢呼起来。 后来不长时间,就有干部上岛来动员她家搬迁,说三峡工程马上要动工了。 “搬!咱不搬大坝建哪儿呀?总不能建我们头顶上嘛!”邻居有人舍不得搬,王作秀出来说话了。“老寿星”都有这么个觉悟,谁还有啥子话可说?搬! 中堡岛的居民们便成了百万三峡移民中的第一批移民。只是他们搬得并不远——从江心岛搬到了大坝工程“红线”之外的那个山坳上。 “你瞧——我这儿就能看得到大坝!”95岁的王作秀听说我是从北京专门来她家采访她的,高兴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老人是个很爱面子的人,见我手里拿着照相机,便转身回屋穿上一件干净的花格子衬衫,然后乐呵呵地跟我聊起那令人神往的中堡岛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往事。 “光荣哟,光荣。我见过周总理,还见过李鹏总理,大江截流合龙那天,李鹏总理还请我上观礼台呢!江泽民主席也见到了。光荣啊!”95岁的王作秀耳不聋,眼不花,还独自起居开伙。 “我有一个月60元的补助,国家对我好着呢!我要活到大坝建成那一天……”她满怀深情地对我说,然后掰着手指算道,“还有六……七年,那时我都102岁了。哈哈……你信不,我能活得到……我知道的三峡工程的事比谁都多,你信不?” “信,信信!”我在向这位可敬的“三峡见证人”点头时,眼眶里直发热。 这就是我看到的第一位三峡移民,一位我所见到的百万移民中的“老寿星”。95岁高龄了,她依旧坚持与儿女分而居之,独立操持家务,还时常帮助儿女掰包谷,到地里拔草……这位可敬的老移民为了实现她一生的“三峡梦”——那个属于三峡大坝人独有的“三峡梦”而顽强地显示着我们常人所不能完成的漫长的生命历程,辉煌而壮丽的生命历程!

下部

该上马了! 在中国,谁忽略了长江,谁就不可能成为这个国家和民族的主宰者,因为长江主宰着大半个中国兴与衰的命运。 谁读懂了长江,谁就掌握了中国的命运。 1989年7月21日,这是一个并不特别的日子,但这个日子对长江三峡的命运却意味深长。 在这个日子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政治风波的中国心脏北京,尚处在飘荡不定的非常岁月。按照常规,国家最高领导者恐怕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自己的政权中心,去关注其他什么事。但中国在20世纪末的最后十余年里崛起了一位政治领袖,他注定要做出非凡的举动。 这一天,新任中国共产党中央总书记的江泽民离开了北京中南海。 就当时的形势而言,他的每一个细微行动都显得特别重要,因为国际上所有的敌我势力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人猜测他去了上海,也有人猜测他出访欧洲或者美洲,但这些地方他都没有去他作出了一个人民领袖的明智决定。 他先是参观葛洲坝工程,接着又考察了三峡大坝坝址,查看荆江大堤。在从沙市顺江而下的船上,他详细听取了关于三峡工程的专题汇报;到武汉,又参观了三峡水库泥沙模型试验。4天时间,江泽民总书记边看边听边问,从三峡工程效益到实际问题的解决方案,了解得非常具体。 江泽民总书记到了长江三峡。 这是一次没有公开报道的行动。就当时的政治局势而言,为什么首先选择了长江三峡,而不是别的地方?尽管人们可以作出这样或那样的想象和猜测,也可以说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味深长的政治含义,但有一点在今天我们可以肯定:那就是作为中国共产党的第三代领导核心,江泽民总书记一走上人民领袖的岗位,就显露出了他那卓越的政治远见和治国之道。 巡视长江三峡的意义,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开始感觉到了。而且可以肯定,随着岁月的继续延伸,我们所能认识的远大意义会越来越明晰和深刻。 该上马了,几代人的伟大梦想,到我们这代人手里该变成现实了!三峡人民该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企盼了!4天的实地考察后,江泽民总书记说了这样一段非常肯定和坚毅的话。 他心中装的最多的还是邓小平理论。发展是硬道理。中国的事只有靠发展经济,才能有真正的出路。 长江三峡就这样沉甸甸地装在了江总书记的心里。这一装他就再也没有放下过。 “你就放开手,大胆地干起来!”江总书记对水利专家出身的、一心想把三峡工程搞起来的总理李鹏如此说。 “请放心,我一定遵照您和小平同志的嘱托,把这件事办好,让党满意,让人民满意。”李鹏总理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啊,长江实在太大,大得连任何一位想主宰她的领袖都在她的面前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水利专家出身的李鹏自他出任国务院总理后,许多力主长江三峡工程上马的人像是吃了兴奋剂,他们把实现梦想的希望寄托在李鹏任总理的这届政府身上。 你是总理,有权主持如此大的工程;你是水利专家,上马三峡工程让人多了一份保险系数。机遇难得,千载难逢。 李鹏总理能不感到压力?他从小生活在共和国第一任总理的身边,那是位深受人民爱戴的总理。可即便是周恩来,在三峡问题上,他所经受的压力也非同小可。有一回周总理在听完三峡工程论证会后,面对专家们的争论和各部门相互之间的指责,周恩来拍着胸口对大家说:“长江上如果出了问题,砍头的不是你们几个人。要砍头,我是第一个。可砍头也不行!这是国际影响问题。建国二十几年了,在长江上修一个坝,不成功,垮了,那可是要载入我们中国共产党党史的啊!” 1990年春,“两会”按照惯例在北京召开。这一次会上,江泽民总书记收到了一份由当时的政协副主席王任重同志转来的几位政协委员联名的提案,题为《建议将长江三峡工程列入“八五”计划》。王任重在附信中向总书记建议“中央常委能否抽出几个半天时间,听听有关三峡工程的汇报”。 江泽民总书记迅速对此作出批示。之后的“国务院三峡工程论证汇报会”便开始了实质性的工作,并由此成立了由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任主任,国务委员王丙乾、宋健、陈俊生任副主任的国务院三峡工程审查委员会。三位副主任分别还是财政部部长、国家科委主任和国务院秘书长,可见三峡工程的分量! 关于三峡工程的论证其实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就开始了,这应该说是中国人做了几十年“三峡梦”的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实质性决策。这一决策首先归功于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作为中国第二代领导核心的邓小平,在他主持中央全局工作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三峡。1980年,邓小平从重庆朝天门码头登上“东方红”32号轮,那一路上长江的滔滔之水给我们的总设计师带来了滚滚思绪,面对这条同样养育了他的母亲河,他感慨道:“看来,不搞能源,不上骨干项目不行,不管怎么困难,也要下决心搞。钱、物资不够,宁可压缩地方上的项目,特别是一般性的加工工业项目。这些小项目上得再多,也顶不了事。”1982年11月,邓小平在听取国家计委准备兴建三峡工程的请示汇报时,果断地说:“看准了就下决心,不要动摇!”针对当时一些人担心三峡工程动起来后涉及面太大而出现所谓的“政治问题”,邓小平又十分明确地指出:“只要技术、经济可行,对国家经济建设有好处,符合人民的根本利益,这就是最大的政治。” 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话,高瞻远瞩,掷地有声!从此,建不建三峡工程已不再是一个争议的问题。可三峡工程实在太大,大到连许多专家左思右想也想不到的问题此刻全都出来了。 1984年2月,第二届国际水利问题裁判会议上,突然出现了一件令中国水利代表团意想不到的事:西方二十几个国家联合起来,向国际水利组织和本次大会提出了一项所谓中国建三峡工程“造成一百多万移民的人权得不到保证”的提案,向中国政府施加压力。 建三峡怎么还出来个“人权问题”?中国人感到莫名其妙。老实说,那时我们中国人还不太熟悉“人权”这个词,更不清楚西方国家的人权概念。不过,三峡移民问题已经真的不再是三峡工程中一个简单的“细节”了,而是一件非常巨大而敏感的超国界的大事! 其实这些年来西方人对中国的三峡工程问题有过分的“关心”。某国家想承揽一项工程,后来投标失利了,他们就发表文章说“三峡工程”一旦上马,如何如何会有几百万中国农民“丧失家园”、“沦为难民”。我在库区采访时,云阳县的人告诉我,那一年某国有几个记者,想拍一组三峡移民不愿离开家园的“悲惨情景”。他们走了一路,没有找到什么“理想”的镜头可拍,后来假扮成中国记者【他们有人会说汉语】,叫一个家住山腰上的农村大嫂,让她背一个背篓,里面装了不少东西,赶着一头猪,往山上走,说还必须有哭的样子。那大嫂笑了,说我哭不出来。那些记者就赶紧塞上200元钱给那大嫂,并说这是演戏,哭了才像。那大嫂看在200元钱面上,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抹着眼泪,可就是因为并非“专业”,所以总不像。那几个别有用心的记者的阴谋最终也没有得逞。这还不算,日本有个右翼组织为了污蔑三峡工程有“人权”问题,甚至在一次国际会议上指着中国代表团的人员责问,说你们中国人建了三峡水库后会造成污染,你们长江的“污水”就会直冲到我们日本岛上,就会影响我们的吃水问题,这是“太大的人权”问题!中国代表团成员一听就觉得对方在无理取闹,并反问对方:我们中国的长江出海口在什么地方?你们日本国的位置又在什么地方?那几个日本人中还算有一两人有点地理知识,一算,对呀:长江出口处是在中国的上海吴淞口,距日本国还遥远得很呢!再说长江出口处的东海海域的水也不会倒流到黄海海域呀! 在国际上,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反华势力,对所谓“三峡移民人权问题”的关注更不用说了,所下的本钱已经进入了他们的某些“国家预算”。从20世纪90年代起的历次国际人权会议上针对我国人权问题的一次次“提案”,几乎无一例外地将“三峡移民人权问题”列入其中。他们在三峡移民问题上的奇谈怪论和说三道四,从来也没有停息过。一句话,他们不相信中国人自己能建造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更不相信中国人能在建设如此规模的水利工程中将百万移民问题处理好! 纵观世界水利史,中国的三峡工程确实太伟大了。它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又一次伟大实践。滔滔长江,从青藏高原的唐古拉山脉的源头至上海吴淞口入海处,全长6300多公里,其流域面积达180万平方公里,沿江汇集支流数千条,其中流域面积大于1000平方公里的有437条。全流域年平均降雨量1100毫米,滋润着全国1/5的国土,每年入海流量近万亿立方米,水量无比充沛。落差五千多米,可资开发的水能2亿千瓦,年发电量可达1万亿千瓦时。流域内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养育着全中国一半以上人口,创造着整个国家七成以上的国民生产总值。长江是中国生存与发展的大血脉,影响着中国的前途与命运。 然而长江之水,在造福于民的同时,又因它的不驯性格,致使沿江特别是中下游地区的人民饱受洪水之灾。 关于历史上的长江洪水带给沿江人民的灾难,史书上的记载足以令人感到惊心动魄。远古的长江洪水史没有记载,只有到了汉朝才有了关于这条大江的灾情记录。长江水利委员会提供的资料显示,从汉代到清末即公元前185年至1911年,在2096年的历史里,长江共发生有记载的大水灾214次。通过这个记录,我们发现一个规律,即长江洪水平均不到10年就泛滥一次。且越到近代,灾害的发生越频繁。秦代以前,缺少历史记载。两汉400多年间,有6次大水记录。魏、晋、南北朝的200年间,有16次记录。到宋代后因为中华民族的统治中心逐渐向长江以南转移,故对长江大水的记录准确性增加了,300年间有记录的大水63次。平均每5年一次。元朝时中国的统治中心回到了北方,此间的长江水情没有被朝廷当回事,记录也随之不见了。到明代,江南经济文化逐渐繁荣,记录的长江大水有66次,平均每4年一次。清代时基本上将长江的每一次大水都详尽记录,共发生62次,也是平均每4年一次。“荆州不畏刀兵动,只怕南柯一梦终”,这是刻骨铭心的记忆。1860年至1870年10年中出现的两次特大洪水,冲开了南北荆江大堤,两湖平原一片汪洋,百万生灵葬身鱼腹,仅死亡人数合计就达百万以上。发生在20世纪的长江大水,是我们许多人亲身经历过的。像1931年长江中下游发生洪水,淹没农田5089万亩,死亡人数达4.5万,汉口淹水百日;1935年灾害再次降临,仅支流汉江遥堤溃口,一夜之间就死了近8万人,灾难,数不清的灾难,次次把中华民族推到痛苦的深渊。新中国成立后的1954年的武汉大水,尽管人民政府带领沿江人民奋力抗灾,并启用刚刚建成的荆江分洪工程三次分洪,但武汉仍被洪水围困3个月,京广大动脉中断百天,3.3万人死于水灾,直接经济损失百亿元【旧人民币】。而1998年的那场由江总书记亲临大堤指挥的“长江保卫战”,更是历历在目。 长江啊长江,你给了中华民族太多的辉煌,你同时又让我们的同胞经受了太多的水患痛苦! 三峡工程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是治理和开发长江的关键性骨干工程,它具有防洪、发电、航运等综合效益。三峡工程首要解决的问题是防洪。要解决的一是水患、二是巨大水资源的利用。长江每年有9600亿立方米的水资源白白地流入大海,这对一个总体水量并不充裕的发展中国家来说,长江白白流走的哪里是水,分明是黄金、是白银!利用长江三峡大坝的巨大落差进行水力发电,其电力资源可以给中国人每年平均提供846.8亿千瓦时,相当于10个大亚湾核电站的发电总量。 水资源的利用,不仅仅带来巨大的电力资源。与火电相比,三峡水电可使国家每年少燃烧大量原煤,少排放1亿吨二氧化碳、100万吨二氧化硫、1万吨一氧化碳和37万吨氮氧化合物。有人估量仅此环境效益一项,三峡工程带给我们国家的经济效益每年至少有几百个亿。而规划设计的三峡水库在防洪能力上要做到的是确保百年一遇的大水来临时,中下游不受洪灾损失。“百年一遇”是个什么概念?就是100年中有一次特大洪水来临时,长江中下游因为有了三峡大坝仍能稳稳当当生活与生产,不用再像以往不是“一梦醒来命归天”,就是百万人的“严防死守”了。 有关人员告诉我,在长江有历史记载的洪水中,最大的一次洪水是1870年,那年洪水造成的死亡人数比唐山大地震多出了几倍。那一年的洪水流量为每秒80000立方米。三峡水库库存的泄洪能力可以保证在每秒102500立方米。如此“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来临时,我们国人可安心酣睡了!其实,长江洪水的“百年一遇”,并不是每100年就有一次像1870年的每秒80000立方米大洪水从天而降。“百年一遇”是一种概率的表述,用一段通俗的话来比喻: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转动一下,肯定有时是正面有时是反面,其概率为50%。但并不是说每转两次肯定是一正一背,也许是两正也许是两背。“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也许100年中长江一次也没有特大洪水,也许100年中就连续来了两次大洪水。三峡大坝给我们挡住的就是在一二百年中像1870年那样的大洪水,不管它来一次两次,还是一次也不来,我们都可以放下心来。 关于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显然是整个工程中最突出的方面。它大得连经济学家都无法计算,因为人的生命本不是用多少钱能估算得出的。根据设计,三峡工程建成后,它的正常蓄水位到175米时,其防洪库容应为221.5亿立方米,可使荆江南北两岸,洞庭湖区和江汉平原避免“百年一遇”的毁灭性洪灾。如果非要用钞票来计算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那么按1870年特大洪水来估量,可直接减少农村淹没损失约510亿元,减少中小城镇淹没损失约为240亿元,加上其他淹没损失共可减少800亿元左右的直接经济损失。这中间自然没有包括洪水吞没人民生命所造成的无价损失。总之,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是无法估量的,它所产生的影响不仅是经济的,还有政治、社会诸多方面。 “高峡出平湖”后,三峡水库的优势还在于它构筑起了一个效益巨大的长江航行新天地。预期到本世纪30年代,通过长江峡江坝址的单向货运量将由现在的1000万吨提高到5000万吨,客运约400万人次。届时从重庆到宜昌所形成的660公里的深水航道,真正使我们看到“天堑变通途”的壮丽景象。那时长江的新一段黄金水道将名副其实,足可与世界上内河航运最发达的美国密西西比河以及欧洲的莱茵河、多瑙河相媲美。 三峡就是这般伟大!伟大得让一些敌视我国的人无不感到心惊肉跳。然而,在三峡工程带给我们巨大效益的同时,毕竟要牺牲某些局部的利益,移民便是其中最重要和关键的一项。 目前世界上排在最前列的大型水电站有巴西、巴拉圭合建的伊泰普水电站,其移民数仅为4万人;非洲的加纳沃尔塔枢纽,移民为8万人;印度的萨塔萨洛瓦水库,移民为10万人。中国人太多,中国人又习惯随江河而居。在新中国建设的数以万计的水库中,移民共超过1800万人。超过30万移民的就有好几个,他们是新安江水库,移民30万人;丹江口水库,移民38万人;三门峡水库,移民40余万人。这一方面显示了社会主义制度下移民工作的卓著成就,另一方面我们也饱尝了某个水利工程因为没有安置好移民所造成的痛苦。 三门峡水库的移民工作就是一个教训。那既有过去国力贫穷所致,也有决策本身的失误。三门峡水库已经成为历史,因建水库而得名的三门峡市如今美丽如画。我们在此诉说他们的不幸境遇,其实正是想说明水库移民工作的难度,说明今天三峡移民是在怎样的背景下“举国家之力”而进行的又一场伟大壮举。三峡是长江上的第一大坝,而三门峡则是黄河上的第一大坝。长江与黄河一南一北,一个今天一个昨天,两个大坝的移民,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 当年的三门峡水库修在黄河边,那时的移民任务和安置地,全都是由国家“计划安排”和“政策决定”的,你去不去那可是“政治任务”,是“支持还是反对社会主义建设的大是大非问题”。为了确保移民工作的全面展开,有关部门将首批到宁夏的移民安排为一个特别的先遣【必须是青壮年】,共5208人,出发那天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县乡村上的干部们全部出动,并且动员了几万人的欢送人群。先遣队的移民们个个精神抖擞,胸前挂着大红花。根据文件规定:先遣队的移民必须以党团员和贫下中农积极分子为主,中农和上中农基本上没有,地主富农更不在其列。所以当时库区的百姓出现了父子、夫妻、兄弟、姐妹踊跃争当先遣队员的动人场面,有个乡分配的先遣队名额是154人,结果报名的达1087人。有人为了争取当上先遣队员而咬破手指,写血书,表决心。 当移民们扛着铺盖、带着农具,千里迢迢来到目的地贺兰山下的平吉堡一看便傻了:这里挨着光秃秃的贺兰山,为沙漠边缘地带,不是半人高的茅草地,就是光秃秃的一大片望不见边的“石头地”——移民们称那些是沙漠边缘荒芜之丘。“怕啥,再苦也吓不倒我们光荣的三门峡移民!”面对风沙,有人这样豪迈地说。先遣队的移民们再也不吱声了,默默地在荒滩上搭起了几个草庵子。来年春天,他们借得当地人的拖拉机,竟然还种下了40余亩麦子……新的家园就这么安了下来。但一年春夏秋冬过去,移民们辛苦种下的麦子在即将收获的时候,被一场风沙伴着的“石雨”吹得无影无踪。远迁的移民开始逃跑了。一个陶乐县共安置800移民,三天里跑了361人。结果半途被当地基干民兵拦回260人,其余101人杳无音讯。 然而三门峡这边的整体移民工作刚刚开始,更大规模的移民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宁夏方面遣送。有人听说“先遣队”移民的命运后,不愿去。干部说:不去,可以,那你就去跳井!去跳黄河! 移民们不得不走。他们来到贺兰山的新家园是个根本无法生存的蛮荒之地。当地农民本来就吃不饱,像宁夏陶乐县总共人口才6000人,移民却来了1.3万多人。本地农民与移民之间矛盾不断,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 政策上的偏激、工作上的简单化和当时国家整体物质生产水平的低下,导致了那个时期水库移民的灾难性后果。 贫穷。无法生存。三门峡移民们经历的那一幕在今天看来是无法想象的,然而它是真实的。几乎从移民们迁移到目的地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踏上了“返库”之路【回到三门峡库区】。从1957年开始到1990年为止的30多年里,返回三门峡的移民多达一二十万人。他们中大多数是在中央〔1985〕29号文件下发后迁回的“合法返迁移民”,还有相当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迁回三门峡,流落各地,有的则在返回的路上发生了悲剧…… 三门峡移民留下的伤痛,像警钟长鸣,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党和政府的决策者:那就是任何一项重大的水利工程的移民政策在其决定之前,必须充分考虑科学性、现实性以及绝不能损害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离开了这几点,特别是最重要的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我们将为之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三峡移民的数量远远超过过去任何一座水库的移民,甚至是过去几大水库的移民总和。根据规划,三峡工程的全部移民实际超过120万人。这还仅仅是人,须知迁移一个人,就会有随之同迁的物,而物的概念远远比人的数量大出几倍。长江三峡水库建成以后的水位基本稳定在175米,也就是说在这水位之下都属于淹没区。根据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1993年向国务院报告的三峡水库淹没在175米水位线以下的实物大致有:房屋面积共为3479万平方米,其中城镇1611万平方米,农村1087万平方米,工矿企业751万平方米,其他30万平方米。移民除了人和物之外,还有赖以生存的土地,合计被淹的耕地果园等面积就达48万亩。另有工矿企业1599个,码头593处,水电站144处……更有外人并不知情的城镇淹没移民这一大块。三峡库区淹没线以下的市级县级城镇13座,乡级建制镇114个。其中全淹的县城有8个,他们是湖北的秭归、兴山、巴东,重庆的巫山、奉节、万县、开县、丰都。以上这些县城别看它们“在册”人数只有几万十几万人,但它们都是历史名城,而每一个城市不仅供养着固定居民住户,还有高于他们数倍的“外来工”。可见,三峡移民的概念何止是一个简单的“百万移民”。实际上每一个移民背上担起的则可能是一个家园,是一个码头,是一条公路,也可能是一座工厂,是一座城市…… 1990年在江泽民总书记的亲自推动下,以邹家华为主任的国务院三峡工程审查委员会正式成立,至1991年8月该委员会通过了新编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即著名的“175方案”。在这之前的1984年2月,国务院曾对三峡水库蓄水到底多高有过方案,当时的方案叫“150方案”,即水库蓄水150米。这个方案差点促成了一个省的诞生这是后话。重庆市领导们听说“150方案”后提出了异议,说水库蓄水150米就到不了重庆,这对重庆发展极为不利。于是,专家和领导们一起重新商议论证,最后确定为蓄水175米,“175方案”便是这么诞生的。 1991年春“两会”按惯例又在北京召开,此次会议通过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第八个五年计划纲要》和《政府工作报告》中没有提到三峡工程问题。几位力主工程上马的委员不干了,再次联名上书给江泽民总书记。 这里面有几位重量级人物,他们代表着党和国家的崇高利益。时任国家副主席的王震老将军一生铁骨铮铮,此时也被沸沸扬扬的三峡工程搅得热血沸腾。老将军在无数次亲临三峡地区视察和实地调查基础上,与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三峡工程“主上派”人物王任重,一起邀来张光斗、严恺、张瑞瑾、杨贤溢等十来位著名水利专家,大年初三在广州召开了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三峡工程诸葛亮会”。会上这些水利专家和老将军汇成一个共同心声:三峡工程早上比晚上好,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有能力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做好百万移民工作。一定要抓住改革开放的好时机,排除干扰,尽快促成三峡工程上马的法律程序。 “这个会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心。我要给小平同志和政治局全体同志写封信,建议他们尽快作出决策!”刚刚送走专家们,王震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心潮,对王任重说。 “好啊,有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革命家支持三峡工程,我这个‘主上派’劲头就更大了。王副主席,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愿意在您的信上签上我的名字!”王任重高兴地说。 “还用说嘛,呼吁三峡工程啥时少得了你嘛!”王震乐开嘴巴,用拐杖亲昵地敲敲王任重的腿,“走,现在就写。” 于是,老将军回到房间,铺开纸,提笔写道:“……听了各位专家、教授的发言,我深感有必要大声疾呼,促进三峡工程上马……” 王震的信很快在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小平同志的手中传开了。小平同志的态度非常明确,三峡工程看准了就早上。而其他那些影响中国命运的高层领导们也纷纷响应王震老将军的建议,表示完全同意他的想法。 这年9月,水利部的一位资深老领导李伯宁就当时争论的焦点——“三峡移民问题”给王震写信,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更使老将军热血沸腾。 那封信这样说:“……三峡移民由于数量大,是个极为艰巨的任务,要想实现中央提出的一次性补偿为开发性移民所采取的就地就近安置的办法,关键在于早动手、早投入、早安置。如果丧失了有利时机,不及早掌握为安置移民所需要的土地资源,就会重走过去移民的老路,造成移民的极大被动,甚至丧失‘就地后靠,就近安置’的条件,这样三峡就可能修不成了……我们的水利水电专家呕心沥血地反复调查研究和论证了几十年,工作越做越深,论据越来越充分。特别是近两年零八个多月的重新论证,集中了全国50多个学科,在国内最知名、在国际上也有重大影响的400多位水利水电专家和权威,对三峡工程所存在的每一个问题和社会上每一点疑问,都认真地进行了客观研究和反复论证,从而再一次得出了‘三峡工程技术上是可行的,经济上是合理的,国力是可以承受得了的,上比不上好,早上比晚上有利’的科学结论。当然,还有少数不同意见,这是可以理解的、允许的,即使三峡再争论100年,也很难有百分之百的赞成……移民工作是三峡工程的关键,因此建议中央早日进行移民工作的准备。移民工作动手越早,移民和三峡工程就越主动……” 是啊是啊,不能再因为移民的事影响三峡工程上马了!王震老将军又一次为三峡的事坐立不安,当即挥毫给江泽民、李鹏写信—— 总书记江泽民、总理李鹏同志: ……我虽然没有分管过三峡工程的有关工作,但几十年来接触过许多水利专家、学者,并几次到实地看过。凡是参加过这一工程勘察的专家基本上都主张早日上马。与此相反,没有参加勘察工作的也不懂水利的一些所谓“专家”,则拼命反对。 大江滔滔,日夜不息,每年相当多少万吨煤炭的丰富水力资源付诸东流,实在令人扼腕叹息。如果几十年内再遇特大洪水,那将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和政治损失。 毛主席说,我们中华民族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我完全相信总书记、总理能代表勤劳、勇敢、智慧的中国人民下定这个决心,使三峡工程早日上马。我也完全相信,在你们的正确领导下,把这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圆满光荣地完成。这对全党、全国人民将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此致 敬礼 王震 9月12日晚年的老将军,已经很少再像当年开垦南泥湾那样动激情了。但这回为了三峡工程他又一次喷发着“南泥湾”时的那种激情。 中南海。江泽民总书记见王震副主席的信和政协转来的委员“上书”后,会心一笑,立即指示:“看来对三峡是可以下点毛毛雨,进行点正面宣传了。” 毛毛雨是什么?那是上海话,人们对春天里那种蒙蒙细雨的称谓。总书记通过几番调查考察和听取各界意见,心里已有几分数了。对长江三峡的正面宣传的“毛毛雨”从此开始“下”起来。 中宣部、水利部随即包下一艘游轮准备赴三峡实地采访,回来好在各媒体下“毛毛雨”。不想,大江中部的“毛毛雨”尚未见到,华东的一场特大洪水席卷江浙皖闽和上海等省市,损失惨重。显然,华东特大洪水主要是因为长江的原因,这条大江实在无法顶住上中游的巨流滚滚而下,于是把富饶的长江三角洲淹了个“咯噔咯噔”。这场洪水对华中的湖北湖南来说是小头,但两省损失也不是小数,1000个亿哩! 别说,坏事也有好的一面。原来一些对建三峡工程有些不同意见的人,这会儿转得特别地快。一个月前还明确表示对三峡上马与否要“慎之又慎”的同志,在目睹了洪灾的严重后果后大声疾呼道:三峡工程非常重要,其防洪作用不可小视!迫在眉睫! 总书记笑了:这回“毛毛雨”真的下得恰到好处。 1992年2月20日,中南海怀仁堂。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在此召开。 议题只有一个:讨论兴建三峡工程的议案交全国人大审议。会议最后一致同意提交议案请全国人大代表讨论。这就有了一个多月后那次历史性的表决场面。 三峡的命运注定曲曲折折。就在一年一度的“两会”即将召开之际,被三峡工程“主上派”称为“领头羊”的全国政协副主席王任重突然病倒。这一消息传出,令“主上派”们心头好一阵紧张。关于王任重对三峡工程上马所作的贡献和努力,在党的领导层内人人皆知。作为20世纪50年代的湖北省省委书记,王任重在任期间,经历了1954年武汉被洪水围困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所以,从毛泽东到邓小平再到江泽民,三代领导人在决策三峡工程问题时,王任重全都参加了,而且他的意见一直影响着三代领导的最终决策。“三峡工程能上的话,我愿意前去担当工程总指挥。”王任重在年富力强时曾多次向毛泽东和邓小平表过态;在他年高体弱的20世纪90年代初,还向江泽民总书记表过这样的态。“三峡梦”是这位坚定的老革命家毕生的追求和夙愿。据他身边的人介绍,在三峡工程进入最后几年的论证阶段,只要有人向他谈论有关三峡工程的事,身居要职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的其他工作,立即满腔热情地给予支持。有位专家说,仅他一人通过王任重之手转给中央领导的有关三峡方面的建议书就不下十几件。每一次,王任重都办得非常认真,直到有回音为止。身为全国政协副主席的王任重,比别人早知道这一年的人大会议上要将三峡工程上马的决议提交表决。作为政协的领导,又是三峡工程最坚定的“主上派”,王任重更加激动地期待这一伟大时刻的到来。然而,就在盼望多年的夙愿即将实现时,他因劳累过度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于“两会”开会前4天突然病情恶化,猝然逝世。在弥留之际留下遗言:“一定要把骨灰埋在三峡工程的坝址。”长江滚滚东流,不舍昼夜。共产党人那份忧国忧民的情怀,与群山峡谷同在。 然而历史仍在前进,三峡工程如同已经扬起的风帆,它正以不可逆转之势等待人民代表的审定。 在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像三峡工程这样引人注目的表决,因为它太激动人心了,同时又争议得太激烈了。 笔者当时作为中央某机关报的一名记者,有幸目睹了那个表决过程: 当主席台两侧的巨大荧屏上显示出《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表决的字样时,时任全国人大委员长的万里同志起立宣布:现在表决,请代表们按表决器—— 突然,庄严的人民大会堂里响起了一个不同的声音——这个声音来自大厅的西侧。全场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主席,我要求发言!”老者挺直身板,在众人注视下毫不含糊地面对主席台,高声说道:“三峡工程是一项举世瞩目的大工程,应作为重大方案处理,必须有三分之二的多数票才能通过。怎么能轻率地作为一般方案处理呢?” 那一刻,庄严的人民大会堂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一片哗然。 人们等待着主席台上主持会议的主席的声音。 万里终于说话了:“今天的议程不包括大会发言。请代表们继续表决!” 代表席上又是一阵躁动。在代表们按下自己神圣的按钮时,只见那位要求发言的老者和同一排上的另一位人大代表一起离开座位,退入与会议大厅一墙之隔的宴会厅。后来这两位人大代表虽然对自己的意见在当时没有获得充分表达有些不满,但仍认为在三峡工程问题上,中国决策层是尽了最大可能的民主程序,仅这一点便值得载入史册。 正当这两位代表向记者表达他们的不同意见时,人民大会堂的会议大厅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以1767票赞成、177票反对、664票弃权、25人未按按钮的结果,获得通过了! 那场面太令人难忘和激动了!无论是主席台还是大厅的普通坐席上,许多人相互击掌庆祝,有的紧紧拥抱在一起,有的在兴奋地抹着泪水。梦想70多年,调查50余载,论证40个春秋,争论30个冬夏,三峡长梦终于成真。 作为那次“两会”的历史性见证人之一,我同样感到激动,但也同样有种感觉:我们的那些决策者中间有相当数量的人仍在担心三峡工程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这些问题中,外界都猜想可能是工程技术方面的,其实恰恰相反。三峡工程的技术问题,对我们这样一个水利大国和修建水电站非常在行的国家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了。因为在这之前,三峡大坝的不远处,中国建起了另一座大水电站——葛洲坝。由于葛洲坝的坝址地形、地势、河流等因素远复杂于三峡坝址,加上葛洲坝本身也是一座重量级大坝水电站,早在中央决定建设葛洲坝时就提出了要将它作为三峡工程的“实战准备”。所以,业内人士早有定论:既然我们能建葛洲坝,三峡大坝就不在话下。可是三峡工程毕竟是超世界级的人类从未有过的巨大水利工程,技术难题是不得不让人担忧的。可专家们包括那些社会学家们甚至有相当多的政治家们更担心的是移民问题,一百多万人要搬出自己祖祖辈辈的家园,到陌生的地方去生存,这谈何容易!更何况,伴随这一百多万人的还有那些城市、乡镇,那些工矿企业、学校医院……那些你想都想不到的其他因素! 今天的移民,移的单单是一个活脱脱的人吗?不是。今天的移民,移的其实是堆积成的物质大山,移的是望不到尾的精神列车,移的是见不着底的欲望之海,还有思想、愿望和扯不断的顾虑与怀旧情结…… 百万三峡移民因此被称为“世界级难题”。 西方国家不止有十个百个的权威曾经预言:中国也许有能力建起世界上最宏伟的水利大坝,却无法解决百万移民的难题。 移民在一些国家和地区,其实是难民、贫困、危险因素的代名词。 是你们中国人有特别的能耐?你们以往搞过的水库移民不是已经有过极其惨痛的教训吗?三峡移民人数众多,如今移民的要求也高了,你们经受得起这100万移民可能带来的政治、社会及文化的巨大冲击波? 我们不仅能经受得住,而且要使百万三峡移民都能搬得出,稳得住,逐步能致富!中国领袖们如此说。 “万众一心,不怕困难,艰苦奋斗,务求必胜!”1994年金秋时节,江泽民总书记再次来到三峡库区,面对滚滚东去的长江,他以深情和期待的目光,向百万三峡移民发出总动员。 12月14日,李鹏总理在三斗坪坝址工地上,按动了三峡工程正式开工的电钮世界再次以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中国的伟大征战!而当代中国人以充满自信的气概破解“世界级难题”的壮举也全面拉开帷幕…… 一个直辖市的诞生 外界也许并不清楚,假如不是三峡移民,中国不会出现第四个直辖市。 重庆人太幸运了!重庆人得感谢三峡,重庆人更得感谢三峡移民。重庆是三峡移民最多的一个市【占移民总数的80%以上,接近100万】,重庆又是为三峡移民付出代价最为沉重的城市。 新重庆市的诞生源于三峡移民。三峡移民催生了新重庆市。 笔者在20多年前到过一次重庆,那是个极短暂的停留,前后不到三四个小时。照理像我这样一个远道而来的人难得去一次曾有“战时陪都”之称的名城重庆,理应好好观光一下,怎么着也得待上一两天。但我没能做到,住惯了江南的名城,游惯了上海、广州,我实在无法接受当时的重庆那种出门爬坡、上码头登几十几百级石阶,到处人拥犬噪、污沟臭水满地以及阁楼歪歪斜斜的景致。然而,就在重庆成为直辖市五周年的2002年6月中旬,我第二次踏上新重庆的土地,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第一次来时的重庆旧貌,到处看到的是森林般的新楼群,是比广州、上海更宽敞便捷的城市高速公路与立交桥,是直上直下轻盈平稳的码头升降车……特别是重庆的夜晚,我以为绝不亚于广州、深圳甚至北京、上海的美丽和华艳。山城之美艳,江城之光彩,令人激动,那是其他城市不可能有的。江上的汽笛,岸头的叠彩,朝天门的歌声,以及时而在足下时而在楼顶穿梭的车水马龙,加之素来爱美爱俊的市民,新重庆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瞬间,她带给你的是激动和陶醉、亢奋与思考。那种在目不暇接之后就想伸开双臂将其拥抱、为其欢呼的冲动,不是哪个城市都会有的。除了第一次从纽约到华盛顿的夜路上,第一次在浦东“明珠”塔上看新上海外滩的夜景时,我曾经有过同样的心境外,重庆是又一次这样的感受。虽然目前她还在建设之中,有些地方尚不完美,但她足以征服一切挑剔的见多识广的过往者。 重庆市首任市长蒲海清,这位在重庆人民心目中有着很好口碑的“老重庆”,现在是中共中央委员、国务院三峡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党组副书记、副主任,专司领导三峡工程事务。谈起重庆建市前后的变化,他会情不自禁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滔滔不绝地讲上几个小时:我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重庆工作,后来调到四川省政府当领导,前二三十年并不感到重庆多么落后,可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像成都市这样的“小弟弟”也一天一个样,远远地把重庆甩在后面,更不用说广州、上海那些现代化城市了。1997年6月18日重庆市成立,我再从省里回到这儿任职,有机会仔细地看看这个曾经与之相伴了二十几年的城市,这时我才猛然发现重庆被飞速发展的时代甩得太远了!白天你走在大街上感觉还是五六十年代时的样子。晚上再看看这个城市,简直就是一个小县城,连片像样的灯光都见不到。有一次我到一个企业检查工作,下岗职工们把我围住了。工人们情绪非常激动地要跟我这个市长对话,他们举着牌子呼着口号要让我这个市长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工作做。重庆是个老工业城,这几年她的产业落后了,新的产业又没上来,原先那些名噪一时的企业纷纷倒闭或者缩小规模,下岗职工成批成批的。那天我到一个地方,工人们反映说他们现在连基本生活都非常艰难,我当时特别冲动,拳头捶在桌子上咚咚发响。围在我身边的很多工人愣了,继而反问我说你这个市长发啥子脾气?你不给我们饭吃你还恼怒?我说我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我是恨不得打天呀!可我的拳头够不上天嘛!如果够得上,我真想把天打个窟窿!我是一市之长,我心疼我的百姓过着这种生活,也恨自己没长三头六臂。面对这么个城市,这么个大摊子,怎么办?靠大家一起动手奋发图强呗!而这时我们重庆又幸运地得到了江泽民为首的党中央的亲切关怀,三峡移民使重庆市获得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我惊诧地发现,无论是蒲海清这样的老市长,还是现在的重庆市新领导班子,他们和三千多万人民有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新重庆的诞生与命运,与三峡移民息息相关,紧紧相连! 这件事与一个人有特别关系,他叫李伯宁。此人既不是现在的重庆市领导,新重庆市的那么多官位也与他无缘,也不是四川省的官员,更不是湖北省的官员,但他的命运却与新重庆市的命运密切相关。 李伯宁,现年85岁,河北人,一个特别有性格的“倔老头”。据说年轻的时候在他老家英名传遍四方,是冀中抗日游击大队的大队长,在著名的肃宁大捷中威震敌胆。可他又是个“文人”,当游击大队长时就经常写诗作文,而且这种爱好到当上部长后依旧不改。我看到他自己写的简历中,当官的经历写得很少,大半内容是记述他一生的文学成就。2002年国庆前我到他府上拜访,临走时他给了我一些作品。我几乎一夜之间看完,我有两个重要发现:这位老革命家从年轻时代到耄耋之年的漫长岁月里,对文学的那种激情始终如一。他笑说自己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最老的会员——1995年加入作协时,他年届八旬,已在部长级职位上干了二十几年。第二个发现是,李老不仅自己酷爱文学,并造诣匪浅,更难能可贵的是连另一位抗日女英雄也被他“影响”成了作家,这位抗日女英雄是他的夫人,70多岁时,李伯宁和夫人都出版了长篇小说。 我生在燕赵大地/在慷慨悲歌中成长/父亲传给我做人真诚、善良/战火锻炼了我金石性格/“文革”破除了我迷信上苍/从此我只相信实践/红就是红/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黄就是黄/任它众说纷纭/任它地动山摇/我屹立不动/自有主张/我嫉恶如仇/为伸张正义/为除奸安邦/我刀山敢上/火海敢闯/什么高官权势/我视如草芥/我不争宠献媚/也不卑不亢……这就是我的性格/我就是我! 80岁高龄的李伯宁,依然像热血少年般地抒发着这份赤色纯真,这份铁骨铮铮。 17岁就是八路军游击队大队长的他,后来跟着毛泽东等共和国元勋们一起从西柏坡走进北京城,党的一声号令,使这位梦想当作家的职业革命家,来到了水利部,并且一干就干了半个世纪,成了完完全全的水利行家、一辈子跟移民打交道的政府官员。 1985年,国务院正式任命他为三峡省筹备组组长。在这之前,由于三峡工程一直在酝酿之中,所有准备工作在邓小平和党中央的直接领导下,从来没有间断过。在李伯宁就任筹备组组长之前,不叫“三峡省”,而叫“三峡行政特区”【有点像深圳经济特区的味道,只是差了中间两个字】。1984年一次会议上,全国人大政法委的人提出“三峡行政特区”的提法,有悖于《宪法》,故而经邓小平同意,干脆叫“三峡省”。 “三峡省”的筹建,是中央依据对未来三峡整体建设的考虑而作出的一个特别决定。这也足见中央对三峡工程的重视。新中国从西藏和平解放以后,除建立海南省外,中央不曾对省或直辖市的行政区划有过重大调整。诞生一个新的省或直辖市非同小可,因而从不轻易行动。伟大的三峡工程催发了一个重大的动议,而这动议首先来自移民工作对中央决策层的影响。 “三峡工程是个阶段性的工作,再伟大也毕竟是短暂的。可三峡水库的管理与发展是个百年大计,千年大计,六百余公里长的库区,周围居住着几千万人,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行政管理机构,怎么可能将三峡工程的优势发挥出来呢?更何况,三峡工程建设时期的关键性任务,就是移民。三峡因此必须有一个行政机构统筹起来领导和管理。”中央对这一具有战略远见的意见给予充分肯定。“三峡省”的动议便是基于上述考虑的。 一个因一项伟大工程建立起的新省份,自然需要一位有力的领导者。这个领导者的首要条件应该是什么呢?懂水利?!会做移民工作?!有魄力?!好像都必须具备。这样的人上哪儿去找呢! 中央有关领导请水利部女部长钱正英协助挑选“三峡省筹备组组长”和未来“三峡省”省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钱正英看中了李伯宁,并向中央报告后获得认可。 “老李,你能行。”钱正英奉命正式找李伯宁谈话。 李伯宁不吱声。既不言要“违抗军令”,也不言“干不了”。他的默认是有他的道理:既然让我干,必须有三个条件:一是三峡行政区划,湖北、四川30个县市,都不能动。二是由他挑选一位中意的人当省长。三是自己年岁已大,只担当“筹备组组长”,一旦“筹备”结束,就回水利部当顾问。 钱正英把李伯宁的个人意见转告中央。 万里乐了,说:“伯宁同志行。” 其他中央领导也纷纷点头:李伯宁同志可以胜任。 就这么定了。 李伯宁因此走马上任三峡省筹备组组长和党组书记一职,在三峡工程尚未正式上马前,全盘负责三峡移民工作。这一年是1985年,距全国人大通过《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还有七年。 在正式接到中央任命通知后的第一个星期里,李伯宁就打点行李,与秘书一起悄悄来到三峡库区。湖北和四川的省领导们听说他来了,开玩笑地说:“欢迎未来的明星省长到来!” 李伯宁大腿一拍:“向诸位求饶,我这个‘省长’现在是一寸土地也没有,是你们两个省上的‘悬空省长’。” “哈哈哈……‘悬空省长’好啊,可以独往独来嘛!” “好什么呀?到时不小心摔下来还望你们两省能给我老李一个埋身之地呢!”李伯宁也开玩笑回敬。 李伯宁就在他当“悬空省长”期间,走遍了三峡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贫困山区。 当年11月,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李伯宁作为一员没有地盘的“省长”出席会议,还爆了一个大大的冷门。 那时我国农村形势非常之好,可以说是从事农村工作的同志们最扬眉吐气的时候。也难怪,打农村实行土地承包以后,那几年全国的农村经济形势可以用“突飞猛进”四个字来形容。因此这一年的农村工作会议一开始,各省的领导大讲特讲“好形势”。李伯宁在西南组,那几日他整天听到“莺歌燕舞”的好形势,越来越坐不住了,终于有一天他激动地站起来—— “这几天听大家都在讲大好形势,我要讲一讲‘不好形势’。大家讲大好形势时,讲得头头是道,讲得满满当当,可一讲全国有多少地方吃不饱穿不暖时就不敢讲实话了!说是怕影响改革开放形象!可我不这样认为,我们虽然一些地方形势发生了大的变化,但也应当有足够的勇气认识我们国家还有相当多地方的老百姓的日子难过啊! “我就说说我那个‘省’的情况吧:三峡区域地处大巴山和武陵山脉腹地,江汉平原的边缘地带,85%的面积是山区和丘陵,是标准的老少边穷地区。30个县【市】中24个是国家级贫困县【市】,每年拿国家财政补贴3个多亿。我这里有笔账:三峡区域1984年人均工业产值仅510元,居全国第25位,农业人均产值228元,居全国第28位。尤其严重的是全三峡区内有30%到40%的农民还处在不能温饱的地步。相当多的农村人均年收入在100元以下。农民赵寿合一家,只有一口烂铁锅和一只烂木箱,作价不过5块钱,这是一个农民家庭的全部财产啊,同志们!” 李伯宁说到这里已经激动得有些不能自控了:“同志们哪,你们知道我在三峡库区看到我们的人民是在怎样一种情形下生活吗?”这时,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份材料,前几页李伯宁刷刷刷地翻过了,然后在其中的一页上停下,“以彭水县为例,1984年该县农村人均收入在80元以下的有43500多户21万人,分别占全县总户数和总人口的39.7%和43%。因家庭贫困找不到对象的30岁至40岁的未婚男子达4300多人。该县有个小厂乡,全乡总收入人均50元至100元,有70%的农民欠国家贷款,30%的农户人跟牲口同居一室或者住在岩洞里,50%的人冬天无棉衣,30%的户无棉被。有的冬天来了只能钻在玉米皮中过夜……同志们哪!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哪!同志们!” 此时的会场上静得能听见李伯宁这位年近七旬的老部长的心跳声。 “再说说三峡地区由于地质和生态环境原因造成的地方病给百姓们带来的苦难情况,”李伯宁将材料又刷刷刷地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继续说道,“在三峡库区已发现的地方病有慢性氟中毒、血丝虫病、钩虫病、血吸虫病、甲状腺肿大、克山病等9种,其中以慢性氟中毒、甲状腺肿大、血丝虫和克山病最为严重。仍以彭水县为例,该县因地方病造成的瘫痪者达1000多人,他们生活不能自理,多半是‘床上挖个孔,床下放只桶,吃饭要人喂,解便不用手’,屎尿都在床上。农民刘焕云一家8口,7人得了氟中毒。女儿刘明碧今年15岁,身高只有85厘米,脚呈畸形,背弯颈硬,头不能左右摆动。孩子只要一见生人,就哭喊着救救她……那情景谁见了谁都会流泪。同志们哪!这就是我们三峡地区人民的生活状况!整个库区仅地方病患者就达100万人之多!他们为什么这么穷?为什么有病得不到治疗?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经济上不去,几十年没啥变化。可这儿的人民和各级政府也都努力了,但就是因为三峡工程从20世纪50年代一直到现在总说上上上,就是不上!国家无法在这儿投入,解放30多年,三峡库区的投资人均不到80元!这能干什么?能富得起来吗?同志们!” 李伯宁赤子般的声声疾呼,像串串响雷,久久回荡在金色大厅里…… 参加会议的省委书记们默然,他们都因李伯宁第一手材料所反映的情况而震惊。田纪云等中央领导同志得知李伯宁在会议上有个发言,也纷纷过来聆听。 李伯宁干其他事一身粗气,但为参加这次会议他做了充分细致的准备工作,为了有说服力,他事先特意制作了一盘从三峡库区拍摄的录像带,叫做《三峡在呼唤》,播放给代表们看,并且通过各种渠道给几十位中央领导每人送了一份。这盘现场录制的带子,是李伯宁走了三峡库区几个月的最重要的收获,他自己录制编辑,亲自撰稿写词。 《三峡在呼唤》在中央领导们中间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波。时任国务委员的陈俊生同志感慨万千地说:“真是不看不知道,看了触目惊心,睡不着觉。” 国家副主席王震当即让秘书告诉李伯宁:“我是《三峡在呼唤》的热烈拥护者。” “看了《三峡在呼唤》,我睡不着觉啊!”老将军在给邓小平、胡耀邦等领导的信中感慨万千。 李伯宁的“三峡在呼唤”这一吼,着实让中国的高层领导者感到上不上三峡工程已远非是个工程问题、技术问题,也非资金问题,它关系到几千万人民生存与发展的根本问题。 自从中央和邓小平着意想给三峡工程上马增加一些热度以来,围绕三峡上与不上的争议也随之热浪滚滚。每每此时,李伯宁是最着急的一个人。他绝不是担心自己这个“三峡省”省长的位子泡汤,而是担心能给国家经济腾飞、能使三峡区域人民脱贫的伟大工程要泡汤。 李伯宁的心思连同自己的政治前途一起押在了三峡库区的人民身上,押在了三峡移民身上。 “不错,我是因三峡移民而当上三峡省筹备组组长的。既然这是为三峡移民肩负起重任,我不为移民们着想,还要我做什么呢?”十几年后的今天,李伯宁依然如此说。 1985年,在三峡工程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时候,我们的“三峡省省长”却干得正起劲。他在自己的一首诗中这样抒发着当时的情怀: 魂牵梦绕系三峡, 风风火火贬与夸。 有幸古稀不近视, 拼将余晖献中华。 喜盼三斗彩虹出, 愿作小草绿太阳。 有关部门早期对三峡移民确定的方针是“就地后靠,就近安置”。如前所言,三峡库区多为峡江丘陵地带,移民们原先住的地方都是一些沿江的好地方,土地比较肥沃,宜于种植,也容易解决基本的生计问题。而三峡大坝蓄水后,原来百姓们住的地方都淹了,后靠的概念就是水库淹没线下面的百姓往后面地势高的山上靠。恰恰往后靠的山岭山地都是未开发的,能不能开发都难说。所以“就地后靠,就地安置”首先带来的问题是那些地方适宜不适宜移民们生存。 著名的“李伯宁工程”便是在这种情况和问题下诞生的。 “就地后靠,靠到哪儿去?自然是要靠到有地种有果树植的地方!没地种、没果树植的地方,不是让移民们挨饿嘛!那样就谈不上‘就地安置’!”1986年,李伯宁来到湖北秭归的李家坡。在这里他代表国家给该村投下了14万元作为移民“后靠”开发试点。当地农民从几公里远的地方背来石子砌成坎子,又从更远的地方运来泥土填窝子,更是用汗珠子在荒地上改造出了水平梯田159亩。后来农民们又在这些梯田里种上了柑橘树。农民们高兴极了:他们依靠国家的支持,每亩投入仅1636元,在第二年第三年就全部收回本钱,之后每年柑橘亩产收入都在几千元甚至超万元。 “李家坡的经验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今天的三峡移民不能光靠国家给点补偿费就完事了,只有开发性移民才是出路,才能解决过去移民迁得出安不住家的老大难问题!我们一定要在‘就地后靠,就地安置’后面再加几个字:‘开发性移民’,这才是我们三峡移民的原则方向!”李伯宁对李家坡的成功经验给予了高度肯定,并迅速在库区移民工作会议上向其他地区大力推广。李家坡从此在三峡库区名声大震。这个三峡移民试点村的成功经验,如星星之火,点燃了三峡开发性移民的燎原烽火。李鹏、朱镕基等国家领导人多次到过李家坡,“李伯宁工程”也就这样传开了。 千万别小看了“开发性移民”这五个字,它包含的积极意义绝不是我们非从事移民工作的人所能理解得了的。它的全部意义是:既要“移”,更要“安”,让移民们能迁得出,安得住,逐步能致富。这是多么富有时代特色的实践活动啊! 新滩。长江三峡北岸的一个小镇,这个在县级地图上也不易找到的地名,却在长江三峡一带有很高的名声,几乎无人不晓。新滩的名声是与它所处的险要地段有关。它处于著名的兵书宝剑峡,上距秭归旧县城15公里,下距已建的葛洲坝和正在建设的三峡工程坝址分别为70公里和26公里。它是万里长江最令人生畏的江段,又是川江航道的咽喉险滩,由上中下三滩组成,仅一公里的江面落差就达10米。遥相对望的南岸是赩色的键子崖,北岸是悬崖峭壁,临江屹立,三滩对峙,紧扼川江。早有《归州志》称:“楚蜀诸滩,首险新滩。”据当地人介绍,别看新滩在长江三峡如此险要地段上,险得连猿猴都不敢鸣,但它却是峡江上一直比较富裕和繁荣的地方。为什么?就因为它险,过往船只到此一般都不敢贸然前进,所以便在江岸停靠。久而久之,这儿有了商店和客栈。本地人利用险滩,吃着险滩,因为他们熟悉兵书宝剑峡的险情,所以过往的船老板们都请当地人引航,收入自然丰足。新滩人靠滩吃滩,却也饱受另一种灾难的惩罚,那就是它的滑坡之险。据地质考察,新滩整个地段是块巨大无比的断裂滑坡岩层,随时可能发生天崩地裂。明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一场滑坡灾难降临,新滩镇“人畜所剩无几”,就连这地段的江面也断流整整82天,这是大江历史上最耻辱的记录。新滩新滩,就是因为几乎过百年就要来一次彻底的消亡和重建,这个险滩因而也总是推“陈”出“新”。 新滩的险情自古被历朝历代所重视。新中国成立后,新滩的险情几次呈上毛主席、周总理的案头。 1985年,就在李伯宁视察三峡不几日,新滩来了一次“隆重”的“欢迎”: 6月8日,新滩人突然感觉脚下的大地出现“扭动”。不好,灾神又来了!新滩人万分紧张。当地政府立即动员百姓撤离,省政府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了全镇每个角落,可是百姓们不肯走。“我活了68岁没离开过这个家,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不走!”杨启中老汉抱着门槛死活不走。 李伯宁得知此事后,命令部队:“传我的命令:所有拒绝撤离的人,不管是谁,统统都给我拖出来!” 部队和民警迅速出动,终于连拖带拉地把不愿走的人全部强行地带上了车,杨启中老汉和众人在哭喊声中离开了新滩。 等全镇1371人全部撤出,5分钟后,即6月10日凌晨4时15分,六七万方岩土由山顶直泻而下,掀开了震惊世界的长江又一次断流的序幕。 山体在滑动,房屋在坠毁,整个新滩镇已经到了可以用肉眼看出的速度向几百米之下的滔滔长江滑去…… 6月12日凌晨3时35分,由两千多万方土石组成的巨大滑坡开始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闷雷声不断响起,山体滑动产生的强大磁场使得几公里外居民家的电灯都变得像煤油灯一样昏暗。巨石向大江倾泻,江面激起巨浪高达80米,犹如一条条蹿向苍穹的白龙……三峡下游赫然见底,三峡上游叠起逆浪犹如海啸,逆行4公里!那沿江航行的机船、木船、渔船,一艘又一艘地卷入江底。 新滩人在政府和科技人员的努力下虽然逃脱了此次灾难的袭击,但三峡断航长达90天,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3亿元,后来还花费了8000多万元的航道治理费。 大灾过后,李伯宁来到新滩,老百姓像欢迎“救星”似的向他拥来:“李部长啊,要不是你下死命令,要不是你派人把我们拖走,我们怕是早就给葬在大江江底了……”李伯宁点点头,回应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你们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啊!” 在此次大灾之中,新滩镇所在地横遭灾祸,长江村304户村民中290户的房屋被推入江中,他们因此一夜间全都成了难民。然而长江村的村民们又是幸运的,因为大灾刚过,“三峡省”的李伯宁又给他们送来了“开发性移民”的及时雨。 长江村的“难民们”提前成了三峡移民。一项“就地后靠”的开发性移民试点工作,就在他们毁灭的家园废墟上热火朝天地干开了。因为是在新的滑坡上建设家园,因为有刚刚失去家园的切肤之痛,长江村村民们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与热情、智慧与技能。但在一个连乱石都找不见的岩体上造田种地,谈何容易?长江村人先用板车或拖拉机将土运至滑坡体边缘,再用人拉肩扛一担一担地往山上运,然后一撮一撮地填到坑内。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长江村人用了整整五年时间,硬是在废墟上造出了600余亩梯田。当长江村人第一次在这些岩体上收获长出的金黄色柑橘时,北京传来三峡工程即将上马的消息。他们一边欢呼,一边又在叹息:三峡水库一建,就意味着长江村人用5年心血造就的新地又要被江水淹没。他们又要重新拾起扁担和簸箕,进行新的家园建设。于是,长江村人又默默地在原来的那块“治理滑坡,保持水土,重建家园”的标语后面加了4个字:“安置移民”。 长江村人民是勇敢的人民、英雄的人民,他们的精神不朽。我到三峡采访,途经他们那儿,站在大江的轮船上,就能看到那块巨大的标语,尤其是“安置移民”4个字特别醒目。 我后来得知,长江村人在这几年又根据三峡工程确定的淹没水位线,在新的岩体上以当年同样的精神和同样的方法,开垦出了400多亩新地,填补了将来水库淹没的农民耕地所需。 “长江村精神是真金!”李伯宁对新滩镇长江村的精神给予高度评价。10年后,接替他职务的原湖北省省长、时任国务院三峡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兼办公室主任的郭树言,来到新滩长江村,见了当地人民在昔日光秃秃的岩体上开垦出的一片片柑橘林后,心潮澎湃,久久无语。 “是真金,长江村人创造了三峡移民的真金精神。”郭树言在返程的路上,无数遍地说着这句话。 李伯宁上任“三峡省”筹备组组长后,全身心投入了移民的试点工作,并在李家坡和长江村干出了一番卓著成绩,同时又趁热打铁在库区迅速铺开了“开发性移民”的试点,可谓有模有样,热火朝天;总部设在宜昌的“三峡省”筹备组的同事们也似乎有了名正言顺说话与干事的份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李伯宁从北京得到了一个很快要结束“三峡省”的消息:中央准备修改原三峡蓄水150米的方案。 李伯宁是水利专家,他明白中央决定修改“150方案”就意味着整个三峡库区的格局发生重大变化。所谓的“150方案”,指的就是未来的三峡库区蓄水水位将基本确定在150米。关于三峡库区蓄水到底应该在多少米较为合适,早有争议。1958年“成都会议”后,具体实施长江开发管理的“长办”对三峡大坝到底要修多高,工程规模到底要多大,防洪、发电、航运和供水等综合效益有多大,移民数量有多少,总投资应该是多少等等关键性问题作出综合考虑,向中央提出了蓄水185米、190米、195米和200米等四种方案,并表明他们倾向于200米方案。 “蓄水200米需要动迁多少移民?” “大约200万。” “太多了。这么大的数字会影响整个工程和国家的稳定的。”中央很快否定了“200米方案”,这中间当然也有工程投资量的问题,但更多考虑的是移民问题。 “长办”只好收回方案。 1982年,党的十二大召开,制定了到20世纪末实现国民经济“翻两番”的目标,兴建三峡工程也在考虑之中。从国力和移民数量等因素考虑,“长办”奉命按“150方案”即蓄水150米向中央编写三峡工程报告。 1984年4月,中央正式批准“150方案”,大坝的高程也被确定为165米。 “这怎么行?闹了几十年的三峡工程,结果跟我们重庆啥子关系都没有呀!不行!我们不同意!再说这‘150方案’无论从蓄水防洪还是从航运角度考虑,都不是理想的方案。我们重庆是西南最大的城市,眼看着三峡水库到家门前却又够不着,这算哪门子的事嘛!”重庆人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这也难怪,从解放后的二三十年里,为了未来的三峡建设,重庆市一退再退,建设不能重点投入,盖房子也得往“200米”未来水库线以上盖,啥子都别想顺顺当当做。堂堂西南“第一城”,原想等候三峡开工那一天重振威风,结果搞了半天啥子份都没有。 重庆人自然不干了! 问题是“150方案”确实不是个理想的方案。既然在长江的三峡建大坝,结果建个不到位的大坝,该防洪水的不能保证“百年一遇”,该多发电的却不能多发电。“150方案”考虑到国家的承受能力,可我们国家在飞速发展呀!最不能接受的是三峡工程“150方案”的回水末端恰恰放在重庆以下的洛碛与忠县之间长约180公里的河段,这个位置十分不利,实际上把作为西南水陆交通枢纽的重庆港置于库区之外,使重庆以下较长一段天然航道得不到改善,万吨级船队难以直达重庆。由于整个川江航运通过重庆港的货运量占80%以上,重庆以下不到20%,这不仅会严重影响西南地区的经济建设,而且将影响到华中、华东地区的燃料和原料供应。重庆人因此建议三峡正常蓄水应在180米,其投资、淹没、移民比“150方案”均有一定增加,但综合效益大,又能基本解决川江航运问题,充分发挥三峡工程综合效益,国力又能基本胜任。 中央对重庆的意见十分重视,一方面派李伯宁担当重任,筹备“三峡省”,另一方面组织了14个部门的108位专家,重新论证正常蓄水150、160、170、180米四种方案,并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最终认为170~180米较为合适。 重庆人听说后好不兴奋。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就在中央有意确定正常蓄水170~180米之间的方案时,国内反对三峡上马的呼声又占了上风。 重庆人好不心凉。 “真要确定到170~180米蓄水的话,你们重庆地区的移民可就大了!你们的牺牲也就跟着大不少啊!你们有决心扛得起这份牺牲吗?那么多移民你们的工作做得好吗?”围绕三峡上与不上的激烈争论,有中央领导同志这样问重庆市领导。 “我们愿意为170~180米的蓄水方案付出代价,而且一定把移民工作做好!”重庆市领导坚定地回答。 中央领导欣慰地点点头。 此间,历时两年零八个月的专家论证基本结束,时间是1989年2月。三峡工程论证领导小组召开了第十次扩大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了根据论证报告重新编写的《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这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对重庆市来说,具有历史性意义。一是它明确了专家们的结论:三峡工程对四化建设是必要的,技术上是可行的,经济上是合理的,建比不建好,早建比晚建有利。二是关于正常蓄水位定在175米,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接受了重庆人的建议。值得一提的是,专家们在这次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中,特别推荐了三峡工程的建设方案,即日后被中央接纳的如今成为三峡工程建设的总体原则:“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一级开发”,即为从三斗坪坝址到重庆市的630公里江段为一级开发,中间不再修建其他水利水电枢纽;“一次建成”,是指三峡水利枢纽建筑物均一次建成,混凝土重力坝一次建到坝顶高程为185米;“分期蓄水”,是指水库蓄水不是一次就蓄足正常水位175米,而是初期蓄到156米,回水末端恰好位于重庆下游的铜锣峡下口,库尾淤泥积沙不致影响重庆港区和嘉陵江口,以便有一个对库尾回水变动区泥沙淤积进行观测和验证的时期;“连续移民”,说的是从准备工作开始,库区移民即分期分批地连续进行,中间不停顿。这项凝聚了党和全国人民心血的新方案是一个更加有利于千秋大计的英明决策。 1992年4月3日,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通过《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使重庆直辖市的诞生进入了“十月怀胎”期。 此刻的重庆,真是喜上加喜。刚刚迎接百年开埠的山城人民,都在议论“直辖市”的名分。 重庆人渴望得到这个名分已非一日。作为具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城府,重庆人有理由在三峡这样一个伟大的工程中显示她的赤诚。尤其是对待移民问题,重庆所具有的特殊魅力非他人可比。如同奔腾不息的长江之水一样,重庆从来就以她宽阔的胸怀,接纳和融合着来自各方的儿女,使漂泊四方的儿女们能在这里安身栖居,繁衍生息,编写历史的动人的华章。 几乎可以这样说,重庆的每一页辉煌历史,都与移民联系在一起。远可说到曾为中华民族创下“惊天地、泣鬼神”古文明史的巴人,那时重庆作为巴国之都,是何等的气派!随后的秦人入川,使重庆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移民史。周赧王三十五年【公元前280年】秦人灭巴周,本来是一段悲壮的历史。但另一方面由于“秦氏万家”入巴蜀,促进了当时原始社会生产方式的革命。中原文化的渗入,极大推动了落后的巴蜀部落的变革。之后的“湖广填四川”,又使重庆成为中华民族第二次大移民的“中转站”。可以说,没有这一次重庆所作出的特殊贡献,“天府之国”不会来得这么快。“湖广填四川”不仅仅是一次大移民,而是延续几个世纪。康熙六十一年【公元1722年】,重庆府人口已有11万户,占四川省的五分之一。重庆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充当着“天府之国”的乳母。20世纪30年代,东方人类历史上出现了日本军国主义,他们把善良而贫穷苦难的中国人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重庆再一次挺身而出,成为国难时的中国的陪都。这一次的“大移民”则使重庆奠定了作为西南最大都市的地位。 重庆注定因为移民而辉煌。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大三线建设”,后人虽然对它有这样那样的说法,但它对重庆发展的促进是无可置疑的。 重庆就是这样注定与中华民族历史上每一次值得记载的“大移民”联系在一起。 20世纪与21世纪相接的三峡工程建设,又一次因“大移民”而使重庆进入最辉煌的时期。 直辖市——这不是所有的华夏人可以享受的待遇。 重庆人能不为它激动和欣喜,梦想与渴望?! 但中央的态度呢?老领导人邓小平的态度呢?急切等待消息的重庆人明白一件事:重庆要成为直辖市,中央的态度、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态度最关键。重庆人对邓小平的感情也许比谁都深,因为邓小平是重庆解放后的第一任“一把手”【中共西南局第一书记、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办公所在地就在重庆】。“老领导”——重庆人这样称呼邓小平不为过。 是啊,“老领导”的态度对中央和人大决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谁都知道。 1992年,重庆人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老领导”到了南方巡视,并且发表了著名的“南巡讲话”。虽然没有听到中国现代化总设计师提到重庆的事,但重庆人照样兴奋不已,因为邓小平“南巡讲话”的一个中心思想,便是发展是硬道理,中国的改革步伐要迈得更快、更大。 三峡工程维0系着中国的四个现代化。换句话说,中国的四个现代化需要三峡工程。重庆人的潜台词是:中国现代化既然需要三峡工程,那么三峡工程想上、想上好、想名垂千秋万代,重庆的直辖市问题就必须解决! 哈哈,哈哈哈…… 重庆人在朝天门乐得直叫“啥子美哟,这才是美哟”! 重庆——移民,移民——重庆。重庆要发展,重庆的发展从来就离不开移民,而移民的崛起和发展同时又推动着重庆的发展,这是重庆发展史的一个显著特征。在争论了近一个世纪后的20世纪末,伟大的三峡工程终于在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成为现实时,我们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再次把重庆建设的历史机遇告诉了当代人。 一句话,重庆的命运连着移民,重庆的今天和未来与新一次的百万移民连在一起。 在重庆市“直辖”之前,大家都知道“天府之国”的四川省乃中国第一大省,大到其人口最多时达1.119亿,是英国和法国的总和。在西方世界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事。中国就这么大,人口就这么多。60亿的全球人口,光中国四川一省就达1亿之巨,这在中外行政区划史上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 四川省需要“分解”。然而,习惯了“多子多孙”和“天大地大权力大”等传统理念的历朝历代中国人,能接受这种“分家”吗?四川省的态度起关键作用,有时比中央任何一位领导的意见还重要。因为“分家”和“分权”带来的复杂问题,如果没有主要当事者的配合,一切后果都可能是“掏糨糊”。 时任四川省省委书记的谢世杰和省长肖秧同志,为重庆成为“直辖市”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如果没有这二位当家人的宽阔胸怀,重庆也许不会像现在发展得那么突飞猛进。 江总书记、李总理: 你们好! 十四大以来,四川在党中央、国务院的正确领导下,经过广大干部和群众的努力,无论经济建设、社会文明、民主法制各个方面都有了明显的进步。在工作实践中,我们深深体会到中央路线、方针、政策的正确,同时也感受到你们对四川的关怀和帮助,这是四川进步的根本原因。每念及此,无不万分感激,决心竭尽全力,奋发图强,不辱重任。 由于四川地广人多,历史上由四川、西康两省和重庆市合并而成,大体相当日本的人口,要全面深入、及时了解情况,掌握进度,实属不易。加之四川是一个多民族的地区,经济、社会以及地理差异极大,很不平衡,就在西昌卫星发射基地,还存在母系社会,尽管我们随时想努力把中央各项指示,更好地加以贯彻,但时有顾此失彼,力不从心,忙不过来。我们思考再三,建议中央将四川省一分为二:四川省和重庆市,改重庆市为直辖市,将三峡库区的涪陵、黔江、万县、达县四个地市划入重庆。新四川约八千万人口,新重庆约三千万人口。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避免一个省过于庞大,过于复杂,新的四川可以着重支持四川西部少数民族地区的发展;新的重庆可以担负四川东部三峡库区的移民。就整体而言,对于加强四川的全面发展,是有好处的。同时还可以在新成立的重庆市,探索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政府机构的改革和城乡结合的新路子,作为中央的试验区。以上设想,妥否,请指示。 再次问好! 谢世杰 肖秧 1995年12月9日 这是一封我们党和政府高级领导之间的私人信件,但同时又是一个地方党组织和一级政府向党中央、国务院的一份请示报告。它是重庆成为直辖市的第一份正式的历史文字材料,极其珍贵。由于谢世杰、肖秧两人的推动,加快了重庆成为直辖市的步伐。 重庆人应该向这两位领导人致敬,尤其应该记住积劳成疾而不幸早逝的肖秧同志,他为重庆直辖市的设立,表现出了一个政治家的博大胸怀。 次年9月,党中央、国务院经过缜密考虑,正式决定设立重庆直辖市,除达县地区外,基本按照谢世杰、肖秧的建议,将原四川省的万县市、涪陵市和黔江地区划给重庆,加之重庆原先的11区10县【市】,面积8.2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3000万。 一切均为水到渠成之事,只欠国家最高权力机构“通过”的东风了! 1997年2月19日,中国人民的儿子,中国四个现代化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因病去世。在这一天,中国国务院做了一件特别巧合的事:把邓小平生前的最后一个心愿设立重庆直辖市的议案提交到了全国人大常委会。 这个提案其实仅是李鹏总理给全国人大的一封信。 同年3月14日下午,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闭幕式上,《关于设立重庆直辖市的决定》提交代表们表决。其结果是:出席代表2720人,赞成2403票、反对148票、弃权133票,未按表决器36人。 委员长宣布:“通过!” 人民大会堂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特别显眼的是重庆的人大代表们个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个个激动得欢呼起来。 人大的表决是下午3点55分,而4时许的重庆市内已经鞭炮齐鸣,市晚霞秧歌队的20名老年秧歌队队员作为第一批欢呼的队伍走上了大街……重庆人民沸腾了! 这个日子是山城重庆的历史转折。 当市民们纵情欢呼的时候,新重庆市领导们则在接受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实际上建立重庆直辖市,是以三峡库区移民为基础的,如果没有这个任务,就没有直辖市的产生,希望你们把移民工作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挂牌那天,李鹏代表党中央和国务院神情严肃地再次向首届重庆直辖市领导们一字一句地说着上面这段话。 新重庆诞生了,“三峡省”的筹备工作理所当然地停止了。 未在退休之前“扶正”的李伯宁,在重庆人民欢呼成立直辖市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打道回府退休在家数年了。随着“150方案”不断受到各方的质疑和“175方案”的出台,深明事理的李伯宁懂得,“175方案”是针对重庆建设与发展而考虑的,由重庆市来牵头承担统筹三峡移民工作,这是党中央深谋远虑的战略决策,个人算得了什么。 可是人们尤其是重庆忘不了李伯宁的历史功劳:不说他在重庆直辖市建立之前为移民试点所作的贡献,单单在他离开工作岗位后为三峡上马所付出的心血,我们也不得不折服。李伯宁的秘书至今仍记着“老头子”为了三峡工程“上书”中央的次数:仅1990年和1991年,李伯宁“上书”都有上百次且其中不乏洋洋洒洒的“万言书”。 李伯宁退休之前是国务院三峡经济开发办公室主任。1993年1月3日,国务院下发了该年度的“一号文件”,决定成立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这是三峡工程最高领导和决策机构,每一任的国务院总理是该委员会的主任,主管工业的副总理和国家建委几位领导出任副主任。接替李伯宁职务的是郭树言,他原是湖北省省长。 这又是一位“老三峡”。郭树言一干就干到今天,他因此成了“三峡移民时代”的风云人物。 真正的百万三峡移民时代是从郭树言手中开始的。这个“世界级难题”让郭树言和他的同事们几乎耗尽了精力和心血。与郭树言一样为移民工作倾尽精力的还有一位重要人物,他叫漆林,是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移民开发局的局长,是百万三峡移民的“最高移民官”。漆林在过去的6年时间内,就像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一员骁将,长年辗转在库区,领导着整个三峡工程的移民工作实施计划,功绩有目共睹。 而我们尊敬的老战士李伯宁仍然没有闲着,他开始著书立说,几年后一部50多万字的《我的水利梦》出版了。 李伯宁在此书的《序言》中说:“我自1949年底参加组建水利部起,就与水利结下了不解之缘,成为生死恋。于是无穷无尽地做起水利梦来。这里有美梦,有噩梦;有快乐的梦,有痛苦的梦;有天真的梦,有困惑的梦;有晴空万里、鸟语花香、纵情高歌的梦,也有转而风云突变、乌云滚滚、泰山压顶、喘不过气来的梦;有昂首阔步、风流倜傥、驰骋疆场的梦,也有时而艰难险阻、紧裹着玻璃小鞋、寸步难行的梦。从1954年江淮大水,我被调到中央防汛总指挥部派往武汉市参加防汛起,我就又做起了三峡梦,而且这个梦一做就是38年,直到1992年4月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才梦幻成真。但接着我又做起了百万三峡移民梦,而这个梦也许会伴我走向另一个世界,但我相信,这个梦是个极其美好的梦……” 是啊,我想所有中国人都与这位尊敬的“老三峡”同怀这样一个梦:百万三峡移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指引下,一定能胜利完成。 李伯宁是在三峡大坝第一次蓄水那一年与世长辞的,他算幸运的,因为他看到了三峡大坝高高耸立于扬子江上的雄伟气魄,相比孙中山、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伟人,他要有福气得多。听他的子女说,老人在逝前看到三峡大坝落成的那一幕电视实况转播时,高兴得连喊:中国了不起!中国人了不起!我死而无憾了! 我想:中国几代伟人曾经做过的“三峡梦”如今已经成为了现实,他们真的该在天国露笑了…… 【何建明: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作家出版集团管委会主任兼作家出版社社长】 第13篇 长江源头记 王宗仁 算起来,从1958年那个飞扬着寒雪的隆冬,我第一次驾驶军车去西藏执勤时,经过长江源头并在江源兵站投宿一夜,至今我走长江源头的次数没有上百次,也不会少于七八十次了。这个数字一定会让不少人惊讶,又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干吗呀,上百次?了得!可它对我却是平平常常的感觉。打个比方,你在北京生活了几十年,别人问你,去过天安门吗?你回答:何止去过,上百次只多不少。别人会怀疑吗?道理是一样的。我在青藏高原军营当了七年汽车兵,每年开车奔赴拉萨不会少于10次,去拉萨长江源头是必经之地。后来调到京城,我又数十次重返高原。到过长江源头上百次没什么奇怪的。 我之所以抖这个底,只是想告诉大家,我对长江源头那块地方曾经有过较频繁的接触,仅仅是接触。但是说到了解,恐怕我不见得有多深刻、多全面了。这是实在话。所以,我写长江源头,只能是我眼中的长江源头,一个作家对长江源的亲临感受。我体味到的那里河水的冷暖,抚摸到两岸军民与源头相处的苦乐,特别是水文工作者奔波劳心的艰辛。还有,野生动物与江源相依为命的生存状态。当然,也会涉及到那里的一些民情风俗。总之,可以说长江源头数十年的变化,我是见证人之一。

长江源头有数十条支流

长江是中国第一大河,世界第三长河。“长江”一词,是因源远流长而名之。它的干流全长6300多公里,流域面积180多万平方公里。 长江正源沱沱河出于青省西隅唐古拉山脉主峰各拉丹冬雪山西南侧姜根迪如冰川,与南源当曲汇合后称通天河,继而与北源楚玛尔河相汇,东南流至玉树县接纳巴塘河后称金沙江,在四川省宜宾附近的岷江汇入后才开始称长江。各拉丹冬是一片起伏连绵的雪山群,主峰海拔6621米,为巨大深厚的冰川覆盖,雪线海拔5820米,冰川末端海拔5400米。源头以冰雪融水补给为主。主流由南向北两侧先后汇入30多条融水,形成源头段纳钦曲。纳钦曲经过冰川槽谷,出峡11公里与源于各拉丹冬雪山北麓的切苏美曲汇流后称沱沱河。这便是长江的正源。还有南源当曲和北源楚玛尔河,它们组成了江源区。.99lib. 我在上面提到的数十年间,我上百次到过长江源头,主要就是指沱沱河、当曲和楚玛尔河。这三条源头河呈扇形分布在唐古拉山下。我的双脚踏踩过或听说过的它们的主要支流有解普勒节曲、北麓河、英曲、牙哥曲、科欠曲等。“曲”在藏语里即河的意思。有人告诉我,江源区的支流再加上融水不少于四五十条。这个数目只会保守不会夸张。仅楚玛尔河的主要支流就有色吾曲、宁恰曲、登艾龙曲、德曲、益曲、巴塘河等。江源区的地形总貌为高平原丘陵区。 江源区内干流、支流的水能理论蕴藏量434.9万千瓦,其中干流311万千瓦,可能开发167.4万千瓦。但目前尚未开发,仅在几条支流上建有小水电站,装机容量总计不足1万千瓦。 水,空空流淌着的水,长江源头的水!它等待着人们去利用。何年何月! 从荒原到戈壁,从乡野到城镇,中华大地上还有多少等水求水盼水的声音!敞开胸怀的山峦干渴得抽搐!毒阳暴晒下的土地枯瘦得在冒烟,深山老林里的农人举着烛灯呼唤光明!还有,不少人的咽喉焦渴得快要脱水! 我曾经到过一个缺水的西部城市,大面积的水泥地面把大地压得难以喘息,近乎窒息。井水快挤干了,雨水留不住。盛夏的日子,家家户户的盆盆罐罐都成了储水的容器。我意外地发现在水泥与水泥板地接交的微小的缝隙之间,挤出了一棵小草,它是那样惊恐、羞涩、脆弱!又想大声说话,可是口干舌燥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然而,丰盈的江源区的水却空空地在世界屋脊上流淌着。 一次,我走近沱沱河,站在它一条支流的岸上,放眼四顾,周围是一片低洼地,惟我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高坡,孤零零的高坡。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跟着河流攀上了一块丘陵的坡上,那河水竟然也顺势流了上来,水怎么会从低处流到高处呢?后来,一位水文工作者告诉我,江源区是丘陵地貌,高高低低,参差不平。河流两岸一般平缓开阔,向有低矮山岗。水淌到低处后原先的平缓处也就显得高了。高出的水面有时可达300米。噢,原来是这样!我在高处,望着盘绕在脚下的弯弯曲曲的沱沱河以及它的支流河,它们都在这丘陵地形上不由自主地拐着一个又一个弯儿,有8字形的弯,也有近乎直角形的弯儿,还有月牙形的弯儿。正是在那些拐弯的地方,我仿佛听见溅响一片露水般湿润润的阳光。那些浮漂在水面上的阳光,很像无数的玻璃片闪着耀眼的光亮。美的旷野,美的长江源!沱沱河此时此刻在我的眼里变得像一个花盘!那一片片阳光活着,阳光下的那一片或深或浅的水也活着! 啊,亲爱的沱沱河,长江源头美丽的河!昔日的故事在我记忆的屏幕上显出。我和这条河数十年的交往、认识的历史,也是见证高原变化的历史,更是高原军民与沱沱河的搏斗中和谐相处的历史。 我初识沱沱河,是从一位开国将军的故事中得到,那是一次人与河几乎势均力敌的降河大战……

将军征服沱沱河的那根绳子

这个将军叫慕生忠,人们称他“青藏公路之父”。 1954年初秋。 修筑青藏公路的数百人的队伍来到沱沱河。一年一度的洪水发狂季节还没有过去,原来两千米宽的河面几乎加宽了一倍。浪卷波飞,一川浊流。原来离河心二三百米远的荒草坡,这时变成了河心岛。修路队几次派人下河探水,均告失败。河底净是虚软的泥沙,人一下去水就没了大腿。那浪花泥沙都很锋利,人一挨上它就要受伤。没法过河,就不能修路,人马只得在河边安营扎寨,等待。一等就是10天。 这时慕生忠将军从昆仑山赶到了沱沱河。只见他让人拿出一壶烧酒,仰头就灌了半肚子。他冲人群吼了一声:“拿绳子来!”之后,他找上另一个修路队的领导张震寰,让大家三绑两缠地扎在他俩腰间,岸上的人牵着绳子的另一头,扑进了河里。他们力图走出一条浅水区,好修路。绳子牵着两个人,向河心慢慢走去。扑面而来的河浪像软墙一样迎面拥着,他们根本挪不动步子。水太大浪太急,他们很快就感到腿子扭着劲地在抽筋。探路失败! 慕生忠又挑选了三个壮实小伙组成了探水队,骑着三匹马向河心走去。走到河水的主流处了,水一下就漫上了马肚子。马发毛,嘶叫着,乱扑腾起来,一个人从马背上撂下来掉到河里。多亏岸上的人喊着让他挣扎着起来抓住了马鬃,要不连命也保不住了! 怎么办?慕生忠想到了骆驼,这家伙敦实,稳当,有耐力。准行!还是那三个壮小伙,他们骑着骆驼总算过了河。可是根本找不到浅水区,几乎所有地方的水深都超过了一米。 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绝招:导水分流。 就是在河的上游,顺着水流的方向筑起一段一段的堤堰,把河水的一条主流分成好多条支流,使河幅尽量加宽,水势减缓。这样分而治之,就容易驯服沱沱河了。 慕生忠修路不忘打仗,他说:这在军事上就叫分段包剿敌人,各个击破。 后来修路队在山里采来大量石头,装进麻袋,一袋一袋的石头,噼里扑通撂进河里,沉入河底,一层一层地铺开,成了水底路面。他们把这叫做“装袋沉石筑路法”。确实是够土了,但是这土法毕竟征服了沱沱河,让青藏公路从这条咆哮的江源河上伸展过去。不要以为这土办法就那么省力,绝不。修路队在河水里泡了45天,才修起了这条水下桥。一个半月时间,水里冰里雪里紧忙乎,几乎每个人的腿都冻得肿胀肿胀,跟发面饼似的,都轻重不同地留下了这样那样的“伤痕”。 30年后,1983年,修筑青藏公路的慕生忠将军回到了青藏高原。那年老人已经83岁了,走路腿脚也不大方便,但他跑遍了他当年战斗过的每一个地方,包括他用绳子绑捆自己下水探路的沱沱河。据陪同老将军的青藏兵站部副政委李年喜回忆,老将军每到一个他流过汗水付出过苦力的地方,都要默默地站立好久好久,总会止不住要流下热泪。在沱沱河,他站在刻着“长江第一桥”的桥柱前,摸着那5个苍劲的大字,反复说着一句话:“天变了!地变了!河也变了!” 后来,我在格尔木看到了老将军那次重返高原时的一篇谈话记录稿,他特地提到了当年奋战沱沱河的那场水下的战斗:……那时候多难呀,不要说什么掘土机,我下河探水前想找根绳子捆在腰里都难,你们想象不出那是一根什么样的绳子吧?是几段马缰绳接起来的绳子呀!我总算走过来了,把青藏公路修上了世界屋脊,通到了拉萨!所以我总在想,今天我们再困难,也没有那个年代困难嘛! 国家还要富强,我看我们当年绑捆在腰间的那根绳子还是不能解的!这是一种精神力量! 慕生忠将军那次回到青藏线,还有一个魂牵梦绕的地方让他感慨万千。那个地方就是楚玛尔河。

楚玛尔河的四代公路桥

楚玛尔河是长江源头另一条主要干流,为长江北源。 “楚玛尔”系藏语音译,意为“红水河”,又称曲玛莱河、曲玛河、曲麻曲,均此意。旧称“那木其沱乌兰木伦”,系蒙古语音译,意为“像树叶一样的红色长河”。楚玛尔河全长515公里,它的源头有两支:北支发源于可可西里湖东南约12公里处,源头海拔4920米,全长46公里,河宽5米,水深0.3米;西支发源于可可西里湖南侧的黑脊山南麓,峰顶海拔5432米,全长45公里,河宽4米,水深0.2米。两支流汇合后,东流94公里注入叶鲁苏湖。干流穿湖20公里流出,曲曲折折流经青藏公路桥,进入了通天河。 打住。我要讲的故事是楚玛尔河上的公路桥。 楚玛尔河上的公路桥有四代,我能作证。 50年代末的一天深夜,我们汽车连队运载着一批支援西藏平叛的战备物资,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楚玛尔河。前线告急,我们原计划连夜走路奔赴拉萨。没想到天黑桥险,难以过河,只好车停人宿在河边的帐篷兵站,等天亮后再起程。 架在楚玛尔河上是一座什么样的桥呢? 今天我在描写它的时候,一直想到有一样东西最能形象、准确地把那座桥显现出来,那就是:木头笼子。横七竖八的木柱、木板、木条组成了一座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桥。桥的十几根立柱是木柱,桥中间那两根最吃劲的立柱是由多根木柱围起来的圆筒状,中间填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桥面是木板和原木互相参差铺就;立柱与立柱之间或木板与木板之间,都用或直或斜的木条牵连着,起到固定作用;当然也有铁铆钉,但不多,所有铆钉都是“ㄇ”形,总是出现在最重要的结合部。奇怪的是,桥面上的那些原木和木板都没有固定,是活动的。汽车在通过时,桥体的各个部位都会发出很不情愿的吱吱嘎嘎的叫声。 就是这样的桥,汽车黑灯瞎火地通过不栽进河里才怪呢!桥两头的地点各插着一块木板,上写:楚玛尔河。至今,这两块木板的形状仍旧清晰地定格在我的记忆里。那肯定是两块没有经过任何锯磨刨光的随意捡来的木板,很不规则,大小不一。写在上面那4个字显然不是出自很有笔力人的手,软塌塌的像散了架一般,很不受看。 一句话,那座桥是我这一生第一回见到的如此简陋的桥,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桥了。50年代,国家毕竟很穷,修青藏公路是上上下下都下了很大决心才东凑西拼起一些经费修起来的,楚玛尔河上能有这么一座桥让汽车通过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还必须说明,这已经是楚玛尔河上第二代桥了。第一代桥之简陋就可想而知了。那桥叫“漏水桥”。它是怎么修建起来的呢? 说穿了“漏水桥”就是在水下修一座桥,实际上还是水下路,只是与沱沱河那条水下路略有不同罢了。首先需要探清河水主流道和次流道的位置,然后兵分两路开始修“桥”。在次流的地方用石头鳞次栉比地铺上几层石头就成了水下路。主流处水深,有的地方深到1米,铺水路就很费周折了。需要羊皮筏子帮忙,这是远古至今甘肃黄河上游水上的主要交通运输工具。《宋史·王延德传》说:“以羊皮为囊,吹气实之浮于水。”其实,在现实的皮筏制作原料上,除了羊皮外,还有牛皮。但是习惯上人们还是统称羊皮筏。幸亏慕生忠从兰州出发时就预想到江源区水系多浪头大,特地购买了十多只羊皮筏子。他是准备载人的,现在要运载着石头沉河修桥,这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的。 开始修“漏水桥”了。羊皮筏子载着用红柳条编成的“马槽筐子”,筐里装着石头,岸上有人用四根绳子牵着将筏子放到河里一定的地方。一个筐子下水很容易被水冲得到处移动,很难停放在既定的位置上。他们就用绳子将三个或五个筐子串在一起再投放,河水就冲不动了。筐子停落在一起并不是目的,只有把落水的筐子铺成水下公路,才算完成任务。这样就必须有人钻入河里进行水下作业。水下作业异常艰苦且危险,几十个人轮流下水工作。沉筐,放石,铺路。一拨又一拨人,一层又一层石块,水变浅,路成形。“水下桥”就这样修起来了! 这就是楚玛尔河上的第一代桥,它诞生于慕生忠修青藏公路的那个艰苦年代。严格地说,它还不能算桥,只是用石块在河水里垒起的一道立体的石墙而已。但它很坚固,车碾马踏,承载着人类征服大自然改造江河的最初智慧。 据说,青藏公路通车后的第二年,也许是第三年吧,国家就拨款整修公路,包括在楚玛尔河上修建了我们在上面提到的那座木桥。用今天人们的眼光看,那木桥依然是很简陋,但是隐藏于水下的较之这“漏水桥”,它已经大大地改进了一步。毕竟这是人们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桥了。 大约是“文革”中期,我在楚玛尔河上看到的就是一座钢筋水泥桥了。桥移了位,紧挨着第一代桥,但是第一代桥和第二代桥都不复存在了。新建桥的桥柱是水泥浇灌,合抱粗,上面残留着大水漫过的印迹。桥面为碎石子铺设、桥不很宽,蛮结实。过桥的汽车不必一辆一辆地过了,但车速还是很慢。我依稀记得桥头的限速标志上写着40公里。 一个年代又一个年代就这样无声地消失了。长江照旧流,它源头的大河小溪也照旧流。长江和它的子孙们似乎永远保持着一种秘密。但是它分明张着嘴巴,要对人们诉说什么。是的,两岸的变化留在它走过的每个季节里,它能不激动能不诉说吗? 后来我看到了楚玛尔河上的第四代桥。我一直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 那是90年代初,那一年夏天,我和卢江林将军组织的“七月走高原”文学创作笔会的20余名作家,跨上了世界屋脊。我站在楚玛尔河桥头,给我的同行们说了这条河上桥的变迁史。我这个从历史隧道的烟尘里走过来的见证人,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大家关注。20多名作家几乎每个人都站在刻着“楚玛尔河桥”的桥头与我合影留念。楚玛尔河的波浪淹没了多少旧故事,然而它的河波上又生长出了多少新的故事!这就是历史,人类之所以永远那么自信,那么朝气蓬勃地向着未来,就是因为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我没有调查过第四代桥建于何年何月,这好像并不十分重要,但是从它那雄伟坚实的混凝土外表,我确信无疑地看出这是一座体现着现代科技水平的大型公路桥。尤其是那两溜排列壮观的粗壮立柱,威风不减地顶着宽广而厚重的桥面,给人感觉它就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了。一辆辆过桥时根本不用怎么减速的汽车,一天中能用飞旋的轮子碾出一百个春天,去喂养一个西藏。 让我最感兴趣的是,在修这座混凝土大桥时,原先那座水泥桥依然保留着。它已经残缺了,很疲惫地站在原处,显然因为卸下了长久的沉默与孤独,它倒有些轻松的样子。现在,每当人们走在楚玛尔河大桥上时,向上游约千米左右的地方望去,就能清楚地看见那座桥影。它也在很有兴趣地含情不露地看着望它的人。 第三代桥,还有第一代桥,第二代侨,它们静静地躺在长江源头沉默着。不是不说话,而是无话可说。其实沉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奔腾! 2009年8月,为了到长江源头实际感受、创作这篇“治水”报告文学,我特地上了一次青藏高原。在楚玛尔河的公路大桥上,我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全身的,半身的,侧影,坐相,都留下了纪念。之后,我站在桥头四下眺望,温暖的太阳把长江源头照得那么灿烂、安详、阔远。无边无际的草原平展地延伸到远处的雪山下,雪山闪射着耀眼的银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缀满草滩,牛羊成群,犹如朵朵白云在游动。楚玛尔河、沱沱河、当曲、布曲、北麓河……网状般布撒在长江源上,洁净、宽舒、明丽。当我移动脚步,转过身的一瞬间,看见身左侧的阳坡有一面鲜红的旗子,在微风中有节奏地摆动着。 同行的朋友告诉我,那就是沱沱河水文站!

沱沱河水文站纪事

沱沱河水文站坐落在沱沱河畔的一个阳坡上。来到长江源头的人总是最先听到哗啦哗啦的流水声,随之就看见了一间白亮亮的很惹人注目的小房子,这就是水文站惟一的一间平房,工作、吃饭、睡觉全在这个长方形的空间里。不知是哪位热爱生活的诗人【说不定还是水文站的工作人员】在这小房的外墙壁上写下了这样四句诗: 窗含西岭银雪 门泊进藏车流 前窗观雨后窗望雪 夜枕涛声进入梦乡 字写得虽然歪歪斜斜,音律也好像欠了点。但是很有味道,谁读了都会联想万种。作者是谁,问遍了水文站几个同志,他们都摇头,只说那天早晨起床后他们几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这首诗。据说头天午后来了一个什么团十多个人参观水文站,不留神就写下了这首诗。当然站上的人也怀疑是他们的小张写下的,这家伙有点文化水,平时总是会哼吟几句酸溜溜的打油诗。小张死不承认,他说你们瞧我这歪瓜裂枣的模样,肚子里能盛这么文雅的诗句吗?不去管它了,就算这首诗是在水文站的墙上野生野长起来的吧!我是1997年到水文站采访时看到这首诗的,当时这首诗诞生已经有十来年了,那就是说大约在1987年人们就看到了。大家怀疑可能写诗的那个小张已经内调到甘肃一个什么地方上班了,要不我会好好采访他的。不知为什么,我总觉那首诗出自这位小张的手。太可惜了,错过了一个采访对象,少得到了好些很宝贵的写作素材。 我为什么要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地提这首无名诗呢?因为水文站的同志都对它很不以为然,他们讽刺地说,真是个酸诗人,我们的生活有那么浪漫吗?我们有那份闲心去浪漫吗?不说别的,我们吃的沱沱河的水也是咸的,涩的,还得到别处去拉水做饭。一年四季守着一个季节,冬天,手和脚都快冻成冰块了,还能悠闲地观雨望雪,去他个娘的吧! 我们撇开那首诗不谈,还是走到沱沱河的现实生活中来吧。那里实实在在是异常艰苦的地方。水文站所在地海拔4500米,属严重高山缺氧地区。气候严寒,昼夜刮风,夏天也落大雪。人一年四季都得穿棉衣,最冷的季节棉衣早就抵挡不住酷寒了,需要用“四皮”全副武装全身:皮大衣、皮棉帽、毛皮鞋、皮手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笑话,在青藏线上流传至今:一年夏天,水文站的一位同志去京城办事,动身前长江源头正飞飘着大雪,他披挂着“四皮”出发。往内地一路走去天气就越变得暖和起来,他也就不断地减少着身上的衣服。到西宁后就脱掉了皮大衣,到了西安倒车时他又甩掉了毛皮鞋和皮手套。到北京那天,一下火车他便看到满世界的人都摇着扇子。空气热烘烘的,一会儿他的额头就渗出了汗粒。可是他的头上仍然扣着油不拉叽的大皮帽子。许是在冰天雪地呆得久了,习惯了头上终年捂帽子,天气再热他也可以让帽子压在头上才觉着舒服。这位戴着大皮帽的“沱沱河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在盛夏首都的大街上。人们都向他投来了惊异的目光,他也没有发现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异于众人的特殊穿戴。 沱沱河的奇寒酷冷把好端端的人都折磨得麻木了,傻了! 这一天,我在青海省水文水资源勘测局格尔木分局办公室,采访了老水文工作者王伟同志。王伟在1966年3岁那年,就跟着父母来到青海。他毕业于湖北水利学校陆地水文专业。20多年来他的双脚几乎踏遍了青海大地上的江河湖海。好像天生的吃苦咽苦的筋骨,他爱在最困难的地方摔打自己。他在唐古拉山下的雁石坪水文站和沱沱河水文站就不挪脚地工作了八年。这两个水文站都位于长江源头,所以王伟是一位名符其实的江源水利人。直到今天,他还和妻子过着两地分居生活。妻子在西宁上班,儿子在广州上学。长江源头恶劣的自然环境使王伟吃尽了苦头,也营养了他的筋骨。王伟百感交集地给我回忆了那八年中他和同事们所经受的一切。如今已经是水文水资源勘测分局领导的王伟,在回忆起昔日的事情时,显然是把今天的自己打碎,重新拼合成在沱沱河水文站工作的那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对那个地方的那段经历太有感情了,这使我对他充满了敬意。我觉得他这大半辈子永远是长江源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含辛茹苦的野外水文工作战士。难得的本色! 他的回忆是悠远的,有时甚至难免有几分沉重。这,我能理解,能给予他深深的同情。 我先给王伟提了一个很幼稚的也是带常识性的问题:水文站的任务是什么? 他说:观测水位,试测流量,记录水的蒸发情况。一句话,就是发现和掌握水的变化规律,为开发利用水资源积累资料。 他们具体的工作程序分巡测、住测两种。观测的时间有四段和八段两种,四段是:早晨8时、下午14时、晚上20时和凌晨2时;八段的观测时几乎贯串在一天24小时的始末:2时、5时、8时、11时、14时、17时、20时、23时。 水文站的同志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超负荷地运行,奔忙。这就告诉人们,坐落在源头的那间小屋只是他们吃饭睡觉的歇脚地,他们真正活动的舞台是在四野茫茫、风骤雪狂的世界屋脊上。王伟的回忆显得沉重、悠长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我特地找到了2006年的一份旧材料,从记录在上面的那些让我们外行人似懂非懂的文字上,可以猜测到我们这些可爱的水文工作者为观测长江源的水文资料付出了多么艰辛的汗水和心血—— 沱沱河站,1958年9月设立,在格尔木市唐古拉山沱沱河乡政府所在地,是长江流域金沙江上段沱沱河的干流控制站。该站高寒缺氧,东经92°27′,北纬34°13′,海拔4500多米。控制河长350公里,集水面积为15942平方公里,多年平均径流量约9.4亿立方米,多年平均流量25.2m3。历年最大流量为750m3,发生在1966年8月24日。历年最小流量为0m3,发生在1976年2月6日。多年平均输沙量111万吨,多年平均降水量288mm。历年最大年降水量8mm,发生在2005年。多年平均蒸发量为1702mm。该站观测项目有:水位、含沙量、降水量、蒸发量、水温、岸上气湿、地下水位、地下水温、冰情。 确实都是一些技术性术语,枯燥,外行人很难看得懂。但是,这是沱沱河水文站的同志们用汗水和智慧换来的丰硕成果。他们的工作有多繁琐、多单调,从这段文字上就可以感受得到。不是一月两月,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年年如此。王伟一干就是8年,有的比王伟干的时间还要长,还有的一直干到退休。没有一种甘于奉献的精神,行吗? 很有意思的是,水文站守着长江源头,却缺水,缺淡水。沱沱河的水质差,咸水。水文站的饮用水要到几十公里外挑淡水,夏天还好说,季节一走进秋天,水就结冰了,储存的水不够吃,他们只能砸冰块化水做饭。砸冰,实在是一件舍力又劳心的活路,每次砸冰取水时,手震得裂开一道道血口,溅起的冰碴水滴浸入血口,疼得钻心。那也得坚持砸冰。寒风吹着,身上不断有水滴落下,很快就披上了一身冰铠甲。如果再加上高原反应,头疼,恶心,四肢乏力,那就更惨了。一次,一个同志去砸冰,不当心脚下一滑,摔进冰窟,他挣扎老半天衣服上的冰坨越结越厚、越重,怎么也爬不上来。站上的同志久等也不见他回来,赶去一看,他仍然在冰窟窿里扑腾着,完全成了一个冰人。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救了上来。这位落水的同志还是弄得感冒了,发高烧,赶忙送到格尔木医院抢救,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文站的条件、设备总是在不断地改善着。后来上级给站里配备了一辆旧汽车,柴油车。这样他们巡测时就可以坐上汽车了。省了点事,也带来一些麻烦。那是1985年冬天,长江源头遇到了罕见的大雪灾,整个沱沱河、楚玛尔河以及源头的所有江河都被积雪覆盖得严丝合缝。水文站的同志照样还得巡测。那天,他们乘坐汽车走了没有多远,车就抛锚了,油箱里进了水,结了冰。车熄火了。司机别无他法,只好用喷灯烤油箱。来油了,开上车跑一段路。油箱又结冰了,再烤,再开上车跑一段路……耽误时间倒在其次,最让人担心的是烤油箱时弄不好柴油一燃着就可能爆炸。这样,他们就要小心翼翼地躺在冰雪地上捧着喷灯烘烤。冰化了,地上的雪也消了,弄得浑身上下全是泥,放下喷灯,很快又结了冰。那天,他们本该在傍晚结束三个时段的勘测任务,由于路上三步一停两步一走,回到水文站已经是次日的凌晨两点钟了。 王伟怀着痛惜的心情给我讲了一对夫妻水文工作者在长江源携手拼搏的故事。丈夫小黄,妻子小段,他俩都是从江南水乡自愿奔赴边疆支援青藏高原建设,在同一个水文站工作。日出上班,日落归来,全力工作,恩爱生活。一天,他俩测流完毕后,由于风浪干扰推迟了下班时间,天色将晚,才乘坐小船赶回水文站。没想到归途中忽起暴风,河面上掀起层层浪头。他俩加速划船赶路。那暴风非但不减小,反而越来越猛。就在他们的小船顺着一个河弯转方向时,船随着风势翻倒在河里。妻子小段被扣在船下的河水里,她穿着笨重的胶裤,很不便当,怎么挣脱就是出不来。小黄急得心里像起了火,他赶紧慌手慌脚地去救妻子。殊不知他的双眼高度近视,就在他下水摸寻妻子时,眼镜掉进了河里。这一来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跟瞎子一样。他哭叫着妻子的小名,继续在河里摸寻着。妻子被水冲到了哪里,他不知道也看不见,怎么能寻得到呢?于是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让人来救助,可是荒天野地的。哪里有人!小黄不甘心妻子就这样流失在长江源头,他还是一面在河里摸寻着一面高声呼叫来人救助。后来,声音嘶哑了,嗓子流血了,他还在呼喊着……他在冰凉的河水里整整泡了近三个小时,最后也晕倒在水里。亲爱的小段不知被大浪冲卷到了何方!后来,水文站的同志赶来把小黄从河里救上来。大家抱成一团,哭天嚎地地痛哭了许久,许久! 长江源头,出现了一座衣冠冢。水文站工作者怀着沉痛的敬意和深爱之情,把一个年轻的同事当成老酒,掩埋在冻土地下。若干年后,后来人挖出这坛酒,品咂出的是雄黄、茅台的醇重! 长江照旧流,小段不死! 水文站的生活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是在来了两个女同志以后。她们是王清芬、罗静。因为父母都是老水文站工作者,她俩高中毕业后就被内招到了水利行业上班。当时就业比较难,她们算是享受到了优惠政策的照顾。男人的世界里突然有了亮丽的女性,生活肯定会变得色彩纷飞,有滋有味。淘米做饭的事她们承担,饭香菜美,这不用说了。就连站上每个人洗洗涮涮的活儿也被她们抢着做了一大半。最使水文站感到自豪的事还有呢!这就是这两位女同志常常被与水文站为邻的沱沱河兵站“借”去帮忙。原来兵站总会有一些尊贵的客人前来就餐,过去都是那些兵们当招待员,端盘递碗,粗手笨脚的难免有不周之处。兵站也是清一色的男子汉世界呀,如果有细心的女招待员该多好!现在水文站来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兵站也就有了新的设想。遇到一些重要的接待任务,忙不过来,他们就向水文站伸去求援的手,把他们的两个女同志“借”来当招待员。两个女孩多次出色地完成任务,兵站站长把她们送回水文站时,他总要这样对水文站的同志说:咱们虽然住在两个院落,却是一家人,军民一家亲嘛!你们需要我们干的事尽管张口,我们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事干好!水文站吃水有困难,兵站每次用拉水车运回来的淡水总会有水文站一份。兵站每次到格尔木买菜时,也不会忘记要给水文站捎回足够他们吃一周的菜。两家人为了打破长江源头死沉沉的寂寞,逢年过节少不了要举行军民联欢晚会。因为有了女同志的清唱和舞姿,晚会的气氛也变得活泼可亲了! 长江源头一军一民两家人,过的是平平凡凡的生活,是默默无闻奉献的生活,也是流动着美好旋律的生活。

江河源,藏羚羊的乐园

现今的中国,有一种动物被人们谈及的几率很高,而且越来越高。它就是作为奥运会吉祥物的藏羚羊。提起藏羚羊人们马上又会想到一个地名:可可西里。那里是藏羚羊的乐园。其实,从一定意义上讲,可可西里也可以说就是长江源头。更确切地说,长江源头的数十条支流绝大部分分布在可可西里地面上。所以我要说,长江源头也是藏羚羊的乐园。这么说绝不夸张。 我常常对别人说,楚玛尔河两岸的藏羚羊最多也最可爱。因为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很灵性的动物就是在楚玛尔河畔。不过那时我们都把藏羚羊误以为是黄羊。那是50年代末,我是一名高原汽车兵,经常驾驶着汽车奔驰在世界屋脊上。一天中午我们的车队在楚玛尔河边小憩,不知是哪位战友惊喜地高嗓门喊了一声:“快看,黄羊!”于是我们就看见了在离我们大约不足两百米的草坡上,密密集集地挤满了一大群动物,往少处说也有三四百只。那真是太壮观了,一片活脱脱的肉海!黄羊们悠闲地移动着,有的低头啃草,有的仰脖望着我们,还有的互相追逐着嬉闹,没有一点惧怕人的意思。雄羊的尾骨部有一块折绒毛,点缀在羊群里,在和煦的阳光照耀下更加惹眼,这里一闪,那里一亮,十分耐看!那天带车队的秦副连长特地允许我们在楚玛尔多待了一会儿,让我们饱尝眼福多看看这些可爱的生灵!可惜的是那个年代我们谁也没有照相机,无法把那一片足足有三四百只藏羚羊的宏大场面留下来。 当然,我们很快就纠正了自己的无知,那不是黄羊,而是藏羚羊。黄羊的个头大,头上也没有长角。同时我们也逐渐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藏羚羊的知识,包括江源地区为什么会成为藏羚羊的乐园。 长江源头遥远的地理位置和残酷的自然条件,阻挡着人类走近它的同时,却为野生动物筑起了一道安全生活的屏障。千百年间,野生动物在这块广袤的无人区后来变成近乎无人区的世外桃源,肆无忌惮地纵横驰骋、随意嬉戏、繁衍生息,甚至互相残杀。生物资源极为丰富的青藏高原大约有230多种野生动物,在长江源头和可可西里就可以看到近乎一半。野牦牛、藏羚羊、盘羊、岩羊、野驴、雪豹、棕熊、猞猁、鹿、麝、喜马拉雅土拨鼠、长毛野兔等,它们在这里平平安安送走了每一个白天和夜晚。数百种野生动物中,以藏羚羊为最多。长江源头是目前国际上公认的藏羚羊生息的最主要地域之一。今天当全世界的人都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三江源头时,中国人的自豪感更多的不是闪射在脸上,而是应该脚踏实地做着保护这块土地上每一种生灵的行之有效的工作。 然而,我们曾经背叛过阳光,愚昧一度像瘟疫一样制约了中国人的理智。先是在三年自然灾害中,饥肠辘辘的高原军民像华夏大地上所有吃不饱腹的国人一样,在饿极了的时候,逮住什么都往肚里填。谁也无法统计,昆仑山到唐古拉山之间这片野生动物的欢乐世界里,驻扎着多少个狩猎队。枪声不间断地回响在长江源头,倒地的野生动物包括藏羚羊在内被汽车运往各地,成为人们餐桌上的食物。我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在沱沱兵站的院子里,被猎杀的野生动物垒成一座又一座小山样的大垛,军车排成队等候着运载;在楚玛尔河畔的二道沟兵站,巧手炊事员做出了两道名菜:野葱爆兔肉,红烧羚羊排。过路的客人吃了赞不绝口,声称是走遍神州大地也吃不出这样爽口清香的野味。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进藏出藏的人为了吃上这两道野味,特地赶到二道沟兵站就餐。一时间,这个兵站的食堂吃客爆满,每天排长队等候。我曾经写过一篇通讯《可可西里草原上的新村》,就记录了这个兵站打猎改善伙食的事,通讯中有这样一段文字:“……伊站长每天带领两名战士,步行几十里到深山打猎。打这以后,二道沟兵站的炒野兔肉,就名扬千里了。过往的部队写诗赞扬道:‘二道沟,二道沟,餐餐菜里有兔肉,味美菜香真可口,愿意来,不愿走。’”这篇通讯刊登在1963年10月10日《人民军队》报上,有据可查。 如果说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人们用野生动物肉充饥是生活所迫,出于无奈的话,那么从90年代初开始,一批一批盗猎者疯狂残杀藏羚羊就是无法容忍的犯罪行径了。 那个年代藏羚羊遭受到了灭顶之灾。我们不得不从长江源头腹地的那些湖泊谈起,那里是藏羚羊产仔的福地。每年的6、7月,分布在广袤荒原上的藏羚羊自发地组成声势浩大的群体,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大迁徙。它们从不同地方拥向那些湖畔,度过产假。雌羊的跋涉异常艰苦,它们大都带着上年的小羊,一边走一边吃草,月下赶路居多。沿途对孩子的悉心照料最使妈妈操心。遇到狼、鹰的袭击是常有的事。这时妈妈就得千方百计地保护孩子的安全。即使这样也很难保证身边孩子不受伤或者死亡,最让妈妈痛心难忍的是肚子里的宝宝因为惊吓而早产。迁徙路上洒满雌羊的担惊和悲痛。自出行离开栖息地时,会有一些雄羊一同伴随,精心照料爱妻,还要顾及即将出生的孩子。但是往往走到半途,大部分雄羊便悄然失踪,有的原地栖息,有的自由游荡,寻找其他雄羊结群生活。 迁徙地到了,一片浩瀚的湖泊就是雌羊们的“产房”。这个季节正是这些湖泊地区的干燥期,无雨,热风劲吹,湖周围的那些大小不规则的湖泊,很快就亮起了肚皮。细腻的胶泥,明晃晃的,一望无际,风吹日晒,这些胶泥便微微卷起,呈瓦片状,凹成碟盘。雌羊们太喜欢这些碟盘了,因为它们的乳房在这个即将产仔的日子,奶水逐渐增多,膨胀,随之发痛,发痒。大自然为雌羊早就准备好了挤奶器,它就是这些“瓦块”,碟盘。雌羊卧在其上,硬硬的又略带些绵柔的“瓦块”,会将一些过剩的奶水挤出来,流入碟盘内。渐积累,胶泥瓦块上就存下了不少奶液。这些遗奶恰恰又是那些在湖畔生活的鸟们理想的食品。美餐。鸟们吃得贪婪,吃得解馋!它们边吃边拉,在湖畔积存下了一层粪便。无人打扫,越积越多。这些鸟粪又成了藏羚羊和出生不久的小羊仔的绝佳食品。因为鸟粪中含着母羊产后需要急于补充的丰富的氮、磷、钙营养物质。 长江源头的这些湖畔有这样得天独厚的生存条件,何乐而不为?对藏羚羊和鸟们均如此! 然而,藏羚羊的乐园也正是盗猎者实施罪恶残杀的最理想的屠场!他们瞅准了藏羚羊迁徙的路线,瞅准了藏羚羊产仔的湖畔。每年6、7月这个时候,这些盗猎者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藏羚羊必经必到的关口中,袭击成群结队的藏羚羊。防不胜防,多少可爱的生灵惨死在罪恶的枪口下!在青海省森林公安局的展览室里,工作人员给我描述了这样几个血淋淋的场面:—— 大约上百只迁徙的藏羚羊,没有任何提防地走进了盗猎团伙早就布好的埋伏圈。盗贼从几个方向同时开枪。羊们无法辨清子弹来自何方,便围着头羊不知所向地团团转。很快,一只接一只的藏羚羊倒地。血,满地是血。有的羊死了,有的受伤后还活着,挣扎,哀叫。撕肝裂脾地叫。刽子手得意忘形,一脸狞笑,他们甚至暂时丢下枪奔上去,趁着藏羚羊身上还有余热时挥刀剥皮。还没有死去的藏羚羊发出疼痛的嘶叫声。 一只雌藏羚羊卧倒在血泊中,不法分子早已剥走它的皮,只留下一团鲜红的肉在微微颤动。一只新出生不久的小羊还偎在母亲的怀中,吮吸着乳汁。这时,大群的秃鹰、乌鸦从四面八方赶来,吞吃着血淋淋的藏羚羊的尸骸。偎依在母亲尸体上的小羊的眼珠被鹰啄去,小羊咩咩惨叫,四条小腿拼命地乱蹬着,它并没有完全死去,鹰就撕吃着它的肉。—— 昆仑山下的高原新城格尔木,是青藏公路的咽喉要道,又是不法分子交易藏羚羊皮张的集散地。这些刽子手把猎杀来剥下的皮张运到格尔木附近后,埋在戈壁荒滩中,然后由买主交钱运走。埋入干沙中的皮不会腐烂。好长一段时间,格尔木四周的沙滩成了不法分子藏匿赃物
的“天然仓库”…… 野蛮杀生!肆无忌惮,贪财掠夺,暴殄天物。流血的长江源! 人们会有一个疑问,盗猎为什么要把藏羚羊视为宝物,贪得无厌地去猎杀? 完全是为了那个“沙图什”。 藏羚羊终生的生存领地是海拔3700米至5000米的高寒荒漠地带,气温极低,大都是雪线以上,终年积雪不化。有的地方被雪覆盖期超过半年,没有无霜期。为适应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藏羚羊在长期的进化与适应中,身上生长出了保暖性极好的绒毛。它的绒精细,轻软,弹性好,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好的绒。在中国境外,1公斤藏羚羊绒价为1000到2000美元,其绒被称为“绒中黄金”、“羊绒之王”。用藏羊绒加工而成的披肩叫“沙图什”【译音,在克什米尔,藏羚羊被称为shantoosh,现已成为国际通称】。克什米尔印度控制区是全球最大的加工“沙图什”的地区,其产品主要运往欧洲销售,也有将原料运往欧洲加工的。英国是出售藏羚羊制品的主要市场。“沙图什”披肩长1至3米不等,宽1.5米左右,重100克,轻柔如絮,可以从一只戒指中穿过,因此说它又有一个美名“戒指披肩”。传说把鸽子蛋放进柔而暖的藏羚羊绒披肩里,就可以孵出小鸽子来。一条“沙图什”需要用300—400克羊绒,而一只藏羚羊仅产绒100克左右,就是说编织一条披肩要杀3到4只藏羚羊。一条“沙图什”披肩价格在3万美元到4万美元之间。因此,“沙图什”披肩在欧美、印度等国家成了身份与财富的象征。18世纪这种披肩传到欧洲,据说拿破仑就曾经将一条“沙图什”披肩送给自己的情妇约瑟芬。约瑟芬爱之深切,一下就定购了许多条。 藏羚羊绒成为“沙图什”的惟一原料给藏羚羊带来灭顶之灾。这种披肩的价格在国际市场上不断攀升,青藏高原藏羚羊就必然减少。据资料记载,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最多的时候到了近20万只,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锐减到不足3万只。 保护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保护长江源头的自然资源,势在必行! 在长江源头罪恶的枪声时而激昂时而停息的断断续续的回荡声中,保护藏羚羊已经引起了社会各方面的关注。中国政府发表了《中国保护藏羚羊白皮书》。1999年6月,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中国科协、北京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共同举办了“保护藏羚羊行动报告会”,呼吁社会各界关心、支持我国藏羚羊保护事业。接着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发出了《保护藏羚羊行动呼吁书》。1999年5月26日,青海省农业厅、青海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发表了《青海省藏羚羊保护倡议书》。 长江源头猎杀藏羚羊的枪声还在响着,不过稀疏了,远了。那枪声细细的,游丝一般,分明随时都会断掉。 下面的一组数字,也是我从青海省森林公安局得到的:—— 1992年,破获猎杀、贩运、走私藏羚羊及皮的特大案件5起,收缴藏羚羊皮4043张,查扣违法狩猎枪支5支,车辆6部,抓获犯罪嫌疑人19人。—— 1994年,破获特大案件8起,收缴藏羚羊皮2332张,查扣枪支29支,车辆4部。1月18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西部工作委员会书记索南达杰在长江源太阳湖地区,一次就查获藏羚羊皮1300余张。令人震惊的是,在与盗猎分子的激烈搏斗中,索南达杰竟然被罪恶残暴的盗猎分子枪杀。 1995年到1997年3月,查获重、特大盗猎案件10起,收缴藏羚羊皮159张,查扣枪支9支、子弹1670发、车辆11部,抓获犯罪嫌疑人60人。 有人估计,自1992年到1998年,差不多每天有15只藏羚羊被杀害。这几年共有3万多只藏羚羊,从长江源头地域永远地消失了! 这些年,我多次到过长江源头,看到的已经是另一种景象了,沱沱河、楚玛尔河、北麓河、解普勒节曲等源头支流,平静而赏心悦目地流淌。西岸的草滩上时有牧民赶着牛羊安详地放牧,最有意思的是,那些藏羚羊也许在凑热闹,它们中竟然有那么几只不甘寂寞,大摇大摆地走进牧人的羊群里,与家羊们多情地嬉闹一阵子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去。牧人丝毫不阻挠,只是静静地观望着,任其来去逍遥。 长江源头,天高云淡,太阳很红。那河那湖,在阳光下闪金耀银,平静、安详而又丰满地向东流去。很远很远的东边,很近很近的源头! 我就是在这时候,又一次来到长江源头。时间2009年8月。我站在楚玛尔河桥上,瞭望茫茫无边的江源土地,难以按捺心头的澎湃。原来是源头的细浪冲击着我的胸膛。我朝上游望去,那里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冰川,长江最终极的源头,也许只是一条或几条涓涓小溪,孕育了这条滔滔大江!我朝下游望去,那里是一览无余的莽原,数十条也许是数百条支流,欢快地奔腾着走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大海。在长江流向大海的数千公里沿途上,有她孕育的千年富饶文明。也有她制造的贫穷灾难。人们顺应着她,利用着她,也要不时地与她的狂暴不轨搏斗。 我站在长江源头,突然觉得自己很高大,又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高大时我愿做长江的一朵纯净的浪花,渺小时我愿做雪山之巅的一棵小草。 我骄傲,我站在长江源头的楚玛尔河畔! 【王宗仁:解放军总后勤部政治部创作室主任】 第14篇 为了上海母亲河的清澈 赵丽宏

引子

水,孕育了生命,哺养了生命,这世界上的万类灵长,都离不开水。水是生命之源,也是人类文明的源头,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繁华都市,都在江海侧畔。每一条长江大河的入海口,都孕育繁衍人群集聚的大都市。纽约在哈德逊河口,巴黎在塞纳河边,伦敦在泰晤士河畔,海河入海口有天津,珠江入海口有广州,而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坐落在长江的入海口。江河如母亲,哺育了她们怀抱里的城市,她们的乳汁千百年源源不断,哺养了城市,让一代又一代城市的子民得以繁衍生息。城市和江河,是一个相互依存的关系,江河哺养了城市,城市因江河而生,江河也依城市而名扬天下。而长期以来,人类的城市,对哺养自己的江河却缺乏感恩之心,还常常恩将仇报,只是向江河索取,却不思回报和保护。城市对江河的污染,成为一个世界的难题。 中国是全球人均水资源最贫乏的国家之一,人均淡水资源不足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在世界上名列110位,已被联合国列为13个贫水国家之一。人均可利用水资源量仅为900立方米,并且分布极不均衡。中国多数城市地下水已经受到一定程度污染,并且有逐年加重的趋势。日趋严重的水污染不仅降低了水体的使用功能,进一步加剧了水资源短缺的矛盾,而且还严重威胁到城市居民的饮水安全和健康。中国的江河湖泊成了倾倒有毒废水的下水道,全国目前有3.2亿农村人口喝不上符合标准的饮用水,其中,因水污染造成9000多万人饮用水不安全,中国的水污染事件层出不穷,触目惊心,中华水污染逼近危险临界点…… 上世纪初,伦理学研究已从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发展到人与自然的关系,即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伦理学和环境伦理学。水伦理中涉及的是人与水的关系。从水伦理的角度看,人类要承认水的价值和权利,认识到水的生命主体地位和道德地位,将水作为道德关怀的对象,对水资源直接担负起伦理责任和义务。然而认识归认识,日子还是照样在过,数以万吨计的垃圾和各类污水,源源不断倾入江河湖泊,水污染,成为一个全球的大问题。对发展中国家来说,这尤其是一个曾经被忽略的问题,为了发展,多少国家弄脏了自己的家园,污染了流淌在自己土地上的清流。 上海坐落在长江入海口,长江,是这座东方大港的母亲河。长江入海口坦荡辽阔的平原,为一个城市的诞生和扩展提供了天然的条件。上海还有两条母亲河,一条黄浦江,这是长江最后一条支流,上海这座城市就在她的岸边成长繁衍,黄浦江两岸,成为停泊轮船的港口,上海作为东方大港,也正是依托了这条母亲河。上海还有一条母亲河,苏州河,这是黄浦江的一条支流,她从上海市区人口最稠密的区域流过,和千家万户上海人的日常生活有着最亲密直接的关系。 我出生在上海,对上海的这几条母亲河有着深厚的感情。童年时,我常常在苏州河和黄浦江里游泳,中学毕业后到故乡崇明岛“插队落户”时,也曾在长江的波涛中检测自己的勇气和胆量,差点因此送命。在我童年的记忆中,苏州河时而清澈,时而混浊,涨潮时,河水是黄色的,偶尔会泛出青绿。河里有鱼,岸边可以看到垂钓者,鱼儿上钩出水时,引起一片欢呼。在河里游泳时,我也看见有鱼蹦出水面,泛起银色浪波。然而苏州河被污染,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退潮时,河水变成了黑色,散发着腥臭。站在苏州河和黄浦江交汇的外白渡桥上,可以看到水面上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苏州河是黑色的,黄浦江是灰黄色的。我当时曾想,苏州河这样每天把黑色污浊的流水注入黄浦江,终有一天,黄浦江也会变得一样污浊。几十年来,上海人眼看着苏州河水一天天变得更黑更臭,却束手无策。这条被严重污染的河流,成了上海这座城市的难言之痛,是一个在光天化日下展示给世界的耻辱。 曾经清澈的母亲河,有恢复她美妙本色的一天吗?

溯源

地处江南的上海,本是水乡泽国之地,河流如织,湖泊似星。治理江河湖泊,自古以来就是地方上的大事。历史上的大禹治水,“收官”于长三角。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禹治水于吴,通渠三江五湖”。这里的“五湖”就是今天的太湖。当年禹在太湖治理水患,开凿了三条主要水道,东江、娄江、吴淞江,沟通了太湖与大海的渠道,将洪水疏导入海。东江即为黄浦江的前身,而吴淞江,便是今日的苏州河。 上海的河共有两万多条,河网密度为每平方公里6—7公里,平均每隔两百米就有一条河,可谓“十里一横塘、五里一纵浦”。从空中俯瞰,河网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历史上第一次出现黄浦的名称是在南宋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那时只是称为“黄浦塘”。至南宋淳祐十年【公元1250年】,在西林积善寺碑记中,才开始有“黄浦”之名。到了元代,因河道渐宽,因而有“大黄浦”之称。明初,吴淞江下游淤塞严重,户部尚书夏元吉奏请疏浚改造大黄浦,凿宽近旁范家浜,从此,大黄浦水势日盛,江面开阔,终使黄浦江渐从吴淞江的一条小支流变成主干流。17世纪以后,黄浦江经过疏浚成为良港,港内“舳舻相衔、帆樯比栉”,上海由此获得“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的美誉。还有更古远的传说,说是战国时楚国春申君黄歇曾开凿疏浚东江,故得名春申江,也就是黄浦江,这其实是后人附会,但上海别称“申”,却沿用至今。 黄浦江是上海最大的河流,为长江最末一条支流,全长113.4公里。发源于淀山湖的淀峰,上溯连通太湖,贯穿上海市区,在吴淞口汇入长江。在吴淞口外,因长江水、浦江水、东海水的水色不同,形成清晰可见的水线,出现“三夹水”奇观。 溯黄浦江而上,宽阔的江面向西作扇形展开。这里有大泖港、圆泄泾、大蒸港、斜塘、拦路港,以及许多有名和无名的支流,联系着杭嘉湖平原,太湖水系,江的尽头是那如一面明镜镶嵌在江南原野上的淀山湖。若要追根寻源,还可以将黄浦江的源头追溯到更远,浙西开化的山区,被当地人成为黄浦江源头,山中的万涓溪流和瀑布,都是浩瀚黄浦江的水源。 苏州河原名吴淞江,应算上海第二大河流,她和黄浦江一样,也是上海的母亲河,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却有着戏剧性的变换。苏州河,历史上曾是上海地区最大的河。早在唐宋时期,上海最早的港口青龙港就位于吴淞江畔,即今青浦区白鹤附近。吴淞江当年水量充足,江面开阔,曾有“深广可敌千浦”的显赫历史,黄浦江曾一度是吴淞江的支流。现在黄浦江汇入长江之处,人们仍习惯称为吴淞口,可以想象当年吴淞江的雄姿。苏州河河道曲折,自古就有“五汇二十四湾”之说,长年累月,终因水弯床浅,壅遏难疏,江面日趋狭窄。据《上海县志》记载:“唐时阔二十里,宋时阔九里,后渐减至五里、三里、一里。”到明朝时,苏州河反成为黄浦江的支流。两条河流的变换,是大自然的选择。宋朝梅尧臣在上海古镇青龙镇观潮诗云:“无情之水谁可凭?将作寻常自轻入。何时更看弄潮儿,头戴火盆来就湿。”

寻古

历史上,治理苏州河和黄浦江功不可没的人物,除了远古传说中的大禹,战国时代的春申君,史书上确凿可查的,有明代的夏元吉、李允嗣、海瑞。清代名臣林则徐也曾立下汗马功劳。 唐宋时期,上海旧城厢一带是个渔村,东面一条河叫下海浦,西面靠近渔村的一条叫上海浦,渔村即以此为名,叫上海。今上海的西部地区,在远古时代【新石器时代】即有先民在吴淞口下游一带居住,以渔猎为生,并创造了一种叫“扈”的捕鱼工具。这种工具适合于上海一带潮水涨落时进行捕鱼,后把这一带地方叫“沪”。关于申城,传说上海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是春申君黄歇的封邑,为了纪念他,把这里的一条河【今黄浦江龙华至松江河段】叫黄歇浦,又叫“黄浦”。这一片陆地叫“申”。近来又有新论,去年在上海市区一处新开发住宅“志丹苑”施工时得以重见天日的地底的元代石闸表明早在六百多年前的元代时期,上海已是繁华的街市,并已具有相当的航运规模。 吴淞江古称松江,又名松陵江、笠泽江,其下游便是今天的苏州河,这里曾是太湖的主要出海通道。据清嘉庆《上海县志》记载,吴淞江河口段“唐时阔二十里,宋时阔九里,后渐减至五里、三里、一里”。北宋庆历二年【1042年】和庆历八年【1048年】,分别在吴江县修建长堤和长桥,阻碍了太湖下泄水流,使吴淞江下游出现淤浅。为此,嘉祐六年【1061年】对白鹤江“截弯取直”,以加快流速,冲刷积沙。嗣后,这一段吴淞江有了新旧之分。到南宋中期,吴淞江下游大致从北新泾经今曹杨新村至潭子湾向东北接虬江路至虬江码头,再沿今复兴岛以北段黄浦江出大跄浦口【后改称吴淞口】汇入长江。 元初,吴淞江下游因潮汐往来,海沙逆上,涨出不少淤滩,日益束狭。嗣后,屡次疏浚,却成效甚微。于是,周文英在《论三吴水利》中大胆提出:“弃吴淞东南涂涨之地,置之不论,而专意于江东北刘家港【按:浏河】……由吴淞江深处,入夏驾浦【按:位于昆山境内】及新浚港浦入海。” 明初,夏元吉的《苏松水利疏》说:“吴淞江延袤二百五十余里,广一百五十丈,西接太湖,东通大海,前代屡疏导之。然当潮汐之冲,沙泥淤积,屡浚屡塞,不能经久。自吴江长桥至夏驾浦约一百二十余里,虽云通流多有浅狭之处;自夏驾浦抵上海县南跄浦口一百三十余里,泥沙渐涨,潮汐壅障,茭芦丛生,已成平陆,欲即开浚,工费浩大,且流沙淤泥浮泛动荡,难以施工。”因而,夏元吉疏浚吴淞江南北两岸支流,引太湖水入浏河、白茆直注长江,此即“制淞入浏”。另外,黄浦【鸦片战争后始称黄浦江】原经上海浦【今虹口港】在今虹口区嘉兴路桥附近与吴淞江汇合【此处曾称黄浦口】,系其支流;鉴于黄浦口已淤塞不通,夏元吉又疏浚上海县城东北的范家浜【今外白渡桥至复兴岛段黄浦江】,使黄浦从今复兴岛向西北流至吴淞口入注长江。这时吴淞口实际成了黄浦口,明弘治《上海志》称黄浦嗣后“潮汐悍甚,润及数百里”,水势大增。随着“黄浦夺淞”局面的出现,吴淞江逐渐处于次要地位。所以,金藻在弘治九年【1496年】前后写的《论治水六事》中提及:“顺形势者”认为“黄浦通,淞江通矣”。 夏元吉脚踏实地,勤政爱民,与民同甘共苦,为吴、浙水利建设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据史载,明朝永乐元年【1403年】吴浙两地水患严重,地方官连年治理无效,洪涝成灾,百姓流离失所。明成祖朱棣特遣户部夏元吉前往治水。八月夏元吉到吴浙之地后,立即查看灾情,勘察河道,发现太湖流域下游地势平缓,河道弯曲、狭窄,经常淤塞。因此,疏浚下游河道【吴淞江、刘家河、白茆河】畅流入海,乃是治理吴浙水利的关键。于是他动员两地民工十余万人,日夜奋战,先后疏浚吴淞江、白茆塘、刘家河、范家浜、大黄浦等河道,引吴淞江上游之水取道刘家河入长江,重点凿范家浜,使之与黄浦江相接,将太湖东部河湖之水,特别是浙西来水循黄浦江排入长江,使黄浦江成为太湖主要排洪通道,并因地建闸,用以蓄泄。通过这次疏浚,不仅改善了太湖下游的泄水状况,而且改变了泄水格局,由从前以吴淞江为主泄道,逐步变成以黄浦江为主泄道,这种情况,一直延续至今。十万大军在辽阔的江南大地上开河疏浚,这也许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壮观宏伟的治水场面。治水期间,夏元吉身体力行,布衣徒步,风餐露宿,日夜奔波于工地,终于彻底根治了太湖流域吴浙两地频繁的水灾,从而使永乐年间苕溪、太湖两地的水患得到治理,使民获其利。同时他还上书朝廷,如实详申百姓受灾苦饥,要求减免灾民税赋,请发赈粮三十万石,以赈济灾民。明朝大臣【太子少师】姚广孝称赞夏元吉曰:“古之遗爱也。” 当年追随夏元吉治水的,还有一位值得一提的人物:叶宗行。叶宗行名宗人,鲁汇叶港人,是名臣叶梦得的后裔。当年,黄浦江水道由闸港直接往东出海,一旦上海地区连降大雨,因浦江下游壅塞,吴淞江水流难以入海,致苏州、松江府一带遭灾。明永乐年初,各界呼吁抗御水患,须彻底治理黄浦江水系,挺身而出的便是叶宗行,他以诸生身份上书朝廷,主张开挖范家浜,接通大黄浦,汇入吴淞江,实现江浦合流,以增强水势,冲泻入海,以防水患。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命他跟随户部尚书夏元吉,治理黄浦江水道。第二年,叶宗行和夏元吉一起,组织治理大军,引太湖水进入刘家港、白茆港,又疏浚吴淞江、大黄浦、赤雁浦,并开通南北走向的范家浜,使黄浦江下游水系构成网络,畅通无阻,水患遂除。叶宗行因治水有功,经夏尚书举荐,被提为浙江省钱塘知县。时钱塘县是浙江省会,徭役繁重,财主豪门可花钱逃避,而百姓则备受徭役之苦。叶宗行上任后,首先修订役法,规定按人口分成甲、乙两批,轮流服役。不出数月,徭役均衡,社会安定。钱塘百姓称叶宗行为“钱塘一叶清”。 据清康熙《松江府志》记载: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李允嗣率民工“自夏驾浦浚江,改入浦之道”。当时在吴淞江下游开通今北新泾至曹家渡段苏州河,连接拓宽的宋家浜【今曹家渡至外白渡桥段苏州河】。明隆庆三年【1569年】,海瑞治理吴淞江,对北新泾以下段并未恢复旧河道,而是疏浚半世纪前“改”的“入浦之道”,即李允嗣昔日主持的工程所留下的“故道”【今市区苏州河】。海瑞正是看到“江浦合流”后,下游狭窄的吴淞江实际已成黄浦支流,因而在《开吴淞江疏》中说:“吴淞江泄太湖之水,由黄浦入海”;并确定,“原江面阔三十丈,今议开十五丈”。由此,基本奠定了今市区苏州河的河形。 吴淞江的这些演变,均有史料可查。近年出版的好多地方史权威性专著,对此也作了记述,如褚绍唐的《上海历史地理》认为:“吴淞江下游段自明中叶引入今道之后,遂成为黄浦江的支流”;《上海通史》指出:“到明中叶,黄浦江的地位便超过了吴淞江”;《上海水利志》则阐明:“在巡抚海瑞主持下,始将吴淞江作为黄浦江支流进行整治,对吴淞江宋家浜新道加以疏浚……至此,吴淞江下游完全改入苏州河今道,由外白渡桥入黄浦江,成为黄浦江支流”。因地理情况变化,吴淞江的太湖主要泄水道地位很早就受挑战,而海瑞正视现实,首先将它作为黄浦支流疏浚,治水之功不可磨灭。 林则徐“虎门销烟”,举世瞩目,无人不知。据说在“销烟”之前,他曾组织翻译班子将英国《地理大全》与瑞士法学家瓦特尔《国际法》都翻译过来,以求知己知彼,战而胜之。可见他不仅是一位政治家,也有严谨的科学态度。在“治水”方面,林则徐也有远见,有实绩,世人很少知晓。 1811年,林则徐始入官场。四十年间均以“经世”自励。据其六世孙女林岷所写《先祖林则徐的几件往事》称,他曾自刻一方图章明志,印文便是“管理江淮河汉”六字。综合有关历史资料可知,林则徐的确做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为官之地,办了几件在当时来说是很了不起的水利大事,足可称道。在京师七年期间,他曾广泛搜集元、明以来数十水利专家关于兴修畿辅水利著述,上《畿辅水利议》,主张发展华北水利,推广种稻,就地解决漕粮,合理解决南粮北运及以往的漕运积弊。历史证明这是一个远见卓识。 林则徐后任江苏按察使,又有善治江南高家堰、洪泽湖水患之举。最著名的则要算1833年治理江苏古“三江”【即吴淞江、黄浦江、娄河】及与之相关的白河工程。是时,“三江”一河年久失修,河道淤塞而酿成大水灾。林则徐采取“以工代赈”之策,娄河由官府借支兴修,白河则由官员捐资兴修,林自捐一千两。工程数月完工,“太仓之水道无不贯通,以达于尾闾”。江南“黎愚妇贱,羔酒歌鸣”,当时有人将他比作海瑞。 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时任江苏巡抚的林则徐来松江巡察。他视察了黄浦江堤,又向北经走马塘出泖口,到达泖河北部的澄照禅寺,并登上泖塔眺望三泖水系现状。他与闻讯赶来的娄县【时松江属娄县】知县毛应观,青浦知县蔡维新共商治水大计,三县合力施工,共疏浚泖滩2965丈,于第二年完工。从此,泖河水道畅通,太湖之水直抵黄浦江,对这一地区的泄洪防涝和农田灌溉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宣战

岁月如江河长流不息。苏州河,黄浦江见证了上海这座东方大都市由小而大,由简陋而繁华,由贫穷而富饶。而在河畔生活的几代上海人,也见证了这两条母亲河由清而浊的过程。 一个世纪前,苏州河河水清澈,鱼虾成群。当时的租界当局为建造自来水厂选址,曾对苏州河、黄浦江、淀山湖水质
九九藏书
进行采样,并将样本送到英国分析,结果发现苏州河的水质最好。所以自来水厂就建在苏州河畔,苏州河水,就是上海人饮用的自来水。然而好景不长,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苏州河两岸的工业和人口迅速发展和增长,大量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排入苏州河,到1920年,苏州河水开始出现黑臭。尽管每个水体都有与生俱来的自净能力,只要有足够的清水和流速,就能使水中的污染物质降解或稀释,然而苏州河却是一条清水少、流速小的河流,自净能力极差,随着两岸工厂增多,居民聚居,大量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排向河中,以致河中的污水已远远超过清水,因此河水越来越脏,污染日趋严重。另外,苏州河还受潮汐的影响,涨潮的时候,水由下游往上游流;而落潮时,河水向河口流,其涨潮落潮时间比约为5:7,一天内污水在河中随潮往复回荡两次而不能排出,致使污水的浓度越来越高。到了上世纪70年代,苏州河干流全线受到污染,市区河段水体终年黑臭,鱼虾绝迹,水面垃圾漂浮,“臭”名远扬。 解放后,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上海境内开挖了许多人工河道,如长达50多公里的淀浦河,沟通了淀山湖和黄浦江,既可通航,又能在青浦、松江低洼地区起到排涝作用。开挖了浦东的大治河和川杨河,连接黄浦江和东海,起着重要的航运和引排作用,这些新河为上海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然而对江河污染的治理,却一直难有良策。 黄浦江和苏州河的严重污染,牵动了国家领导人的心。1970年,周恩来总理陪同外宾来上海,坐船游览黄浦江,船经外白渡桥时,苏州河和黄浦江那条黑黄分明的水界,引起周总理的注意,他凝视着被污染的河水,表情肃穆。他曾对陪同的上海党政负责人说:搞工业不能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不利,要注意把工业污染处理好。周总理这些意味深长的话,多少年来一直回荡在上海人的心头。而治理黄浦江和苏州河的污染,成为上海水利工程的重中之重。 向污染江河的敌人开战!这敌人在哪里?这战争又如何来打?将近半个世纪以来,上海的治水大军一直在回答这问题。从上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上海人就开始想办法清洁黄浦江和苏州河,然而并无全面科学的规划,也没有多少施之有效的行动。真正有效的治理,是在改革开放之后。 黄浦江最大的污染源,是苏州河,要清洁黄浦江,首先要治理苏州河。 1988年8月,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江泽民同志题词:“决心把苏州河治理好。”为进一步加强对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工作的领导,1996年,市政府成立了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领导小组,徐匡迪市长担任苏州河整治领导小组组长,两位副市长担任常务副组长,下设专职办公室。如此强大的领导阵容,在上海还是第一次。 同年8月,《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规划纲要》通过专家评审。规划明确整治步骤分近、中、远三期:一期重点是干流截污纳管,二期拓展到苏州河支流,重点是流域治理,三期是修缮苏州河防汛墙,疏浚底泥。规划明确整治目标:2000年,干流水域消除黑臭,陆域治脏治乱;2010年,河中鱼虾重现,恢复生态环境。这个规划纲要的产生,是一个科学决策的过程。为制订方案,开了10多次专家会,较大修改12次,七易其稿,市政府专门讨论3次,上上下下,反反复复,为求科学合理,切实可行。如果没有这个严谨科学的规划纲要,苏州河的综合治理就可能流于空谈。 规划制订之初,有一个问题争论不休:是治标,还是治本。治标,就是疏浚苏州河底污泥,将沉积了几十年的污物清理,换得苏州河水质改善。这一方案是当时国内河道治理比较流行的一种做法,也是能够短时见效的办法,但没有解决苏州河污染的根源。治本,就是彻底截断苏州河污染源,通过搬迁工厂,污水纳管,让五颜六色的污水不再日复一日地注入苏州河,再辅以调水等措施,等待苏州河慢慢变清。最终,科学精神战胜了急功近利。 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是一项“民心工程”。这项综合整治工程是一项长期并且复杂的系统工程,上海历届市委、市政府对苏州河整治工作予以高度重视,这是上海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整治苏州河,让苏州河变清,是上海人民企盼已久的一大心愿,是真正的“民心”工程,为了整治苏州河,不得不迁走临河居住的大批居民,但居民迁居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不用太多动员,市民都通情达理加以配合。关心爱护母亲河,成了许多市民的自觉行动。上海市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办公室成立后,不断有市民寄来捐款,先后共收到来自各界群众捐款1250万元。这充分说明,真正着眼于解决市民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就能得到市民真心拥护。苏州河治理工程能顺利推进,离不开全上海人民的支持,也得益于市民对环境保护与科学发展日益加深的认识。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上海治理江河污染的人民战争,拉开了序幕。

截污

苏州河沿岸,有多少污染源,工厂废水,城市生活污水,垃圾粪便码头,农业污水,畜禽污水……每天有成千上万吨污水随意排放进入苏州河。河面并不宽阔的古老苏州河,如何能承担这样的污浊倾泻,唯有以自身的被污染以及自净能力的不断减退来承受。 要让苏州河和黄浦江变清,首要任务,是截断污染源,这是唯一的治本之道,没有任何其他捷径可走。这也是第一期整治工程的重中之重。 如何截污,千头万绪,工程浩大。上海市政府下了决心,难度再大,障碍再多,决不退却。苏州河及其支流沿岸数以千计的工厂、企业、码头,该关的关,该停的停,该迁的迁。有污水排放的工厂企业,再也不允许随意排放,必须进行污水处理,并且纳入统一管理。 1988年8月25日,在上海普善路606号一处空地上,苏州河地区合流污水一期工程奠基。一场声势浩大的治水攻坚战,就这样在一条僻静的小弄堂里不动声色地开张……此后5年间,苏州河合流污水一期工程建成一条长34.28公里的双孔地下箱涵,将苏州河干流沿途近200家企业初步处理后的废水和初期雨水纳入其中。 苏州河综合整治一期工程紧紧围绕截污治水这一核心。苏州河两岸北片、南片,以及与苏州河水系相通的虹口港、杨浦港地区,相关的工厂企业、畜牧场和居民生活区的污水,不再直接排放到河道,通过专用管道收集起来,输送到污水处理厂。如苏州河北片的污水收集后就送到石洞口城市污水处理厂,经过先进的二级生化处理,达到国家一级标准,然后排放到长江口,处理后的水,可以养鱼。 苏州河河流污水治理一期工程1993年底竣工,在苏州河北岸100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每天截流140万立方米直接排入苏州河的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为苏州河的治理奠定了基础。 苏州河支流污水截流工程是苏州河治水的主要措施,也是苏州河消除黑臭的重要前提。支流污水截流工程的污水收集范围约200平方公里,计划截流污染源1635个,截流污水量达每日25.44万吨。支流污水截流工程按计划全面开展,对截流的污染源单位的纳管工作已经启动。 1998年至2000年3年间,上海顺利实施了支流截污、引清排污、河道曝氧、搬迁工厂、沿岸绿化等各项工程性、管理性措施。全市共整治相关河道8266条【段】,长度5397.2公里【其中市区河道88.2公里,郊区河道5309公里】,疏浚河道土方量3662.8万立方米【其中市区119.9万立方米,郊区3542.9万立方米】,截流污染源3175家,平均每天向苏州河少排污水30多万立方米。拆违或拆迁面积25.4万平方米,清除水面垃圾及水生植物49.2万吨;搬迁了苏州河市区段沿岸所有工业、运输、环卫码头和污染企业,调整了进出苏州河航道的往来船只走向,实施了苏州河上游6条主要支流的污水截流工程和白龙港合流污水治理二期工程、沪闵污水北排工程等建设项目;并组织水文、水闸、泵站、排水等机构,启动53座水闸,进行连续综合调水运行,引清排污,使苏州河水体得到明显改观,基本消除水质黑臭及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处的色差。

圆梦

2001年4月20日,上海《解放日报》一条以《苏州河治理工程介绍》为题的消息,报道了苏州河综合治理第一九九藏书期工程的有关十大工程,让上海人读之心动: 苏州河的全面整治将先后实施17项工程,其中一期工程由十项主要工程项目组成,预计2004年底全面完成,工程总投资为人民币86.5亿元,十项工程分别为: 一、苏州河支流污水截流工程:该工程主要收集苏州河中下游六条支流区域内19个未建排水系统的地块共59.70万m3/D污水。2000年底建成骨干工程。 二、上海市石洞口城市污水处理厂工程:位于蕴川路以北,长江规划岸线南侧区域。工程规模一期按40万m3/D、远期按80万m3/D控制。污水处理采用二级生化处理、脱氮除磷并消毒后达标排放。预计2003年完成一期工程。 三、虹口港、杨浦港地区旱流污水截流工程:该工程近期利用合流污水一期工程截流总管旱天余量,截流每天直排两港的41.66万吨旱流污水,远期纳入污水处理三期工程。工程截流管道总长约29000米,2001年全面建成。 四、苏州河环卫码头搬迁及水域保洁工程:工程包括建设黄浦、静安、闸北三区的垃圾中转站和停车场;两座粪便排放站;1套水域保洁系统;1套环境卫生管理站及停泊点;1套搬迁过渡工程。 五、木渎港等苏州河七条支流建闸控制工程:工程主要对苏州河流域七条支流进行建闸控制,并对部分支流河道进行疏浚,增建、维修泵站和闸门。工程于1998年正式启动。 六、综合调水工程:工程涉及苏州河南北两侧的可调控河网地区,涉及蕴南片、嘉宝北片、淀北片、青松大控制片共四个水利分片和建立苏州河水文水质监测系统。1998年开工,2003年前建成骨干工程。 七、虹口港水系整治工程:主要对虹口港、俞泾浦、沙泾港、西泗塘、南泗塘、江湾市河和走马塘水域两岸进行防汛墙加固、改建与新建,并新建三座泵站、水闸及一座分隔涵闸。于1998年开工,2003年完成。 八、苏州河底泥疏浚工程:工程对市区段苏州河底泥进行疏浚。疏浚后的污泥采取综合利用方式处置,现考虑与苏州河防汛墙改造工程同步实施,2004年前完成。 九、苏州河防汛墙改造工程:工程建设范围自苏州河北新泾东侧至河口,河道总长约16.7公里的两岸防汛墙,主要解决沿岸防汛墙年久失修、结构不稳定、多次加高影响景观等问题。工程于2003年前完成。 十、苏州河河道曝气复氧工程:能在较短的时间内降低水体中有机污染物,提高水体溶氧水平,改善水体环境质量。工程范围自黄渡至河口共35公里范围,重点在北新泾至河口18公里河段。工程计划于2002年启动,2003年结束。 报道中介绍的这些工程,都是规划中的内容,如今早已一一兑现。这是无数上海人齐心协力共同奋战的结果,苏州河水也随之一天比一天少了混浊,多了清澈。 苏州河地区合流污水一期工程让上海人看到希望:只要用心治理,苏州河就不是一潭死水。这是一个需要毅力与恒心的过程,持之以恒的关键,在于明确的治理规划,以及相应制度的建立和完善。 2000年,苏州河黑臭现象基本消除。那年11月间,北大、清华、上海交大等高校在苏州河上赛艇,这是苏州河上举办的第一次大型水上活动。市民们奔走相告,争相前来观看。这不禁使人想起了英国泰晤士河上的牛津大学与剑桥大学的划艇比赛。泰晤士河也曾是一条被污染的河流,虽然情况远不如苏州河那么严重,但也因鱼虾死亡而曾引起英国人的担忧和惊叹,很多人认为泰晤士被污染难以逆转。我很多年前看到过关于泰晤士被污染的报道,心想,城市河流,大概难逃苏州河的命运,即便在发达国家,也是如此。然而泰晤士河却经历了由清变浊,又由浊而清的变化。几年后,关于英国人整治泰晤士河成效显著的报道,我也看到了。当时曾经感慨,什么时候,苏州河也能变清,并且也举行划艇比赛呢?想不到,这梦想一般的愿望,竟在苏州河上变成了现实。 2003年苏州河综合整治二期工程启动,主要目标仍然是治污。2003年4月的《解放日报》上,有一篇题为《明日苏州河:先睹未来苏州河四大亮点》报道,描绘了苏州河综合整治第二期工程完成后的美妙前景,市民争相传阅这篇给人带来美妙想象的报道: 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二期工程在春日和煦的微风中启动了。 苏州河、黄浦江口将现“小瀑布”!河口水闸工程的蓝图引来了海内外人士的好奇目光。其实,除了河口水闸,苏州河二期规划中还有一系列鲜为人知的亮点。在不久的将来,苏州河上,绿树葱茏掩映粼粼碧波,河流与湖泊亲密接触,艺术岸线边白帆点点,工业博览馆乍现河畔……记者将带着你穿越时空,先睹未来苏州河四大亮点。 亮点一:梦清园水清木华 亮点二:银锄湖通吴淞江 亮点三:游艇码头八九处 亮点四:工业区变“博物馆” 据统计,苏州河沿线列入保护名册的市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以及市级优秀近代保护建筑达28处之多,此外还有37处公寓、里弄建筑以及仓库建筑被认定为具有保留价值。根据城市肌理,除昌化路段的工业建筑保护区外,苏州河沿线还划分出3个特色建筑区:吴淞路桥地区,体现河口历史风貌,建设具有国际水准、体现上海特色的都市休闲综合体;浙江路至乌镇路地区,将作为仓库工业建筑保护区,具有历史意义的仓库建筑将恢复原貌,形成苏州河畔的艺术展示区;华东政法学院区域,重点保护中西合璧的校园建筑。 这篇报道中对未来苏州河及其沿岸美妙风光的描绘和想象,现在大多已经成为现实。当年人们避之不及的苏州河,已经成为可亲可近的城市风景。 2005年二期工程完工之后,苏州河干流的截污能力已达到90%,苏州河水质大为改观。2007年,苏州河整治三期工程启动。2009年将实施苏州河中下游底泥疏浚,进一步恢复河道生态。从1988年苏州河河流污水治理一期工程奠基开始,20多年过去,上海市领导换了几任,苏州河治理却从未间断。20年中,治理苏州河投入数百亿元,苏州河开始美丽变身。 治理改造苏州河的过程,对上海人来说,是一个圆梦的过程。

建闸蓄雨

苏州河属于双向流动的潮汐河流,有涨潮,也有落潮。涨潮时,黄浦江水倒灌进苏州河,退潮时,苏州河便露出黑臭的面目。记得我儿时在苏州河游泳,总是挑选涨潮时分,退潮的苏州河,是一条污浊可怕的脏水河。用一道开启自如的闸门,控制潮水,是治理苏州河污水的重要手段。 上世纪90年代初,在苏州河口建造了吴淞路闸桥,对防汛和交通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吴淞路桥水闸只能单向挡水,对截污清流起不了什么作用。在苏州河口新建一座全新的双向挡水排水的水闸,是苏州河综合整治第二期工程中最引人注目的大工程。这是一项施工技术异常复杂,集景观、环保于一身的大工程,接下这个工程的上海三航局亮出“誓以一流苏州河水闸工程回报社会”巨大横幅,表达了打造一流精品工程的决心。 从2003年开始动工的苏州河河口水闸工程,是一个异常艰巨困难的工程,施工过程几乎处处受限。一是苏州河口不能停航施工,100米宽的河口船只穿梭往来,留给施工的空当太小。二是跨汛期施工,26个月的工期中有两大汛期,紧而又紧的工期不允许在汛期停工。三是水下和地表下施工,水下防渗系统改造、防冲护地铺设、闸底板沉放固定等均在水下施工,质量控制与检测难度极大。四是噪声、震动、油雾等环保因素对施工限制多,施工会不会破坏环境,制造污染,尤其对墩墙与水下施工提出很高的要求。五是施工质量要求高,墩台设计精度为2毫米,3个墩台不是同时施工,要求3个水下搁置点最终水平误差在2毫米之内,难度可以想见。 在工程前期施工中,南北中三个墩面的沉井安放和打桩施工是重中之重。中墩沉井长13米,宽18米,中间打入24根直径60厘米的钢管桩,南北墩沉井长与宽为16米、30米,南墩沉入40根钢管桩,北墩做40根钻孔灌注桩,在南北两岸打地下连续墙、支护钢板桩、高喷、悬喷、灌砂等土体支护结构和采用多种支护手段,2003年9月30日,中墩施工率先开始。基坑开挖后,400多吨的沉井套箱沉放是个难题。项目部成立了QC攻关小组,保证沉箱均匀准位下沉。整整一个多月,沉井终于沉到离标高仅一米左右,暂停沉放,开始在沉井里打桩。 24根桩打完后,沉井离标高还有40公分无论如何沉不下去了,沉桩后的土体更密实了,无论怎样用高压水枪冲,沉箱动也不动。于是QC小组通过土体摩擦力的一系列计算,认为有360吨压力可以将它压到位。于是用反压千斤顶将电子控制液压压力调至360吨,终于一次压到位。 北墩邻近俄罗斯领事馆,打桩的噪声和震动势必影响俄领馆。怎么办?施工队改用沉井内做钻孔灌注桩,在把钢浮筒打入水下30米之后,32根灌注桩施工开始了。在上海地区做水下深度为-70米钻孔灌注桩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们终于取得了成功,并创造了上海滩做钻孔灌注桩水下深度的纪录。 在沉井安放和桩基施工的一年半中,施工单位的设点监测哨一直睁大了眼睛,观察两岸地表、深层和土体位移情况、监测环境保护点分布在黄浦公园、海鸥饭店、外白渡桥等处,他们每天提供大量测出的数据,为工程下一步施工提供依据。 为了减小对周边环境的影响,施工单位除了在北墩施工中采用钻孔灌注桩,在中墩和南墩施工中,又别出心裁,用起重船吊打液压振动锤压桩的办法,尽量避免了噪音、震动和油雾污染。施工项目部在沉井里用槽钢搭制一个施工平台,然后用多个榔头试打,一开始困难重重,一筹莫展。全上海没有能沉放-71米标高桩长的大能量的压桩设备。项目部用液压振动锤试打,打了一万多次后,桩的贯入度为零,就是下不去,后来换成一个英国产的56吨重锤,桩是下去了,但噪声大,震动剧烈,还是不行。经过反复试验,最后采用一个重量仅20吨的S150锤的能量和频率,成功了。施工队委托上海交大噪音研究所设计了一个消音罩壳罩在锤体外,又减小10分贝噪音。在近两年的施工过程中,外白渡桥上、黄浦公园内、上海人民英雄纪念塔下仍然游人如织,人们几乎没有觉察到,一个巨大的水下工程正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轰轰烈烈地进行。 长99米、宽14米、吃水6米深、重达8200吨的闸底板制作、运输和安放,是水闸工程的压轴大戏,科技含金量极高,系工程成败于一身。大闸底板在外高桥的南造船基地制作,考虑到这个巨型封盖式钢浮箱在水中虽有千吨以上浮力,但底板与船坞底板之间会有巨大的附着力,等到闸底板起浮时,会不会被这股附着力如同大吸盘般吸牢。为了解决这一疑难问题,一批资深专家彻夜不眠研究对策,终于想出了对策:向贯通闸底板上下的100多个预留注砂孔注水,消除了大部分吸附力;在底板四周凿空60厘米,减小底板吸附面积;缓加水400吨,减小底板自重;准备10只100吨级千斤顶以防不测;提前注入3米深水,让底板充分浸润……2004年10月18日早晨,大底板在坞内徐徐浮起,悬在人们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大底板从外高桥99lib?经吴淞口进入黄浦江,等候在一年一次的高潮位抵达苏州河河口落位。由于闸底板呈L形不均匀几何状,底板起浮后拖运时保证平衡是又一个难题,若浮在江面上的闸底板两端有20厘米高差将无法顺利进入沉放位置,这些问题必须在拖带待命时解决好,如抵达现场再纠正时间将不允许。施工项目部在闸底板的相应位置及底板内部分分舱灌水或抽水进行调平。由于预案周密细致,措施有力,L形的大底板四平八稳。2004年10月29日上午,将近万吨重的巨大底板“兵临城下”,此时,正是苏州河全年的最高潮位。根据瞬时潮位,指挥部发出指令,闸底板于10时、11时、12时、13时依次进位。下午1时半,指挥部下达了最后到位的指令。5部绞车拉放有序,底板外侧的两艘拖轮簇拥着闸底板微微前移,缓缓靠在了南北边墩的限位槽内。下午3时40分,闸底板终于下沉到设计标高,准确到位,丝毫无误,工地上一片欢腾。 新建的苏州河河口水闸,功能和作用与吴淞路闸桥完全不同。河口水闸宽102米、高9米,位于外白渡桥边,是国内同类型中最大的水闸,可以抵御黄浦江千年一遇的潮汛。苏州河河口水闸能够灵活闭启,随时截流或放水。水闸启动时,还能调控苏州河水位。建河口水闸前,有关部门曾做过试验,一个污水团在苏州河里,要经过14天才能最终入海。有了苏州河河口水闸,涨潮时放下水闸,落潮时打开水闸,苏州河脏水自西向东流入大海,再不会在原地徘徊不前,确保流水不腐。通过综合调水,改变了苏州河因涨、落潮造成的河水回流,让河水变成由西向东单向流动,从而充分调用上游相对清洁的水源,使苏州河上、下游的水量分别增加2.5倍和3.3倍,这对改善苏州河水质发挥了显著作用。除河口水闸外,苏州河各支流上还有6座水闸,在苏州河消除黑臭过程中,各守一方。 苏州河整治二期工程另一个重点是沿岸市政泵站雨天排江量削减工程,也就是雨水调蓄池。下暴雨时,早期雨水会冲刷、携带大量污染物,直接排入苏州河,这是苏州河重要的污染之一。新建的雨水调蓄池可以把最初半小时到一小时的肮脏雨水储存起来,不让它们流入苏州河,之后再把储存的雨水输送到污水厂处理。规划中的五个雨水调蓄池建成之后,将有7.52万立方米的初期雨水被收集处理后排放,大大减少雨水给苏州河带来的污染。 苏州河二期工程计划截流6条主要支流污染源636家,其中320家的污水将在年内被收集处理。如今的苏州河,黑臭现象已不复存在。专家指出,2004年苏州河主要水质指标监测数据中,苏州河主要水质指标化学需氧量、五日生化需氧量较1998年大幅降低,已稳定达到五类水标准,排入苏州河的污染负荷明显减少。

科技治水

在整治苏州河的过程中,现代科技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科技人员用开拓创新的精神,为江河清污工作交出一份又一份出色的答卷。 获得2003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项目《苏州河水环境治理关键技术研究》就是使苏州河干流消除黑臭的重要法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掌握污染源的具体位置,项目组建立了全市污染源GIS【地理信息系统】定向数据库,对全市近6万个水环境污染源在大比例尺地图上进行定位,使每个污染源的排放量,直排还是间接排放,排放变化等情况一目了然。这就像一个随时跟踪敌情的“作战地图”,使整治苏州河有了本明白账。项目组还建立了环境数学模拟技术,可随时了解水源情况,水质变化,用计算机进行数字试验,大大节省了人力财力。 对“病症”心中有数之后就可以对症下药,下一步工作就重点放在“治”上,也就是要截污治污,截断大量排放到干流的污水,将污染源纳管外排,减少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排入苏州河。项目组研发的微型顶管技术可以直接在地下施工铺设管道,不但改善了用开挖法施工的耗时耗力,还不破坏地上设施。 苏州河综合治理工程点多线长,开挖路面施工不仅严重影响交通,而且也会影响市容,在上海正举行重要国际会议期间,市有关部门要求施工不准挖开路面。施单位针对曹安路和沪青平公路地下管线复杂、障碍物多以及流沙土地质给施工带来的困难,进行了多次现场试验,首次研制生产出小口径钢筋混凝土管道。施工中,先用带有雷达导向仪的定向钻机,按照设计轨迹,钻出一个通道,当通道达到预定的大小后,再将小口径钢筋混凝土管道逐节顶进,同时,在管道的周围进行加固处理。直径分别为30厘米和45厘米、每条长约60米的小口径钢筋混凝土顶管,作为截污支管,先后28次成功地从地下穿越车水马龙的曹安路和沪青平公路,而路面交通未受到任何影响。如此小口径的钢筋混凝土顶管施工在上海尚属首次,比采用同类规格的钢管费用降低40%左右,并能解决防腐等一系列问题。使用小口径钢筋混凝土顶管进行过路施工,为在交通繁忙、人口稠密的市区进行同类施工提供了成功的范例。 地下管道万涓汇合,通向建在石洞口的污水处理厂,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脱氮除磷污水处理厂,每天可以处理40万立方米污水。 水体生态系统重建工作也是苏州河整治的重要环节,而且最能直观体现整治工作效果。2001年鱼儿再现苏州河,说明水质已有很大好转,但据专家介绍,出现属于清洁指示种的椭圆萝卜螺等底栖无脊椎动物,河水才算是真的清了。为此,项目组设计了综合调水方案,通过闸门群的调度,“涨潮关闸、落潮开闸”,使苏州河水由循环流动变为单向流动,防止了死水的淤积,而变成活水。2002年一艘集充氧、加菌、加药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的河道曝气复氧船投入使用,成为流动的“制氧车间”,提高了水体溶解氧含量,同时又筛选了大量本地菌种投入河道,帮助苏州河恢复自然的河道生态系统。 作为苏州河整治一期工程十项主要工程之一的河道曝气复氧工程,其主力军就是由河道曝气复氧船担当。这条为苏州河度身定造的“河道曝气复氧船”,外形酷似一只银灰色和浅蓝色相间的鞋子,总高度为3.6米,核心部分——制氧曝气装置位于长12米、宽6米的工作舱内。据介绍,制氧装置每小时可以制出浓度为90%的纯氧150立方米。 除制氧外,曝气复氧船自身也具备多项环保功能,船底有一台专门用于处理机舱含油污水的油污水分离装置,集粪舱用来收集厕所的生活污水,船上选用的柴油发电机组,其废气排放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此外,曝气复氧船采取了得当的降噪措施,昼夜噪音不大于65分贝。 曝气复氧船在世界其他河流治理工程中也曾发挥过巨大作用,英国泰晤士河河水水质在通过曝气复氧船堵污充氧后,得到了明显改善。上海的环保专家称,这座流动的制氧车间在苏州河上的投入使用,对苏州河水恢复清澈起到了推动作用,有了充足的氧气,河中鱼儿可望增多。此外,这个运动的制氧车间还增加了好氧菌的数量,而好氧菌对有机物的降解速度高于恶氧菌,能更快地降解河水中的有机物。 苏州河中的污染底泥不仅数量大,还含有多种有毒有害物质,是影响苏州河水质的重要因素之一。清除河底污泥,是治理苏州河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负责清除河底污泥的项目组和施工队伍,为此动足了脑筋。除了研究疏浚底泥的方案,项目组还研发了利用底泥烧制建筑材料、陶制品、胶凝材料的配方和技术,对河底重污染底泥进行资源化、无害化处理,变害为宝。我看到过用苏州河底污泥制成的陶器,它们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古雅的光泽,令人感叹现代人的异想天开和神奇的创造能力。

四大战役

整治苏州河,其实是一个牵动全上海所有河流水系的大战役,上海大地上的每一条河流,都被人们精心调节着,清理着,改造着,上海人称之为“万河整治行动”,而目标很明确:让上海的母亲河尽快恢复清澈。 2008年是上海全市“万河整治行动”三年计划的收官年。随着春节前的最后攻坚冲刺,上海“万河整治行动”圆满完成了既定目标,累计完成中小河道整治23245条段,17067公里,疏浚土方16863万方,完成三年计划总量的102%,也标志着历时20年的上海治水“四大战役”取得全面胜利。 从1988年上海市政府启动合流污水治理一期工程建设开始,在党中央国务院和历届市委、市政府的关心重视下,上海市水务部门把改善水环境面貌作为事关全局的首要任务,按照“截污治污、沟通水系、调活水体、营造水景、改善环境”的治水方针,连续发起“四大治水”战役,并相继取得重大胜利。 我们来看看这四大战役的规模和成果吧。 第一战役:消除苏州河黑臭。根据国务院“抓紧治理苏州河、黄浦江的污染,清除江河黑臭现象”的要求,1988年,上海市政府启动合流污水理一期工程建设,以截断苏州河沿岸污染源为核心,并于1993年12月完成主体工程建设。为彻底消除苏州河黑臭,市政府又分别于2000年、2003年和2006年相继启动苏州河综合治理一期、二期、三期工程建设,工程累计总投资140亿元。水务部门以重塑江河的雄心壮志,以连续9年的不懈努力,夺取了苏州河综合治理战役的全面胜利。昔日黑似墨水、臭不可闻、令人掩鼻而过的苏州河,如今河道水质已经基本达到景观水标准,河水碧波荡漾、水中鱼虾回游,水生态得到逐渐恢复;河道边坡两岸花红柳绿、绿树成荫,成为两岸居民休闲、晨练、娱乐的亲水之处。 第二战役:推进中心城区黑臭河道和郊区骨干河道整治。为全面改善中心城区水环境面貌,在苏州河综合治理首战告捷后,水务部门立即组织力量向位于市中心城区的苏州河黑臭支流发起冲击,并通过连续三年的艰难治理,如期实现中心城区河道基本消除黑臭的阶段性目标,大多数市民对治理成果表示满意。在中心城区除污治黑的同时,郊区打响了骨干河道整治战,三年治理,取得了区域除涝、水资源调度、水环境承载、通航能力和水环境面貌得到同步提高的预期效果。 第三战役:发起市郊接合部和城镇化地区黑臭河道整治攻坚战。市郊接合部和郊区城镇化地区,是改革开放后经济增长的新高地,也是水环境污染的重灾区。这些地区排水设施先天不足,受工业化、城镇化以及外来人口不断增多等多种因素影响,多年来河道水环境一直处于严重病危状态,大量污水直排河道,并出现有河皆污、鱼虾绝迹、逐年变黑等恶化之势。为彻底改善这些地区的河道水环境面貌,市区联手、协同作战,于2006年初春发起了市郊接合部和郊区城镇化地区黑臭河道整治攻坚战。三年来,铺设截污管道、拆除沿河违章建筑、清除淤泥垃圾、修建护岸边坡、植草种树栽花等各种手段相结合,攻坚战取得阶段性胜利。整治后的河道面貌焕然一新,河中水清面洁,坡岸花草摇曳,而且还因地制宜地建成了一大批各具特色的景观河段,当年的黑臭河道如今成为了当地群众休闲喜爱之处。 第四战役:实施郊区万河整治。上海郊区河网密布、沟渠纵横、水系发达,属于典型的江南水乡。受工业化进程等影响,散布于宅前屋后的郊区2万多条河道也深受其害,并出现水质污染、河道淤浅、水系不通、水体不活等恶化状态。为重塑江南水乡风韵,全面改变郊区水环境面貌,市委、市政府把推进郊区河道整治写进了八届七次会议决议和“十一五”发展规划。市水务局及时作出了水环境治理重心向郊区转移的工作部署,并于2006年纪念“世界水日”之际,在向社会作出用三年时间全面完成郊区万河整治的庄严承诺声中拉开整治序幕。郊区中小河道点多、面广、线长,河道种类多,治理要求不同,市水务局在反复实地调研的基础上,及时确立了“因河制宜、分类整治”的治理方针,建立了项目责任制、工作例会制、工程监理制,以及政策牵引、立功竞赛、跟踪评估等工作机制。区县和相关部门积极配合、通力合作。通过三年的艰苦奋战,郊区21728条段16247公里河道得到全面整治,乡村水环境面貌发生可喜变化,河道蓄水、调水、自净能力得到明显提高。许多数十年来未曾整治的村宅河道重新焕发勃勃生机,郊区各地还因地制宜地建成了一大批小桥流水、水榭亭台、亲水回廊等颇具江南水乡风韵的滨水景观带。在建设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中,有力地发挥了先发效应。同时,为巩固治理成果,以市和区县实施“万人就业”、“千人就业”项目为契机,积极推进河道保洁队伍建设。目前,全市共建有河道保洁社216家,保洁巡视员136名,河道保洁员15988名,配备各类保洁船只3024艘。市管和区管河道保洁覆盖率分别达到74%和89%,镇管和村级河道保洁覆盖率分别达到99%和96%。

“九龙”和“一龙”

城市的江河治理和水利工程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要治理好上海的这条母亲河,必须要解决机制和领导的问题,不能只有空头规划,要有务实有效的领导机构,有精明强干的专业队伍。 以前,上海管水的部门很多:专事水利行政管理的,是水利局;负责供水和城市规划区地下水开发和利用管理的,是公用事业管理局;专管排水与污水处理及公用防汛墙和驳岸等建设和管理的,是市政工程管理局;负责农田水利管理的,是农委;负责地下水管理的,是地矿局;专管水污染治理的,是环保局;负责海洋水资源管理的,是海洋局;还有管理水上航道和码头的港务局,等等。人称“九龙治水”。水的行政管理处于如此分割状态,多头管理、政出多门最终导致“水源地不管供水,供水的不管排水,排水的不管治污,治污的不管回用”,水资源利用和保护的统一属性被人为分割肢解。人们不明白,缺水由谁负责,水源和输水污染找谁,地面沉降如何解决,污水处理厂没有运行费怎么办…… 分割而治导致用水效率低下的后果不言自明。2000年前,四面环水的大上海同全国大多数城市一样,水的行政管理处于部门分割管理状态。 2000年,上海成立水务局,“龙王”从九条减到一条,干部也从210名减到100名。水务局的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很幽默地说:“现在,除了口水和香水之外,上海所有涉水事务全由水务局一家管理。”从此,上海实现城乡一体、水行业全覆盖的水务一体化管理,彻底改变了“九龙治水”的体制困局。 “一龙”治水,由繁而简,效率大为提高。以从太湖调水改善黄浦江取水口水质为例,以前,市自来水公司需向市政公用局、市建委、市农委、市水利局、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层层上报、转报,一次调水需经过6道关口审批,既耗费精力,又浪费时间。现在可以快速度一揽子解决,直接由市水务局与太湖局联系即可办成。 “龙王”少了,水治好了。上海市水务局提供的资料显示,防汛防台“四道防线”近几年成功抵御了数十次台风、暴雨、天文大潮的袭击;公共供水服务经受住了连年夏季持续高温和冬春咸潮入侵的考验;万元GDP用水量由2000年的238立方米下降到125立方米,中心城区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达到80.6%;全市污水处理率由“九五”期末的46.8%提高到2005年底的70%,中心城区河道基本消除黑臭,郊区水环境面貌普遍改善。 来自水利部的最新统计显示,截至2006年3月31日,全国组建水务局和由水利局承担水务管理职能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已达1429个,占全国县级以上行政区总数的58.7%。在全国31个省级行政区中,除西藏外的30个省区市都开展了水务管理体制改革。 从上海的水务管理体制改革不难看出,体制创新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为政府加强水资源宏观调控和统一管理提供了保障。水作为一种自然资源和环境要素,以流域或水文地质单元构成一个统一体。地表水和地下水之间相互转化,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之间的开发利用相互影响,灌溉、供水、发电、航运等功能之间相互联系。这种特点就要求水行政管理必须变“多龙管水”为“一龙管水”,打破城乡之间、部门之间的水管理界限,将城市和农村、水源和供水、用水与节水、治污和回用一体化,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我国面临的日趋严峻的水危机。 随着苏州河治理的有序进展,换来了各方人士一片真诚赞叹。最近,我回到童年居住的坐落在苏州河畔的老家,一个人独自走到苏州河边散步。当年脏乱的码头和货场早已消失,河畔是一个绿树蓊郁,草木葳蕤的花园,不知名的鸟儿躲在绿荫中唱歌。情侣在花丛中散步,老人在树荫下打太极拳。而河堤外,苏州河水荡漾着浅绿色的波涛,静静地在人们的注视下流淌。 我们的母亲,真的变了! 苏州河的变化,举世瞩目。她的污浊,曾经是上海的耻辱,如今,她清秀的新面目,成了上海的光荣。很多从前见过苏州河黑臭旧貌的外国人,近年来到上海,都发出了由衷的惊叹:“苏州河竟然能变清,这是上海创造的奇迹!” 在2005日本爱知世博会上,苏州河综合治理工程成了中国人民首次获得“能源全球奖【水资源组】”殊荣的项目。去年6月,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一期工程又荣获我国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的最高奖项——“国家环境友好工程”奖!苏州河获得这些奖项,当之无愧。 对苏州河由浊而清的变化,作为一个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大半个世纪的上海人,我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和骄傲。在迎接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的时候,我曾以《我亲爱的母亲河》为题写过一篇散文,倾诉了这种感动和骄傲。且让我以此文,作为这篇报告的尾声:

我亲爱的母亲河

没有江海,就没有港口,没有河流,就没有城市。人们聚集在江河畔,靠水为生,以水为路。水的流淌,犹如生命繁衍和律动,水的波光,映照着人间哀乐疾苦。江河,犹如母亲哺养了城市。 上海有两条母亲河,一条是黄浦江,另一条是苏州河。黄浦江雄浑宽阔,穿过城市,流向长江,汇入海洋,这是上海的象征。而苏州河,只是黄浦江的一条支流,但她和上海这座城市的关系,却似乎更为密切。她曲折蜿蜒地流过来,流过月光铺地的沉睡原野,流过炊烟缭绕的宁静乡村,流过兵荒马乱,流过饥馑贫困,流过晚霞和晨雾,流过渔灯和萤火,从荒凉缓缓流向繁华,从远古悠悠流到今天。她流过上海的腹地,流过人口密集的城区,流出了上海人酸甜苦辣的生活…… 一百多年前,人们就在苏州河畔聚集,居住,谋生,大大小小的工厂作坊,犹如蘑菇,在河畔争先恐后滋生。苏州河就像流动的乳汁,滋润着两岸香烟旺盛的市民。在我童年的记忆中,苏州河是一条变幻不定的河。她时而清澈,河水黄中泛青,看得见河里的水草,数得清浪中的游鱼。江南的柔美,江北的旷达,都在她沉着的涛声里交汇融和。这样的苏州河,犹如一匹绿色锦缎,飘拂缠绕在城市的胸脯。 我无法忘记苏州河给我的童年带来的快乐,我曾在苏州河里游泳,站在高高的桥头跳水,跳出了我的大胆无畏,投入无声的急流中游泳,游出了我的自信沉着。我还记得河上的樯桅和桨橹,船娘摇橹的姿态仪态万方,把艰辛的生计,美化成舞蹈和歌。我还记得离我家不远的苏州河桥头的“天后宫”,一扇圆形的洞门里,隐藏着神秘,隐藏着往日的刀光剑影。据说那里曾是“小刀会”的指挥部,草莽英雄的故事,淹没了妖魔鬼怪的传说。我还记得河边的堆货场,那是孩子们的迷宫和堡垒,热闹紧张的“官兵捉强盗”,将历史风云浓缩成了孩子的漫画。 少年时,我常常在苏州河畔散步。我曾经幻想自己变成了那些曾在这里名扬天下的海派画家,任伯年,虚谷,吴昌硕,和他们一样,踩着青草覆盖的小路,在鸟语花香中寻找诗情画意,用流动的河水洗笔,蘸涟涟清波研墨,绘树绘花,绘自由自在的鱼鸟,画山画河,画依山傍水的人物……然而幻想过去,眼帘中的现实,却是浊流汹涌,河上传来小火轮的喧哗,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腥浊…… 苏州河哺养了上海人,而上海人却将大量污浊之物排入河道。我记忆中的苏州河,更多的是混浊。她的清澈,渐渐离人们远去,涨潮时偶尔的清澈,犹如昙花一现,越来越难得。苏州河退潮时,浑黄的河水便渐渐变色,最后竟变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色,而且散发着腥臭,污染了城市的空气。这条被污染的母亲河,成为上海的耻辱,也成为上海人眼帘中的窝囊和心里的痛。她就像一条不堪入目的黑腰带,束缚着上海,使这座东方的大都市为之失色。江河无辜,有错的是污染了她们的人类。面对苏州河滚滚的浊流,应该羞愧的是靠这条河生活的人。人们无休无止地吸吮她,没完没了地奴役她,却没有想到如何把她爱护。苏州河,以母性的温柔博大,承接了城市无穷无尽的索取,容纳了人类所有肮脏的排泄。岸边的上海人繁衍成长,而母亲河却疲惫不堪。她的黑色浊浪,是上海脸上的污点。 我曾经以为,苏州河的清澈,将永难恢复。二十年多前,我在一首诗中为母亲河哀叹,并一厢情愿地以苏州河的口吻,无奈地呐喊:“把我填没吧,把我填没/我不愿意用甩不脱的污浊/破坏上海的容颜/我不愿意用扑不灭的腥臭/污染上海的天廓/哪怕,为我装上盖子/让我成为一条地下之河。” 二十多年过去,再看我的这首诗,我发现,我的呐喊,可笑至极,我的悲观,幼稚而浅薄。苏州河没有被填没,也没有成为地下之河。这些年,我一直在各种传媒报道中看到关于苏州河改造的各种消息。我怀疑过,认为这可能是虚张声势,要使一条混浊的河流变清,谈何容易。然而毋庸置疑的是,苏州河以她的累累伤痕,以她的疲惫和衰老,唤醒了人们:必须拯救我们的母亲河!为使被污染的苏州河重返清澈,上海人想尽了一切办法,疏清河道,切断污染源,改造两岸的环境。轻诺寡信的时代,早已过去,无数人在默默地为此行动。这些年,常常经过苏州河,河岸的变化很明显,破旧的棚屋早已不见踪影,河畔的垃圾码头和杂乱的吊车也已绝迹,河岸已经被改建成花园,绿荫夹道,草坪青翠,绿荫缝隙中水光斑斓。我甚至不知道,这些变化,发生在什么时候。这两年过端午节时,在电视上看到苏州河里举办龙舟竞赛,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鼓声震天,万桨挥动,两岸是欢声雷动的人群。电视里看不清河水的清澈度,但是给人的联想是:在一条污浊的河流中,怎么能举办这样有诗意的活动呢? 终于有了像童年时一样亲近苏州河的机会。前不久,上海举办一个讴歌母亲河的诗会,请我当评委。组织诗会的朋友说,请你从近处看看今天的苏州河吧。昔日的杂货堆场,成了一个现代化的游船码头,踏着木质的阶梯登上快艇,河上的风景扑面而来。先看水,水是黄色的,黄中泛绿,有透明度。远处水面忽然溅起小小的浪花,浪花中银光一闪。竟然是鱼!没有看清楚是什么鱼,但却是活蹦乱跳的水中精灵。童年在河里游泳的景象,突然又浮现在眼前,四十多年前,我在苏州河里游泳,常有小鱼撞击我的身体。现在,这些水中精灵又回来了。河道曲曲折折在闹市中蜿蜒穿行,两岸的新鲜风光,也使我惊奇。花圃和树林,为苏州河镶上了绿色花边。河畔那些不知何时造起来的楼房,高高低低,形形色色,在绿荫中争奇斗艳,它们成了上海人向往的住宅区,因为,有一条古老而年轻的河从它们中间静静流过。 这些年多次访问欧洲,我观察过欧洲大陆上几条著名的河流:莱茵河、塞纳河、泰晤士河、多瑙河、伏尔加河、涅瓦河……其中有几条河流,也曾有过由清而浊,由浊而清的历史。面对着异国河流中涌动的清波,我曾经不止一次暗暗自问:什么时候,故乡的苏州河也能由浊而清呢?这个似乎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刻竟已展现在我的眼前。 生活中有一条江河多么好,没有江河,土地就会变成沙漠。江河里有清澈的流水多么好,江河污染,生活也会变得浑浊。苏州河,我亲爱的母亲河,我为她正在恢复青春的容颜而欣慰。一条污浊的河流重新恢复清澈,是一个梦想,一个童话,然而这却是发生在我故乡之城的真实故事。 一个能把梦想变成现实的时代,是令人神往的时代。 【赵丽宏: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协全委委员、《上海文学》杂志社社长】 第15篇 这也是一场战争——1998年长江抗洪救灾纪实 谢克强

引子

洪峰,一个洪峰追着一个洪峰,撼天而来; 惊涛,一阵涌浪追着一阵涌浪,动地而来。 长江,这从雪山走来又向东海奔去的长江,以不竭的源流,深刻地哺育着人类,哺育了稻谷和鲜花,又以博大与深沉催生了号子、船歌的母亲河啊,你今年是怎么啦?! 大江南北,警报四起;大江上下,频频告急。今日长江发怒了,正以洪峰、惊涛,摇晃着人民共和国之舟。 长江啊,你是不是要用你的洪峰、惊涛,考验改革开放的人民共和国,考验执政为民的共产党人,考验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人民军队,考验生于斯长于斯的勤劳勇敢的英雄儿女…… 现在,就让我们掀开这场人与自然空前惨烈斗争的一幕吧!

大汛来临惊天地

1 长江流经洞庭湖口,匆匆向北,穿赤壁,过洪湖,流入嘉鱼县境,忽然朝西绕过一个像布袋子的弯子,然后又急转向北,流向大武汉。这个弯子里面的垸子就叫牌洲湾。这个弯子全长41.5公里,垸内土地面积15.6万亩,人口5.7万人,有合镇、牌洲两个乡镇,北是合镇,南是牌洲。 俗话说:牌洲弯一弯,武汉水落三尺三。因此,这牌洲一弯,减缓了长江的水势,自然也就成了武汉的一道屏障,也自然成了长江防汛的要地。 7月5日,流量65300立方米/秒,长江第一次洪峰流经牌洲湾;7月21日,滂沱的暴雨中,长江第二次洪峰流经牌洲湾;7月28日,阴云低垂,细雨纷飞,气势汹涌的长江第三次洪峰进逼牌洲湾,有惊无险。 虽说有惊无险,但一次一次洪峰的来势凶猛和变化多端引起人们的警惕。7月31日零点30分,正是夜半时分,防守查险人员在一处叫魏家码头的堤上,发现两处管涌,迅即,守堤的防汛抢险队员在夜里连续作战,用砂石造围,险情得到控制,但到8月1日下午5时30分,管涌翻砂现象虽没有发现,而渗水量却逐渐增加。晚7时45分,从堤脚开始向内100米距离处,突然发生大面积砂基渗透,抢险队员们一边加紧抢险,一面向驻地解放军紧急求救。 8时10分,堤身开始下陷…… 军情似火。驻牌洲湾的舟桥旅5营和空军高炮团225营几乎同时接到命令,闻风而动,即向魏家码头民堤奔去。 8时20分,两军汇成一个车队,企图从一条公路开过去上堤抢险。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行进的车队被迎面蜂拥而至的人群挡住了。蜂拥而至的人群呼天哭地,边跑边喊:“倒堤了!”“倒堤了!” 堤溃口了,八九米高的浪头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扑向车队。没等车上的官兵将落荒而逃的群众一个不漏地拉到车上,扑面而来的洪流带着气浪,摇曳着车队的车轮,正向车厢逼近。 车身开始晃动。 “快,脱去迷彩服,结成衣绳,准备跳水!” “快,穿上救生衣,会游泳的让给不会游泳的,准备跳水!” 车身在大幅摆动,就在这时,官兵们齐声呼喊,带着车上逃难的群众,弃车跳水。随即,没有载人的军车被洪水轰然掀翻,打了几个滚后便不见踪影。 庞大的汽车尚且被洪水冲翻打着滚儿,何况人呢?可想而知,沉浮水中的官兵,随时都可能被洪水吞噬。 幸运的是舟桥旅政治部副主任丰跃进没有被洪水吞噬,当他被扑面而来的洪水冲了近300米,接连呛了几口水后,他趁喘息的当儿,迅速从衣袋里掏出手机,高高举过水面,这时一个浪头涌来,欲将他卷入水中,他竭尽全力将头伸出水面,艰难而简洁地向舟桥旅徐才源旅长报告5营遇险的消息,随即又向省军区作战室、咸宁地区防汛指挥部发出求救信号。 丰跃进求救的电波,就像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夜空,指引各路人马箭一样飞赴牌洲,展开大营救。 11时35分,舟桥旅政委张建国率汽车营,带着冲锋舟赶到牌洲湾,随即,徐才源旅长也率旅直属队赶到。 垸内水天茫茫,一片漆黑,施救行动受阻。 “打信号弹,告诉水里的同志们,我们救人来了!在堤岸上点起火堆,给水里的同志们标清方向,让他们看见火光增加一分力气;所有的冲锋舟下水,重点观察目标是树。”张建国急促地下达营救命令:“时间就是生命,要快!” 11时45分,咸宁地委书记李明贵从赤壁江堤赶来,旋即,地区营救指挥部成立,指挥施救。12时,湖北省消防总队抢险突击队到达,几辆消防车强光照耀,一道道白光剑一样划破夜空,与堤岸上火堆燃烧的火光交相辉映,指引着冲锋舟在水面上搜救…… 2日凌晨2时35分,3架直升机飞临牌洲湾上空,投下20000多件救生衣。5时30分,广州军区100多艘冲锋舟下水,空降兵某工兵连赶到;省防汛指挥部迅即从邻近的江夏、汉南、洪湖、仙桃等地调集150多艘民船投入营救。 6时,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乘直升机在牌洲湾上空巡察,指挥营救。 此后,国人便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诸如裸女小江珊被救的那一个个感人的镜头。 此后,当我站在牌洲湾大堤的溃口处,远望垸内一片汪洋,默默地低下头来,将一束鲜花撒在水面上,祭悼这次溃口英勇献身的19名烈士。 让历史铭记他们: 高建成,湖南湘阴人,1965年10月生,1984年9月入伍,1988年5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一连上尉指导员; 田华,湖南攸县人,1974年1月生,1992年12月入伍,1998年3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一连少尉见习排长; 朱盛堂,湖南新邵县人,1970年9月生,1990年3月入伍,1993年3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技师,军士长军衔; 易志勇,湖南攸县人,1974年7月生,1992年12月入伍,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火炮技师,军士长军衔; 杨德胜,湖北武汉市人,1974年1月生,1991年12月入伍,1995年4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汽车驾驶员,专业军士军衔; 黄孝圣,安徽六安市人,1977年4月生,1996年12月入伍,1997年3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下士班长; 周俊明,湖北汉川县人,1975年12月生,1993年12月入伍,1996年9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汽车连6班上士副班长; 徐献伟,河南太康县人,1976年10月生,1994年12月入伍,1996年10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上士驾驶员; 岳福勇,山东高密市人,1978年10月生,1994年10月入团,1996年12月入伍,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3连13班炮手; 王彦平,陕西府谷县人,1981年8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8年2月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3连12班炮手; 吴德顺,湖北武汉市人,1972年3月生,1989年12月入伍,1993年8月入党,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13连13班炮手,专业军士军衔; 曹军平,甘肃平凉县人,1979年12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8年5月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13连13班炮手; 廖国栋,甘肃平凉县人,1978年11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5年6月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3连战士; 马斐,陕西礼泉县人,1978年4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8年3月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列兵; 惠伟为,甘肃平凉县人,1979年10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8年3月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列兵; 丁云丰,湖南衡山县人,1979年11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4年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一连战士; 梁力,湖南衡阳市人,1979年11月生,1997年12月入伍,1998年2月入团,时为空军高炮5团225营一连战士; 杨德文,广东大埔县人,1979年生,1997年12月入伍,时为陆军舟桥32旅5营17连战士; 叶华林,江西定南县人,1979年生,1997年12月入伍,时为陆军舟桥32旅5营17连战士。 至于有多少群众死于这场灾难,有关方面没有统计公布,我们从营救小江珊的报道中,知道她的母亲和奶奶被洪水吞噬。 2 牌洲湾溃口,令国人震惊。 此时,长江第四次洪峰已经生成,正气势汹汹地向前推进。有关部门预报:第四次洪峰来势将大大超过第一、二、三次洪峰,预计6日20时沙市水位将突破44.67米的分洪水位,达到44.75米。针对当前严峻形势,省防汛指挥部5日正式向荆州防汛指挥部下达了《关于六合垸、永合垸破口行洪的命令》,命令说:为了降低荆江洪水位,特命令你部于8月5日13时将六合垸破口行洪,23时将永合垸破口行洪,破口方式和口门位置及宽度由你部定;张智垸、新洲垸、三洲连垸要迅速转移人口,抓紧做好行洪准备。 为确保长江大堤安全,根据洪水先后过程,8月15日15时55分,省防汛指挥部命令用于备用洪湖的2000多名解放军官兵急速西进,重点把守沙市与人民大垸;省军区同时增援6800名解放军官兵和武警战士,分头急进荆州、沙市、江陵、公安等险点险段,作背水恶战的兵力部署。

砥柱中流伏洪魔

1 光荣来自责任,责任孕育光荣。就在长江抗洪的最严峻最关键时刻,国家防汛总指挥、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先后都到了洪湖乌村镇中沙角。 乌村的中沙角,还有乌林的燕窝一线,之所以成了抗洪的险中之险,主要是这一段江堤地基是沙砾结构,缺少黏土,堤基不好,堤身单薄,基础较差,所以不得不重兵把守。仅就堤上,差不多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无论白天黑夜,人们站成一排,就仿佛是一把梳子,在堤脚500米之内来往梳查,一遍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白天,人们尚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一到了夜里,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清,这时值班巡检就更需小心细致,提着马灯,举着火把,拿着手电,睁大警惕的眼睛细心查看,因为任何一个疏忽,诸如一处散浸如果不及时发现,就可能变成渗漏;一个管涌发现不及时或处理不当,就有可能导致塌堤溃口。 险情就是号令,闻讯赶来的千余名民工组成阵势,迅速投入抢险战斗;空降兵某部近千人,也奉命飞驰增援,军民携手奋战了10小时,才堵住管涌,使一处重大险情得以控制。据粗略统计,仅堵这么一个洞眼,就填进去400多方砂石料。 战后,《光明日报》两位年轻记者赶赴这里采访,发现堤上堤下,仍有上千名军民枕戈待旦,守护这段险堤;而堤外江边,停泊着几只装满砂石料的大铁船,那是准备江堤一旦发生溃口,就沉船堵口。据说,在长江大堤险段,每处都停泊有几艘装满砂石料的大铁船,以备抢险急用。 2 在华中重镇武汉,也有一处为世人注目的险点,那就是长江与汉口的交汇处——龙王庙险段。 龙王庙之所以成为汉口堤防中的最薄弱环节,这主要是由它的地理位置和地理条件决定的。这里位于汉江与长江的汇合口,入江口处,是两道朝汉口这边凹进来的弯道。汉江直接冲击的汉阳南岸嘴,地下多为当年张之洞办汉阳铁厂所填埋的铁渣,这样一来,江水便以极大的回流冲向汉口龙王庙堤段。而龙王庙地段河床多为粉细砂,口门段发生高速回流时,就会造成冲刷深槽,靠近堤岸坡脚时,则容易造成岸坡崩塌、裂缝和驳岸基脚被掏空一类的险情。 因此,龙王庙险段,除了它所处两江交汇的地理位置和地理条件外,在这段全长1080米的堤段之后,就是全汉口乃至全武汉最繁华的闹市区、最有影响的重要商业区。一旦这里溃了堤,其损失,不管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都将难以估量,所以这里历来是武汉抗洪防汛的重中之重。 1998年7月,长江发生全流域特大洪水,洪峰一次一次逼近武汉,龙王庙堤段也就成了武汉抗洪防汛的前沿阵地。 长江第三次洪峰已潮涌武汉,这时,人们从电视屏幕上看到武汉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龙王庙险段作现场报道,只见记者站在龙王庙那搭起的观水平台上,不远处的江面上,滚滚洪峰,以桀骜不驯的狂暴,奔涌而来,嘶鸣怒吼,一个浪头紧接着一个浪头,拍击堤岸。而那临水的江堤,江堤外防浪的铁丝网,江堤上新搭起的加固堤防的钢筋脚手架,在狂涛的拍岸声里微微抖颤…… 汛前,笔者曾驻足龙王庙码头。所以,更多的是怀着欣赏的心态,看长江滚滚东去的浊流与北来的汉江清波交融的情景,那是水与水的亲和,也可以理解为强大对弱小的同化。第三次洪峰过汉后,听说龙王庙堤段自汉口沿江汉江堤的集家嘴码头至汉口沿江长江堤段的王家港码头全长1165米全线渗水,特别是王家港到环码头之间,即龙王庙码头上下两段更为严重,除渗水和部分小管涌外,还出现了翻水险情。 而此时,龙王庙堤外的江水,已高过堤内的路面8米,长江犹如一条悬河,悬在大武汉的身边。 武汉抗洪防汛进入了决战阶段,龙王庙沿江一线实行了交通管制,数百名抢险突击队员正在进行紧急抢护,加固堤岸抢筑子堤;全线各闸口,更是重兵把守,严密监视着汛情和险情。龙王庙堤段,远远望去,有一块高大的木牌立在闸口,上书:誓与大堤共存亡。走近一看,是16名共产党员的签名。单位:武汉市江汉区龙王庙闸口。时间:1998年8月7日。 “誓与大堤共存亡”,这也只是血写的誓言,不也是生命的赌注吗?有这样用血汗与生命铸就的生死牌,还有什么堤防不能坚守,还是什么洪魔不能降伏?! 真乃惊天地,泣鬼神。 据报载,8月14日,这块“誓与大堤共存亡”的生死牌,将作为文物送往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珍藏,它将向世人展示:在1998年抗洪斗争中,共产党人为了人民的利益不怕牺牲的崇高精神和视死如归的一腔豪情。 其实,他们只是其中的代表。仅龙王庙段沿江河闸口和值勤点,就有1500名共产党员,最艰苦的时候,他们站在最前面;最险的情况发生时,他们冲在最前面;当长江水位上升到28米的时候,市委、区委的负责人都扑到抗洪防汛第一线。 3 若是在平时,他们在生活中,在人群里,也许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然而,当洪水涌来,堤防出现险情,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他们就会释放出生命的万丈光热,以特殊材料构成的身躯,冲向前去! 也许是时势造英雄吧! 蔡甸区汉江石洋堤段,是一段民堤,堤身较为单薄,且外无滩脚,河泓逼近,内有渍水,是蔡甸区蔡甸街防汛抗洪中的重中之重。 8月10日上午10时,守堤的一位民兵巡查时突然发现早已封堵的五星涵管出口处涌出大量浑水,凭经验他知道可能是副管耐不住高水位的压力,破闸穿了,如不及时堵住,汹涌的汉江水将穿堤而过,直冲民房和良田。 数百抢险队员和五星村、石洋村赶来的村民,共同组成两道手臂传送带,源源不断将土包沙袋投入江中。然而洞大水急,百余斤的土包沙袋一个个轻如鸿毛,被江水从堤外吞进,又从堤内洞口吐出。四个装满沙石的大油桶抛了下去,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像三峡截流那样,使用集合体,不知谁急中生智,提出建议。 就地取材,抢险队员拆.99lib.开哨棚的油布,裹着十几包土包,十几个人喊着号子将其轰然洒下,油布包竟然不知去向。 此时,堤外漩涡越来越大,堤内涌水越来越急,情况万分危急。 该怎样制服这个疯狂的水中黑洞呢?正在人们有些束手无策时,石洋村五组村民肖小华和家人抬着自家的一艘木船赶来。抢险队员七手八脚将木船用料石装满,奋力从漩涡处滑下,这回只听咔嚓一声,木船被水流强大的力量拦腰折断,但却牢牢地卡住了管口。 如同战场炸毁敌人碉堡后发起冲锋的战士,抢险队员和村民一起,竞相投入数以万计的土袋、料石,终将涵洞口封堵得严严实实,使大堤转危为安。 怪不得在这场伟大的抗洪抢险斗争中,人民群众说:一个党员就是一面流动的旗帜,一个干部就是一根护堤的基桩,一个党支部就是一段坚强的防水墙。 4 名扬荆楚、誉满江城的抗洪老英雄,王占成,便是我们党员队伍中的一位杰出代表。 要说王占成,先得介绍一下汉口丹水池。丹水池地方不大,可名气不小,武汉人没有不知道这地方的。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是1931年长江大堤的溃口处,汹涌的洪水破堤而入,将大汉口变成一片泽国;1954年那场大洪水,这里也出现了重大险情,洪水漫过江堤,幸亏抢救及时,加强子堤挡住洪水,才未酿成大祸。 说来也巧,1998年7月29日,这里又发生了重大险情。更令人费解的是,1931年7月29日,丹水池江堤溃口,1954年又是7月29日,这里发生重大险情。 7月29日,对于汉口丹水池来说,是个黑色的日子。 王占成家住在离中南石化武汉公司煤气站不到200米,自然关注这里的险情,这天晚上8点多钟,他想听听有什么新情况,一爬上堤,就听见人们在议论下午抢险的事。 这时,堤内的管涌鼓水更加汹涌,土压石盖无济于事,中南石化煤气站仓库已积满浑水,武警战士忙着将随时可能引发危险的煤气罐移往安全地带,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大声哭了起来…… 王占成再也坐不住了,又一次跃入江中。这一次,他既大胆在江水中探索前进,又细心用手测水的流向,看有无漩涡的吸力。突然,他发现距堤4米的地方,似有一个漩涡。他瞅准那个漩涡,一步一步挪过去,根据脚承受的吸力大小判断洞口的方位。 用棉被包土石堵,以增大堵漏面积。防汛专家提出建议,顷刻间,石化宿舍的职工、家属就从招待所和自己家中拿来五六十床棉被和毛毯,送到堤上。 抢险人员跳入水中,横拉着棉被,让堤上的抢险人员朝被子上投入黄土袋、一床棉被、五袋泥土后再包扎成一个大袋往洞口堵塞。一袋投下去,倏地一下被吞掉了,两袋投下去,又倏地一下被吞掉;一直等到30多包投下去,堤内涌口的水势才有所减缓,直到投到43袋棉被包,管口的涌水才基本堵住。 事后,经省防汛指挥部专家现场勘察和调查,认定这次险情是浑水漏洞,是溃口险情,比导致九江溃堤的洞口还要大,是1998年武汉长江大堤出现的第一大险情。

长堤军魂昭日月

车辚辚,马萧萧。 北方劲旅扬兵南下,南方雄兵挥师北上,当此国家和民族危难之际,我英雄的人民解放军,昼夜兼程,开赴长江抗洪抢险第一线。 这是自渡江战役之后长江沿线最大规模的一次兵力调动。 历史,还记得这样一些声名显赫的名将吗?叶挺独立团、塔山英雄团、红一团、上甘岭特功八连、狼牙山五壮士事迹……当年,他们在炮火硝烟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立下了不朽的历史功勋。如今,突如其来的滔天洪水,威胁着人民的生命财产,威胁着社会主义建设的宏图大业,他们又如神兵天降,以钢铁之躯,筑起一道道人墙,守护长江大堤的安稳,把溃口的洪水压回江中…… 现在,我就采撷几个片段,领略我人民子弟兵的赤胆忠心和英风浩气。 1 长江,骤然变得凶猛起来,滚滚江水,奔涌着,咆哮着奔向前去,而腾起的惊涛骇浪,仿佛无数匹脱缰的野马,向两岸的江堤撞击。 真乃惊涛裂岸。处于下荆江的湖北省监利县新洲垸堤,在凶猛上涨的江水和拍岸的惊涛夹击下,仿佛一个喝醉酒的酒徒,站不稳脚跟,不时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坍塌溃口的危险。 历史没有忘记,1954年,这里曾经溃口。 雨还在下着,水还在涨着,就在新洲垸紧锁眉头时,1998年7月3日,一支空降兵从天而降,将“上甘岭特功八连”的战旗插上新洲垸堤的最险处——新沟小闸险段。 要说险,也真是险。官兵们走过一看,江水已高于江堤的堤面,仅靠用装着泥土的草包和编织袋抢筑的一道子堤抵挡拍岸而来的江涛,人站在子堤,似感到随时有被江涛吞噬的危险。 如果洪水撕开子堤,后果不堪设想。特功八连的指战员这时只有一个信念:人在堤在。他们立即跳入泥泞,投入抢筑子堤的战斗中,接着七连和红军九连也奉命赶来增援,一时间,红旗飘飘、红星闪闪,上堤,人头攒动,你追我赶;下堤,流星闪灼,风驰电掣,装包、扛包、垒堤,环环相扣,紧张有序,430颗闪闪的红星,硬是在肆虐的洪峰之上,筑起了一道抵御风浪的红色防线。 江水滔滔,何曾见识过这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不,早在1996年的抗洪抢险时,它们就曾领略过这支队伍的风采。 那是1996年7月22日17时45分,洪湖周家嘴堤段发生跌窝险情,堤顶内扇陷下一长6米、宽3米、深2米的跌窝。此时长江水位34.17米,超过1954年水位1米,堤外与堤内水位落差7米,原来6米宽的堤面只有2米受力迎浪,随时都有溃口的危险。 真是命悬一线。就在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上甘岭特功八连所在的空降兵某师官兵,奉命赶到跌窝处,填埂抢险。 投料护堤,一声令下,装有泥土的草包和编织袋,从官兵们的手里,雨点般投进水里。谁知浪高水急,投进水里的泥袋,没能溅起一抹水花,就被滔滔江水冲走。 投料不能定位,何以护堤?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官兵纷纷跳入水中,手挽手组成一道人墙,又将岸上投下的泥袋一包包踩在脚底,形成一道人造围堰。 这一招果然见效,岸上的官兵,加速在人造围堰中倒土填土,抢筑平台。经过10多小时的激战,终于控制住这一为国务院所关注的溃口型险情,受到国家防汛总指挥部的嘉奖。 旗,还是当年那一面战旗;队伍,还是当年那支英雄的部队;当他们经过几个回合的激战,加高加固了新沟小闸险段,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突然接到赶赴庙岭堤段抢险的紧急命令。 初战告捷,但还不是收兵的时候,有关水利工程技术人员验收新筑的内侧堤坝后,又要求在管涌周围筑起一道长4米、宽1米、高1米的围堰。 说干就干,教导员庄政一声令下,指战员们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刚才胜利完成任务后显露出的倦态一扫而尽,高唱《团结就是力量》、《空降兵战歌》,又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生龙活虎地投入新的战斗。 歌声在江堤上激荡,盖过了风雨声,压过了上涨的江水。 长江第一次洪峰轰然来临,此处的水位已超过1954年最高水位0.52米,而上甘岭特功八连所在团守卫的几处险堤安然无恙。 一场风雨恶战之后,当地的乡亲们自发赶来慰问,在“昨夜的战场”上,乡亲们惊奇地发现大堤上有好几处尺多深的土槽,这既不是人挖而成,也不是机械作业所致,这竟然是为抢时间抢速度的指战员们,在大堤上作“臂部滑翔”所留下的印痕。更令乡亲们感叹唏嘘的是,上甘岭特功八连,全连一百多号人,一场风雨恶战下来,仅剩两双军鞋。这么说来,这些赤脚官兵,是怎样在没膝深的泥泞中负重拼搏和滚翻前进啊! 第二天,全国拥军模范杨凤玲杀了自家养的三头肥猪,送到这支抗洪抢险的英雄部队;社会各界群众向子弟兵捐赠了1000多双崭新的军用球鞋和衣物食物。妇女组成的拥军队赶赴部队驻地,给指战员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而由学生们组成的文艺宣传队,不仅在部队驻地,还赶到指战员们抢险的堤上,以精彩的歌舞,娱乐战士们的身心,鼓舞战场的士气。 7月6日下午3时,监利县委、县政府在庙岭堤上为勇伏洪魔的子弟兵举行嘉奖庆功大会,20名抢险功臣在“上甘岭特功八连”的战旗下火线光荣入党。接着,县委书记杨道洲代表140万监利人民,将一面写有“神兵天降,化险为夷”八个烫金大字的锦旗献给英雄的子弟兵。 神兵天降,化险为夷,与其说是写在锦旗上的褒奖,还不如说是对这支英雄部队生动的写实。战旗插在哪里,哪里就是战斗的前沿,只见八连连长卢伟华一马当先,带领战士跳进缺口,挽手筑起人墙;九连见八连官兵筑起人墙,就趁人墙减缓水势之机,用组合粮包和装满泥沙的编织袋迅猛投进缺口,抢筑子堤。一时间,水里岸上,你呼我应,猛填快堵,协同作战。于是,一小时就有可能没入洪水的西门仓库,硬是被指战员们大半个小时堵住了泄洪口,干脆利落地制服了疯狂一时的洪魔。 事后,粮库职工谈起那场“西门之战”,无不感叹地说:这支部队,真如神兵。若不是他们及时赶来抢险堵口,后果不堪设想。 2 灾情,就是命令。而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命令就是冲向战场,冲向战场的最前线。 潘金胜已坐不住了。从电视机里,他看见自己所在部队已投入到紧张的抗洪抢险战斗,他的连队正战斗在英雄抗洪抢险第一线。 是啊,没人通知他,他隐隐感到有些失落。也是,你在住院,感冒发烧,支气管炎并发,每日还躺在病床上输液、打针、吃药,战友们能让你上前线吗? 这是什么时候,潘金胜在问自己:你是指导员,你的连队在哪里?你的士兵在哪里?你的战斗岗位在哪里? 说来也巧,潘金胜顺利归队时,正赶上他的连队“大战杨家土当”。他抬头一看,江堤上红旗在风中随风飘动。旗下,只见战士们放下肩上百多斤装满泥沙的编织袋,垒在江堤上,一转身又从堤上滑了下来,滑到堤脚,又扛起编织袋,踩着一路泥泞,爬坡上堤,朝着大堤上红旗飘处奔去…… 嘉鱼县牌洲湾溃口,使嘉鱼不仅成了世人关注的焦点,也使嘉鱼成了重灾区之一。为此,济南军区某师几千名官兵,在21个小时内,整装集结,过黄河,越长江,昼夜兼程,赶赴江南小县,执行抗洪抢险任务。 某团8月8日从驻地出发,9日上午车队刚进县城,还没来得及抖落风尘安营扎寨,就接到命令:大堤出现多处重大险情,需立即抢险加固堤防。 兵贵神速,全团官兵在团长张德斌、政委陈智勇的率领下,跑步赶到江堤,等待他们的是一个罕见的管涌,管涌位于离江堤1500米的水田中,直径达0.75米,流量为每秒0.2立方米。发现它时,它已喷出1000多方泥沙。水田的水有齐腰深,管涌处离最近的岸边有几百米,而离可以转运石料的地方约有上千米,张德斌和张智勇用手一挥,率先跳进水里,为向管涌冲去的战士们开路。 一时间,跟着团长、政委身后,战士们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两条传输带,将堵管涌的砂石料不停地输送到管涌处,直到将两百多吨砂石料全部送到现场才上岸吃午饭,此时已是下午2时。 整治了石家垸村管涌,他们又奉命赶赴王家垸,那里也发现了一处管涌。他们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一直战斗到第二天凌晨,才将蓄水反压管涌围堰垒好,这才举着红旗高唱战歌,迎接东方的第一缕朝霞…… 说来也巧,这个团里竟有82名战士是嘉鱼人,当他们从军车上跳下来向江堤进发时,有几名战士就被赶来欢迎解放军的群众认了出来,就亲切地喊着他们的名字,这些战士除了回头应了一声外,连望也没望喊自己名字的亲人,就跟着队伍向前冲去。 广州军区某部红一团,是一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英雄部队,曾在长征路上抢渡大渡河时涌现出十七勇士,在抗日战争最严酷的日子,也曾涌现出狼牙山五壮士等一批英雄群体。也许是历史的巧合,在50年前的解放战争中,这支英雄的部队作为我人民解放军某部的先头部队,参加了解放大武汉的战斗。50年后,这支英雄的部队又奉命北上,前来参加伟大的抗洪抢险战斗,坚守长江、汉江四个险段,保卫大武汉。由于王建峰率领的红一团,在一次一次抢险中,全团官兵发扬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保持战争年代那一股劲,斗志昂扬,英勇无畏,一次一次圆满完成急难抢险任务,不仅受到武汉市有关方面的赞扬,1998年8月14日,还受到江泽民总书记的亲切接见。当江泽民总书记听见战士们齐声高喊:“坚决贯彻落实江主席指示,确保武汉安全!人在堤在!”时,他走上前去,握着前排战士的手说:“人在堤在,我就更放心了。”接着,他转身对王建峰说:老百姓看见你们来了,大家就感觉心安了。 是啊,人在堤在,就像打仗一样,人在阵地在。这抗洪抢险,不也是一场特殊的战争吗?作为一位指挥员,他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也知道自己的岗位在哪里! 3 拍岸惊涛,浪卷狂澜,千里江堤,旌旗猎猎,走在长江两岸大堤上,随时可见官兵挽手并肩,共御洪水的生动场景。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闪光的红星;哪里有呼吸,哪里就有战士奋不顾身的身影;哪里有子弟兵,哪里的人民群众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安全感。 8月20日20时,洪湖水位34.95米,此时,长江第六次洪峰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涌过洪湖江段,而六级大风裹挟着大雨,也前来给汹涌而至的洪峰呐喊助威,一时间,狂风暴雨催促汹涌的惊涛骇浪,肆无忌惮地冲向洪湖大堤。 洪湖干堤高程32.50米至32.70米,洪水水位,早已超过干堤高程,全靠新的1米多高的子堤挡水,挡水的子堤在惊涛骇浪的撞击下,已岌岌可危。 18时30分,燕窝镇七家垸堤漫溃,垸后干堤子堤迅即挡水;19时30分,筑在干堤之上的子堤被风浪击垮,守在子堤抢险的抢险突击队员被风浪卷走,有四名抢险队员壮烈牺牲。 子堤溃口口门迅即扩开,宽至140米,子堤过水深度达0.3米至0.6米。情况万分危急。 险情就是命令。 武警某师政委马炳秦大校率1000多名官兵立即出动;空降兵某师师长许龙发大校指挥驻守八十八潭和电厂、子沟险段的600多名官兵紧急奔赴;正在大堤帐篷输液的陆军某师副师长陈树望大校,闻讯后即拔掉输液的针头,带领850多名官兵急速赶往。 洪水还在漫涌,而对没过堤面的洪水,抢险官兵100多人,奋勇跳入湍急的洪流中,手挽手、肩并肩组成一堵防浪墙。 洪流太烈,一道人墙不行,二道;二道人墙也不行,三道;三道人墙仍不行,四道。这一道一道人墙,随着风浪的冲击,前仰后合,一起一伏,而那一道道由救生衣连缀而成的橘红色的彩链,迎着波涛起舞,就仿佛给挡水的子堤筑起的一道外帮堤,用意志与血肉锁住了洪流奔涌的势头。 趁热打铁,抢险官兵蜂拥而至,他们迎着风雨,个个冲锋在前,以惊人的意志与力量,装包、填土、扛包、垒堤、筑坝……新起的用编织袋垒起的子堤,随着洪水的攀涨节节增高,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道人墙,顶住恶浪如猛兽般的撕咬,守护着节节增高的子堤,抢险现场一时歌声、口号声此起彼伏…… 也许这种抢险现场让你感动,为了使刚垒在水中的泥袋不被洪水冲走,有的战士跪在水中用胸膛顶着泥包在子堤溃口处筑坝。也许这种抢险方式让你感叹,太原始了。但就是这种抢险方式,保证了长江大堤。8月21日凌晨5时许,经过三军将士近10个小时的拼搏奋战,一道长160多米、高1米、宽2.5米的子堤降伏了洪魔。 中流砥柱,就是人在堤在。只有战斗在长江大堤抗洪第一线的百万军民,只有在抗洪第一线冲锋陷阵的英勇战士,才真正理解人在堤在将意味着什么,那就是用自己的热血和汗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大堤。 在这场抗洪抢险战斗中,我们不能不说在抢险中献出自己年轻生命的英雄士兵李向群。 8月7日,广州军区某部塔山守备英雄团接到命令,北上长江,投入抗洪抢险。九连战士李向群闻讯后,即从海南提前返回部队。这是他参军入伍后的第一次探家,母亲依依不舍地拉着他,希望他在身边多住一天,他说:部队就要北上执行抗洪抢险任务,你能让你儿子掉队吗? 提前归队,他随部队迅速投入抗洪抢险斗争中…… 塔山英雄守备团,当年我东北野战军为围歼锦州之敌,特令四纵在锦州之外的塔山防守,阻击从葫芦岛方向汹涌而来的援敌。当年在塔山面对的是强大的凶狠的敌人,今天在长江大堤上面对的是汹涌的洪水;当年先辈们受命坚守阵地,寸土不失,今天我们抗洪抢险,同样受命坚防死守,人在堤在,背水一战;是啊,这何尝不是又一次阻击战呢?想到这里,李向群为自己是“塔山守备英雄团”的一名士兵而自豪,每当看见“塔山守备英雄团”的战旗在大堤上猎猎飘动,他更是热血沸腾,每遇险情,他都冲锋在前。一次,为摸清险情,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侦察渗水洞的险情,为堵洞提供信息。8月14日,他在大堤上火线入党,当晚,他兴奋得睡不着觉,在日记上写道:为了战胜洪魔,我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这是誓言,是行动的动力与准则。李向群知道,在抗洪抢险第一线,一个共产党员该怎么做。 大堤险情加剧,出现滑坡,部队奉命紧急出动,李向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心生一计,躲过值班卫生员,偷乘兄弟连队的卡车赶到抢险现场,抢运沙包。 李向群在向生命的极限挑战。几个小时后,他又一次昏倒在地。但他的意志是清醒的,他告诫自己:别趴下!随即,他睁开眼睛,望着来往奔波堤上堤下的战友们,他鼓了鼓劲,挣扎着爬了起来,加入了抢筑大堤的行列。 他又一次扛着泥包走向大堤,远远看去,步履有些蹒跚,当他将一包泥土从肩上摔下,垒筑在大堤上,他也猝然倒在大堤上,口吐鲜血…… 生命的价值,展示着动人的美丽。他这一倒,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8月22日,李向群终因劳累过度,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生命的极限,不幸告别了他的战友们。就这样,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利益,他置生死于不顾,以其二十岁的青春年华和22个月的军旅生涯,谱写出一曲壮丽的人生赞歌,被誉为“新时期的英雄战士”。 这是一位普通士兵的英雄事迹,我们再来看看一位指挥三军抗洪抢险的将军——龚谷城。 因“总理一抱”,广州军区副司令员、广州军区前线指挥部总指挥龚谷城自然被世人关注,自然也就成了中央及各地媒体追逐采访的对象。可是,几路记者蹲守在广州军区前线指挥部所在地荆州,却不见龚谷城的身影。 不追了,守株待兔,就待在险点险段。 不久,监利江段一个洲垸决口,垸内1000多名群众来不及转移,被困在洪水中,情况十分不妙。闻讯赶来的记者驱车直到现场,果然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一眼就发现龚谷城副司令就站在决口不远的地方,正和某集团军邓政委和几位地方干部说着什么。记者此时也顾不上礼节礼貌,径直朝龚副司令走去,只见龚副司令黝黑的脸膛挂满汗珠,两眼布满血丝,正向某集团军邓政委和几位地方干部下达命令:立即通知某舟桥部队火速赶来抢救遇险群众,务必在天黑前将所有受困群众抢救出来。 事后,当记者采访龚谷城将军,得知一个指挥几个军和沿江各市县民兵的大军区前线指挥部就是由三台军用三菱指挥车和八个人组成时,一脸愕然,便向龚谷城将军讨教,想知道个中的秘密。 龚谷城将军一脸坦然,他说:这就好比打仗,指挥靠前,一是迅速了解敌情,好作出决断。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一个指挥千军万马抗洪抢险的将军,一群奋勇向前置生死于不顾的士兵,他们不就是1998年长江抗洪抢险的数万军人和百万民兵的典型代表吗?!

科学决策挽狂澜

8月16日下午,北戴河机场,一架小型专机停在停机坪上,这架名为“挑战者”的小型飞机,是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从国外进口的一架专机,用于防总负责人飞临防汛抗旱第一线指挥作战的一架专机。 大约7时许,国务院副总理、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温家宝、一脸凝重登上了专机,他将代表党中央和国务院,遵照江泽民总书记和朱镕基总理的嘱托,为今晚荆江是否开闸分洪作最后的决策,前往荆州。 事还得从头说起。 8月6日,根据连日长江汛情,为防不测,湖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了《关于做好荆江分洪区运用准备的命令》: 荆州市防汛指挥部: 在荆江防汛出现恶劣形势的情况下,8月5日至6日,长江上游大部地区发生中到大雨,乌江局部普降小到中雨,寸滩至万路间,降了大到暴雨,鄱阳湖及汉江上游也出现了降雨过程,我省长江防洪形势异常严峻,尤其是荆江河段防洪形势更加恶劣。今天8时,沙市水位已达到44.65米,预计明天8时,沙市水位将突破45米,突破国务院规定的重要水位。 第89章 长江卷(22) 在此危急时刻,省防汛指挥部命令你们在严防死守、死守荆江大堤、长江干堤和乌江支堤的同时,务必做好荆江分洪区运用准备,即刻转移分洪区内老、弱、病、残、孕、幼及低洼地区的群众到安全地带,争分夺秒落实各项安全转移措施,确保人的生命安全。 你部执行命令情况,随时上报省防指。 湖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公章】 一九九八年八月六日 湖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同时将其抄报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国家防总收到后,即呈国务院秘书长马凯和温家宝副总理。温家宝副总理阅后,即与国家防总有关负责人进行研究,决定当晚飞往荆州。 飞机是晚上10时降落沙市机场。没有客套和寒暄,温家宝一走下飞机,与前来迎候的省委书记、省长、省军区副司令、市委书记握过手后,就邀他们上车,急速地驶出机场。 与来时的路线不一样,这支小小的车队到了该进市区的道口却没驶向市区,而是向监利方向驶去。大约行驶了近一个小时车才停下,温家宝副总理要勘察荆江大堤监利段,这是荆江大堤最险的一段。 放眼一望,江堤上隐约可见队队军人和列队军车,这些军人和民工或打着手电查险,或蹲在哨棚值班,或躺在地上枕戈以待,温家宝副总理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接着,他又听取了防守此段的空降兵军长马殿圣少将关于防守情况的汇报,他当即将这里的防守情况在大堤上用手机向江泽民总书记、朱镕基总理作了详细汇报。 这时,时近午夜,温家宝副总理一行巡察完监利堤防,立即赶赴监利县城,连夜召开会议,听取湖北省委和荆州市委的情况汇报。会议在进行中,有人报告:沙市水位已突破44.67米的分洪水位,已达44.76米。 接着,又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公安通三大垸口溃口。 会场顿时一片寂静,人们仿佛屏住了呼吸,将目光移向温家宝副总理,期待这位最高防汛总指挥作出决断。 温家宝副总理显得很冷静,他说:“我来之前,江总书记一再叮嘱我:一定要确保长江大堤的安全,如果一旦分洪,几十万人要转移,几百亿的财产要损失,现在我们已是后退无路了,我们一定要背水一战。”接着,他用凝重而又慎重的语气说:“是否分洪的决定权在政治局,还要交政治局常委,这可是件大事啊!” 8月7日,温家宝副总理在监利、洪湖视察的指示传到省防汛抗旱指挥部: 一、中央强调立足于严防死守保大堤,要把确保大堤安全作为重中之重。1.省委、省政府要坚定信心,对防汛抗旱工作要进行再动员,再组织,再部署,确保大堤万无一失。2.县一级领导干部、机关干部、党员干部都要上堤抗洪,带领群众严防死守。3.险要地段要增派力量,重点险段要增派部队防守。4.要组织技术人员上堤进行技术指导,科学抗洪。 二、要牺牲局部保全局。沿江民垸要主动扒口行洪,什么时候扒口,由省里掌握,但要提前转移群众。 三、在严防死守的同时,要做好群众的转移工作,首先是老弱病残者的转移。要派部队、武警、公安干警,帮助转移群众,维护社会治安秩序。 四、荆江分洪令,要报中央批准下达。取决于三个条件:1.沙市争取水位超45米;2.水位继续上涨;3.上游有较大的洪水下泄。在这种情况下,上报中央批准,才能分洪。分洪下达后,还要转移群众,人不撤完,不能分洪。 荆江分洪区1954年以后,年年有分洪预案,但自1954年至今44年以来,没经过一次真正的分洪实践。现在荆江地区经济发展与1954年不一样,群众生产、生活不一样,国内影响也不一样。这是54万人的大转移,要充分估计到各种困难,需要周密思维,没有坚强的领导和组织保证是不行的。 总的方针是:做最坏的准备,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这就是守住大堤,保证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省委、省政府要坚定信心,采取得力措施,如果水雨情况不出大的问题,工作到位,长江干堤还是守得住的。 中央全力支持,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有关物资问题,中央下最大决心支持:1.防汛抗洪款增拨2亿元;2.物资如账篷、救生衣由国家防总按需调拨,其他物资由地方政府负责。 现在看来,干部、群众精神状态好,这是守住大堤最重要的力量。要认真领会中央精神,为什么要保住大堤,因为大堤失守,事关全局,事关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稳定。 温家宝副总理,在抗洪决战的关键时刻的指示,传到抗洪一线后,群情振奋,信心倍增,决心严防死守,夺取最后胜利! 九江、公安相继溃口,引起中央高层高度关注。8月7日前夜,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这次紧急会议,分析了当前长江抗洪防汛的严峻形势,并作出了中共中央关于长江抗洪抢险工作的决定。 后来,有人称这个会议是我们党的第二次“八七”会议。 开完“八七”会议,朱镕基总理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驱车前往山海关机场。最近报告,沙市水位已涨至44.95米,离国务院规定开闸分洪的最后界限只差0.05米,他决定亲赴荆州实地查看。 8时10分,波音737飞机从山海关机场腾空而起,直向蓝天。10时30分,专机在沙市机场降落。 舱门一打开,朱镕基总理就快步走下舷梯,在迎接的一群人中,一位身着迷彩服、肩佩将星的军人格外引人注目。朱镕基总理径直走上前去,如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展开双臂,将将军一把抱在怀里。 将军先是一愣,随即也扬起手臂,紧紧抱住人民共和国总理,只听总理动情地说:“国家受灾,军人当前,谢谢你们啊!” 这是问候,不也是期待与重托吗?当总理动情地将头亲切地靠在将军宽阔的肩膀上,这位临危受命的将军,以受命的姿势,昂首挺立,有些黝黑的脸上,多了几分庄严。 随行的新闻记者将这感人的一抱抢入镜头,而历史将记住这一瞬:人民共和国总理,在人民生命财产面临危险之时,亲临抗洪抢险第一线,亲自指挥军民并肩战斗! 这位将军是幸运的,总理一抱,使他成为众人瞩目的将军,他就是广州军区副司令员龚谷城中将,8月2日,他受广州军区司令员陶伯钧上将和政委史玉孝上将派遣,飞抵广州军区湖北抗洪前线指挥部,任前线指挥。为靠前指挥,8月4日,他将前指移师荆州。他的前指移师荆州,所属部队的军、师指挥,也向前移,直抵抗洪抢险前沿。而团以下指挥所,就设在所防守的堤段上。从8月2日前指成立,不过几天,他就调动5万多兵力布防在湖北长江两岸沿线,而他的前指虽移师荆州,但他则带着军区作战部长、通讯参谋等,驱车日日夜夜奔走在几百公里的江堤上,他们的坐骑实际上就是一个流动的指挥所。而今,人民共和国总理这亲切的一抱,更使他倍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 就在龚谷城将军还沉浸在“总理一抱”的激动中,刚从九江赶回荆州的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走上前去。昨日九江大堤溃口,他飞赴九江视察了溃口现场,听取了九江市委对抢险堵口情况的汇报,并就堵口抢险作了重要指示,他知道总理想知道九江溃口的详细情况。 车队匆匆驶离机场。 有人记下了时间:机舱打开舱门,朱镕基总理健步走下舷梯,径直走到龚谷城将军面前,亲切一抱,然后与温家宝副总理等一一握手后登上面包车驶离机场,前后只用了13分钟。 简洁、高效、共产党人的一贯作风,尤其在这抗洪抢险的非常时刻,展现得更加突出。 车出机场,直奔荆江大堤上的观水胜地——沙市观音码头。这个码头如一个巨大的等腰三角形突入江流,每临汛期,码头就将汹涌而来的主流逼向江心,使堤岸有效地避免了主泓的冲击。而此时,长江第四次洪峰正轰然从码头拍岸而来,只见一江苍黄的洪流,在烈日的映照下,令人目眩;而拍岸而来的洪涛,浪头不时溅上岸来,发出声声呼啸。 堤外,惊涛拍岸,洪波滚滚;堤内,车水马龙,一派祥和,沙市市区已在十几米高的一江洪峰威逼之下。 人民共和国总理,望着一江洪波,又回首望着洪水威逼下的沙市,表情显得十分凝重。一个月前的7月6日,就是在这个码头,他和温家宝副总理来此观察,适逢长江第一次洪峰正从这里通过,水位只有42.99米。一个月后的今天,江水已伸脚可及,迫近码头了。 “现在沙市水位多少?”总理问。 “44.95米。”站在一旁的湖北省省长蒋祝平答道。 不到一个月,江水陡涨了近2米!站在一旁的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黎安田见总理脸色凝重,忙说:“目前沙市水位已呈下降趋势。” 总理的表情稍有舒展,就驱车来到沙市渡口,准备过江去看看北闸。所谓北闸,就是被称为万里长江第一闸的荆江分洪闸,由于它坐落在分洪区的北端,俗称北闸。车要过渡,不想洪水淹没上船的滑坡,车无法开上轮渡,朱镕基总理一行只好改乘船过江。 登上船后,温家宝副总理展开一张荆江分洪区位置图,和朱镕基总理一起凝看着,这时,荆州长江前指打来电话报告:沙市二郎矶水位开始以每小时1厘米速度回落。 朱镕基总理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对温家宝副总理说:回落就好!又对随行的国家防总工作人员说:现在就向上游各水库打电话,命令他们继续控制下泄流量,继续减轻荆江大堤的压力。 朱镕基总理下达命令不久,船已靠岸。总理登上岸来,径直走向北闸。他从东头登闸,边走边看,一连走过8孔闸门,突然在46号闸门的机房前停了下来,问跟在身后的北闸负责人杨正礼:“这些闸门都能不能随时开启?” “能!总理您随便点哪孔闸门,我们就开启哪孔闸门。”杨正礼自信地答道。 “那好,我就点在这号闸门。” 杨正礼一听,急了,操作手没到位,临时通知已来不及了,情急之中他看见北闸派出所副所长余小平在场保卫,就邀余小平与自己组成一个闭合组为总理演示。 总理一走进机房,豆大的汗珠就从额头涌出,但他还是饶有兴趣地观看杨正礼、余小平的启闭操作。只见一人操作配电盘上的红按钮,一个操作绞车上的离合器,一时机房里电机鸣响,绞车轰鸣,随即闸身下那重18吨的弧形闸门徐徐升起,又缓缓降落。 看到这里,总理这才放心地走出机房。这时早已聚集在闸头的群众响起热烈的掌声,应着雷鸣般的掌声,朱镕基总理拱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向欢呼的群众致意。 “同志们,乡亲们,为了大局的需要,荆江分洪工程要做好运用准备,做到有备无患。现在长江水位暂时稳住了,能够争取不运用荆江分洪,那是最大的幸事。” 一阵欢呼声后,总理动情地说:“庄稼可以淹掉,但人命关天,只要分洪区还有一个人,谁敢下命令开这个闸呀!” 骤起的掌声,将朱镕基总理的声音传得更远,不少在场的群众眼里涌出了泪花。 朱镕基总理一行在在场群众不舍的目光下离开北闸,又登船驶向埠河,总理一行下午赶回荆州,听完省、市及公安县当前抗洪工作汇报,并向与会同志传达了昨晚的“八七”会议精神,介绍了会议概况,并反复强调分洪区的转移,宁可做得过分一点,也要把群众迁移出来。朱镕基总理一行,乘直升机低空查看长江水情,在石首江堤降落后又驱车赶往石首江段著名的险段调关矶,就站在用编织袋垒筑的江堤上,向抢险的军民发出号召:一定要死守大堤,背水一战!直至11时,才登机升空,向监利、洪湖飞去…… 此时,长江第四次洪峰刚东去,新的洪峰随即又来。 8月13日,长江第五次洪峰以每秒73000立方米的流量直逼沙市。荆江大堤再一次面临严峻的考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亲临荆江,亲赴抗洪第一线。一下飞机,他握着湖北省党政领导人的手说:“万里长江,险在荆江,不来看看,我心里不踏实啊。” 是啊,荆江之险,乃人民共和国心腹之患。早在1989年7月22日,新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不到半个月的江泽民,出巡的第一站就是荆江。那天,他头顶烈日,站在惊涛拍岸的江堤上,望着一江洪波,似不放心荆江分洪工程,即驱车前往北闸,亲切接见了守闸的地爆连全体官兵。不想10年后,他又站在荆江大堤上,望着比10年前更加汹涌的拍岸惊涛,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站在身旁的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告诉他:长江第5次洪峰正在通过这里! 总书记一听,抬头朝水天茫茫的南岸望去,那是荆江分洪工程所在地,随行的人员见他朝那边凝视了许久。 “现在流量和水位是多少?”总书记问。 “流量,4.95万立方米,现在水位44.83米,今天最高水位44.84米,已开始回落。”站在一旁的水利专家答道。 刚才在飞机上,总书记曾问随行的军委副主席张万年,长江沿线投入了多少部队,张万年副主席作了详细汇报,今年解放军和武警部队一共在长江沿线投入了13万人,还有200万民兵,仅在湖北就集结了8万多兵力。这是解放战争渡江战役以来,我军在长江沿线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重大行动。 听说空降兵某部防守在洪湖长江干堤乌林中沙角险段,总书记一行驱车200多公里,赶来看望防守险段的军民。 10天前,长江第四次洪峰从这里轰然而过,仅距堤脚的一口水潭发生三处重大管涌,由于发现及时,防守军立即抢险,堵口筑堰,控制了险情。为了迎接长江第五次洪峰到来,军民昨天又在大堤口迎水面加筑一道土木合成的外帮,以增加险段安全系数,使之万无一失。 总书记下车后,关切地走向出现重大险情的水潭,沿着架设在水潭里的浮桥,了解险情控制情况。当他离开水潭,登上大堤,只见军旗猎猎,标语飘卷,战士们的迷彩服与民兵们的赤膊交相辉映,推土机、拖拉机和自动装卸车来往奔突,禁不住露出了笑意。 抢险官兵和民兵,见总书记亲临抗洪抢险第一线视察,自觉列阵,斗志昂扬,请最高统帅检阅。 总书记登上大堤堤坡,举起一只电喇叭,向列阵眼前的军民,高声向同志们问好。接着,他庄严地发出号召: “现在,长江抗洪斗争已经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我们要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死守长江大堤,保住长江大堤,夺取最后胜利!”最后,他向列队的军民高声问道:“同志们有信心没有?” “有!——” 山呼海啸。列阵的军民气吞山河的吼声,划破长空压过江涛,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此刻,1998年8月16日,沙市机场,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时,只见雨幕中出现了一缕星光,随着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传来轰鸣的马达声。 22时10分,从山海关起飞的“挑战号”,又一次安然降落沙市机场,只见舱门开处,温家宝副总理风尘仆仆地走下舷梯,就与等候迎接的湖北省、荆州市主要党政领导一一握手。谁都知道,温家宝副总理受江泽民总书记和朱镕基总理的重托,今晚急来荆江抗洪第一线,决策今晚是否开闸分洪。 第90章 长江卷(23) 在机上,温家宝副总理和国家防总的随行人员,不止一次在掂量这个问题。现在,当他走下舷梯,与湖北省党政主要领导一一握手时,他说:今晚到底分不分洪,等征求了专家们的意见再定。不过,要有所准备,要紧的是分洪区的回流人员一定要搜索干净。另外,北闸防淤堤上的炸药不能出一点问题。 将省委书记、省长“晾”在一边,温家宝副总理立即召集气象、水利等方面的专家,进行座谈。临行前,他特地叫人通知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黎安田赶赴荆州,黎安田因公滞留湖南,特派全权代表——副总工程师陈雷英赴会。 这位陈雷英副总工程师可真了得,就在他陈述自己的意见时,沙市二郎矶水位已爬高到45.12米,这已超过了最后分洪争取线,而北闸那边的指挥部、点火站以及腊林洲围堤上的人们,正焦急地等待防淤堤点火启爆的命令。真乃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语出惊人毫不含糊地陈述了一个与当前形势极不协调的意见:不主张开闸分洪!他认为:根据最新预报,目前三峡地区、清江流域降雨明显减弱;上游四川、重庆水库已下令关死;长江第六次洪峰属尖瘦型洪峰,水位虽高,但持续时间不长,如果又利用隔河岩错峰和葛洲坝削流,再有百万军民严防死守,荆江大堤、洪湖干堤是可以渡过这次难关的。 有理有据,温家宝副总理听了陈雷英和其他几位专家的意见,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为了决策更科学民主、做到万无一失,他还想听军方的意见。于是,广州军区司令员陶伯钧上将和政委史玉孝上将被请到温家宝副总理下榻的房间。当温家宝副总理向两位将军介绍长江第六次洪峰的严峻形势,传达了军委江主席“慎重决策”的意图,又介绍了专家们对“分”与“不分”的见解,并再次重申中央关于严防死守的决心。 听完温家宝副总理的介绍与传达,两位将军当即表示:既然专家们认为不分洪可以守住,我们更有信心和决心严防死守,坚决顶过去,让中央放心,让人民放心。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温家宝副总理心里的底气更足了,随即召见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与他们作了一次彪炳史册的谈话,现节录如下: 温家宝副总理召见贾志杰、蒋祝平谈话要点【节录】 【1998年8月16日】 湖北又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川东三峡区间下了一场大雨。清江流域下的这场雨,从今天早8点至晚8点,下了15至20毫米,今晚8点至明早8点还有10毫米,累计25至30毫米。这样又形成了第六次洪峰,给湖北40多天的防守带来新的困难。 今天23时沙市水位达到45.07米,流量51700立方米;24时水位达到45.09米,超过国家分洪的标准。我刚才没有急着找你们来,而找了有关方面的人士,把各方面的情况、数据了解分析了一下。现在看来有不利的条件。沙市水位上涨,明早预计达到45.30米左右,有人预计达到45.28或45.20,也就是45.20至45.30这个范围。沙市这样的水位对荆江大堤来讲,不是太担心,令人担心的是石首、监利和洪湖。石首段预计17号下午水位可能达到44.90米,比今年最高水位还高出0.18米;监利段预计18号早水位可能达到38.30米,比今年最高水位还高出0.14米;螺山水位高达34.55米。因此最容易发生问题的是石首、监利、洪湖,尤其要防止出现重大险情,要预计到并做好认真准备。 当然也有几个有利条件。根据几家气象预报,三峡地区、清江流域明早8时后,降雨基本结束或明显减弱。宜昌流量减少,但水位没有降反而还要升,我请教了专家,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峰高对峰量有滞后,二是清江下泄形成顶托。经计算洪峰泄量按照44.67米计算,大体超10亿立方米,按照45米计算超2亿立方米。因此我们可以判断在沙市水位超过45米上大约持续24小时。从今晚9时到明晚8时30分左右,按照超44.67米计算,大约持续两天左右,说明上游来的洪水不算大,预计高峰值持续不会太长。此峰属尖瘦型,估计持续2至3小时,过峰后减弱。隔河岩水库明天13点水位203.74米,入库流量6300立方米/秒,出库流量6800立方米/秒。这次葛洲坝电厂坚持5小时削流【时间太长有危险】。四川、重庆水库全部关死。这样在正常情况下,看来可通过严防死守渡过难关。所以,现在找你们商量:能不能坚持严防死守,咬紧牙关,顶过去。即使分洪,对洪湖堤坝段险情稍有缓解,作用不大。 我临走时,总书记交代:能不能考虑再看一下,再坚持一下,慎重决策。坚守大堤最重要的是工作情况。江总书记、张副主席已经发出命令,解放军官兵全部上堤奋战两天,迎战洪峰。我也找部队领导谈了,部队都表态:一定严防死守。这样地方能否也下决心,干部群众上堤也奋战两天,死守大堤。这是重中之重。同时也要加快分洪准备进度。具体分洪准备:一、拉警报,发通知;二、拉网式的检查,不留一个群众;三、分洪的步骤、预案要搞好,检查每个环节,真正达到削峰的作用,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对严防死守大堤,重中之重的问题,我这里提出几点要求,重点是对石首、监利、洪湖三个地段: 第一,全省紧急动员,奋战两天,打恶仗,打硬仗; 第二,巡堤查险以地方为主,这两天要特别加强; 第三,要组织专门力量,备足物料,运到位,抢险时用; 第四,所有技术力量都要上岗,尤其是部队上去后,要给他们配备技术力量; 第五,重要险段预案,主要是三个地段,尤其是洪湖段,要认真制订好。 以上5件事要立即下达死命令。 与其说这是一篇讲话,还不如说是一篇贯穿科学精神,体现中央决心,决战长江的动员令! 分洪令终于没有发出,百万军民连夜上堤,严防死守,人在堤在!直到沙市水位刻度表上指着一个赫然的数字:45.20米,而这时,朝晖悄然升起,仿佛一张胜利的捷报,悬挂在天边。 迎着朝晖,经过一夜“慎重决策”的温家宝副总理,依然精神抖擞,大步流星走近沙市江边水文站。当他坚定的目光掠过水位刻度表上赫然显露的45.20米,朝江面远远望去,轰然拍岸的惊涛正从他的脚下涌过,他不由坚定地握紧拳头…… 上午10时,温家宝副总理一行来到沙市观音码头,随行工作人员告诉他:此时沙市水位已涨至45.22米。11时,当温家宝副总理一行仍在江堤边时,电话里传来了好消息:稳定了两小时的45.22米的最高水位,终于开始回落…… 是的,45.22米,这是长江第六次洪峰的最高峰值,也是历史的最高水位,荆江大堤,不,整个中国,都经历了最严峻的考验! 洪峰,一次又一次洪峰,脚步追着脚步,终于缓缓走过; 惊涛,一浪高过一浪,拍岸的惊涛,终于平静了下来; 长堤,千里长堤,云集百万抗洪大军的长堤,如一道巍峨的长堤,静静地卧在长江两岸; 终于,庄严地宣告:1998年伟大的抗洪斗争,我们胜利了!这是党坚强领导、科学决策的胜利,这是全国各族人民众志成城大力支援的胜利,这是百万军民英勇无畏协同作战的胜利! 是的,人民可以自豪地说:1998年,我们以血和汗、以赤胆和忠心、以力量和智慧,为中华民族的治水史,写下壮丽辉煌的一章。

哪里有灾情,哪里就是前线

灾情就是命令,哪里有灾情哪里就是前线。吕承彪顾不得告知妻子一声,就大步走出门去,迅速赶到局里值班室,一边进一步详细了解灾情、了解灾民转移安置情况,一边又部署核查灾情。等他忙完这些时,不紧不慢走动的时针已指向8月1日凌晨2点。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才赶回家去,匆匆躺下,心里还在默算着明天的行程。 不知是生物钟的节律起着作用还是心里存着心思,第二天天一大亮,吕承彪就匆匆爬了起来,草草地吃了点稀饭,就要出门。 “真拿你没办法,看来你这条老命也不想要了。”妻子话里有着爱意的抱怨。 “不是我不要命啊,西河的灾情那么重,我是民政局长,不去现场看看,心里不安啊!”他朝妻子笑了笑,就大步走出门去。 望着丈夫远去的身影,妻子不禁叹道:是啊,谁叫他当着个民政局长呢! 岂止是妻子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山、水、江、河、鄂东大地,哪处没留下他的身影?! 7月2日,吕承彪风尘仆仆从省委党校回来,不巧正患重感冒,似有些头重脚轻。刚把行李放回家,他就赶到局里,局里主持工作的同志立即向他报告了全市受灾情况。当他一听蕲春清水河乡和黄梅新开镇灾情比较严重,便提出要去亲自看看。 一处山高路远,一处洪魔肆虐,许多地方的公路已被洪水冲毁、冲断,有的甚至淹没。为了核查灾情,吕承彪只得徒步行走。白天,烈日当空,他顶烈日、冒酷暑,走了东村又串西村,不是实地查看灾情程度就是指导基础干部组织灾民转移;夜里,顾不得白天的劳累,不是听取当地干部的灾情汇报,就是和基层民政干部一起研究救灾措施—— 毕竟年龄不饶人,况且还患着重感冒,吕承彪本来就有些虚弱的身子终于抵挡不住七天七夜的劳累,不幸倒在查险查灾的途中。 县里陪同的同志见状,急忙将他送进了医院。打针、吃药、输液,吕承彪在医院仅仅躺了半天,似觉体力有了一些恢复,神情也稍感轻松了许多。有同志来医院看望他,他不说自己的病情,便问灾情,问得详详细细。当他听说黄梅独山乡倒房十分严重,便再也躺不住了。医生连连劝阻他也不听,断然拔掉输液的针头,执意离开了病房,向倒房最严重的独山乡詹大村和尤墩村走去。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阴雨。吕承彪从独山乡回到自己的家,不想重感冒不但没有痊愈,胆囊又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直冒。他本想去医院认真地检查一下,谁知就在这时,武穴市民政局打来电话,报告该市武山湖刚刚溃口,5200多人被水围困;沉塘湖围堤破坝,4600多名群众处于洪水之中。说来也怪,吕承彪一听灾情报告,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他找了点药揣在包里就起身向武穴武山湖奔去。 此刻,吕承彪正驱车朝浠水西河乡奔去。司机本想将车开得平稳些,好让局长在车上打个盹,可又经不住局长一路催促,紧行慢赶,待他们驱车赶到西河时,已是时近中午。 正在这里指挥转移受困水中灾民的浠水县民政局长汪祝华、副局长周佑成,一早赶到西河后,立即协同县直机关单位,一面鸣锣为号,组织疏散转移群众,一边又火速调来机驳船只解救灾民。由于施救行动迅速、紧急措施得力,已安全转移12000多人。他们听说吕承彪一行赶到,立即向他汇报了西河受灾情况,边说边将他们请进西河乡政府院子里,请他们先休息一会吃了午饭再乘船查看灾情。 “灾情还没有搞清楚,哪有心思吃饭哟,走,先看看灾情去。”吕承彪边说边走。 “饭总是要吃的嘛,这也是救灾呀!再说,西河乡政府已准备好了午饭。”汪祝华给吕承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们俩正说着,只听院子外人声一片嘈杂,时而还夹杂着几声叫骂,再一看,有几百名受灾群众正朝乡政府院子拥来。打头的几个愣头青走进院子,闻到饭菜的香味,不无幽默地说:我们肚子正饿着哩,乡政府真会为我们着想,早准备好了饭菜。说着就走进了乡政府的小伙房,拿起碗就吃。 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着,一眨眼,原来给市、县、乡几十名干部准备的午饭就给这突然闯进乡政府的灾民们吃得精光。 吕承彪见状,就想问个原由。一问,原来是麦堤漫溃后,共淹了巴河、巴驿、西河三个乡镇17个村。发救济粮时,有的村发了,如周家大湾村、周岗村人均发了40斤大米,而团岗村等几个村没有发,没有领到救济粮的村民就跑到乡政府要粮来了。 事出有因,吕承彪立即与汪祝华、周佑成商议,决定开仓借粮,只要本人申请、村里审定、乡镇担保,就可以到乡粮管所借粮,凭票供应,分月发放。吕承彪决定开仓借粮后,便立即给市、县有关部门打电话,请求即刻调粮解燃眉之急。 一场风波平息了,没等院子里的灾民散去,吕承彪就已大步走出乡政府大院,朝被洪水淹没的西河街口走去,登上一只小船,令船工向淹没的村庄深处驶去。 汪祝华、周佑成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吕承彪上了船。坐在船上,吕承彪望着昔日的家园如今已是一片泽国,心情异常沉重,船行一处,他一边查看水情、灾情,一边询问灾民安置的情况,还一边就灾民安置和灾后开展生产自救同汪祝华、周佑成交换意见,一直到下午3点多才上岸狼吞虎咽吃了顿午饭。

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7月21日凌晨1时,对于蕲春大同、谢围、车门三个村的村民群众来说,无疑是个黑色的时辰。由于暴雨如注,天仿佛破了似的,三个小时竟下雨达345毫米,致使大同水库渠道漫溢溃口,久贮的洪水如脱缰的野马奔涌而下,冲向伏在水库大坝之下的三个村子。顷刻,三个村子浮在水里,20多万亩待收的良田被没入水中,1000多名群众被水围困。 田慧敏接到民政局副局长余文汉的电话时,已是凌晨1时半。他一听大同水库漫溢溃口,顺手抓了件雨衣就往局机关跑去。等他赶到局里时,余文汉已坐在吉普车里,车子的马达声似在催促着他。他抱着摄像机一钻进车里,吉普车就似一匹脱缰的野马冲进了滂沱的大雨中。 一道闪电从车窗外蓦地划过,像是一条狂舞的金蛇迅猛地撕裂着黑黢黢的夜幕,接着一阵雷声如同战鼓在车顶轰鸣。就在这时,吉普车停了下来,没等车停稳,田慧敏便急忙跳下车来,提着摄像机迅疾地朝水库溃口处冲去。 “打开车灯,快打开车灯!”伸手不见五指,田慧敏在雨中不得不向司机大声喊道。 车灯打开了,一道白光如一道闪电照在溃口处。借着灯光,田慧敏匆忙张开了机头,将奔涌而下的洪水摄入镜头。这时,又一道闪电从远天袭来,映亮了半个天空,借着闪电,田慧敏迅速将镜头向被洪水淹没的远处扫去,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又一声炸雷从田慧敏头顶炸响。雷声响处,他应声倒在水里。 “不好!”站在不远处的余文汉心里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欲将田慧敏从水中拉起。他刚刚伸出手,不想田慧敏一个鹞子翻身已从水里爬了起来,怀里还紧紧抱着摄像机。他望着余文汉会意地笑了一下,也顾不得浑身上下水淋淋的,又举起了摄像机—— 几天后,同样一幕又映在我们眼前。 那是7月30日,国营万丈湖农场大港溃口,负责灾情录像任务的武穴市民政局政工科副科长范少兰闻讯后,立即和救灾科副科长朱浩鹏一道,迅速赶到现场。 范少兰是位女同志,她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匆匆将镜头扫过洪水溃溢的远景之后,又朝溃口处走去,想拉近点镜头,拍一拍溃口处的特写镜头。 她站在溃口的边缘,准备调整角度扫拍,突然,一棵大树被奔泻的洪水冲倒,正向范少兰和朱浩鹏头上砸来。 “范科长,快往后退!”不知谁喊了一声。 范少兰和朱浩鹏闻声,忙向后躲闪,但已躲闪不及,不幸被倒下的树枝连人带机器打入水中,在场的干部群众无不为他们不顾个人安危的精神所感动,纷纷跳入水中,将他们救起。 有诗曰: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然而,一场洪水,一场无情的洪水,不也无情地洗礼着民政人的一颗赤胆忠心吗? 7月27日凌晨,蕲春双沟民堤溃口,副县长何立三即带领民政、公安、卫生等职能部门迅速赶到灾区。他与几个部门负责人会商后,决定成立救护中心,同时调来25只大小民船,迅速搜索被水围困的群众。 民政局副局长余文汉带着一只小船,快速向浮在水中的村子驶去。船刚靠近管窖镇竹林墩村,隐隐约约听到从水里传来呼救声。余文汉指挥小船循声靠近,只见水中两间土屋的砖瓦正噼里啪啦往下掉。 原来这是村民吕文质的家。凌晨民堤溃口,洪水冲塌了他家的土屋,将他和妻子以及两孩子“封锁”在倒塌的土屋里。剩下的两间土屋上的砖瓦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眼看就要倒塌。 余文汉见状,这个年逾五旬的汉子,也顾不上个人的安危,急步跳进水里冲进屋内,先将两个孩子背出,轻轻放在船上,又再一次冲进屋里,这才将被压在砖瓦里的吕文质和他的妻子背出。吕文质的妻子龚桂香本就有点呆傻,经这一惊吓,已有点人事不省了,等余文汉和吕文质将龚桂香抬上船时,两间土屋轰然倒塌。 “好险!”吕文质惊叫了一声,慌忙拉着余文汉的手,泪如泉涌:“同志,你真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啦,我们一家人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才好!” “现在什么也不用说,快给你妻子治病去!”说着,余文汉令载着吕文质一家人的小船向那远方岸边飘扬的红十字旗驶去—— 人们大概不会忘记1998年8月1日20时,就是这一刻,嘉鱼县簰洲湾溃口,5万多名群众被困水中,19名解放军官兵与突然袭来的洪水英勇搏斗,最后壮烈牺牲。 这是1998年长江抗洪斗争中发生的一起震惊中外的事件。长江,昔日温驯的长江,露出了她凶恶的一面。 也就是簰洲湾溃口两个多小时之后,距离簰洲湾下游约80公里处的江心洲——黄州区堵城镇叶路洲围堤溃口,高达几米的水头如同出笼的猛兽,疯狂地扑向洲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黄州区民政局局长丰火元今夜似有某种预感,迟迟没有睡。前几天,他在风雨中巡查叶路洲的水情时,望着一江滔滔洪水高出洲里好几米,奔涌而来的狂涛急浪肆意地拍击着新筑的有些单薄的堤岸,走在堤上,心里总觉得不那么踏实,隐隐约约有点担心着什么。这不,当他听见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忙拿起听筒问道:“有什么情况?” “叶路洲围堤溃口了!” “请通知有关部门,按预案执行!” 30分钟后,丰火元及分管核灾工作的欧阳时俊副局长带着区民政局的同志赶到堵城时,堵城堤上早已挤满了先期从洲上转移过来的群众。人们扶老携幼站在堤上,遥望对岸,只听对岸水啸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在苍茫的夜空里回荡,一声声撕裂着人们的心。 丰火元知道,此时堵城境内长江水位高达27.66米,超过警戒线水位3.66米。他远望对岸,洲里漆黑一片,虽然按预案先期转移了7000多群众,大牲畜也安全转移过来了,但洲上9个村还有9000多人。围堤溃口后谁知会发生什么呢?他最担心洲上各村的人是不是全部都从房子里撤了出来,撤出来的村民现在何处?他急忙拿起手机,一边给对岸打电话询问灾民转移情况,一边向市民政局紧急求援调拨帐篷安置灾民,一边向省民政厅报告灾情,又一边调遣船只、车辆,组织营救。 不一会儿,100多名武警、公安官兵接到命令后匆匆赶来。36条船只、80多台车辆也陆续抵达。50顶帐篷也已运到,正在安装搭盖——然而,因为天黑,船只不能夜航,这边的人无法去对岸洲上施救。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可今天这一秒一秒就仿佛一年一年那样漫长,丰火元望着对岸,一夜未曾合眼。好不容易熬到天空露出几缕天光,他即登上一只机帆船,劈波斩浪向叶路洲围堤溃口处驶去。 船近溃口处,站在船头的丰火元远远望去,只见汹涌奔腾的洪水正呼啸着向洲里奔泻,奔腾的激流就仿佛冲击着他的胸口。而在溃口的堤岸上,不少灾民站在那里不肯离去。丰火元知道,那奔涌的洪水吞噬淹没的是他们几十年用血汗经营起来的家园啊! 丰火元跳下机帆船登上围堤,立即将他的指挥部设在溃口处的断堤上,指挥施救。当他将转移村和接收村一一划定后,当即决定派区民政局的干部和村里的干部专人负责,实施集中对口转移安置,并叮嘱他们工作要做细,要保证灾民有饭吃、有水喝、有地方看病。住在围堤溃口处江咀村的村民余富贵,房屋被冲得精光,一家四口人无处可归,正神情沮丧地站在断堤上,望着不远处被洪水吞没的家发呆。当他听说区民政局局长亲自前来解救他们时,拉着丰火元的手,止不住热泪盈眶…… 三天后,整个叶路洲16500多名灾民全部安全转移出来,无一人死亡。

医治创伤,开辟第二战场

这是另一条战线上的战斗。 经核查,黄冈全市特重灾民多达67万,其中因灾造成无粮吃、无衣穿、无房住的“三无户”达9万多户,40余万人。吕承彪的心被这个惊人的数字所震惊。他知道,灾民生活安排妥当与否不仅直接关系到灾区的经济发展,更关系到灾区的社会稳定,而国家的救灾款毕竟有限,也难解燃眉之急,这就需要及时动员全社会的力量来帮助灾区灾民渡过难关。吕承彪当即决定:“迅速开辟第二战场,动员社会各界捐款捐物,为灾民排忧解难,为市委、市政府分忧分愁!” 就在吕承彪向市政府建议以市政府名义号召全市各界开展向灾区灾民献爱心捐赠活动的同时,他已将捐款捐物送到局里有关部门。在他的带动下,市民政局在两天里就捐款20000多元。市直其他部门也积极行动起来,前来市民政局接受捐赠办公室向灾区人民捐款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中既有市直机关的领导,也有市直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市建设银行行长王勇民送来50080元捐款刚走,市政法委副书记童国银又代表政法干警送来28765元捐款。市直宣传战线人多面广,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就募集个人捐款56710元。市卫生局所属单位一名负责同志未能赶上集中交款,满头大汗跑到捐赠现场,掏出8560元钱边走边说:“来晚了,来晚了!”不少困难企业的干部职工也踊跃捐款。市汽运公司干部刘欣荣家中生活比较困难,一个月只发150元生活费。当她听说要向灾区灾民捐款,毫不犹豫捐了50元。她说:“我们家虽然也比较困难,但比起灾民还是要好得多,这点钱不多,只是我们一家对灾区灾民兄弟的一点心意。”在市民政局接受捐赠办公室,像这样深情的话语、感人的场面随时都可以见到。不到一周时间这个接受捐赠办公室就收到捐款100多万元;接着社会各界也纷纷捐款捐物,不到半个月,全市接受各界捐款350多万元和价值200多万元的物资,大大缓解了转移安置灾民的燃眉之急。现在,我就采摘捐赠活动中的几朵花絮吧—— 之一: 老人叫郭旭寅,曾长期担任浠水县水利局局长,在县人大副主任任上退休已好多年了。自6月中旬浠水境内连降暴雨后,他每天关心的一件事就是天气预报和汛情通报,作为一名老水利人,他知道长江水位一天高过一天、洪峰一次接着一次意味着什么。一连几天,他坐卧不安,老是唠叨着抗洪救灾的事。 这一天,郭旭寅吃过晚饭就坐在电视机前,看过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后,见长江水位又比昨日见涨,就再也坐不住了,口里不停地自言自语:看来今年这场水灾来势不小哇! 老伴见状,有点烦了,冲着他说:“你都退休了,还操那门子心思干吗?几十年了,抗洪救灾,心还没有操够哇!” “话不能这样说嘛,我是个党员,干部可以退休,共产党员也能退休吗?我们老了,不能上前线抗洪,尽点微薄之力总可以吧!” “你这样唠叨就尽力了?”老伴反唇相讥。 “我是想——我是想将昨天从银行取回来的5000元捐赠救灾。” “唠叨了半天,你原来是这个意思,那钱你不是答应给儿子装修房子用吗?儿子媳妇两个单位效益不好,这你知道,他们还指望着你这笔钱哩!” “儿子的工作我做,这救灾如救火,急呀!再说,儿子的房子装修,明年再搞也不迟呀!” 知夫莫如妻,老伴一听也是这个理,便不做声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几十年了,我什么时候拉过你的后腿?” “那是,那是。”郭旭寅连连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郭旭寅像是要完成任务似的,大步走进县民政局,亲手将5000元现金交给局长汪祝华,并再三叮嘱不要暴露姓名,要说就说是一名退休的老共产党员。 这是浠水县民政局收到的第一笔捐款,为尊重郭旭寅的意见,汪局长没有暴露他的姓名。后来,记者到民政局采访捐赠情况,从捐赠收据上知道第一个捐款人的事迹,这才将这个故事公布于众。 说来也巧,易旺清的捐款故事就如同郭旭寅的翻版。 那还是1996年,黄冈市部分地区遭受水涝灾害,易旺清从电视上看到灾情,几经周折,这位72岁的老人才找到市民政局的电话号码。打通电话后,工作人员还以为他是要救济的,请他自己来反映情况。易旺清一听,急了,忙说我不是要救济,而是要捐款救灾,因为腿脚不方便,想请民政局的同志去他那里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市民政局计财科出纳员余俊按易旺清电话里说的门牌号码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家。只见他家两层三间的小楼房显得有些破旧,由于地势较低,一楼已进水了。余俊来到二楼,说明来意,老人急忙倒茶让坐。余俊这才打量一下老人的客厅。客厅不大,摆着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再就是一对旧沙发和一张办公桌,除了卧室外,其余的房间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中草药。原来老人从团风第二医院退休后,就自己开了个私人诊所,由于收费比较低,颇受附近居民的欢迎。家里子女比较多,大女儿退休了,二女儿下岗了,家里也不是钱多到哪里去。余俊看见老人家中的境况,不忍心收下老人的捐款,好说歹说,还是拗不过老人的执意,最后只好收下1000元捐款,并答应为老人保密。 事过两年,这回易旺清没有给市民政局打电话,平素很少出门的他出门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怀揣2000元现金,直奔市民政局。坐在车里,他想:两年前黄州怎么不见出租车呢,要不,哪会麻烦人家民政局的同志跑一趟? 捐完款后,民政局的同志见他腿不灵便,执意要用车送他回家。他连声婉言谢绝,又拦了一辆出租汽车,打道回府。 之二: 这是浠水西河乡政府,1998年8月16日下午2时30分,“香港红十字会救灾大米发放仪式”在这里举行。 “同胞们,惊悉你们遭受洪涝灾害后,我们香港同胞深感不安。扶危济困,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带来一万斤大米,对于解救你们所受的灾害也许只是杯水车薪,只能代表我们的一点心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似比头上8月的烈日还要热烈。 掌声未落,香港红十字会助理总监胡郭秀萍女士和国际服务及赈灾主任邹秉熙先生,亲手将香港红十字会捐赠的一万斤大米发到了西河乡340名灾民手中。捧着白花花沉甸甸的大米,灾民们望着远道而来赈灾的客人,不禁潸然泪下。 亲不亲,同胞情,也许为香港同胞远道而来赈灾写下了注脚。而亲不亲,故土情,又使远在他乡的儿女日夜牵挂着家乡的灾情,毕竟血浓于水啊! 一辆满载救灾物资的大卡车刚刚驶出,开往灾区,又一辆大卡车风尘仆仆开进了浠水县民政局大门。 车停了,从驾驶室里跳出一个小伙子,他叫周春霄,是武汉雄峰科技有限公司的经理。这位私营业主,昨夜忙了一晚上,才将价值4万元的救灾物资装好,今天一早从武汉出发,亲自开车将这车物资送回家乡。 副局长周佑成迎上前去,紧紧握着周春霄的手,代表家乡的父老乡亲连声感谢他对家乡的关爱,并将一面写有“滚滚长江水,浓浓雄峰情”的锦旗赠给他。周春霄接过锦旗,举了起来,显得有些激动,连声说:“家乡给我的养育之恩,我这一辈子也还不完,父老乡亲受灾,我们有义务解囊相助。” 像这样的故事,在那些日子里,真是俯拾皆是,数也数不完。 曾任湖北省农委主任的饶兴礼同志、原湖北人民广播电台台长王映民同志,虽然身在省城,多年来却心系故土。家乡的灾情自然牵动着他们的心,除了给家乡汇来了捐款赈灾,还多次打听家乡救灾情况。蕲春县委常委、副县长陈文耀同志除了在蕲春带头捐款外,还特地委托他的妻子给他的故乡浠水送来2000元捐款。远在广东蒙特利实业有限公司打工的几位浠水籍员工,从电视上看到家乡遭受水灾后,心里不是个滋味,几个人一商议,连夜给浠水县民政局寄来50000元捐款,以表心意。两年前,从黄冈卫校毕业分配到云南大理医学院附属医院当护士的四个女孩子,远在他乡却天天从电视上关注家乡的灾情变化。当她们从父母的信中得知家乡遭受水灾的详情后,在院领导支持下她们以工会的名义在医院开展募捐活动。不少病人听了她们对家乡的灾情介绍后,深为她们热爱家乡的拳拳爱心所感动,纷纷解囊,第一天就募得10000元。她们顾不上一天的劳累,当即就将募集的捐款全部寄给黄冈市民政局,献上远方女儿的一片爱心。 之三: 车轮滚滚。 一辆车,又一辆车,一辆接着一辆卡车,此刻正奔驰在106国道上。河南羚锐制药有限公司总经理熊维政就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正带领他的车队向黄州进发。 千里迢迢,一路风尘,熊维政似有些倦意。他微眯着眼睛向身旁的司机问道:“到黄州还有多远?” “快了,你看,就在前方一片灯火处。” 熊维政一听,倦意顿消,睁大眼睛望着远处的灯火,一边叮嘱司机将车开快点,一边打电话与黄冈市民政局联系。前天,也是这个时候,他从电视里得知灾区灾民急需消炎镇痛、抗暑解毒药品,立即给公司有关部门打电话,询问药品库存情况。当他得知库存无货时立即指定生产部门连夜加班加点,重点生产夏桑菊、青石冲剂、风湿止痛膏、胃疼片等消炎镇痛、抗暑解毒药品。急灾区所急,想灾民所想,当价值110多万元的千余件药品按照他的要求精心生产、精心包装并装上车时已是8月14日的黎明了。这不,一大早,熊维政又亲自带领三辆卡车驶向黄州。 这些天,公路上奔驰的汽车,大多满载着救灾物资,驶向灾区。 一辆辆满载新鲜蔬菜的大卡车从罗田出发,驶向沿江灾区; 一辆辆满载大米、面粉的大卡车从英山出发,驶向沿江灾区; 一辆辆满载化肥、农药、机械的大卡车从红安出发,驶向沿江灾区; …… 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也是8月14日,麻城市民政局成立了“向沿江灾区捐赠赈灾办公室”,并在麻城火车站、麻城汽车站、麻城商场、城区大礼堂门前分别设立了捐赠点。市民政局的干部职工率先行动,慷慨解囊。第二天,他们又放弃周末休息时间,深入到全市28个乡镇和各街道办事处,组织动员捐赠。 一双双匆匆的脚步走近募捐点,一只只热情的手伸向募捐箱—— 顺河集供电所职工吴建学专程从30公里外赶来,将500元投进了募捐箱; 宋埠个体工商户陈绍悦也向募捐箱里投进1000元; 市实验一小学生王婷将她几年来积攒的55.86元硬币一下子拿了出来,统统投进了募捐箱。她说:“马上就要开学了,灾区小朋友一定缺少课本和笔,这点钱就给他们买点书本和笔吧。” 位于库区的浮桥河镇党委书记胡红娟、镇长张可宏来市民政局送捐款时显得有些激动。他们动情地说:“1991年特大洪涝灾害时,我们镇是重灾乡镇之一,在党和政府的深切关怀下,全国各地给予我们无私的支持和帮助,帮助我们恢复生产、重建家园,渡过了难关。如今沿江县市受了灾,我们也要尽最大的努力,献上我们的一份爱心。” 现在,就让我们走进黄州区1998抗洪赈灾义演晚会“风雨同舟黄州情”的晚会现场吧!这场由黄州区民政局、文化局联合主办的赈灾义演晚会,经过5天的策划与紧张的排练,便以一曲《风雨同舟》的合唱拉开了序幕。 是歌、是舞,是情、是爱,一个个文艺节目,一场场精彩的表演,就仿佛一双双动情的手,拨动着坐在黄州影剧院里的近千名观众。 伸出你的手,伸出我的手,献上你的情,献上我的爱,一张张钞票,10元、20元、50元、100元,连同一缕缕情、一缕缕爱投进了设在台前的募捐箱。突然,一个约三岁多的小男孩,歪歪斜斜走上前去,将手中攥着的一把零花钱匆匆投进了募捐箱里,转身又将手中的矿泉水塞进刚从台上演唱下来的解放军战士梁常强手里,高声喊道:“叔叔,喝水!”梁常强接过孩子的矿泉水,忙将孩子抱了起来,连声说:“谢谢!”这情景,这童心,这军民之情,令在场的观众激动不已。 再看看台前特设的三部捐赠热线电话吧,工作人员一片忙碌,手起手落,将一股股暖流引进场内。这不,从晚会一开始电话铃声就一直响个不停…… “当大浪扑来的时候,脚下正摇摆个不休……伙伴们,拉起手,风雨同舟”,又一支歌曲将捐赠活动推向高潮。 “黄商集团110000元。” “市农行宝塔支行33888元。” “黄鑫窖炉集团公司15000元。” “共青团北京市委捐物40000元。” “共青团湖北省委捐物30000元。” “宏达公司10800元。” “友元彩色扩印社10800元。” “区供销社捐物100000元。” …… 一块块醒目的捐款捐物匾牌纷纷举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将这个充满爱意的晚会从一个高潮推向另一个高潮。当晚会落下帷幕时,晚会共收到捐款捐物共256万元。

众志成城,打一场攻坚战

1998年这场百年未遇的特大洪涝灾害,对于国家、对于集体、对于全人类都应该说是一场劫难。特别是长江沿江县市的人民群众,更是蒙受了巨大的灾难。他们有的失去了亲人,悲痛不已;有的农作物颗粒无收,家中缺衣少食;有的房屋倒光,无栖身之地。要使灾区群众迅速恢复生产、帮助灾民重建家园,这无疑是一场艰难的攻坚战。 这些日子,吕承彪心事重重。是啊,作为市民政局局长,能不心事重重吗?国家的救灾款有限,社会捐助也有限,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靠生产自救,发展生产啊!一天,吕承彪来到黄梅县蔡山镇徐小二村,听说村民金振强承包的5亩地已全部浸泡在渍水里。吕承彪走到地头,一看渍地里的棉花尚未死去,采取措施完全可以救活,便向老金建议排水扶苗,同时还可在棉田间种黄豆等作物。 金振强点头称是。吕承彪便对随行的当地负责人说:可以将这一做法向其他灾民推广,以将灾害造成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吕承彪又走了几个地方,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回到局里即与其他几位局长商议,便向市委、市政府提出了支持灾民生产自救,动员社会互助互济等八条措施。市委、市政府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立即通知各地广泛开展“五抢”【即抢排渍水、抢修水毁工程、抢抓季节、抢抓田间管理、抢收危粮】和“五补”【即早稻损失晚稻补、晚稻损失早作物补、粮棉损失多种经营补、农业损失工副业补、重灾区损失轻灾补】的生产自救活动。接着,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为了切实安排好灾区群众生活,扶持灾区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吕承彪又建议市政府出台优惠政策。 不久,市政府又综合其他几个职能部门的意见,专文发出通知,出台了12条优惠政策。1998年8月25日,《中国社会报》以《黄冈出台救灾优惠政策》为题在头版头条位置向全国介绍了这12条优惠政策。这些优惠政策规定对确属因灾造成粮食绝收或多种经营损失严重的农户,减免当年的农业税、特产税;重灾区灾民自宰自食和直接上市的应征牲畜免征屠宰税;灾区群众开展生产自救从事一切生产、经营、加工、运销等方面的收入,减免各种税收和管理费;灾区乡镇企业安排就业的灾民占职工总数50%以上的,今、明两年内减免各种税收;按照“轻灾照购、重灾又减”的原则,减免灾区定购任务;对灾区缺粮、缺钱、无自救能力的“三无户”,由民政部门按照规定的救济范围和标准给予救济;对受灾严重、绝收面大的产粮户,由粮食部门落实借粮政策;在订购粮价低于市场价时,由财政部门落实救灾粮差价补贴政策;对受灾的民垸、洲滩倒房户及学校、医院整体迁出重建的,从速办理有关报批手续,减免有关费用;灾民改址建房,免征土地使用税、耕地占用税;对因灾绝收又无自救能力的农户子女入学,今年内小学、初中免收学杂费,高中减半收取学杂费。通知还规定停止一切集资活动,不得以抗灾救灾为借口搞变相摊派。同时还规定对灾情、灾民的认定及有关政策的具体实施办法,由市民政局牵头,相关部门配合核定后,报市政府批准执行。 一石击起千层浪。“五抢”、“五补”措施的实施和优惠政策出台之后,各地还制定了一些具体细则。市民政局、国税局、地税局、工商局还就灾民开展生产自救印制税费减免卡。各地各部门还送减税【费】卡上门、送药上门、送书本进学校,大大激发了灾区人民群众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的热情。全市上下,齐心协力,迅速打响了一场“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的攻坚战。 8月9日,吕承彪又来到黄梅县柳林乡塔畈村。这里是市民政局移民建村的试点。 7月21日,一场百年未见的特大暴雨致使山洪暴发,将这个村子冲成一片废墟。灾情发生后,吕承彪来到这里查看灾情。在一片废墟上,他远远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她倒塌的房前,失声痛哭。吕承彪走上前去,一问,才知这位妇女叫王凤兰,今年43岁,是一位有着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她以前还干了好多年的村干部,近年却连遭劫难:前两年,父亲母亲双亡,不久,一个又聋又哑的哥哥随父母而去,更不幸的是丈夫患上肝癌。为了给丈夫治病她东挪西借,谁知病没治好,还欠了人家七八千元的债,不久前丈夫丢下她和两女儿撒手而去。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如今一场山洪又夺去了她赖以生存的家。 吕承彪听了,眼睛也湿了。他握着王凤兰的手,动情地说:“你的灾难就是我们的灾难,有党在,有政府在,天塌下来也不怕。”说着,就和当地负责人一起,为如何安顿王凤兰一家的住处忙开了。 俗话说:安居乐业。可以想象,一个整天为住房发愁的家庭,你叫他如何集中精力和保持高昂的斗志去开展生产自救发展生产呢?一个念头在吕承彪脑子里油然而生:灾后重建,再不能搞简单的就地恢复了,毁了建,建了又被冲毁,多少血汗扔进水里连个响声也没有,能不能将村民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居住,以绝水患呢?蓦然,他想起了黄州区陶店乡杨家湾村的移民模式。 那是1996年,一场洪水将位于长江支堤长孙堤内侧的杨家湾村淹没。这个村是个交通死角,是个既怕水淹又怕天旱且与外界道路不通的贫困村,年年防涝防旱,劳命伤财。灾情发生后,吕承彪来到这里查看灾情。他看了看堤外,又看了看附近的地势,就与区民政局的同志商量,可否办一个试点,将村民迁移到一个稍为安全的地方居住。这个建议一经提出,村民反响异常强烈。村民们确实是淹怕了,大水大淹小水小淹,多少年辛辛苦苦积攒的一点家业常常一夜之间被洪水冲得精光。村民们谁不想有个永绝水患的安居窝啊! 上下结合,左右协商,一个移民建村的方案出台了:采取政府资助一点,集体筹集一点,个人筹借一点的办法,按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的标准,集中新建灾民新村。 新建的灾民新村建起来了,可是家家徒有四壁,不少贫困户为此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区民政局在区委和区政府的统一布置下,又组织以民政局长丰火元为队长的工作组进驻该村,帮助开展生产自救。不久,500亩大棚蔬菜基地建起来了;100亩精养鱼池也开挖修建起来了;村蔬菜销售批发公司也成立起来了,村民不再卖菜难了,生产的蔬菜能够及时销往武汉、黄石、鄂城等地。一年后,这个村共销售蔬菜200多万斤,村民增收近80万元,精养鱼池也创收20多万元,初步改变了落后贫困的面貌。 离开塔林村后,吕承彪将自己的想法向有关部门汇报,得到省委领导、省民政厅的大力支持。塔林村被定为市民政局集中新建灾民新村的试点,以取得经验向全市推广。今天塔林村的灾民新村开始动工兴建,他特地来到这个村。 说来也巧,这天,王凤兰的新家也开始下基。她老远望见吕局长走来,便迎上前去,一把拉着他的手呜咽着说:“吕局长,要不是党和政府的关怀,要不是你们民政局同志真诚的帮助,像今年这样大的灾害,哪会有我们孤儿寡母的今天。说真的,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是你们给了我生活的勇气!” “这归功于党中央、国务院‘平垸行洪,移民建镇’的英明决策。”吕承彪抚着王凤兰的手,似乎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高瞻远瞩,把当前救灾与长远建设统一起来,不仅提高了灾区今后的抗灾能力,也提高了我们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水平。” 一席话,说得塔林村的村民们好久没有的笑脸舒展开了。 “平垸行洪,移民建镇”,决策也许并不难,但贯彻执行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且不说资金来源、土地规划等等,就是对灾民建房逐户上门核查灾情,然后召开干部会、户主会、村代表会将灾民分为自救能力强、中、差三个类型并以此为依据给予不同建房补助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穷家难舍、故土难离”啊! 黄州区为四面环水的叶路洲上的9个村的灾民实行整体搬迁。新建的家园就安排在堵城镇,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在这里挂点。规划以堵城镇文卫路东为主,临街全部新建成楼房,平房区也要打好楼房基脚,待户主缓过劲来再往上发展。经过各方核定的40多家重灾特困户也计划建两栋5层单元楼房,每户两室一厅。几个村的孤寡老人集中安排在镇福利院,专建一栋三层楼房,每人一间,四人共一个客厅。市委书记刘友凡要求把这里办出一个样板来,促进全镇建设成鄂东的“明星镇”,与团风、黄州形成“一线三珠”的格局。 消息传开后,洲上的灾民们立刻“炸开了锅”,倒房的说搬倒是想搬,没房住谁不想有一个家,可是没有钱怎么建新房?没倒房的说我的房又没有倒,要搬看谁敢拆我的屋!有的说,这搬到堵城那么远,今后洲上的地怎么种?有的说要搬孩子们搬过去,我们七老八十了还有几天日子过…… 扁担洲村是洲上比较大的一个村,也是比较富裕的一个村,搬迁动员工作开始后,村里干部讲、镇里干部讲、区里干部讲,层层动员,反反复复轮番做工作,但就是有部分村民想不通,不愿意搬。后来不知道谁提议请区民政局的同志来试试,看看如何? 丰友春来了。村民们听说区民政局的干部来了,也纷纷来了。丰友春就站在围堤上,站在300多名村民中间。夜幕里,村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他的声音在夜空里回响。 村民在静静地听着,这些日子,开了不少会都是闹嚷嚷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 丰友春先讲叶路洲的地理环境,这村民比谁都清楚,仅1954年至今,就遭遇三次没顶之灾。进入90年代,几乎年年汛期遭到长江洪水袭击,劳命伤财;又讲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平垸行洪、移民建镇”决策如何高瞻远瞩,不仅提高防汛能力,又使村民永绝水患,我们这一代完全是为了子孙着想;再说住在洲上,信息也比较闭塞,生产出来的农产品常常卖不出去,不利于经济和生产的可持续发展;最后又讲优惠政策,要抓住这个机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同时还讲解了如何民主评议各家各户受灾程度和家庭经济状况以及如何分出自救能力“强、中、差”几种类别的具体标准…… 有人开始从后面往前面挤,生怕听漏了什么;有人开始打起了小算盘,算算自己能领到多少建房补助;还有人想得更远,搬迁到堵城后,除了回洲上经营自己的几亩地之外,是不是可以找一点另外的生财之道…… 不久,堵城移民新区开始动工兴建,不少村民偷偷跑去观看;又过了些日子,两栋新楼拔地而起,灾民们开始从窝棚、帐篷,或者亲戚朋友家喜气洋洋搬到移民新村。1999年1月14日,世世代代居住在叶路洲上的汪早仙老大娘从市委书记刘友凡手中接过新房钥匙,止不住热泪盈眶。她说:“旧社会遭受灾荒逃荒要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如今遭受这么大的水灾,我们反而因祸得福搬进了新楼房,真是托共产党的福啊!” 翻开人类有记载的2900多年的治水史,像1998年夏天整个长江流域的特大洪水也为之少见,其水位之高、持续时间之长、出现的险情之多,以及投入防守抢险的军民之众都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新华社有消息说,1998年的抗洪斗争,不亚于打一场战争。如果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防洪抗洪是打一场战争,那么,民政人抗灾救灾,不也是打的另一场战争吗?! 日月重光,山河作证。是的,在1998年这场人与自然的壮烈搏斗中,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我们的军队、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各级领导干部,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谱写了一曲曲气壮山河抗天歌。我不知道我在我的这些粗糙的文字里,是否准确描述了英雄的民政人在进行这场战争中所进行的英勇搏斗和所作出的无私无畏的奉献与牺牲…… 1998年抗洪斗争胜利后,在总结了人与水患长期斗争的经验教训之后,中共中央、国务院提出了“封山植树、退耕还林、平垸行洪、退田还湖、以干代赈、移民建镇、加固干堤、疏浚江湖”的三十二字方针,综合整治长江生态环境;并将长江堤防建设列为国家基本建设的重中之重,投巨资整治加固长江堤防,基本解决长江防洪问题;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千里巍巍长江大堤的壮观与雄伟,去深切感悟和体验人民大众的伟力、水利人的忠诚与奉献、党心民心的凝聚…… 行政指挥,人海大战,这种建管体制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已显现出它的弊端 长江,中华民族的又一条母亲河。 湖北,身处长江腹地。千百年来,长江用它的乳汁哺育着这块土地,但是长江肆虐的洪水也给这块土地带来深重的灾难,仅1911年至1949年39年间洪涝灾害竟达37次。1931年的大洪水,武汉关水位达28.38米,汉口闹市行船,百业俱废。1954年发生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武汉关水位达29.73米,英雄的湖北人民在党的领导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大无畏的勇气战洪水、搏惊涛,先后四次分洪,舍小家、保大家,终于战胜了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毛泽东主席闻讯欣然题词:“庆祝武汉人民战胜了一九五四年的洪水,还要准备战胜今后可能发生的同样严重的洪水。” 正如毛泽东主席早年预计的那样,历史跨过90年代,长江大江大洪水发生的频率日益加快。1991、1996年两次大洪水之后,1998年又发生了百年罕见的全流域特大洪水,洪峰一次接着一次,水位一节接着一节攀升,宜昌以下河段水位均超过1954年,一时间沙市告急、监利告急、洪湖告急、武汉告急。 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决战开始了,为了确保长江大堤的安全,确保大武汉的安全,确保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百万军民以勇于拼搏、敢于胜利的英雄气概和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钢铁长城,抗击着肆虐的洪水,谱写出一曲气壮山河的抗天歌! 万汉华,作为分管堤防、水库的水利厅副厅长,这位有着近40年治水经验的老水利,说起1998年的抗洪斗争,依然有些激动,他指着湖北省江河堤防图,给我讲起他在省防汛指挥部的日日夜夜…… 8月13日2时,长江第五次洪峰通过沙市,沙市洪峰水位44.84米,超过保证水位0.17米。 荆江再度告急。 就在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遭遇洪水严重威胁的紧要关头,江泽民总书记乘飞机急赴沙市,亲临荆江大堤抗洪前线,指挥这场伟大决战。 14日下午,在武昌东湖宾馆,江泽民总书记就长江抗洪抢险决战阶段作出总动员后指出:“这些年来,严重的洪涝灾害连续发生,每次都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也给国家和人民的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失。中央一贯高度重视兴修水利和防洪防灾的工作,各地区、各部门也做了很多工作。这为我们抵御洪涝灾害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但总的来看,我国防洪排涝的能力还不高,必须进一步采取有效措施,加大水利建设的力度,提高防范洪涝灾害的能力。汛期过后,这项工作要立即组织实施。” 我就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对面,手中的笔追不上他的思绪。 治鄂必先治水,这是古训,也是现实。万汉华提高了声音,当1998年的最后一次洪峰安全通过湖北全境,人们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时,有人就陷于沉思:今年的特大洪水战胜了,靠的是百万军民的血肉之躯,假如今后再遇到这样的特大洪水呢?痛定思痛,应该说长江堤防建设在改革、发展、稳定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时任黄冈市委书记的刘友凡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率先提出:水退人不退,转堤不下堤。在刘友凡的指挥下,黄冈大堤上与洪魔鏖战数月的50万抗洪大军,汗未擦,人未歇,征衣未解,转身变成了筑堤大军。 一场根治水患、降伏洪魔、加固整险堤防的战斗在黄冈大堤拉开序幕后,接着,长江两岸的千里大堤上广大人民群众热情高涨,迅速摆开了堤防建设的战场…… 说到这里,万汉华停了一下,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给我报了一串数字:全省共有132万人参战,当年完成土方9600万立方米,应该说这是一个空前绝后的数字,相当于常年岁修堤防的10倍还多。 客观地说,1998年洪水过后,我省加大了长江堤防建设力度,但是……万汉华话锋一转,不禁使我停下笔来,抬眼望着他。 但是,这场声势浩大的堤防建设,依然靠的是行政指挥,靠的是扁担箢子、肩挑背扛,打的是一场人海大战。水利行政管理部门的职责主要是技术指导和质量管理,无权监督。这种建管体制,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已显露出它的弊端,那就是投资主体不明确、管理方式不明确、责任体制不明确,也就是说,谁是堤防建设的责任人呢?! 我听了,似懂非懂。 建立项目法人,建管合一,现场建设单位也是工程建好之后的管理单位,实行连锁责任制,这是一种创新 要找段安华采访,几次电话预约都未能如愿,只因他太忙。 也是,有人说当今世界水利建设的主战场在中国,中国的主战场在长江,而长江的主战场在湖北。身为湖北省水利厅厅长的段安华,能不忙吗? 刚从武汉东西湖、硚口和黄石、咸宁、嘉鱼等地采访归来,先看看采访带回的素材,消化消化再说。 武汉市人民政府在《武汉市堤防整险回固工程建设情况汇报》中指出:关于工程建设管理,按照国家关于规范水利建筑市场秩序的要求,在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领导下,严格实行“四制”,加强堤防建设规范管理,我们注重抓了“四个结合”:项目法人责任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招标投标与规范市场相结合;工程监理与跟踪督查相结合;合同管理与项目稽查相结合。 从四个结合中我们不难看出,这种堤防建设管理模式与传统的冬修夏防、群众投劳的堤防建设模式有了质的变化。这个变化即是在组织管理上由传统的行政指令、大包大揽模式向市场为主、规范运作转变;在施工方式上,由肩挑人扛为主向机械化、专业化施工转变;在建设投入上,由群众投工投劳、集资向国家投入为主、分级配套转变;质量管理上,由传统的检查方式向实施施工监理、全程质量监控转变;在工程技术上,由单纯依靠传统技术发挥传统技术优势与推广应用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相结合转变。 四个结合中核心是项目法人负责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这种新型组织体制应该说是一个创造,既符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要求,又符合长江堤防建设实际,有效地调动了堤防建设管理各方面的积极性。 项目法人责任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的建设管理体制,是如何提出的呢?坐在段安华的办公室里,我问。 不知是在梳理思绪还是搜寻记忆,段安华略微沉思了一下,这才慢慢道来。 长江堤防建设,由常年岁修改变为基本建设投资,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即由计划经济建管模式向市场经济建管模式转变。市场经济建管模式,有其基本程序,其要害是项目法人,这个法人谁来当呢? 1998年汛后,我们对重点穿堤建筑物试行项目法人制、招标投标制和建设监理制,但这只是试行,还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项目法人制,主要是责、权、利不能统一,有权修建项目,无权支配资金。只有符合现代企业制度要求的项目法人制,责权挂钩,效益驱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项目法人制。 我们在试行中探索,在探索中又感到困惑。就在这时,国务院批转水利部《关于加强长江近期防洪建设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防洪工程建设必须实行项目法人制。不久,水利部在九江召开堤防建设会议,重点研究堤防建设,明确要求省政府组建项目法人。 也是,国家投入巨资建设长江堤防,管好用好这笔资金,确保长江大堤建设质量,责任重大。九江会议后,我即召开会议,集思广益,提出由省水利厅担任长江堤防建设项目法人,意见集中后即向水利部写出报告,连夜派堤防建设处处长郭志高送往北京。 说起这个报告,还有一段插曲哩,段安华说。、 郭志高将报告送到水利部建管司,建管司接到报告后几位司长反复研究后即提出意见,上报分管部长。可不凑巧,分管部长张基尧此时正在国外考察,还需十来天才能回国。建管司的同志即打电话向张基尧副部长汇报,张基尧放下电话又马上给在家主持工作的周文智副部长打电话,委托他代为签批了这份报告。 三天后,郭志高办完其他事后正准备打道回汉,他的手机响了。水利部建管司的负责同志通知他将批复的报告带回去:“湖北省水利厅作为项目法人是合适的。” 水利部三天批发一个文件,这速度令段安华吃惊,也令他兴奋,项目法人总算有一个说法了。 谁知好事多磨。 从前的基本建设,都是计委下达计划,财政根据计委计划拨款。如今作为项目法人,计划由你下、款也由你拨,有人说这样严重削弱了财政的资金能力;有人说得更白,你当项目法人,地方没有积极性;甚至有人提出质疑:作为省政府主管全省水利工作的职能部门,自己给自己下达计划,有违常规…… 段安华听在耳里想在心里,他决计找相关的律师就项目法人的问题进行咨询,然而答案是简明的:政府职能部门,不宜做项目法人。 既然水利部认为水利厅作为项目法人是适合的,那能不能在水利厅属下找一个部门做项目法人呢?段安华思前想后,夜不能寐,遂向党组提出他的想法。 说来也是天遂人意。就在这时,国务院批转国家计委、水利部、财政部、建设部《关于加强公益性水利工程建设管理若干意见》,对项目法人的组建和职责作了进一步规定。根据这一新的要求,段安华提出成立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作为全省堤防建设的法人,负责堤防工程项目的管理。 有人提出怀疑,目前正值省直机关机构改革,裁员减人,精简机构,我们要增人增设机构,恐有难度。 我不这样看,也许这正是一个机会。段安华语气沉缓,但充满信心。政府机构改革,说白了就是重新洗牌,合理配置各种资源,提高政府职能效率,该减的大刀阔斧地砍,该增的也要合理谨慎地增,譬如我省的长江堤防建设,任务重、时间紧、要求高,我们的工作还很不适应…… 疑虑在辨析中逐渐明晰,意见在辨析中逐渐统一。一份《关于要求明确全省堤防建设项目法人机构法人代表的请示》呈报省政府。2000年8月30日,省政府正式行文,同意成立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作为全省堤防建设项目法人,负责投资2亿元以上的堤防工程项目建设管理。同时省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了项目法人及有关部门在长江堤防建设中的工作职责,理顺了计划下达和资金拨付的渠道。 一顺百顺。这样一来,湖北长江堤防工程建设按“项目法人制、招标投标制、建设监理制、合同管理制”要求,率先建立项目法人,建管统一。现场的建设单位也是工程建好后的管理单位,实行连锁责任制,这应该说是一种创新。 说到这里,段安华显得有点兴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停下笔,抬头望了望他,便问道:“段厅长,你只回答了我问题的一半。” “那一半,请郭志高给你介绍吧!”段安华将我介绍给湖北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常务副局长郭志高。 项目法人责任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的建管体制,有效促进了长江堤防建设工作,同时探索出公益水利工程建设管理体制创新的路子 郭志高这个名字,我在采访中常常听到有人提起他。有人给我讲起他督察工程质量,一丝不苟,不讲情面;有人给我讲起他催促进度,又实事求是,热情帮助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难点难题;有人给我讲起他在工程项目计划下达和资金调拨中不徇私情,秉公办事;有人给我讲起他在推行项目法人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时,注重两制结合合力的裂变,使之发挥更大的效能……因此,对郭志高我并不陌生。 一阵寒暄后,郭志高将我引进一间会议室,他和他的同事们,热情地接受我的采访。 郭志高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提问,而是讲起长江堤防建设实行项目法人责任制后出现的新情况。 长江堤防建设实行项目法人制后,有的同志觉得党委和政府的主导地位似乎一夜之间由中标单位取而代之,因此放松了对堤防建设的领导。少数地方还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个别建设项目征地、拆迁严重滞后。有的地方施工环境恶化,有的建设项目配套资金不落实,所有这些都严重影响堤防工程建设,令人担忧。 我们将这一情况及时向厅长段安华作了汇报。他听了汇报后明确指出,这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课题,实行项目法人制后,地方党委和政府的角色是什么?在堤防工程建设中应该干什么?问题的提出,引起党组一班人的关切。同志们一致认为国家投入巨额资金加固长江干堤,这既是一项全局性的经济基础工程,更是民心所向的政治形象工程、德政工程。不管外地、本地,凡是中标来湖北进行长江堤防加固工程建设,都是为湖北人民造福,也都代表着湖北人民的根本利益之所在。有同志还强调指出,如果对实行项目法人制的堤防建设不闻不问,导致工期滞后、质量不高,那就上对不起党中央、国务院,下对不起黎民百姓,就是地方党委和政府的严重失职失责。 说到这里,郭志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这时陈长江插话。他说,长江堤防建设,是一种公益性基本建设,它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特别是协调施工矛盾、落实移民拆迁、工程建设用地和地方资金配套等方面。这就要求政府要调整自己的位置,把工作重点转到督办、协调、服务上来,为长江堤防建设保驾护航。 堤防建设,由于它的公益性,也带来它的特殊性,郭志高接着说,那就是防汛责任要求行政首长抓堤防建设。《防洪法》规定防汛实行行政首长负责制。正是这样,我们实行堤防建设与防汛责任连锁。 这就是说“两制”结合有了理论基础。我停下手中的笔,对郭志高说。 郭志高点了点头:正是这样。厅党组将实行项目法人负责制后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及时向省政府反映,省政府在总结近几年堤防建设成功经验的基础上因势利导,于2001年9月发文,提出“两制”结合的建设管理体制。同时进一步明确了项目法人和地方政府在堤防工程建设管理中的职责。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是项目建设的责任主体,对项目建设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资金管理和生产安全负总责,并对项目主管部门负责。沿江市、县政府负责协调工程建设外部条件和与当地有关的征地、移民等重大问题,负责按工程投资计划落实市、县配套资金。 写在文件上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一回事。郭志高强调说,作为项目法人,我们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一是宣传我们的主张,二是推广“两制”结合好的典型。 你们有些什么好的主张呢?我问。 概括一句话,就是宣传项目法人负责制的好处。诸如项目工程计划直接垂直下达,减少了层次;工程资金按施工进度直接划拨,再也不用层层找财政拨款,工程建设资金有了保证;投标招标制,公开、公平、公正,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干扰,也减少了工作的心理压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由于市场机制的引导,创造出良好公平的竞争环境,为来自全国各行各业各系统的专业化大型建筑企业搭建了一个施展才智的平台,保证了长江堤防建设的质量与效益双赢。 我们的这些主张,不仅得到沿江市、县水利部门的充分理解,也得到党委、政府的大力支持。说到这里,郭志高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材料,向我介绍道。 咸宁市在长江堤防建设中,率先推行“两制”结合建设管理体制,其做法是:固定一套班子,竭力服务堤防建设,即成立由市委常委、副市长任指挥长的堤防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两个责任书,落实堤防建设管理责任,即市政府与有关县、市签订《堤防建设责任书》,县、市与乡、镇签订《堤防建设责任书》,明确各自在政策补偿、环境治理、制止“三乱”、整肃治安等协调工作中的责任,并制定了相应的奖惩办法;建立三级协调构架,加强对堤防建设的管理与协调,即成立市、县、乡【镇】三级堤防协调指挥部,切实解决堤防建设中的有关问题,督促把好工程质量关,确保长江堤防建设达标。 我的笔在采访本上匆匆地移动着,整整一个下午,我的思绪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清晰起来。是的,项目法人负责制,能有效地规范水利建筑市场、保证工程质量、集中国家投入,但无法克服施工外部环境的影响,难以保证工期。行政首长负责制,主要是加强领导、加强督办、加强协调,从而较好地解决施工外部环境,减少干扰,弥补项目法人负责制在实际运行中的不足。 郭志高听了我的发言,他说:我们在长江堤防建设中推行项目法人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的建设管理体制,不仅仅是优势互补,有效地促进了长江堤防建设工作,同时也探索出公益性水利工程建设管理体制创新的路子。 项目法人制与地方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的新型建设管理体制,这种新机制的活力不在于机制本身,而在于用合适的方式、方法去激活它的每一颗细胞 项目法人制与地方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有力地促进了长江堤防建设。1998年9月至2003年2月,经过4年多的建设,湖北长江干堤16个隐蔽工程项目完成土方2.85亿立方米,其中2002年度完成土方1.4亿立方米,占总任务的36.4%;完成护坡721公里,其中2002年度完成552公里,占总任务的65.3%;完成穿堤建筑工程385座,其中2002年完成210座,占总任务的48.5%;已有1510公里长江干堤的高度、宽度、坡比度达到设计标准,占列入建设计划堤长的95.5%,累计完成投资109.1亿元,占非隐蔽工程投资计划的93.3%,其中2002年完成投资55.2亿元,比过去3年大规模堤防建设投入的总和还多。工程质量满足设计要求。 数字是枯燥的,这种“两制”结合的新型建设管理体制,它的活力不在于机制本身,而在于用合适的方式、方法去激活它的每一颗细胞……

岂能一个拆字

“老板,你的手气不错嘛,你这个阄抓得好!”我曾在三峡库区采访过移民工作,知道移民外迁安置宅基分配都是抓阄。这办法传统而古老,但管用。抓阄抓住什么就是什么,你得认,那是命,你的手气决定你的命运。 黄新华见我夸他,这位四十多岁壮实的汉子站在自家的门前,嘿嘿地笑着:“都说我的阄抓得好,你看我家大门临惠安大道,又在路口,是人们出行的必经之路,所以楼下一楼就开了个小店。” “生意不错吧?”我问。 “我没那本事,租给朋友经营。一家三口哪住得了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黄新华说。 “你这房子,两层半,怕有200多平方米吧?” “差不多。” “你原来的住房有多大?” “三间老土屋,跟现在这档房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说别的,现在住在这里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别的不说,至少上厕所不用出屋了,下雨天也不用走泥巴路了。” “那当初拆你们的房时,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那时呀,抵触情绪蛮大。你想想,我们祖祖辈辈就住在堤边,我们也深受洪水之害,但故土难离呀。再说,拆房补偿那么低,盖不起新房,我们也想讨个说法。”黄新华一脸坦率。 陪同我采访的东西湖区水务局林副局长见状,忙接过话头:“那拆迁的日子,真是一言难尽。”接着,林副局长就与我讲起那些日子—— 那是2002年1月21日,武汉市堤防建设督办会议刚散,东西湖区区委书记彭明权打开手机,请区委办公室立即通知:下午4点,在慈惠农场召集区人大、区水务局、建委、公安、规划等部门和新沟、滋惠农场等单位主要负责人,研究部署堤防建设中的拆迁问题。他和刘区长、管副区长在那里等。 原来,武汉市堤防建设工程,东西湖区任务重,有关方面设计、招标工作进行得比较早,等招标的施工单位进场做前期准备工作时,发现拆迁工作严重滞后。拆迁征地,一直是困扰堤防建设的重点和难点,也是此次江堤加固的主要障碍之一,一龙挡住了千江水。 正确的路线确定之后,干部便是决定的因素。 先看看新沟办事处吧。元月21日区有关部门发出拆迁公告后,全办事处把拆迁工作当重心来抓。办事处主任黄汉华,他的祖母2001年底逝世,按当地的风俗要做了新香方能拆屋。他说服家人,率先将自家的老屋拆除。机关干部李建国所负责的六合大队群众工作一时难以展开,他多次找老丈人做说服工作。在得到老丈人的理解后,他登上老丈人家的房顶,将陈旧的黑瓦稀里哗啦直往下掀。这一举动,迅速打开了僵局。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彭望平在苗湖大队先拆了自家的房。他的这一举动,仿佛一道无声的命令,苗湖仅用两天时间就将应拆除的16栋房屋拆除。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六合大队有一拆迁户,一听说拆房补偿太低,一时又说临近大过年的,房拆了往哪里搬,拆了旧房新房建在哪?说来绕去就是不答应拆。驻队干部和队里的干部一方面上门做说服工作,一方面帮他解决实际困难,动员队里不是拆迁户的群众给他腾出空房。干部们先后九次上门,终于使这户拆迁户备受感动,自己动手拆了自己的老屋。 说到这里,林副局长指着惠安大道两旁新建的苗湖、新华和青锋三片新建的村镇对我说,早在移民之初,新沟办事处就抓住拆迁还建的历史机遇,精心规划、合理布局,拆一片还建一片。昔日祖祖辈辈住在堤边的农民,爱水也恨水,每年汛期一到哪敢睡个安生觉,如今他们住在大道旁的楼房里,哪个夜里不是做着小康梦?不信,你随便走进哪家问问。 说着,我们走进了村民朱大道的家,这位五十多岁的汉子,热情地向我伸出手来……

签订责任书之后

黄艳华处理完界石村少数村民拦堵施工车辆的事件后,回到镇里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抖落一路风尘,急骤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驱走几分倦意,她忙拿起听筒。 “我是周明汉,现在邱湾村堤防工地,有情况向你汇报。” “不必客气,请讲。” “我们施工队伍已进场,因取土场与村里协商了两天,还未协商好……” “好的,我马上就到。” 邱湾村地处长江险段,是今年堤防建设的重中之重。黄艳华放下电话,大步朝门外走去。待她的车刚刚驶近邱湾村,远远就看见邱湾村党支部书记杜先发站在村头。黄艳华跳下车来,将手伸向杜先发:“老杜,堤防建设,我们可是签了责任书,责任重啊!” 杜先发一脸苦笑,只是用力握紧了黄艳华的手,算作.99lib.回答。 许是为了加快长江堤防建设进度、提高堤防建设质量,许是为了认真落实行政首长负责制与项目法人负责制,咸宁市十分强调责任的落实,市政府在全市堤防建设工作会议上,与沿江的嘉鱼县、赤壁市、黄盖湖农场签订了《堤防建设责任书》,县政府又与乡、镇签订了《堤防建设责任书》,责任书里明确了堤防建设指挥部在占地补偿、环境治理、杜绝“三乱”、整肃治安等协调工作中的责任。此外,责任书里还明确了修堤与防汛连锁责任制,各个堤段的乡镇指挥长们既是修堤时的堤防建设指挥长,又是防汛时各个防区的指挥长,使之大大地增强了责任感。 杜先发作为一名村党支部书记,当然知道自己的责任,但他也有他的苦衷:堤防建设不同于一般的基本建设,由于它的公益性,国家拆迁房屋、占压土地的补偿标准比较低,少数群众一时还想不通,有抵触情绪。这样一来,上压下顶,他当支部书记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问题的症结在哪里?”黄艳华问。 “你到工地现场一看就知道了。”杜先发见镇党委书记亲自来协调,便说:“我们邱湾村江堤地处险段,年年修堤,年年挖土,如今已没有土场了。施工单位见附近没有土场,就打起附近稻田的主意,挖田起土,群众见施工单位挖田取土,坚决不答应。我见施工人马已上堤,急了,便组织党支部一班人,将协调堤防建设作为村级‘三个代表’学习活动来抓,刚作了个动员,向村民群众讲国家拿钱搞堤防建设就是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我们的局部利益受损,但小局要服从大局。不想惊动了你。” 项目经理周明汉见黄艳华接到电话就赶到现场,显得有些激动,一阵寒暄后,便指着不远处的稻田说:我们想在那片稻田起土。 黄艳华1996年由县妇联调虎山乡任乡长,1998年调任舒桥镇党委书记,2001年初调任陆溪镇党委书记,每履新职,首要的任务就是防汛修堤。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她不仅有了当家人的沉稳,也有了治水人的眼光。她对周明汉说:“稻田取土,路是近些,但要修路,这样成本就高些,不如到料子山取土,路虽说远点,但不用修路。” 周明汉在心里盘算着,将探询的目光投向杜先发。 杜先发也在心里盘算着,料子山因土质好,若是平时这料子山的土还可以卖个好价钱,这也是村里一笔不小的收入,如今还能打这个小九九吗?便对周明汉说:“周经理,那就按黄书记的意见办吧!” 两双手握在一起。 料场取土协调好后,第二天施工队伍就开始施工了……

一份督查通报

踏着三月的第一缕阳光,嘉鱼县县委书记胡建华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没等他放下公文包,秘书也快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他。 他匆匆翻开文件夹,第一份文件是咸宁市堤防建设指挥部编发的一份督查通报。一行黑字映入他的眼帘:关于第八标段工程施工质量问题报告。 四邑公堤整险加固工程第八标段,正在他的治下。他不由抽了口冷气,匆匆移动着目光—— 1.铺料厚度超过规范、规定标准,厚度达到2.2米而且没有碾压。 2.新、老堤结合部未开挖牙口,同时杂草也未彻底清理。 3.帮堤宽度也未达到设计宽度,差宽1.0米。 4.在回填土料时,采用倒“神仙土”的办法进行施工,而且土料中含有部分树根、杂草。 5.施工单位没有按照工程“监理实施细则”的要求,报检自检单元工程报验单,就擅自回填。 工程监理人员发现上述现象后,及时在施工现场以口头通知施工单位进行整改,经检查仍未整改,监理单位发出《监理通知单》,现场施工单位无负责人签收,工程质量仍存在上述问题。最后下发《工程停工通知单》,项目经理拒绝签收。 胡建华看到这里,血在涌动、手在颤抖、两只眼里喷出灼人的光。他拿起笔来,来不及细想,就在《督查通报》的空白处写道:“请新街镇的同志‘钉’在该堤段督查质量,如失职,一并追究责任。” 他喊来秘书,请立即将他的批示送有关方面负责同志传阅。 秘书拿走了文件夹,望着秘书远去的身影,胡建华站起身来,突然对自己说:到现场看看去。 报告是湖北省水利水电工程咨询中心和咸宁长江干堤加固工程监理处共同报告的,胡建成华意识到这份督查报告的分量,即与县长骆传勇、县委副书记王兆民等迅速赶到施工现场查看,要求四邑公堤指挥部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认真进行整改。 千年大计,质量第一。这是基本建设的原则,对于维持百姓生死安危的长江大堤,更应如此。确保长江大堤整险加固工程质量,是工程建设中的重中之重,来不得半点马虎。四邑公堤指挥部指挥长汪学刚根据胡建华的指示意见,立即召集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和新街镇的负责同志,在现场召开紧急整改会议,研究整改方案,制定整改措施: 1.责成施工单位对存在施工质量问题的堤段和部位严格按质量标准进行返工。 2.与中港航二局紧急联系,增派二局党委书记钟通潜到工地现场加强领导。 3.要求施工单位立即增加施工机械,在按要求重新施工的情况下,确保工程进度。 4.四邑公堤指挥部在资金调度和后勤服务保障等方面,要进一步加强协调力度。 5.指挥部和新街镇负责该堤段的同志立即住到工地,认真督查。 说时迟,那时快。由于各方面通力合作,至当日下午5时许,四邑公堤第8标段整改措施全部落实,各方面责任人已进岗到位,并按监理单位意见一一进行了整改,对铺料厚度超过规范的土方全部推开,按标准厚度进行碾压;对清基不彻底的,进行彻底清基,对倒“神仙土”、擅自回填等不符合施工规范的做法,进行了严厉的处罚。 至此,一份督查通报引出的工程质量督查,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它再一次提示人们:要确保工程建设质量,重在强化监理、加大监督力度。

汗水兑现的承诺

走进咸宁河道堤防管理处的大门,只见“百年大计,质量第一”、“湖北华傲水利水电工程咨询中心竭诚为堤防建设服务”的大幅标语跃然眼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千年大计,质量第一,这是基本建设的原则,对于维护百姓生命安危的长江大堤更是如此。因此,工程建设之初,咸宁长江干堤加固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受项目法人单位——湖北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的委托,按照“建设单位负责、施工单位保证、监理单位控制、政府部门监督”的工程质量管理体系进行运作,对工程监理单位公开进行招标。 湖北华傲水利水电咨询中心中标,担任咸宁长江干堤加固工程建设监理。那么,他们是怎样兑现他们中标的承诺的呢? 永丰闸位于嘉鱼县护城堤管理段,是一座排污闸,设计将原旧闸拆除重建。闸体全长86米,属穿堤建筑物工程。该工程2002年2月4日正式破土动工时,监理工程师蔡永满在施工放线时,发现设计图纸的高程与上下游地面实际高程不相符【设计底板高程20.35米,实际上下游距底高程22.0米】,出入较大。这是一座50年代建成的老闸,因多年疏于规划,进出口淤积严重,基本丧失排水功能。新设计方案没有考虑到这些情况,底板高程仍与老闸一致,如按图施工将可能建成一座废闸。蔡永满即向监理处报告,提出抬高底板高程1.2米的建议。总监陈翔舟认为这个建议合理,以监理处的名义向建管办马上写出报告,并附纵面图一张。 报告引起建管办的高度重视,于3月10日、3月17日组织建设、施工、监理、设计等单位参加,两次就永丰闸高程变更进行实地勘察与论证,一致认为永丰闸底板高程应提高,提多少,待设计院根据《水闸设计规范》经科学计算后进行变更。设计院根据计算,3月19日正式下达变更通知,在原设计高程上提高0.7米。 按原计划工程6月中旬完工。由于变更设计拖延了工期,加之施工期连续下雨,造成工期滞后。监理人员发现工程计划进度与实际进度不符,分别于3月28日和4月5日两次下达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要求施工单位加强领导、增加劳力,采取搭棚、加班等措施,保证工期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省人大、水利厅相关领导来咸宁检查堤防建设,认为目前进入汛期,而永丰闸工期严重滞后,要求5月15日前必须完成主要项目工程,确保脱险,安全度汛。根据这一指示,监理人员再次与施工单位商议采取紧急措施,并具体制订出5月14日前完工的倒排工期计划。 工地增加人力和机械设备,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施工,歇人不歇机械。根据变化了的情况,监理人员也从1人增到3人,24小时对闸上所有工程项目进行旁站监理。 5月1日,工程施工进行到进口八字墙底板清基地,因淤泥太深,与设计图纸要求不符,影响工程质量,监理工程师蔡永满即向总监陈翔舟报告,陈翔舟立即赶到工地查看情况,认为必须采取措施处理基础后才能施工。他当即与建管办、设计院联系,当晚建管办、设计院赶到现场,制订方案,并决定采取打松树桩【间距为0.9米梅花形布设】将原设计浆砌块石改为双层钢筋混凝土进行施工,保证了工程顺利进行。 工期要提前,抓质量一刻也不能放松。大堤土方回填时,天公不作美,雨水淅沥。监管人员首先抓土场,先后三次会同施工单位和建管办查看土场,土场确定后又做出土试验。因天下雨,原堤土含水量较大,监理人员采取土场和回填区全部用编织彩布条覆盖措施,天晴揭下雨覆盖。许是他们的虔诚与认真感动了苍天,5月8日天放晴后施工单位趁晴好天气,认真控制铺料厚度,分别用打夯机、振动碾压机日夜加班进行填,监理人员也每层抽样检查含水量、干密度值,确保工程质量。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而咸宁长江干堤加固工程监理处的同志们就最讲认真,就是在他们认真的监理下,按倒排工期于5月12日完成大堤土方回填,提前3天完成施工任务。不久,省政府、水利厅和咸宁相关领导来永丰闸检查,一致认为工程进度快、质量好,监理人员功不可没,他以忠诚与汗水,兑现了自己庄严的承诺。

堤改墙,改出一片新天地

刚刚送走采访的记者,陈应科站在办公室的走廊上,望着不远处堤外奔腾的汉江,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硚口区堤防由汉江堤防和张公式堤组成,而堤防防汛隐患的东风险段和军需险段都集中在汉江土堤上。如今国家投1.4亿元巨资对辖区堤防实施整险加固改造工程,彻底消除防汛隐患,作为区水务局长的他能不露出欣慰的笑容吗? 更令陈应科倍感欣慰的是,自工程实行项目法人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后,工程招标、监理招标公开透明,招标速度加快;工程指挥部现场督办、协调督办力度加大。正是由于这样,工程前期的拆迁工作进展顺利,招标后施工队伍进场顺利,交通、城管、公安等单位配合工程需要协调也很顺利……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谁知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 原来,按工程设计施工方案,土堤加固须筑防浪台和压渍台。按压渍台设计要求,底宽50米,这样一来,驻地军事经济学院沿堤不仅需要拆除大批房子,也极大地制约了学校今后的发展。学校领导权衡利弊,审时度势,立即向省、市、区有关部门提出将防水墙由古田三路向舵落口一线延伸。 此案一出,引起一片哗然。有人质疑:更改设计,汛期临近,汛前破堤将面临洪水威胁,如汛后施工势必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况且工程招标工作已完,施工队伍秣兵厉马准备上阵,一切都已来不及了。但更多的人认为这是个最佳方案,应该积极反映,争取主动。 陈应科就是赞成者之一,他想用事实说话。在区政府的支持下,前线指挥部与区水务局派员对沿线堤内外355户居民情况进行了调查摸底,并向市水务局送上紧急报告,为上级部门决策提供了详实的数据和依据。同时,指挥部与院方组织专家对堤改墙方案进行了认真分析研究和测算,认为堤改墙后减少沿线居民住房拆迁量近30000平方米,减少征地206亩,仅居民房屋拆迁费就可节省资金3600多万元。不仅如此,堤改墙后江堤变得更加坚固,同时也解决了其他标段的土源问题,一举两得。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增加一条通道,减少解放大道的通行压力。 效益是明显的。3月底,指挥部以硚口区政府和军事经济学院联名向省、市水务部门和长江水利委员会正式报告堤改墙方案,引起长江水利委员会和省、市水务部门的高度重视,经多方协调和现场勘测,4月11日,长江水利委员会在报告上批文,同意堤改墙方案。 接着,4月13日,指挥部在区水务局召开堤改墙工程协调会议,区水务局副局长陈再寿传达了省市关于堤改墙工程的总体要求,同时通报了工程建设中需要支持协调的问题。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朱志雄在会上代表区政府提出了四点要求,特别强调工程监理部门要认真负责履行职责,严把质量关并做好监理日志,保证“三控制两管理一协调”责任落实到位;施工单位要按照“定责任、定目标、定措施、定奖惩;集中人力、集中机械、集中资金”的原则,科学制订4月12日至5月28日每日倒计时工作方案并报区项目部备案督办,建立项目经理例会制度、项目经理日志制度,确保按计划进度组织施工。 一场攻坚战打响了! 指挥靠前,硚口区专门成立了前线指挥部。 军事经济学院破例打开校门,让几十台施工载重卡车从校园穿过,缩短了运料距离。 交通和交警部门,二十四小时派人驻场,全天候协调、调度、指挥施工车辆畅通无阻。 公安部门派人组成治安组,为施工队伍和施工现场创造优良的治安环境,使工程施工不受外来因素干扰。 供电、供水、通讯、电信等部门,更是特事特办,一切为工程所需,准确及时保证供给。 施工队伍,作为这场攻坚战的主力军,更是精心指挥,统一调度,打破标段界限,将工地划分11个工区,平行流水交叉作业,坚持三班昼夜施工,仅用40天时间,于5月24日全线合龙。 工程胜利完工不久,记者又来采访陈应科,他邀记者一起驱车参观了堤改墙工程。他没有讲那一场攻坚战,而是指着那一道坚固的防水墙说:这一改,改出一片新风景,改出一片新天地。不说其他,仅就交通状况的改变,这里的地价正一路攀升…… 在长江和汉江的汇合处,这是那一片涛声载不动的龙王庙吗? 又一个7月,又一个汛期来临,当我站在江岸新建的大型观景平台,望着两江交汇湍急的急流不时掀起狂涛卷起巨浪,以一种气势、一种激动、疯狂地扑向堤岸,溅起一阵一阵呼啸,溅起一阵一阵轰响,又一次一次轰然败下阵来,不得不伏在堤脚喘息…… 这情,这景,能不触动历史的记忆? 也许地处两江的交汇口,风险浪急,且又逐流顶冲,这里便成了牵一发动全身的险段。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每当汛期来临,那守护安宁、幸福、歌声与爱情,守护大武汉赖以生存的大堤,便在惊涛里颤栗,似乎随时都会岸崩堤溃…… 怪不得曾经有人在此修筑龙王庙,以祈求龙王爷保佑,然而,虔诚的香火、祈祷的哭声,都无法阻挡汹涌怒吼的狂涛肆无忌惮地扑向堤岸,更无法不让祈祷的哭声、祈祷的心与颤栗的大堤一起胆战心惊! 如今,我匆匆的步履,与诗与歌一起栖落此地。 啊,许是那汗水、泪水、雨水、洪水,搅和我们滚烫的热血,铸就一种铁的意志,砌起一道坚如磐石的护坡,砌起一道固若金汤的堤墙、砌起一道纵览风云的观景平台,使昔日牵一发动全身的险段,成了武汉一道壮观的风景! 于是,龙王庙,那一片涛声载不动的龙王庙,如今只是一个地名的记忆。 这是我在游览综合整治之后龙王庙景区后写的一章题为《龙王庙,一个地名的记忆》的散文诗。 龙王庙险段,曾是武汉防洪的心腹之患。龙王庙险段按照“扩展江门、改善河势、除险加固、综合整治”的原则整治后,既增强了防洪抗洪能力,又改善了河道航运条件,同时又为市民增添了一处休闲、娱乐的好地方,使之成为又一具有滨江特色的景观区。 险点变景点,应该说龙王庙险段综合整治工程,是长江堤防建设的一处大手笔,也是项目法人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相结合的一个典型,如果仅仅靠项目法人制或行政首长负责制,都不可能达到今天由险点变景点的综合整治效果。 项目法人制与行政首长负责制的要害,就是使堤防工程建设质量与地方行政首长和河道管理部门主要负责人,以及项目法人的政治命运牢牢地拴在一起。他们作为重要堤防的连锁责任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范围,谁负责工程建设谁就必须防守,谁就要终身对该堤防负责,无论升迁、调动、退休与否,堤防出了问题,都难辞其咎。 【谢克强: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16篇 不尽长江滚滚来——大江大搏浪掠笔 郭海燕 海拔5800米高处。 一座叫姜根迪如的冰川,娩出第一滴水,晶莹、寒峭,就这样一滴一滴,锲而不舍,滴出了一条河,她漫过存有远古记忆的冰碛石,揖别高原花王雪莲,踏上不肯回头的长征,这就是沱沱河。1976年,中国科学考察队为了理清千万年来被长江源所惑的头绪,首次探访至此;1978年1月13日,一条水世界的消息向全人类发布:长江源头在唐古拉山脉主峰,是各拉丹冬雪山西南侧的沱沱河。长江因此比原先地理资料多出500公里,达到6380公里,养育炎黄子孙的母亲河身世,至此水落石出。 一个月以后,美联社报道:“中国长江取代了密西西比河,成为世界上第三大河流。” 万里劈山斩棘,一路海纳百川,以一个永不休止的音符,演绎出灿烂华夏文明……老子临水而叹:“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道生万物。万物有龙,因水而兴,为水而舞,东方巨龙的传人当然亲水问道。 尤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道。 五千年华夏文明里,长江是浓墨重彩,她总以双重身份出现,或以静静灌溉滋养流域百姓,或以洪水面目威胁两岸生灵……1949年2月,解放战争三大战役胜利结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成立了南下工作团,车到武汉,遭遇长江大洪水,殃及八百余万流域百姓,枪林弹雨中,另一种不见硝烟的战役紧张打响,堵口复堤,抢险救灾!南下工作团里知水懂水的秘书长被临时截下,他曾就读北平师范大学地理系,即将赴任的广西第一副主席兼秘书长之职亦被改成中南军政委员会水利部党组书记兼副部长,他叫林一山……洪水与天堑都挡不住敢教日月换新天的人们,百万大军过大江,新中国的历史就在水与火中书写。 新时代的主人如何能忘记那水火交织的记忆!新中国成立后第三个月,周恩来总理在政务院政务会上宣布:组建长江水利委员会,负责长江全面规划、开展防洪治理工作。1950年2月,长江水利委员会【简称长江委】正式成立,林一山为首任主任。这是共和国向世界第三大河流派出的求道者,万里长江从此有了长袖善舞的知音,有了不离不弃的忠仆。 新世纪曙光下,承国运、数亿人民福祉于一身的长河,注定翻腾划时代的浪花,注定谱写壮怀激烈的搏浪歌!

惊洪

1998年夏天,一张惶茫无助的小脸深刻国人记忆。 那是个曾让无数人流泪、忧心的小女孩,滔滔巨流中,她凭四肢系命,手脚并用,死死抱住一棵大树,洪水中坚持了九个小时,等来解放军的救援!她叫江珊,家在湖北嘉鱼簰洲湾。在那个浊浪排空的夏天,她瞬间连失五位亲人…… 惊悚,疼痛,呼号,抗争,焦虑,坚持!一切,在戊寅年的1998如此刻骨铭心! 那个在大地游荡的魔鬼身影,那个陆上生命的天敌,在20世纪最强的厄尔尼诺—拉尼娜现象蛊惑下,携带地动山摇炸雷,伴随无休无止狂雨,于1998年现身,它甩出一长串或远或近、令人心惊胆战的历史狞笑,声声,都是不能忘记的人间血泪: 汉初至清末两千余年,长江中下游发生较大洪灾214次,平均十年一次。愈到近期洪灾愈多,灾情愈重,唐代平均十八年一次,宋元时期平均五至六年一次,明清时期平均四年一次…… 八百多年来最大一次长江洪水发生在1870年。嘉陵江下游的合川县“大水入城深四丈余”,“满城精华一洗成空,十余年未复元气”,丰都县“全城尽没”,奉节县“城垣、民舍淹没大半”,巫山大雨七天七夜,大水半月不退。长江南岸大堤在松滋县被水冲决形成松滋口,洪水直泄洞庭湖;北岸大堤监利堤段决口,汉江决口,荆北及江汉平原一片汪洋,湖南饱受溃口之苦,江西“圩堤内漂没一空”,人畜死者无数,洪魔造成“数百年未有之奇灾”; 到现代国民党政府统治时期,长江中下游几乎年年水灾。仅1931至1949年,荆江地区被淹五次,汉江中下游被淹十一次,“沙湖沔阳洲,十年九不收”歌谣四方传唱……1931年,长江全流域特大洪水。湖北长江、汉江、东荆河漫堤溃口,武汉三镇成泽国,汉口市区行船,“大船若蛙半浮水面,小船如蚁漂流四周”,三镇水泡三月,百业俱废,物价飞涨,瘟疫流行,死亡3万余人。下游湖南溃决堤垸1600余处,安徽44县被淹,镇江街巷水深丈余。死亡总计14.5万人。四年后,长江再发局部性洪水,汉江遥堤决口,一夜之间淹死8万人,大水“纵横千里,一片汪洋,田禾牲畜,荡然无存,十室十空,骨肉离散”,那次死亡总计14.2万人; 1954年,20世纪最大的一次全流域洪水。首战洪灾的新中国党和政府紧急动员,百万军民奋力抗争,荆江分洪区三次听令分洪,最终保住了荆江大堤、汉北大堤、武汉市、南京市等重要堤防和城市,灾情大为减轻,但损失仍触目惊心。长江干堤和汉江下游堤防决口61处,鄂湘赣皖苏五省受灾2955万人,受灾农田8565万亩,死亡35599人,损毁房屋427.6万间。武昌、汉口被洪水围困百日。京广铁路中断一百天。由于洪涝地区积水时间太长,那年庄稼大部分绝收…… 1998年,百年里第三次全流域性大洪水,以名列第二的世纪暴虐,卷土而来! 前两次同类大灾【1931年、1954年】,伤情满目,史册上的心悸新鲜如昨,洪魔就急不可耐再掀风浪了,其量级仅次1954年,中下游水位普遍高于1954年!改革开放政策下,快速发展的长江流域日新月异已非往昔,人口早高达4亿多,受洪灾威胁的大多是人口密集区…… 世纪末的人们该如何应对? 也许神话有方。 中国神话里大洪水,说是共工大战祝融,共工兵败了,一头撞断不周山,于是半边天塌了,地也震裂了,洪水从地底狂喷,大地汪洋一片,芸芸众生遭巨劫,悲天悯人的女娲娘娘炼五色石补天,又杀黑龙并堆芦灰止大水,让百姓得以存活。西方《圣经》记载,洪水来临前,上帝嘱诺亚用歌斐木造方舟,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分上中下三层,方舟造好,大雨不停,连降了四十个日夜,地上一切能呼吸的活物俱毁,唯方舟里诺亚一家人和动物的种子,安然无恙…… 20世纪末,谁是女娲娘娘? 又在何处寻诺亚方舟?

天上掉下的天然分洪区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几个月前暴发的长江大洪水,让新生的共和国领导人意识到,要治理中国这样一个农业大国,兴修水利是治国安邦大计。 1949年11月,全国第一次水利会议。朱德建议,“应积极准备在可能条件下,试办个别的比较大的永久性的水利工程”。其间,周恩来接见精英荟萃的专家代表,他针对长江和洞庭湖的治理,明确指出:只要对人民有利,就一定要实行。 …… “好去长江千万里,不须辛苦上龙门。”赴任广西不成的林一山终因治水获得了“长江王”的名号,他的光辉事业幸运地与新中国水利建设同步。“禹划九州,始有荆州”,当代大禹首选荆州治水。 1950年初,林一山带领长江委人马勘察春寒料峭的荆江大堤。“万里长江,险在荆江”,此处位于长江从山谷段向平原过渡地区,江面展宽,流速减慢,挟带泥沙的能力也大大降低,致使洪水期的江面比地面高出几米甚至十几米,每遇汛期,行船仿佛从楼房顶上走过,一旦出险,势如倾盆。新中国成立前夜,战友们浴血奋战,炮火中还腾出一只手来,拍浪抢险……1949年的那场大水,无论如何都在林一山脑子里挥之不去。“荆沙不怕刀兵动,只怕南柯一梦中”,关键时候,可不可以让满满一江水像我们的士兵,动静听令,甚或顺从调入一个事先备好的盆地?…… 这不是没有可能。从理论上讲,在洪水期间,将河槽不能容纳的洪水,分往其他河流、湖泊或洼地内,以降低河道水位,防止堤防溃口,这种牺牲局部、保存全局的方式就叫分洪。给不安分的江河让出一块地——国外就有主动这么干的,它叫分洪区。 荆江,有这块地吗? 350公里长的荆江大堤逡巡几个来回,林一山的天才设想有了依托。 他真的看到了一个理想的分洪区。 就在南岸,在公安县。 它像一只大脚盆,北起荆江江南太平口,南到湘鄂边界黄山头,南北长68公里,东临长江,西接虎渡河,东西宽13.55公里。虎渡河与从荆江江南藕池口分泄的安乡河相交于黄山头,两河河堤加上荆江南岸干堤,使这个大脚盆成了四面环水的天然盆地。总面积921平方公里,有效蓄洪量54亿立方米,这是“天上掉下的天然分洪区”! 1951年,长江委提出了以防洪为重点的治江三阶段战略规划:第一阶段,大力加高加固堤防,以防御出现过的最高洪水位为目标;第二阶段,利用中下游湖泊洼地多的特点,有计划地开辟分蓄洪区,蓄纳超过堤防能够防御的超额洪水量,以保证重点防洪区的防洪安全;第三阶段,结合兴利修建干支流水库调蓄洪水,以达到“根治”洪水的目标。同时,他们提出已成熟了的《荆江分洪工程计划》。 同年第67次政务会议上,周恩来痛切指出:长江的沙市工程【即荆江分洪工程】必要时要大力修治,否则,一旦决口,就会成为第二个淮河! 长江水患,始终盘踞在新中国第一任总理的心头。第一张治理长江的蓝图很快有了动静。 1952年初,周恩来主持起草了《政务院关于荆江分洪工程的决定》。2月25日,毛泽东在报告上批复周恩来:“同意你的意见及政务院决定。” “为保障两湖千百万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起见,在长江治本工程未完成以前,加固荆江大堤并在南岸开辟分洪区乃是当前急迫需要的措施。” 荆江分洪工程的进洪闸北闸,建在江南太平口东侧的长江边。 若干年前,这儿只有虎渡口。那时年年汛期的洪水,像这个名字一样令人生畏,洪水涌来,虎渡口吞吐不及,胀破河堤,让两岸家破人亡,人们憎恨这个很不吉利的名字,他们替虎渡口改了一个美好的称呼——太平口。 1952年3月末,布谷鸟还未叫,太平口走来了一支捍卫太平的队伍。他们男女混杂,扛锹背筐,在绵绵春雨中聚集于虎渡河西岸,这是松滋县首批到达荆江分洪工地的民工大队,共有15000人。 “北闸指挥部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拦腰切断虎渡河,筑成一条坝,拦住水,一是好让下游黄山头的节制闸施工,二是打通河西河东两岸的交通。”松滋县县长饶民太向民工大队里的区长乡长村长们传达时特别强调:“你们可要听清楚了,这是命令啊!这次荆江分洪工程和我们平时的工作不同,这是用打仗的方法来干的!所以对上级下达的任务不能讲任何价钱!” 民工们当然听清楚了。这是党中央和政府号令的功在当代、利在同胞的大行动,他们正向往着新生活“田成方,渠成网,楼房林立,树成行,摩托汽车进农户,男女老少喜洋洋”,刚刚翻身做主人的民工们当然不讲任何价钱,他们挥汗如雨,斗志昂扬。19岁的荆州姑娘辛志英也是其中一员,她和姐妹们连续四十几天,不洗脸,也不洗澡,因为工地缺水,更因为没有时间洗,她们和男人一样不甘落后,领有任务,每天早出晚归,埋头干活,辛志英所在的组员们很快都有了别名:铁姑娘,泥巴姑娘。 工程进展神速。开工后的第十天,大坝就推进到离东岸仅40米处,到4月8日,又推进20米,离东岸只剩20米,合龙在即。 但此刻,虎渡河水流湍急,再不能砌埂护土,令“虎口”闭嘴的行动首次受阻。很快,上百只木船被搭成了一座浮桥,连接两岸交通,锲而不舍的人们继续向目标推进。9日,合龙口被块石压成六米窄口,成功在望——桃汛来了! 狂风猛雨中,仅为六米的窄口处急流波翻浪涌,传统抛柳枕【即用柳枝扎成枕头状笼子,里面装满块石】方法无法堵住虎渡河暴烈“虎口”,程师们跺跺脚:装石沉船! 第一只装满柳枕、竹笼、大块石的90吨木船接近了窄口,恶流如虎似狼,兜头盖脸撞击、围攻,它变成了一片树叶,轻飘飘的,眨眼被巨浪卷走! 第二只135吨木船铁缆正要解开,巨浪突袭,只见船帮飞起丈高火星,随后两声巨响——狂浪竟绷断了扣在船头的铁缆,又像折麻秆一样把大船活生生断为两截……骇人的景象令在场民工哭起来,河汊江边生长的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可怖恶流! 大自然的威慑的确令人胆寒,但却没有吓住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民工头”——松滋县县长饶民太:“同志们!千万不要灰心,难道我们万余人的力量,就堵不住这丈把宽的口子吗?” 这是场人民治水战,他们群策群力。 河东堵口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同时,河西岸的一个捆枕队也在芦棚里热烈讨论对策。1952年4月,这群战斗在虎渡河边的农民,当然想不出也做不到后来80年代葛洲坝大江截流时使用的金字塔般巨型混凝土四面体办法,他们想出了另一个非常聪明的、多少年后还被广泛使用的堵口截流法。它首先萌芽于一位22岁青年农民的脑子:“有了,我们抛八字枕!就是说把柳枕捆成八字形,然后在两岸成八字形对抛……”民工中队队长、乡长丁永善的点子让人叫绝,当场,激动着的27位农民决定联名向饶民太建议用“八字抛枕法”。 4月14日,荆江分洪工程中著名的“八字抛枕法”正式实施。来自民间的智慧果有奇效,连续抛下的超大柳枕迅速垫实了窄口下的河底。15日,猛涨的洪水到达巅峰,窄口处形成了三米高巨瀑,只见瀑布“龙口”狂喷,响声如雷,令人不寒而栗。一队运石船到达上游数十米处,吓住了,不敢再近一步。捆枕队正急需块石,战机瞬息万变!在火线指挥的饶民太跳上一只船:“要死我先死,跟我来!” 满脸坚毅的饶民太操起一根竹篙,哗啦撑开船,船工贾新华跟上了自己的县长,小心帮他操桨。 一条又一条运石船跟上了,跟上了,他们就像冲锋的战士,在指挥官以身作则的率领下,冒着炮火,前进,前进!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他们要划出太平口真正的大太平……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4月17日下午,从来为所欲为的“虎口”千万年来首次闭嘴,新中国人民对决狂暴洪水的首战,干净利落地赢了。 5月24日,水利部部长傅作义带着两面龙飞凤舞的绣字锦旗抵达热火朝天的工地。其中一面是毛泽东题词:“为广大人民的利益,争取荆江分洪工程的胜利!”另一面是周恩来题词:“要使江湖都对人民有利。”整个工地沸腾了,肩扛手抬的工农兵建设者们你追我赶,劳动号子昼夜此起彼伏……荆江两岸30万民众仅仅用75天,就高速完成了第一期主体工程。 这是长江干流上修建的第一个防洪工程,也是中国水利史上以分洪为主要思路的一个杰作。 这个杰作很快发挥了重大作用。 1954年汛期,湘鄂赣暴雨连连,洞庭湖、鄱阳湖雨季延长,川东、川西、汉江雨季提前,下游湖泊洼地满盈。7月中旬,长江中游雨未住,上游又连降大雨。宜昌站自6月25日至9月6日共发生4次连续性洪水,最大洪峰达66800立方米/秒,流量持续超过50000立方米/秒的时间竟达15天。此时,长江中下游的江湖已盆满钵平,无法宣泄,荆江特大洪水暴发! 百万军民日夜上堤,殊死搏斗…… 7月20日到8月2日,竣工一年的荆江分洪工程迎来了它的第一次考试。当沙市水文站的水位达到44.67米的时候,荆江分洪工程三次开闸泄洪。分洪三天后,沙市水位得以控制在43.5米以下。 两害相权取其轻——分洪,意味着牺牲。1954年,分洪区废弃满地庄稼,向洪水献出54.25万亩耕地;1954年,分洪区财物、牲畜大转移,千家万户敞开家门行洪;1954年,成千上万的人员进入规划好的安全区,区内人口密度一度高达9000人/平方公里,在建国初期的艰苦条件下,终于伤寒、痢疾等疾病大流行,死亡率达15‰…… 舍无可舍的牺牲换来了重要成果。荆江分洪工程成功分泄每秒一万立方米流量,使沙市水位下降近一米,风雨飘摇的荆江大堤和武汉市堤得以保住!江汉平原、武汉三镇因此安全。毛泽东题词祝贺:“庆贺武汉人民战胜了一九五四年的洪水,还要准备战胜今后可能发生的同样严重的洪水。” 同样严重的大洪水,真的来了! 它在世纪末狞笑:量级仅次1954年,中下游水位普遍高于当年! 历史上的三次分洪,让公安县数百村庄眨眼被抹掉,16.4万灾民被安置在规划好的安全区内,种起了“吊田”,平安日子里人们到肥沃分洪区春种秋收,就近居住简易的草棚,入汛,返回安全区,过水后,又出来到地里耕作。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平口的北闸不曾再开启,人们感谢老天之余,胆子壮了,他们纷纷在故土建房立业,生儿育女,发家致富,到1988年,分洪区已拥有8个镇两个乡,4个农林渔场,212个村庄,13万农户,51万人口,120多家工业企业,是公安县的主要粮油产区和骨干工业基地。 分洪区,已难再分洪! 44年平安,弹指一挥,太平口的北闸,要再次敞开吗? 1998年夏天,这声湿淋淋的水问实在让人透不过气。

紧急报告

1998年8月5日。国家防总总指挥、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看到了一份来自长江的十万火急报告。 湖北省委、省政府《关于荆江河段险恶形势的紧急报告》: 近几天,长江上游岷江、沱江、嘉陵江、乌江出现暴雨洪水,上游寸滩形成新的洪峰,与乌江洪峰遭遇后,预计宜昌8月6日14时,将以55000流量直逼荆江……尽管清江洪水先期过境,但仍以1000流量下泄,给荆江河段带来巨大的防洪压力。5日24时,沙市水位达到44.67米。据现实水雨情分析,8月6日20时沙市水位将达到44.75米,直逼45.00米的分洪争取水位;7日14时,石首水位40.55米,超历史最高0.74米;8日2时,监利水位38.10米,超历史最高0.55米;8日8时,城陵矶水位35.50米,超保证0.95米。这种高水位叠加、峰上加峰、更趋险恶的防洪形势,使荆江到洪湖河段的防洪形势异常严峻。 更严重的是,长江上游的四川至宜昌和清江上游仍维持降雨,径流将泄流入江,加大对荆江河段的防洪压力,尤其是沙市水位很可能突破45.00米的分洪争取水位…… 报告末尾,湖北郑重表态: 准备做好荆江分洪区人员的安全转移工作,必要时,请求启用荆江分洪工程。 事态严峻,报告直呈朱镕基。 朱总理大吃一惊! 早在4月初,长江水利委员会水文局就发布了《1998长江流域汛期【5—10月】长期水文气象预报》:“1998年长江流域水雨情总趋势为偏丰年景,洪重于旱,长江中下游最高水位偏高,应做好部分地区可能发生大洪水的准备。”同时预测,1998年的洪水比往年要多五至八成。国家防总准确作出了长江可能发生全流域型大洪水的判断,提前一个月召开了国家防总第一次会议,对防汛抗洪全面部署。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等重点省按照防御1954年大洪水要求,均加大了防汛准备工作力度。 警报拉响,粮草先行,战士枕戈待旦。6月11日起,长江中下游进入梅雨期。洞庭湖、鄱阳湖地区持续长时间强降雨,长江中下游干流各站水位从13日起急剧上涨,九江站24日率先突破警戒水位。28日后,雨带逐渐向长江上游转移,上游各大支流流量迅速增加,7月2日宜昌出现第一次洪峰,流量为54500立方米/秒。洪峰推进中下游时,遭遇清江洪水,长江干流宜昌到汉口河段出现了一次涨水。7月4日,武汉市在天兴洲主动扒口泄洪,降低了汉口洪峰水位。5日,汉口站洪峰水位28.17米,比1931年最高洪水位仅差0.11米。之后,直到7月15日,长江汛情相对平稳,中下游首度梅雨结束,干流各站水位峰值转退。 看着洪魔躲躲闪闪,人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7月上旬,就在荆州,朱总理自信、公开地回答省市领导和新闻媒体:“本届政府不考虑分洪。”时隔不久,形势竟急转直下! 沙市竟到了欲突破45.00米分洪争取水位的境地! 这怎不叫人震惊! 惊讶也不能太久。水火无情,分秒必争! 是否分洪——这个尖锐、避无可避的问题已迫在眉睫。高层必须作出决策。 朱总理立即报告江泽民主席。 中南海很快有了决定:派温家宝同志到湖北防汛前线去,到荆州去。 危情泰山压顶! “当沙市水位达到44.47米【分洪争取水位45米】,预报将继续上涨时,即开荆江分洪区北闸6000立方米/秒至7700立方米/秒……”这是国务院1985年6月25日下发的国发79号文件。 1998年8月6日中午12时,沙市水位44.68米! 湖北省委、省政府无奈下达了《关于做好荆江分洪区运用准备的命令》。 8月6日晚8时整,公安县代县长程雪良的《分洪转移令》,在全县电台、电视台、所有广播站滚动播出……公安县开始了自1954年以来从未实践过的大转移,20个小时内,33.5万人、1.8万头耕牛必须撤出分洪区。舍小家保大家,这是一场痛入骨髓的闪电战! 深明大义的公安人在“大逃亡”时,流着泪,还有避免余地吗?能不分洪吗? 老天,请别让辛勤建设了44年的家园重回1954年的大洪荒! 就在这一天晚上,江泽民主席、朱镕基总理叮嘱即将出发的国家防总总指挥温家宝,中央原则同意湖北省委、省政府的紧急报告,但有一个绝对前提:分洪的批准权限在中央、国务院,是否分洪必须经中央政治局常委和政治局讨论决定。

危险洪湖

一架满载中南海重任与希望的银鹰直飞湖北。 8月6日晚9时45分,飞机降落沙市。 这是今夏以来,温家宝第四次飞抵荆州。 水利专家们报告下机即工作的国家防总总指挥:长江第五次洪峰将很快到达沙市,沙市水位将达44.95米,这样早已大大超过分洪的保证水位,如果突破分洪争取水位45.00米,荆江大堤很可能不保,它已在高水位浸泡40多天了,危如累卵!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分洪区的作用主要是保护荆江大堤的安全。 分洪,33.5万人要转移,921平方公里大地立变泽国,要承受150亿元的直接与间接损失,还有灾后重建的巨大困难等等……不分洪,350公里长的荆江大堤守得住吗? 夜色里的温家宝面对着野马脱缰的茫茫江水,双眉紧皱。 他的脑海里不停跳动着两个地名:洪湖、监利。 那是最危险的堤段。 三面环水,外有长江、洞庭湖、东荆河三水交汇,内有百里洪湖顶托,一个典型的“头顶一条江,腰缠一道河,脚踏一盆湖”的“水袋子”。这就是洪湖。 由于历史和地域的原因,洪湖堤身单薄矮小,沙基地段长,抗洪能力差,1931年、1934年、1954年、1969年四次洪湖大溃口,这儿留着毁灭性伤害的惨痛经历。溃口,如同洪湖难以摆脱的梦魇。 今天,再遇1954年以来最为恶劣的组合型大洪水,它能逃过一劫吗? 洪湖能打赢这场恶仗吗? “尽量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空降兵军长马殿圣用兵之道。 汛前,马将军注意到气象专家关于1998年可能发生1954年那样大洪水的预报,高度重视。他和政委赵金奎少将商量后,报上级同意,果断调减了1998年部队外出军训的数量,使部队在驻地保持满员和高度的待命状态,能随时开赴抗洪前线。5月初,洪湖长江还未进入主汛期,马殿圣亲临洪湖实地考察,对部队可能开进的地形、社情、民情及交通、通信等,作进一步了解。回到驻地他还不放心,“作为一位军事将领,在和平时期除要搞好战备,更主要是要做好灾害面前快速反应的准备”。按照防汛预案的要求,他组织部队就人员收拢、物资装载、模拟堵口和加高加固堤防等12个项目,进行了紧张有序演练,他要保证子弟兵召之即来、忙而不乱、来之善战。 派这样的将军扼守关键险段,洪湖、监利放心,百姓放心! 6月26日,长江螺山站水位达到了30.00米的设防水位,比一般年份早11天,比1954年仅迟6天。当日下午3时,洪湖市防汛抗旱指挥部的第1号电令《关于按设防水位标准上齐防汛劳力的紧急通知》迅速电传市长江防汛指挥部和沿江十个乡镇、场、办事处。135公里的长江干堤,每公里十至十五人由所辖堤段乡镇的水利负责人带队,开始巡堤查险。一面面红旗,一个个哨棚,一盏盏马灯,一把把铁锹,一堆堆砂石料,组成了洪湖长江干堤自卫封锁线。 第一次洪峰狂暴卷来!7月6日下午5时进入洪湖堤段,螺山站水位达33.51米,流量59400立方米/秒,超警戒水位1.01米。13日,燕窝八十八潭发生管涌群险情,高度戒备的洪湖收伏了入汛以来第一个大险。但洪魔不肯罢休,21日至23日,洪湖上空电闪雷鸣,狂雨如注,最大降雨量的燕窝镇达146毫米。26日,螺山周家嘴再度发生清水洞险情,被军民五个多小时的紧张联手战斗克服。 汛情越来越危急!荆州担心洪湖。7月23日,荆州市委、市政府、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在洪湖成立了长江防汛洪湖前线指挥部。荆州市委书记刘克毅,市委常委、荆州军分区司令员王明宇,副市长刘耀清,荆州军分区副司令员王树华等坐镇指挥。 洪湖心跳连着湖北政治中心武汉。7月12日至27日,省委、省政府、省防指分四批向洪湖派遣防汛抗洪工作组78人,增援洪湖。 堤段越来越凶险!洪湖在呼救!7月25日,马殿圣率部急驰洪湖,奔赴一线,直接投入长江干堤周家嘴、老湾、梅家潭的护堤抢险…… 洪湖这只“水袋子”,被关进了党政军民一体、步步为营的铜墙铁壁。 “过了七二零【即7月20日】,汛情要减轻,倘若再来水,也是雁过声。” 1998年的7月27日却在民谚之外。12时,洪湖迎来长江第二次洪峰,螺山站水位33.44米,突破1954年保证水位0.27米!就在这一天,国家防总总指挥温家宝在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等陪同下,亲赴洪湖。135公里的长江干堤上,遍插战旗,“誓与大堤共存亡!”“请全国人民放心,坚决夺取抗洪胜利!”大雨中,十万军民向国家领导和全国人民宣誓,表达洪湖人大无畏的信心和决心! 他们注定要打一场消耗战和持久战!他们要作生死大肉搏! 8月1日8时,第三次洪峰袭来,螺山站水位达34.52米,流量为62000立方米/秒,长时间洪水的浸泡,已令洪湖长江干堤千疮百孔,险象环生。4日上午,贾志杰主持召开湖北省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副省长张洪祥汇报了洪湖长江、东荆河水位全线超历史,他不无忧虑:“现在有几个问题,一是胆子大了,二是对水位反弹思想准备不足,三是怕分洪损失大,怕出事,险情多,连成片。”贾志杰断然下死令:“必须做到人在堤在,人不在堤也要在!民垸顺其自然,各地要尽力而行,能守则守,不能守则丢,集中力量保干堤!洪湖要下最大决心,严防死守,决不分洪!” 6日,多位省领导和长江委专家、水利厅领导聚集省防指会商室。省委副书记杨永良愁眉紧锁:“长江上游来水减少,洞庭湖入湖流量相应增加,荆江即使分了洪,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洪湖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城陵矶水位不下降,对洪湖的影响太大,洪湖大堤内沿线600米到处都是管涌,这不是加固的问题,基础摆在那里。洪湖若出问题,不仅是一个经济损失,政治影响也极坏!我们要请长江委要求湖南已批准分洪的三垸立刻分洪,否则,荆江分了洪,洪湖仍会出问题,我们落得个人财两空!”贾志杰赞同:“立刻向国家防总报告!通知各地,我们横下一条心,背水一战,拼着命,守住大堤!” 守住最危险地方!中南海盯着洪湖。 9日,三架直升机降落洪湖师范校园草坪上,朱镕基总理在温家宝副总理,国务委员、国务院秘书长王忠禹,湖北领导贾志杰、蒋祝平,以及广州军区副司令员龚谷城中将等陪同下,视察洪湖抗洪一线。 热浪滚滚的长江干堤乌林中沙角险段,浊流几乎与江堤持平,惊涛滚滚而过,堤内,200多名民兵突击队员、300余名空降兵正在奋力背土抢筑围堰,堤上,“万众一心,迎战特大洪水”、“军民同心,死保长江大堤”的巨幅标语与浊流对峙,烈日下,朱总理健步上堤,剑眉高扬的他如同猎猎红旗,在向十万严阵以待的抗洪军民有力招展:“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和江泽民主席向你们致以亲切慰问和诚挚谢意!今年长江面临的是1954年以来的最大洪水,它来势猛,水位高,持续时间长,同志们40多天奋战在堤段下,人困马乏,但你们顽强拼搏,在防汛抗洪中建立了伟大功绩……” 风吹动着共和国总理鬓发,也听清了他的铿锵宣言:“8月1日晚,中央召开了政治局常委会议,江泽民同志已下达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死保长江大堤。中央军委已下令从广州军区、济南军区调动五万多名解放军,支援长江沿线抗洪抢险。据湖北省领导的介绍,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荆州江段最薄弱的环节。我们背靠江汉平原、武汉三镇,如果这个地方溃堤,那就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重大的损失,不可弥补的损失!我们后退无路,无路可退!我们一定要死保长江大堤。我相信,我们完全有条件,有力量把这个堤守住!因为,我们国家是强大的,我们中国共产党是强大的!现在,全国都在支持湖北省,到处都在向湖北调运砂石料、编织袋,调运各种抗洪物资。我们完全有力量守住长江大堤!” 8月10日,长江第四次洪峰逼近洪湖,高水位中浸泡了一个多月的八十八潭堤段,终于出问题。 上午8时许,八十八潭一个劲地冒水泡,正在巡堤的燕窝镇长余新河迅速赶往现场。潭里像煮开的粥,大泡带小泡,黑黄泥沙翻作一团,肯定是管涌!险情就是命令,余新河一头扎进水中,但几次被涌水顶出来,他顾不得满耳满嘴泥沙,再持一根竹篙,一次次深潜,终于查清一个口径1.8米、深2.5米、出水量为每小时25立方的特大管涌,同时还在周围堰潭内发现了十多处管涌群! 险情仅距堤脚74米。这是大堤溃口前发出的紧急讯号! 燕窝镇叶家边村、民河村的民工率先投入抢险,保卫家园,他们愿死战!叶家边村党支部书记彭光辉带领村干部毫不犹豫潜进臭气逼人的水坑,紧急施工。现场指挥者汗水和管涌浊九九藏书流比赛着涌出,险情告急。将军马殿圣赶来了,立即从大沙等地调400多名官兵增援。十台抽水机从长江向水坑内抽水反压,在专家指导下,“正反三级导滤”和“抽水反压”抢险方案双管齐下。此间,温家宝致电,特询八十八潭险情,省防指副总指挥王生铁一个小时内打来八次电话,掌握进展,问还需什么支援…… 40℃高温下,2000多抢险军民在与洪水赛跑,时间就是生命,顾不上擦遮眼的汗水,顾不上管流血脚板,扛着百多斤的砂石料,跑,快跑!跌倒爬起来,快,再快!再背一块石料,再抢运一次,守住大堤,保住洪湖,捍卫生命!十九个小时后,一道周长2公里、面积达300亩的大围堰及时筑成,后被国家防总定性为“国字一号”的特大溃口性管涌险情成功制服! 仅过三天,第五次洪峰接踵扑来。大战进入了白热化! 8月13日23时,螺山站水位34.44米,流量60900立方米/秒。到8月20日20时,第六次洪峰峰值水位竟飙升到34.95米,超过1954年最高水位1.78米,平均高出地面10米左右,近二分之一堤段靠子堤挡水。 第六次洪峰疯了! 暴雨,七八级狂风,两米多高浪头,洪湖七家垸的子堤被冲开200多米,全垸溃漫。气势汹汹的洪水蹚平七家垸,直扑长江新月干堤。30多年未与洪水较量的新月干堤永乐段,被撕开了一条80多米长的口子,洪水形成一个巨大瀑布冲向10米落差的堤脚,浪头已漫过堤顶直捣电排站。一场毁灭性的灾害即将发生! 驻守的湖北省石化厅副厅长刘向东向武警某团政委黎伦发告急:长江新月干堤永乐段江水漫堤,请火速增兵!黎伦发接警下令:433堤段抢险返回途中的二营五连官兵立刻赶赴永乐险段!通信连、特勤连、四连、六连火速增援! 400多名刚刚结束抢险的饥肠辘辘官兵,急奔五公里外的堤段。千米之外,轰轰的洪水下泄声隐约传来,连长庄文信一个劲地喊:“冲!快冲!”鏖战中,人被飓风、洪水拉扯,摇摇晃晃,土包根本不起作用,黎伦发急了:“下水,组成人墙!”副团长曹孟良一马当先跳下:“同志们,跟我来!”二营教导员张晨平和副营长黄明胜紧随跃水。400多名官兵手挽手,肩并肩,在洪水中连筑三道人墙,挡住咆哮的洪水。血肉之躯后面,300多名民工挥汗如雨,拼命用编织袋装土抢筑子堤,风高浪急,稍有不慎,人和编织袋就被巨浪卷跑,子堤筑得越来越艰难……官兵们索性转身180度,改面朝长江为背对长江,他们用坚强的背部抵住洪涛,齐齐弓腰抱住编织袋,子堤堤脚在他们胸前坚实起来。近一个小时肉搏,有人明显力不从心了,生死攸关时,不知谁喊:“用铁锹撑起来!”于是,一把把铁锹支撑住筋疲力尽的战士。危急时,战友赶来了,济南军区某炮团二营五连87名战士在营教导员汪立宏和连指导员杨伟的带领下,二话不说跳入江水,第四道人墙刚烈立起。 8个多小时后,一条长140多米、宽3米、高1米的新子堤,在新月干堤永乐段巍然屹立,笑傲洪魔…… 美丽的江汉平原啊,800多万荆州父老乡亲,你们值得卫士们以血肉之躯守护,值得忠诚儿女用生命理想献祭! 这块土地和人民沉甸甸装在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心头。 8月13日,洪湖抗洪军民与长江超历史特大洪水殊死搏斗之际,国家主席江泽民亲临前线,他直奔乌林中沙角险段。站在水潭颤颤的浮桥上,双唇紧抿的江泽民长时间盯着咆哮洪水,若有所思,抬首,唯见战旗满目,自卸车翻斗车穿梭不停,数千军民肩挑背扛奔流如星……省委书记贾志杰扼要介绍:“中沙角堤段,堤身单薄,水潭水深险大,从昨天开始,洪湖市实施帮堤截渗的抢险方案,将赶在今晚7时前完成。”“要密切监测险情变化,确保万无一失。”江总书记殷切叮嘱。视察中,他见到了猎猎飘扬的“黄继光所在连”大旗,身为军委主席的江泽民很感慨,站在旗帜下,他对战士们交心:“我们的部队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想起上甘岭就想到你们,让上甘岭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黄继光同志虽然牺牲了,但他英勇作战的精神就在我们心里,就在你们身上!” 两千余名满身汗水泥水军民受到江泽民接见、慰问。“这次抗洪抢险再次证明,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人民解放军!在抗洪抢险的最关键时刻,人民解放军发挥了突击队的作用。中央军委已作出决定,人民解放军全力以赴支援长江抗洪抢险。目前,整个长江流域已有13万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奋战在抗洪抢险第一线,湖北长江干堤上就有7万大军!湖北省还有200多万干部群众昼夜守护着大堤!只要军民紧密团结在一起,奋力抗洪,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夺取最后胜利!” “请党中央放心,请国务院放心,请中央军委放心,请江总书记放心,请全国人民放心!”此刻,洪涛失语,唯有发自洪湖人的心声响彻云霄…… 洪魔不甘心地挑战着上下一心的斗志。 8月20日23时刚过,乌林镇长江干堤青山段,在离堤面不到2米的内坡上,发现一条四五米长的裂缝。不到几小时迅速发展到250米长,缝隙由一手指宽发展到一巴掌宽,一米多深,大量明水从裂缝中汩汩直冒…… “是突发性特大溃口性险情!报险!赶快报险!洪水若挤破堤身,将以十米高水头冲向江汉平原,冲向武汉!”在场工程师异常紧张。 如此大面积内滑坡,让不少民工脸色苍白,恐惧就像突然四蹿的毒蛇,现场气氛使人窒息……洪湖市委书记雷中喜赶到裂缝边,高呼:“是党员和干部的都站出来!”200多米长裂缝险点上,立马站出200多名党员干部,他们齐刷刷立在最险处,坚如磐石,瞬间稳住了满堤惶恐的心。 荆州市委书记刘克毅、省武警总队副总队长张火焱、荆州军分区副司令员王树华等迅速赶到现场。紧急磋商后,指挥部决定实施抢筑外帮、内压台、开挖导滤沟,控制内脱坡险情。洪湖永丰镇民兵抢险突击队火速赶到乌林现场。峰口镇、代家场镇、小港农场迅即增加援兵。民工们抢运砂石料,安装照明线路,为即将赶来的大兵团抢险做准备。 5000多民工和4000多解放军官兵从不同方向飞速奔来。 险点集结二十多艘装满芦苇、小麦、稻草、大块石、砂石料的船只。大堤上,130多辆小型翻斗车车轮滚滚,来回奔驰;大堤下,一万多军民沿堤分八路摆开,组成八条抢运土方的人流。部队与部队之间,民兵与民兵之间,民兵与部队之间,展开了天地注目的抢险竞赛。汽笛声、喇叭声、口号声、呐喊声,响成一片;空军、陆军、武警、民兵、群众,协同作战,同仇敌忾,他们共同织成了气势磅礴、所向披靡的军民携手抗洪图。 老当益壮的济南军区副司令员裴怀亮中将,同军长张祥联一起手握铁锹,将战士抢运的土加紧填堤,夯实新筑的外帮土层。骄阳下,将军和战士的汗流到一块儿。全国“见义勇为英雄”、济南军区某部导弹连副指导员徐洪刚,将英雄的心放飞,他在大堤上穿梭如风,多扛快跑,累倒数次,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气喘吁吁“飞毛腿”比健康人少一根肋骨……子弟兵的忠勇、顽强让高高在上的烈日都不安、嫉妒,它加强了暴晒强度,滚滚热浪加上持续作战,终于令斗士们头晕眼花,但却夺不走他们一战成功的信念,浑浊江水一次又一次浇在头上、身上,清醒些了,继续跑!抢险!战斗! 是好男儿,就该义无反顾保卫家乡。21日,吴王庙村党支部书记徐兴保老奶奶去世,他悲痛欲绝,自幼无父无母靠奶奶养大的徐兴保很想按习俗给老人办个丧事,但他接到了抢险命令。“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奶奶,您老人家就原谅孙子吧!”徐兴保重重对灵位叩个响头,带着奔丧的人上了大堤。村里紧急通知一线劳力上堤,青年农民胡汉章抄起铁锹就出了门,村干部拦他:“汉章啊,你爱人病得都卧床了,你留家里吧!”“大堤若垮了,哪里还有家?”胡汉章上堤一干就是三天三夜。妻子病逝的消息传到了工地,胡汉章正在背土筑压台……当天,他一边葬妻,一边含泪喃喃:“真的对不住你啊,等大堤保住了,我一定给你好好修个坟!”次日一大早,他又出现在抢险工地。 抗洪军民的脊梁,就这样撑起了长江边上不倒的大堤。 三天三夜鏖战后,万余洪湖军民艰难拿下了全省险情最重、抢险工程量最大的乌林青山长江干堤保卫战。 滔滔洪水,你斗得过共和国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信念吗?

中南海—长江—清江

“兄弟,我们这儿实在受不了,请拉我们一把!天大的困难顶一顶,清江的洪峰万不可再叠加到长江上来!等抗洪胜利了,我请你喝酒!” 第四次长江洪峰即将来袭时,荆州防总工程师李一,如此对清江公司水调中心主任熊华康殷殷恳求。 他们是通过电话,他们从未谋面。 无需过多语言,两颗守堤的心迅速融为一体,难分你我。一个在长江最薄弱的命门处——荆江边,一个在长江出三峡后第一条大支流——清江边,干支流患难相交,1998年夏天,他们如何不生死相托,忧喜与共! “水色清照,十丈分砂石,蜀人见其澄清,因名清江也。”【郦道元《水经注》】 清江,古名夷水,发源于湖北利川齐岳山,三明三暗九曲回肠地下伏流后,清丽逶迤423公里,于宜都注入长江。“向王天子一支角,吹出清江一条河。”土家先祖巴务相生长于斯,他被尊为廪君,曾带领骁勇善战的部族逆江而上缔造了巴国,向王天子问世之日,他也创造了勇悍血统的人文清江。 悍勇,是这条江的本性之一:山洪暴发时,一小时能涨水6米!涛息水退,几小时可露出河床! 锁在深山人未识的莫测能量,早被盯住。落差达1430米,平均年雨量约1400毫米,平均流量440立方米/秒,全流域可开发装机容量350万千瓦……若开发,获取可观电能同时,还能减轻长江防洪负担,改善鄂西南山区水运交通。湖北为这条平素清纯的“悍河”整整做了30年美梦。1987年,清江开发公司成立,“首战隔河岩、再战高坝洲、决战水布垭”,“用20年时间完成流域梯级开发”,“清江三叠”梦生根发芽了。次年,位于湖北长阳县的隔河岩主体工程动工,1993年首台机组发电,1994年电站建成。 作为清江干流主要梯级之一,作为全国第一家常规“一流水电厂”,隔河岩电站当然以发电为主。但1998年夏天,这个中国水电建设史上首家荣获“鲁班奖”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忘记了它的主要功能,它几乎九死一生地用尽了自己兼有功能——防洪。 1998年8月6日,从来专注发电的隔河岩涉险了,站在钢筋混凝土大坝上,能感觉到脚底微微颤抖,那是钢铁巨人的颤抖! 大坝接纳了太多的水。自身高205米,警戒水位193.60米,最高设计水位200米,它拦下的洪水远远超过了警戒水位,也逾越了最高设计标准,而水位还一个劲猛涨! 清江是全国有名的五个暴雨中心之一,入夏以来大雨狂轰滥炸,这里已发生多次洪峰,清江洪峰压进长江,追逐长江洪峰,峰上加峰、险上加险之处,正是荆江段那个要命的长江“死穴”。隔河岩要为抗洪出力,就必须替长江削峰,唯一办法就是锁住自己洪峰,等长江洪峰退为“峰谷”时,再泄水入长江——这就叫错峰,科学地打时间差,是个非常复杂的学问。而今,按江主席“三个确保一个死守”要求,调动全部技术力量运用这门学问尽心尽力的隔河岩,因拦水太多,下泄机会又太少,憋成了一只大气球! 这只气球随时会爆炸。 6日中午12时,沙市水位44.68米!湖北省委、省政府已下达了《关于做好荆江分洪区运用准备的命令》。据预报,到晚8时,沙市水位将达44.75米,直逼45.00米的分洪争取水位,7日宜昌站还将出现第四次洪峰! 荆江抗洪已是你死我活,数千里长江大堤在呜咽,隔河岩大坝,你可以承受的极限水位到底是多少?清江,你还能为长江作多少付出? 不眠不休的公司老总们,包括所有清江员工,忧心如焚。 为长江努力削峰错峰作出贡献的隔河岩,已陷入难以预料的自危状态。 正常蓄水位200米时,库容34亿立方米……超正常蓄水的水库,像只负载过重的土家大背篓,被隔河岩,这个鄂西深山里的年轻小伙儿吃力地背着,他在膝行,步步滴血。 8月6日早晨8点30分,隔河岩。清江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参加的紧急防汛动员大会,所有工作以防汛为中心,一保大坝安全,二保荆江不因为清江洪水下泄而分洪!以党团员为主体的抢险突击队迅速成立。所有司机在驾驶室里休息、睡觉,待命。24小时昼夜不停的巡查制度建立…… 非常时期的核心是清江公司防汛五人指挥小组。 汪定国、彭根鹏、余建中、郭际康、熊华康。老少清江精英,分明是个专家组。 隔河岩是座知识浇筑的电站。不能傻干蛮干,只能智干,凭科学头脑干。作为清江人,作为“开发清江,造福人民”的建设者和“父母官”,他们绝对不愿意让隔河岩“疲劳过死”;同时,作为共和国的国企领导,他们亦心存悲壮,有个心照不宣的大愿:宁可砍七次头,也要保住荆江! 极限水位。极限水位。是多少? 让大坝血拼到底——逼上梁山时,五人小组人人清楚:极限水位定得好,是功臣,定不好,是千古罪人!副总经理兼党委副书记的彭根鹏,毕业于水利电力学院,是高级工程师,也是几家理工大学的兼职教授,他心里已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数字,可他不敢轻易吐口,脑子里激战:科学的计算当然可以相信,但大坝的建筑质量——谁能百分之百保证?目前的中国,豆腐渣工程报道屡见不鲜,隔河岩,是块绝对不含杂质的纯金吗?若因建筑质量垮坝,首先遭殃的是库区所在的长阳县,清江两岸无辜百姓,然后是荆江……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清江之水浪滔滔,壮士横眉歌且啸。” 著名作家马识途在《清江壮歌》中如此讴歌浴血革命者。今天,清江边当代建设者们,亦毫不例外继承了先辈们这种自我牺牲的奉献,这份挚诚坚定的豪迈。窗外雨声贯耳,彭根鹏开口了:隔河岩的极限水位,可以是204米。一石千层浪,有人提出203.5米。安全系数增加了,可这0.5米的水泄下,长江千里干堤要多耗几成物力,多少抗洪斗士会中暑倒下,荆江要付出怎样的牺牲啊!此际为长江削去1厘米水位,也是功莫大焉! 8月6日上午9时,长江委副总工程师成昆煌收到了隔河岩发来的电传:大坝水位已接近203米,清江流域没有停雨迹象,库区洪水正猛涨,明、后日直冲204米!最大极限水位可否定为204米? 作为隔河岩设计单位,长江委迅速聚集6位谙熟清江的国内权威专家,冒雨从武汉箭样射向长阳。 他们登上了大坝。水位已到203米。经测,高水位的庞然大物已从正常水位时倾斜6毫米,位移到眼前的12毫米了。长江委专家判定的结果:短时间内,隔河岩大坝可以承受204米的最大极限水位,但钢铁闸门可能由于超强的推力而变形,但不至于垮。退而言之,为了保证荆江不分洪,不妨在严密监视下容许闸门有变形。清江五人小组的指挥长斩钉截铁:“极限水位只要不破坏大坝,我就干!” 小组成员余建中请长江委副总工成昆煌在判定书上签字。笔下千斤啊!不,是隔河岩水库里的34亿吨再加还在猛涨的洪水总重!所有人都看着成昆煌。隔河岩大坝闸门正“处于全关闭或部分开启状态【实是7个闸门只有3个闸门各开了半米】”,挡住204米的上游来水不是本工程的校核条件,这种运行工况要比校核洪水条件恶劣得多。成昆煌抽出笔,以一个当代水利水电科学家的迅捷,在长江委意见书上落下了自己姓名。 清江反应快,国家防总反应更快。他们马上电话找成昆煌。“再超过204米,就是可怕灾难了!”成昆煌看着雨中的大坝冷静回答。 8月6日夜,隔河岩通宵未眠。拦洪,继续拦洪! 7日,长江第四次洪峰到达沙市,沙市水位持续上涨,长江危机重重。下午2时,九江大堤突然意外溃口。其势若失控,数小时内九江成泽国,人在沙市的朱镕基立即转场九江,他站在离决口仅十米的船舷上:“我刚从湖北来,湖北的情况比你们这里还严重,但是没有决堤!希望你们把这个口子堵上!”人们瞧见转身之后的总理,边走边拭着眼角的泪。抗洪大军誓雪决堤之耻,他们连续五昼夜奋力拼搏,创造了世界防洪史上奇迹,在超历史水位情况下成功堵口,没有一人伤亡,九江秩序如常。 九江决口当晚9时,北戴河召开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足足两小时。会议诞生了《中共中央关于长江抗洪抢险工作的决定》,授权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总指挥在沙市水位达到44.67米【争取到45.00米】,并预报将继续上涨时,视其时洪水大小,部分或全部开启荆江分洪区的进洪闸【北闸】。 保住荆江! 隔河岩在拼最后一分力!满满一库水了,洪涛还在奔涌而来,他们艺术家样调度,精心泄出进水量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大坝水位一点一点抬高,夜里10时,涨到203.63米,接近204米生死线了,还有最后一点空间,继续憋住! 为长江削峰竭尽全力的同时,清江人也万分紧张,超过204米后,隔河岩将不得不开闸泄洪,届时每秒4000立方米的清江洪水泄下去,荆江将雪上加霜,后果不堪设想。但最后关头,唯有选择坚强,憋住! 8月7日7时到22时,15个小时内隔河岩坚持削峰,使沙市水位从7日21时到次日12时的16个小时内,降低水位11至18厘米,隔河岩自己的最高水位达203.94米,走到了生命禁区! 8月8日晨4时,沙市水位44.94米,5时,44.95米!到6时,水位没有再升,7时,依然保持44.95米,8时,44.94米,沙市水位开始降了!清江爆发出欢呼!隔河岩成功地让沙市的最高可达水位45.13米降至实际最高水位44.95米,极限付出得到了最大回报。 刚强的隔河岩终于适量泄洪,它可以歇口气了。 8月8日上午,朱镕基飞抵荆州。 总理风尘仆仆来到荆江大堤,直奔观音矶,他观察矶头红漆水位线:“沙市水位应比昨天要低一点吧?” 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点头:“是低了一点点,总理对水情了如指掌啊!” 朱总理抬头,对着茫茫江水:“昨天会上,江泽民同志要我到湖北来,今天动身的时候我就知道沙市水位最近四个小时保持平静。现在看来,水位有所下降了,形势在好转,让人高兴啊。哦,上游宜昌的水位如何?”“也有所下降。”长江委主任黎安田回答。“那么上游、三峡库区这两天有无大的降雨?”“气象部门说没有大的暴雨,只有毛毛雨。” “好事啊!这比昨晚常委会上的估计好了一点。”朱镕基高兴地扬扬手。 温家宝展眉笑:“这与隔河岩水库和葛洲坝的调蓄错峰不无关系。” “隔河岩的确表现出色!这两天,长江委和省防指给隔河岩下了几十道调度令。”贾志杰很自豪。 …… 8月11日,湖北省发出了防汛以来的第一个嘉奖令,颁给隔河岩:“在8月6日至8日共37个小时强行控制下泄流量,充分运用调洪库容,满负荷运行,圆满完成了与荆江洪水错峰的艰巨任务,确保了沙市站水位到目前一直控制在分洪争取水位以下,避免了灾难性的分洪,功绩卓著。”就在这一天,国务院副秘书长、国家防总副总指挥马凯,奉温家宝之命前来慰问,他站在隔河岩广场上,对全体清江建设者激情洋溢说:你们“顾全大局,自担风险,科学调度”,避免了一次荆江分洪,“为长江两岸人民立了大功”,“你们所建的功勋,怎样估计都不过分”! 沙市水位最终没有达到45米,洪魔暂显疲态,水位缓慢回落。 但战争仍在继续。 8月16日风云突变。下午4时,长江委水文预报处王俊处长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要求一小时内回答6个要害问题:1.沙市最高水位及出现时间;2.沙市水位超过45.00米和超过44.67米的持续时间;3.沙市超过上述两个水位的超额洪量;4.在荆江不分洪情况下,石首、监利、城陵矶、螺山、汉口的水位分别是多少?5.如果荆江分洪,以上各站的水位又是多少?6.预见未来12小时内三峡区间的降水如何?时间从接完电话后15分钟算起。这是水利部部长钮茂生委托孙继昌打来的。 早在15个小时之前,根据对宜昌来水和隔河岩水库下泄的分析,王俊处长和同事已得出沙市水位将很快达到44.95米的结论,是否超过45米,还在紧张计算。三峡区间、鄂西南一带暴雨扯天扯地,长江水位迅速攀升,清江山洪暴发,两江洪峰联手突袭,风云际会关头接到这个电话王处长明白意味着什么——国家防总在做荆江分洪不分洪的最后决策。 16日早8时,隔河岩大坝水位涨到201米,之后一路飙升,14时,203.61米!再过几小时,将再触极限! 此刻,隔河岩入库流量达8000立方米/秒,比长江第四次洪峰时高两倍,而泄洪量不及入库量的二分之一,洪水正疯涨。大坝的水平位移、垂直位移、应力、应变、渗流、渗压等各项数据被专家们反复观测,结果是:水位超过200米后它们都在不妙地增大着。最令人忧心的是闸门,它已在超设计水位状态下时间太长了,一旦不能坚持,七个门将是14000立方米/秒的流量,加上长江自身60000立方米/秒的流量,洪峰交叠的荆江不可避免要出事! 水库再憋下去,两个结果:要么水位严重超高被迫泄洪,给长江峰上加峰,造成必然的荆江分洪!要么大坝因不能承受长时间的高压而出事,150米高的坝水排山倒海地压下去,扫平长阳县,淹没宜都,因水位抬高宜昌也不能幸免于难……灾难将超过荆江分洪! 必须要求省防总准予加大泄洪量,减轻隔河岩大坝压力。 但这样的要求对省防总已是两难。宜昌站流量已达到每秒62000立方米,长江抗洪正处高危,水位离荆江分洪的争取线很近了。 清江、长江一样两难啊! “首先要确保隔河岩水库、大坝的绝对安全,运行要万无一失,如果水库本身出了问题,将是灾难性的。”这是国家防总副总指挥马凯转达的总指挥温家宝叮嘱。只有保住大坝,才有可能保住荆江!最后一刻,清江公司副总彭根鹏执笔给省防总写“预案”:不按此预案水位必到204米极限,到时被迫泄洪灾难更大! 保住大坝!保住荆江! 公司领导冒雨直接奔赴武汉,亲自向省防总和有关省长汇报:如照现在仅以每秒4000立方米下泄,6小时后水位高过“死亡线”达到204.09米,12小时后升到204.72米,那是万年一遇的水位! 8月16日,周末的长江委水文预报处值班室比平日更繁忙,气氛更慎重。10时整,发出宜昌站洪峰流量将达到63000立方米/秒的预报。11时,正式发布沙市站水位将达到45.05米,未来24小时,三峡区间、清江流域还将可能有大到暴雨。11时30分预报:沙市站的洪峰水位将达到45.10米至45.15米、45.15米至45.20米。 这是沙市站极有可能达到的历史性水位:45.20米! 那一天,通过紧张工作,长江委水文预报处一小时内及时拿出了水利部钮茂生部长紧急要求回答的六个问题。 答案迅速传到了中南海…… 温家宝看到可靠预报后,接受江泽民总书记和朱镕基总理命令,再飞荆州。这是他第七次下荆州。 登机前,温副总理指示,分不分洪此行见分晓。 8月16日晚9时21分,飞机到达沙市,荆江分洪闸是否开启的决策者下机即工作:“隔河岩怎样了?” “正在遵照您的指示,打时间差,错峰削峰。” “好啊,”温家宝看着苍茫夜色,“隔河岩大坝今年经历了严峻考验,8月11日,我派马凯和黎安田去慰问了隔河岩,我们把它的错峰概括为科学论证、科学调度。搞好连接长江的水库调度,是我们前一段战胜洪峰的一条经验。”温副总理顿一下,如数家珍,“我记得他们从8月2日到8月10日,接受了省防总78次命令。最关键的是8月6日晚上,当时水库的水位超过200.27米,大家替他们捏一把汗,幸好他们采取果断措施,减小泄洪流量,使水库泄洪与长江成功错峰。这个经验值得认真总结。不知隔河岩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利用现代科技高度自动化、实现全国“一流管理”的隔河岩人,个个变成了自古以来土家人崇拜的白虎,牢牢守护着清江上的高坝。 8月16日下午,隔河岩检修中心副主任曾凡贵细心巡查,发现拦污栅被水浪冲散了,其中一块漂向大坝闸门入口!此刻若卡进泄洪口,妨碍闸门启闭,将是一扬无法挽回的可怕事故……水利电力大学工程机械系毕业的曾副主任来不及通知任何人,拦车风驰电掣扑向水库——却遥见150米深的库水中已浮沉着一人,是工人杨爱民,他正背着一条绳子吃力游向出事的拦污栅,只有熟悉古夷水的人才知道,即使是夏天它仍有多凉,难以置信的水上水下温差曾令多少人送过性命啊……钢铁大坝为巨任在肩而煎熬,守坝的人们全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中流砥柱,杨爱民终于阻住了拦污栅,强行将它捆了回来。 但谁能捆住狂涌而来、穷凶极恶的洪水? 大坝水位已冲过203.80米!它在颤抖着呼叫,紧急呼叫! 8月16日14时40分,清江公司水调中心主任熊华康接到省防总电话,他屏住呼吸:“有通知,隔河岩加大泄水量:15时5000立方米/秒,16时6000立方米/秒,18时7000立方米/秒……先告知消息,正式通知过一会儿就传真过去。”熊华康手都抖了,等不及汇报,他抓起调度电话通知曾凡贵副主任开闸泄洪,霎时,5000立方米/秒的洪水夺路而出,那是隔河岩大坝遏制不住的泪,夹杂着重获新生般喜悦,也夹杂隔河岩斗士们“人在坝在”的心声! 电传很快来了,手写的,匆促笔迹显出手书者的急迫,省防总一位副总落的签名,时间为15时。 18时,长江委主任黎安田和副总工程师陈雪英接到国家防总通知:就分洪不分洪的问题,温家宝副总理要听取长江委的意见。 21时45分温家宝到达荆州宾馆。他和陈雪英整整谈了一个小时。 “现在沙市水位上涨,对沙市水位的预测各单位报上来的数据有差别,有的差得较大,如有的预计明早达到45.30米左右或45.40米甚至45.50米的都有,而有的则预计达到45.28米或45.20米或更低一点。最低的和最高的相差0.40米之多。你认为明早沙市水位哪个数字更符合实际一些?” “我认为明早七八点钟沙市水位最多最多只能达到45.25米,这将是第六次洪峰的最高水位。”陈雪英很自信。 “为什么?” “因为要把隔河岩和葛洲坝的作用算进去,我认为它们能削去0.20米左右的洪峰。我认为50年代的王牌是分洪区,靠它降水位,现在时代不同了,分洪区的作用正在减小。” …… “你主张分洪还是不主张分洪?” “不主张。”陈雪英很肯定。他和黎安田意见一致。 “一碗水不用去拎大脚盆”,这也是长江委绝大多数专家的意见。其实最不担责任的办法是,沙市水位超过45米,就主张分洪。这是国务院早就规定好了的。不该分洪你分洪了,背千古骂名;该分洪你却没分洪,是千古罪人!洪水面前,中国的水利专家们凭着科学家的良心和强者之态在说话。 “如果不分洪,你认为隔河岩水库能拦住相当一部分上游来水吗?你认为可以保证不超过45.25米吗?” 陈雪英胸有成竹地看着温副总理:“我认为完全可以。隔河岩水库是长江委设计的,我认为它可以拦到204米的库位高。但超过就危险了,不能冒超过204米的险。” “据说那里的情况也很紧张,已快接近设计极限,你认为隔河岩能坚持住吗?要是坝顶不住垮下来,那可是不得了的事,那将是全流域的大灾难!”温家宝双目严峻。 “来此之前,我问过设计隔河岩的专家,他们认为完全可以拦到204米,顶一顶能坚持。” …… 国家防总的荆州会议,将形势分析得很明朗:第一,荆江分洪区的作用主要是保护荆江大堤的安全。大堤十多年来已按防御45米的设计水位进行了加固,它在设计水位之上还有2米超高,只要进一步防守,不启用荆江分洪区,安全是有保障的;第二,长江上游和三峡区间降雨已暂时停止。据水文部门计算分析,此次洪水过程需要分洪的超额洪量只有2亿立方米左右,为此而启用54亿立方米分洪容积的荆江分洪区损失太大;第三,从防守最紧张的洪湖、监利河段防守情况来看,它们远离荆江分洪区,分洪对降低二者的洪水位作用不大。 23时,沙市水位已跃到45.07米。超过45米分洪争取水位了!所有战斗在荆江抗洪一线的人们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感到绝望,也深藏着一丝希望! 终于,远在隔河岩的熊华康主任从荆州防总工程师李一那里得到了荆州会议结果:继续严防死守,不分洪!其实,这是江泽民总书记听取了专家们的意见后,在北京拍板决定的一句话。军委副主席张万年对防洪各部队紧急电话指示:“江主席命令,首批部队全部上堤,要军民团结,死守决战,务求全胜。军委要求,所有领导干部特别是各级主官要全部上堤,对部队进行紧急动员,做好充分准备,一声令下,立即行动。” 七八万部队开上了荆江大堤,一米间隔一人,紧要堤段手拉手。一百多万民工、民兵也上堤了,大雨中,他们各就各位。整个荆江大堤变成了气势磅礴斗志昂扬、与洪魔对决的巨龙。 8月17日9时,沙市水位攀到45.22米,比1954年的最高水位高0.55米,高出分洪争取水位0.22米!温家宝赶到了沙市,一路巡查,他坚定地对奋战一线的江陵县委书记、县长说:“一定要严防死守!我相信这是今年的最高水位了,再顶一顶,坚持两天,就好了!” 苍天佑民,雨住了,江陵铁牛矶被淹没的铁牛渐渐露了出来,水位真的开始慢慢回落……有人向温家宝报告隔河岩和葛洲坝打时间差为荆江错峰削峰的情况,连日奔波的温副总理疲惫之余饱绽笑容:“不用说了,我已看见啦!” 史记:1998年最险恶的长江第六次洪峰袭来时,隔河岩使沙市水位从16日23时起的8个小时内,连续降低37厘米,使沙市水位从可能的最高水位45.50米降至实际的最高水位45.22米,其时隔河岩自身水位处于203.86米的超负荷极限,大坝安然无恙,荆江大堤无恙。 这是现代科技和水电工程面对大自然洪灾的范例之战! 是人类对于世界第三大河流的一次成功科学对话和历史性和解! 8月20日,湖北230万抗洪抢险大军战地誓师。“我们为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尊严而战,为保卫改革开放的成果而战,为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而战!”…… 气吞山河、不胜不归的决战气氛长江似曾相识,是的,如此大规模兵力集结,曾经有过一次,那是1949年,为了解放全中国,百万雄狮过大江!这一次,中国共产党再次兵临长江,依然是为了拯救国家与人民于危难。8月23日、29日,暴雨再袭,长江形成第七、第八次洪峰,隔河岩、葛洲坝等水库娴熟拦蓄、错峰调峰,第七次洪峰败退于岳阳江段,第八次洪峰臣服于洪湖堤下…… 二十世纪末最后一个戊寅年,670万人在长江沿岸用誓死捍卫的心共筑起一道生命防线,这一年,他们摘取了人类抗灾史上备受嘱目、最是沉甸甸的胜利之果。 “八月长江去浪平,片帆一道带风轻。”过往的轻帆也许会忘记,但长江的风永远会传诵,1998年,华夏儿女智勇搏浪的艰辛和福泽人间的辉煌! 【郭海燕:湖北作家协会文学院签约作家、《芳草》文学编辑】 第17篇 太湖——水鉴 陆永基/管毓鹏 “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水上有白帆,水下有红菱,水边芦苇青,水底鱼虾肥……” 这首用吴侬软语演唱的抒情歌曲曾经引发了人们对太湖多少美好的憧憬和向往。 在人们的心目中,所谓“人间天堂”就是用太湖水养育的那片得天独厚秀丽富庶的土地,因为“苏杭”正是太湖流域的精华和代表。 然而,2007年5月29日,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传布开来:太湖大面积暴发蓝藻! 事件发生于拥有“太湖佳绝处”——鼋头渚的无锡。 那天,有人拧开自来水龙头后发现,流出的水竟然发黄且有异味——这对一向习惯享用甘美水质的无锡人来说显然是不可忍受的,由是告急电话疾风骤雨般传向有关部门。 随之而来的是众多媒体铺天盖地的文字和图像新闻报道。 据统计,这是建国以来,最受国内国际关注也最有震撼力的水污染事件。 当今,环境污染的事件并不少见,为什么太湖出现了许多水域都已司空见惯的蓝藻便会引发如此强烈的震惊和反响呢? 让我们先来翻开中国地图看看太湖吧。 太湖位于长江三角洲,是一个大型的淡水湖泊,古来有“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之说,其水域面积2427.8平方公里,是我国第三大淡水湖。流域面积为36500平方公里。 对拥有960万平方公里辽阔幅员的中国来说,太湖流域面积仅占整个中国国土的百分之零点三七。然而,就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却拥有上海、苏州、无锡、常州、杭州、嘉兴、湖州7座地级以上城市,还有昆山、常熟等二十多个县或县级市。根据近年的经济数据,她所创造的GDP竟是全国的百分之十一,也就是说她的经济能量是全国平均水平的将近三十倍!更重要的是,影响中国近代史、现代史和当代史的民族工商业、海派文化乃至有力推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的乡镇企业、民营企业也都主要发祥于此。毫不夸张地说,太湖真是中华土地上瑰宝中的瑰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湖泊和她养育的土地!太湖的一举一动一声一息怎么能不牵动中国的神经乃至世界的神经! 造物主是公平的。通观整个地球,没有哪一处山川原野江河湖海为造物主所特别钟爱或特别鄙弃,而她的福荫抑或灾祸全取决于人们对待她的态度。 太湖也是如此。 如果你了解了太湖,通览了太湖的水利史和发展史,那么,你就会明白,太湖并非起始就是驯顺安详的,就是“红泛落花通别浦,绿含芳草漫长堤”那般的美丽如画。她甚至肆虐过,狂暴过,而她温柔秀美惠泽子民的形象也经历了数千年的历练和锻造。 从高空俯瞰,太湖很像一面有些残缺的圆镜。其汇水主要是发源于浙江天目山的东、西苕溪水系,苏南茅山及苏浙皖三省界岭的荆溪水系,洮湖、滆湖和运河地带的来水。水位高涨或海潮倒灌时长江之水也会涌入湖中。其出水主要是经太浦河、吴淞江、黄浦江、胥江、望虞河、梁溪河、京杭大运河等河道流入长江,东流入海。太湖地区整体地形是四周略高,中间稍低,如此碟状地形给太湖带来了排泄不畅的弊端。太湖流域西部,北依茅山,南屏天目山,地势高亢,河流大都源短流急,因而往往大雨所至山洪即发,若遇久旱又溪涧绝流。流域东南部则地势低洼,有些地方甚至低于太湖平均水位,而沿江海的冈身地带却又高出周围地面,高处易旱,低处病涝。流域东部及东南部濒临东海,又处于季风地带,易受海潮袭击。 这一切注定了:太湖的子民并非得天独厚,必须以代代不息的治水来求取自己的生存、发展、幸福和荣光。

其实,长期以来太湖一直是被人忽视的,在人们的心目中她只是一片带有诡异色彩的人迹罕至之地。《山海经·海内东经》称:“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则雷,在吴西。”《易传》说“震为雷”,所以吴承仕先生断定,这片雷神出没的神秘水域就是震泽,也就是太湖。 神话往往是现实的反映。“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则雷”——仅观这些字面色彩就不难想象,当时的太湖是多么神秘、蛮荒甚至令人恐惧。无怪乎,在中原文明已经高度发展的年代,这里的生民还断发文身,纯然过着“野蛮人”的生活。 最早对太湖进行治理的是大禹。 《史记·夏本纪》称,大禹奉舜帝之命治水,改变了他父亲鲧一味以堵御水的失败做法,凿关隘,挖渠道,将洪水导入江河,汇流入海。他终日不辞劳苦,翻山越岭,查看洪水流势,“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他头戴箬帽,手执锨锹,与百姓一起挖土、挑石,在外治水十三年,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而不入。在治理洪水的过程中,他已经开始采用测量手段,“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并且使用了车、船、橇等多种运载工具。 据传大禹为了整治太湖水患登上禹期山顶峰,查看太湖周边山川水系。经过一番实地考察后,他认为要治理好太湖水患,就必须在太湖东面开通三条江,以排洪水。于是“凿断阜隔,流为三江,东入于海,而震泽始定”。“三江”指的是娄江、吴淞江、东江,古代太湖下游导水出海的三条干河。 清代诗人秦瀛有一首吟咏太湖的诗:“门束太湖水,危湍独一拳。山曾经禹凿,石不受秦鞭。日落鼋鼍渚,秋高雁鹜天。目穷三万顷,好放洞庭船。”诗中涉及一则民间传说:无锡的五里湖与太湖之间,原先被南犊山、中犊山和北犊山组成的笔架山隔开。遇到旱年,太湖水进不了五里湖;遇到水年,五里湖水排不进太湖。人民连年遭灾,苦不堪言。夏禹在治理太湖时,把笔架山的两个低洼处凿开,形成独山门和浦岭门两条通道,五里湖从此才与太湖连通。 传说中江阴夏港河也是大禹率众开挖的。 大禹不仅疏通了湖水入海的通道,而且“尽力乎沟洫”,率先民开垦土地,使太湖流域的农业有了最先的雏形。

另一个至今仍然广受赞颂的名字是泰伯。 泰伯是商代晚期周部落首领古公亶父的长子,按照当时的规则,他是法定继承人。但是古公亶父认为三子季历的儿子昌很有才具,出于振兴王业的目的,想要传位给季历。泰伯为了使父亲的意愿得以实现,和二弟仲雍假托入山采药,率领部分周人向东南迁徙,最后定居于太湖之滨的无锡梅里,并建立吴国。 当时的太湖流域尚处在蒙昧时期,由于常年水涝不断,生存条件恶劣,被鄙夷地称为荆蛮之地。泰伯奔吴后,意识到要开化这片土地,改善生民生活,首先得从治理太湖流域的水患着手。于是,他利用自己掌握的中原水利经验和技术,组织人民开凿了一条与太湖相通的江南最早的人工运河——“穿伯渎以备旱涝”。这条河开凿于公元前1122年,从现今无锡市区清名桥外原有河道开始,向东经梅村、鸿声、甘露、荡口入鹅真荡,间接与太湖相通,用于灌溉和水运,全长二十五公里。后人为了纪念他,将这条河命名为泰伯渎,简称伯渎。几乎同时开挖的还有伯渎河两侧的九条小泾。一渎九泾的开凿大大提高了太湖流域抵御旱涝灾害的能力,使人民世受其利。在此基础上,泰伯和仲雍教民习礼、识字、耕织,使这块断发文身的荆蛮之地开始接受中原农耕文明,又与太湖流域土著居民文化相结合,成为吴文化的滥觞。

偏居东南避开中原战乱的吴国踽踽独行五百多年后,由于太湖的养育,到春秋后期国力已经大大增强,不但结束了与诸侯不通音讯的状态,还产生了图谋霸业的野心,而行动的付诸实施也是从进一步完善太湖流域的水系着手。 富国强民,交通为先。为了打通与外界的航道,吴王阖闾接受伍子胥的建议开挖了胥溪。这条河穿越茅山西南丘陵,跨越分水岭岭脊,由芜湖直达太湖,沟通了太湖和青弋江两大流域,使山脊以西的固城湖、石臼湖、丹阳湖、金陵江、宣溪、歙溪与山脊以东的荆溪、太湖相连,东可经荆溪入太湖,西可经芜湖入长江。由于胥溪运河附近地势西高东低,落差较大,为了保证通航,施工人员在十五六里长的河身上筑了五道堰,逐段阻流蓄水。这样,太湖地区的船只便可溯胥溪,经固城、石臼、丹阳诸湖,由芜湖或姑熟西出长江,不但缩短了航程,还能避免长江风浪之险。 公元前495年,阖闾的儿子夫差登上王位不久,就迫不及待地开挖江南河,目的是输送兵员和粮草,为北上争霸做准备。这条河从今天的苏州经望亭、无锡、常州,至奔牛接孟河,于小河口入长江,使太湖与长江之间增加了一条沟通途径。日后这条河成为京杭大运河的一部分,是江南运河最早开掘的一段。夫差的军事野心不久便随着国破身亡风流云散,而江南河却拉近了太湖流域与黄河流域的距离,把江南和中原大地更为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在太湖流域,纪念春申君黄歇的地名之多令人惊讶。吴县黄埭等地的百姓都立庙纪念他,黄埭、申港、黄田港、黄浦江、上海的简称“申”,无锡锡惠公园的黄公涧,文天祥被元军软禁的黄埠墩,都与其有关。此外,还有许多毫不起眼的村庄竟然也都以他而名世。“闻说春申内有庄,村南村北尽垂杨”——如此诗句足以说明黄歇在这里的地位和名望了。 作为楚国的贵族,黄歇凭什么在吴越之地受到如此尊崇呢? 原因还在于太湖。 人所共知,黄歇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年轻时游历四方,博学强记,且善交天下名士,门下食客常有三千人之众。黄歇先事楚顷襄王,任左徒。后来陪同楚太子完入质于秦,设法帮助楚太子完逃回楚国,而自己则留在秦国以掩护。楚太子完归国后继位,为楚考烈王。黄歇又助楚考烈王北伐而灭鲁,联六国合纵以攻秦,使楚国一时逞强,得江东之地。楚考烈王十五年,黄歇被徙封江东,且以吴墟古城为都邑,在舜柯山北麓筑城池,称黄城,又在现今无锡市城中公园一带设立行宫。 春申君虽然才干超人,但在政治上并无可圈可点的大作为,真正使他名留青史的却是徙封江东后主持的水利建设。 春申君来江东后,即开始对太湖流域的水系进行调理。他修建西龙尾陵道,以便交通;治理芙蓉湖,以止水患;疏浚笠泽出水,以通黄浦江;开辟五泻河、三水港以及后来的江南运河相连的人工渠道申港,以利于航行与灌溉;他还在今天的江阴置闸,调节江水进出,人称黄田港。 北宋名相王安石有诗描绘他见到的黄田港:“黄田港北水如天,万里风樯看贾船。海外珠犀常入市,人间鱼蟹不论钱。”这不过王安石目睹的一个缩影,其实由于黄歇的建设,由于调理好了太湖水系与长江的关系,当时太湖流域的环境处处都得到了改善,也初步具备了丰衣足食且商贾云集的繁华景象。 太湖子民是懂得感恩的,太湖子民尤其懂得感谢那些实实在在造福一方的人。这里虽然出现过那么多如雷贯耳的名家名士,但如黄歇这般受到广为推崇的例子则并不多见。可能连春申君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孜孜以求的政治抱负和“门下食客常三千人”的盛况不过是过眼烟云,而并不为史书所乐道的太湖水利建设,才真正铸造了他辉煌的成就和至今不衰的价值。

与奔腾的长江和咆哮的黄河相比,太湖的秉性是温婉静谧的。在中华历史上,很少有人将那些气壮山河的大事件与太湖相联系,而引发人们壮怀激烈的豪言壮语也很少用太湖为说辞。太湖那三万六千顷的柔水似乎就喜欢潜潜隐隐,也乐于在平和安详的年代里静悄悄润泽她怀抱的子民。 在春申君之后,太湖和其他地方一样,经历了中央一统的秦王朝和汉王朝。秦始皇嬴政和汉武帝刘彻都是好大喜功且嗜战成癖的人。他们开风气的这两个朝代虽然有着很高的生产力和工程技术能力,但由于致力于以中原地区为重点的文治武功,对非核心之地的太湖流域并不很放在心上。这期间,太湖流域虽然也有一些水利工程,但真正能够造福于民的则寥寥无几。例如,秦始皇曾派遣赭衣徒三千人凿破丹徒长陇,在今天镇江和丹阳境内开掘了一条运河,使水北注于江,又开凿了江南运河的嘉兴至杭州段。但秦始皇开河的目的是为了东巡,并非为调理水系,所以开凿的运河粗糙简陋,尤其是京口到曲阿段流经宁镇丘陵东侧的陷落地带,地势较高,河流易于干涸,故而常患水量不足,以致成为通航的难关。而在整个西汉年代,较有规模的也只是汉武帝开掘了苏州至嘉兴的河道以及皇朝末期郡议曹华信于钱塘县东面一里许修建了防海塘,以御海潮侵袭。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由于中原地区陷入了战争和动乱,而偏于一隅的太湖流域因未涉及战事反而获得了水利建设和经济发展大提速的巨大契机,时长二百七十余年。这期间,黄河流域的战乱迫使大批北人避乱南迁,来到社会环境相对稳定、自然条件相对优越的江南。劳动人手大量拥入,衣食需求日益增长,加快了南方的开发进程,水利业也蓬勃兴起。从流域西部的山区到东海之滨,水利设施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水利工程不计其数,出现了“民丁无士庶,皆保塘役”的水利大建设的局面。 东吴之盛为一时瞩目,其政权也维持了五十九年之久。常人以为是有了周瑜、陆逊等名将的多谋善战和精于管理,其实真正支撑他们的是太湖水利灌溉下的发达农业。东晋及宋齐梁频繁改朝换代,却从未为维持政权的军政费用而困厄拮据,也是因为太湖流域的农田经济得到水利事业的保障。到了梁代,太湖东南的海虞县“高乡濒江有二十四浦,通潮汐,资灌溉,而旱无忧;低乡田皆筑圩,足以御水,而涝亦不患”,故而海虞县在大同六年被改名为常熟县。当时的吴地“一岁熟稔,或数郡忘饥”——这都得益于太湖流域的治水之功。 然而,过度的开发和过度的功利也会造成隐患。 在这一时期,水患问题开始暴露。民间传说,太湖的鼋头渚原是一只活鼋,常常兴风作浪制造灾害。后来,人们在鼋的头部造了一座灯塔,涂上红色,象征烧红的铁钉,把鼋头牢牢地钉住,方才制止了它的兴妖作怪。这明显是一起冤案:太湖水患并非缘于风浪,灯塔也没有能制止水患的发生。 太湖水患源自洪涝,洪涝是因为排水不畅,而排水不畅则是由于人为因素加剧的。人类傲慢地以大自然的改造者自居,其实对于自然规律知之甚少,往往在缺乏充分认识时便贸然行动,为了眼前利益任意改变自然界的面貌,从而种下殃及子孙的长远祸根。古代太湖下游的入海河道主要为娄江、松江和东江。从春秋时期开始人们便在淀泖湖群区围田。将沮洳泽国改造为良田沃土本是低洼地区发展农业的有效手段,但圩田的日益增加却使河道的流型和流量发生变化,导致东江逐渐萎缩壅塞。及至南朝初年,部分水流已须向北经松江外泄。另一方面,自从胥溪运河开通以来,每逢汛期,青弋江和水阳江便西水东流注入太湖,进一步加重太湖的泄洪负担。温婉静谧的母亲湖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发作了。宣泄不畅造成了“松江沪渎壅噎不利”的局面,上游的吴兴郡因此“处处涌溢,浸渍成灾”。如果说过去太湖儿女的治水活动主要是为了对付不利的自然环境,那么,从今而后他们就需要以更多的精力来应付人类行为造成的不良后果了。 不同于掌控着一统天下的秦皇汉武,六朝统治者只有江南一隅作为基业,太湖水患威胁的不仅是农田,而且是国本,他们不敢有丝毫轻忽。为了防止湖水漫溢,东吴君主孙休修筑了青塘,堤长数十里,沿太湖南缘向东北方延伸。 青塘虽然使湖水漫溢受到遏制,上游来水仍可造成威胁。到南北朝的宋元嘉二十二年,扬州刺史始兴王刘濬上奏疏汇报:“所统吴兴郡,衿带重山,土多汙泽,泉流归集,疏决迟壅,时雨未过,已至漂没。”民间的有识之士也开始为减少水潦灾害出谋献策,州民姚峤建议“从武康GFBC1溪开漕谷湖,直出海口”。这一计划是想利用德清县东的GFBC1溪开凿直通谷水的河渠,以减轻太湖的负担,可惜未能成功实施。 这一时期的治理中也颇多成功范例,成效的取得则是因为尊重自然规律因地制宜地行事。太湖流域西部,今天苏浙二省的丹阳、金坛、溧阳、宜兴、余杭、安吉、吴兴、长兴等县境内,多为丘陵山地。由于落差大,河流大都短而湍急,流量也大。因而多雨时易发洪灾,少雨时又苦于缺水,对农业生产非常不利。魏晋南北朝时,人们根据地貌特点修筑了许多大小不等的陂塘,用以蓄洪抗旱。陂塘的优点在于“决泄任意,高下在心”,便于控制。当时“承陂之家,处处而是”。其中最著名的当数练塘、荻塘、吴塘和新丰塘。 练塘位于曲阿西北,又名练湖、曲阿后湖、开家湖,修建于西晋末年。当时陈敏据有江东,为了聚敛财赋对抗朝廷,命令民众“务修耕绩”。他派自己的弟弟陈谐主持,遏马林溪筑练塘,建成周长四十余里的蓄水陂,承水面积达一百多平方里,可以灌溉曲阿、延陵二县的农田。唐代李华的《练湖颂序》写道:“润州其薮曰练湖,幅员四十里,菇蒲菱芡之多,龟鱼螺鳖之产,餍饫江淮,膏润数州。”可见它对太湖流城西部的农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不仅如此,练湖之水还起到了补充江南运河水量以利航行的作用。 新丰塘是晋元帝太兴四年晋陵内史张闿所立。旧时的晋陵地广人稀,而且很少陂渠。东晋初年“晋陵所部四县并以旱失田”,张闿于是兴建了曲阿新丰塘。新丰塘建成后可以“溉田八百余顷,每岁丰稔”。 南朝宋元嘉十三年,余杭令刘道锡主持修复了“高堤崩溃,洪流迅激,势不可量”的南湖,他“躬先吏民,亲执板筑,塘既还立,是邑获全”。南湖修复后,天目山区“蓄泄得宜,高下咸熟”,“三郡咸被其泽,数百年称东南一大利薮”。 南朝疏凿的还有今天长兴县西南的西湖,今天湖州市的吴兴塘,此外还有一些有志可稽的小型塘堰。 这一时期太湖流域农业经济快速发展的另一重要保障是海塘。为了防止海潮侵袭,东晋咸和年间,吴国内史虞潭主持在今天上海附近修筑了沪渎垒,明末大学者顾炎武认为,这是最早的江南海塘。 六朝政权投入最多人力物力的水利建设是运河的开掘和整治,虽然未必与农业直接相关,意义之重大却绝不因此稍减。 从三国时孙权定都建业开始,江南运河便担负起漕运吴会物资以供京师的任务,东吴政权于是着手对其加以整治,经过东吴整治以后,“丹徒水道,入通吴会”,太湖与长江之间的通联愈加顺畅。西晋末年,为了确保北段运道的畅通,又开练湖为水柜,调节运河的水量;东晋初又于京口立丁卯埭,从而使江南运河成为东晋和南朝太湖流域的水上交通主干。丁卯埭是江南运河上最早的的堰闸之一,建造时间相近的还有杭州东南钱塘江边的柳浦埭。这两座堰闸分别位于运河与长江、钱塘江的交界口上,阻遏了江潮对运河水位的影响,防止了河水的流失,明显改善了航运条件。 不同于江南运河,胥溪运河在魏晋南北朝时主要用于浇灌农田,航运地位并不重要,这是因为当时在建康与江南运河之间开凿了破岗渎,从三吴地区西出长江皆走此线的缘故。 连接秦淮河流域和太湖流域的破岗渎,是位于太湖地区西部的又一条跨流域运河。东吴、东晋和宋、齐、梁、陈皆定都建康,然而建康所在的宁镇丘陵物产并不丰饶,建都之后随着人口增多和消费需求增长,粮食及其他物资均需三吴供给。陆路运输因长途跋涉费用昂贵,水路运输则必须从江南运河出京口溯长江西上,京口至建康段的长江江面辽阔风浪险恶,船只常遭不测。于是,孙权于赤乌八年“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旨在沟通秦淮河与江南运河,以便吴会船舶由此进入京师,而免蹈长江之险。 句容中道原是茅山北麓的一条陆路,沿途岗峦相连,所以开为运河后取名破岗渎。破岗渎河身陡峭,需要蓄水才能通航,故而在方山以东立有十四埭以蓄水,“上七埭入延陵界,下七埭入江宁界”。过埭时又必须借助牛力或人力牵引,航程十分艰辛,况且一埭受阻,便全线不通。为了提高河道水位,确保首都与三吴交通的畅通,梁代曾遣沈瑀修方山埭,开四洪,但仍然未能很好地解决破岗渎的水源问题。于是,只得在这条河北面再开上容渎。上容渎的流程虽短,然而较之破岗渎立埭更多,更加不便。陈代于是又废上容渎,仍行破岗渎。到隋文帝灭陈以后,便下诏将二渎并废。 破岗渎和上容渎是六朝政权的经济命脉,尤其是破岗渎,使用时间长,漕运量大,是当时太湖流域西部最重要的运河,太湖地区丰富的物产都由此源源不断地运抵建康。由于过往船只之多远远超过航道的运载能力,甚至经常发生堵船现象。 胥溪运河、破岗渎、江南运河的开通和使用,加强了太湖流域与秦淮河流域、青弋江流域以及两浙地区的联系,长江航运更使其北上中原、南下交广、西至益州皆无艰阻之虞,通达的水运交通便利了物资流通和文化交流,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本区经济、文化获得巨大发展的重要前提。六朝统治者政治上乏善可陈,水利建设可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历史贡献之一。

隋朝建立不久,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工程开始了。隋炀帝即位后工程进度进一步加快,贯通了北起涿郡,南至扬子江的水道。大业六年十二月,他下令开凿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八百余里,广十余丈,使可通龙舟”。江南河绕太湖之东,从京口开始,途经曲阿、毗陵、无锡、吴郡、嘉兴,到达余杭,穿越江南最富庶的地区。实际上,这是对魏晋南朝以来的运河进行拓宽、整治与疏浚,从而大大加强通航能力和排涝、灌溉能力。 历史是由胜利者钦定的,所以,短命皇朝的亡国之君隋炀帝的弊政和恶行理所当然地被大肆渲染,功劳则被蓄意抹煞,使他成为我国历史上声名最为不堪的皇帝,连大运河的开通也被说成是为了个人巡游享乐。其实,隋朝定都长安,而八百里秦川难以全部解决京师的粮食供应,必须仰仗各地的漕运,经济日益繁荣的江南的粮食的北运必不可少;其次,平定不久的江南地区曾经爆发大规模的反隋叛乱,统治者必须加强控制;再则,太湖流域河网交织,人民擅长造船驾舟,一旦发生战事必有水战,要为调遣水师作好准备。政治、经济和军事的需要才是开凿大运河的主要动因,隋炀帝个人即使有巡游享乐的目的,也只能是附带的。 江南运河开凿后成为太湖地区灌溉和航运的枢纽,在农业生产和商品交换方面作用巨大。从此,太湖流域经邗九九藏书沟、通济渠、永济渠与广大的中原地带相沟通,政治联系大大加强,经济、文化交流更加密切,这一地区的经济、文化因而得以迅速发展,国家的大一统局面也得到又一重维系。这一切在中国历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不仅现代历史学家对此作出了重新评价,前人诗中也曾有公允论断:“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大唐皇朝的三百年,特别是唐初至中唐时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黄金时代。在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中,治水营田事业也受到高度重视。中唐以后,北方藩镇割据,“天下大计,仰给东南”,统治者不得不致力于南方经济的开发,太湖地区水利施工越发频繁,唐代宗广德年间还在苏嘉地区开始了大规模的屯田垦殖。有唐一代,太湖地区因治水有功而永垂青史的名臣层出不穷。 曾先后在湖州和苏州担任刺史的于GFBC2在水利建设方面建树良多。贞元年间,他在荻塘的基础上“缮完堤防,疏凿畎浍,列树以表道,决水以溉田”。后人为了纪念他,将荻塘改写为读音相同的GFBC2塘。GFBC2塘保护了塘南大片农田不再遭受水淹,为太湖东南低洼农田的开垦建设创造了良好条件。元和年间,湖州刺史薛戎见荻塘“河水潴淤逼塞,不能负舟”,又对原工程继续加以疏浚整治,使荻塘继续发挥出护田拦洪功能。 除去筑堤外,开塘宣泄湖水也是唐朝整治太湖的重要方法。元和四年,常熟令李素开挖了云和塘,平时用以蓄水灌溉,雨季则成为太湖水直泄长江的通道之一。 广德年间政府开始了浙西屯田,其中的嘉兴屯田规摸最大。屯田军筑塘岸,开沟洫,自太湖到东海曲折千余里,岸上有路,河内行船,形成完整的排灌系统。元和年间,湖州刺史范传正又沿于GFBC2修筑的塘堤开掘了平望官河,更使湖水排泄和农田灌溉有了枢纽河道。 在唐代,平望、八坼之间地势最低,是太湖向运河的泄水通道,水面宽阔,风大浪高,使江南运河中的漕船经常沉没。元和五年,苏州刺史王仲舒“堤松江为路”,在运河西岸筑成了数十里长的吴江塘路,使挽纤、行船得以避免波涛风险,塘岸两侧的农业开发也因此受益,吴江地区农业的全面发展从此奠定了基础。王仲舒还在太湖的泄水口建造了一座桥,方便挽舟拉纤,桥长五十三孔,桥面狭长而平坦,桥中间三孔较高,旁侧五十孔较低,有利于湖水宣泄和大船通航。为了筹措建桥经费,相传他不惜捐出了自己的宝带。后人为了纪念他,将这座桥命名为宝带桥。不过,塘路筑在吴淞江的上游,大大减少了太湖水东泄的流量,导致了吴淞江下游的淤塞。从穆宗长庆年间以后,太湖地区经常遭受水灾,这固然与气候变化等因素有关,但塘路的阻碍使得太湖水不能有效地通过吴淞江入海,及时地降低水位,也是重要原因。可见吴江塘路的负面影响也是很严重的。 常州刺史孟简在水利建设上也是不遗余力,上任伊始便对地势水情作了一番调查研究,他发现,江南运河的奔牛至镇江河段地势较高,枯水期航船极易搁浅堵塞,而武进县的西北方向缺少通江大河,加上地势高昂,农田灌溉难以保障。于是在元和八年征集常州郡内及附近民工十五万余人,对北自河庄附近长江岸、南至奔牛万缘桥的旧河道进行拓浚贯通。工程期间孟简亲赴河岸监察。此河开成后一路贯穿了浦河、养济河、午塘河、小横河等十余条河道,滚滚江水从北向南注入大运河,“灌溉沃壤四千余顷”,提高了农作物产量。同时,漕船也可经由这条河入江,过江入北运河,分流了漕运。后人为纪念孟简的功绩,把新开通的河道称为“孟河”,沿用至今。孟简还在无锡开了泰伯渎,也是利用原有的旧水道而加以全面疏浚,溉田也达千顷。宋代女诗人朱淑真有诗赞颂孟简的功劳:“渎因至德向遗踪,疏凿还钦孟简通。源自龙山千里碧,花开梅里万家红。” 唐代湖州地区最大的灌溉区是长兴县西南的吴城湖灌区。吴城湖又称西湖,能溉田三千顷,但当时已经湮废。贞元十三年,刺史于GFBC2“设堤塘以复之”,成了当地最大的水利工程。后人为纪念于GFBC2,改称长兴西湖为于公塘。到权逢吉为长兴县令时,又对西湖的水源重新进行了整顿。西湖原引方山泉水补充水源,后被豪强地主截断,乡民深受其苦而又不敢反对。权逢吉带人将豪强所筑的路堰开决,“仍引泉溉田”,恢复了吴城湖的原有功能。 杭州最有名的水利工程是钱塘湖,钱塘湖就是今天的西湖。唐代中期,刺史李泌在湖北造石函桥,“置水闸以泄湖水,溉田无算”。后来白居易任刺史时又筑堤捍湖,设水闸,挖渠道,设溢洪道,修成人工水库,增加了蓄水容积,完善了供水和防洪设施,既可灌溉,又可向城市供水。西湖的治理使农业生产得益极大,“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杭州附近的千余顷农田因此得免凶年。白居易离开杭州时,觉得自己为杭州百姓做的最大好事就是使他们能用湖水灌田。他在诗中说道:“税重多贫户,农饥足旱田。惟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 唐末的景福二年,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占据宣州,被黄巢部将孙儒包围,五月未能解。杨行密部将台蒙在胥溪河岭脊以东河段自西向东修筑土堰五道,依次为银林堰、分水堰、苦李堰、何家堰和余家堰,银林、分水两堰节制西水东流,苦李、何家、余家三堰蓄水行舟,目的是“拖轻舟以馈军”,解宣州之围。意外的收获是,胥溪河下游地区的水患也因五堰筑成得到缓解。 隋唐前期江南运河的入江口在丹徒,江对面就是今天扬州的扬子桥,江面宽有四十里。但由于镇江附近长江主泓道的变迁,运河入江口日益被江潮挟带的泥沙淤塞。隋唐时期扬子桥以南的江面已经积沙为洲,形状如瓜,故而称为瓜洲。瓜洲渐渐与江北合拢,至开元时洲上已有百姓定居,而江面则日渐狭窄,仅为二十余里。为减少漕船在江中迂回航行的风涛危险,润州刺史齐瀚于开元二十五年奏请,由京口埭下直趋渡江,并在扬州南边的瓜洲浦开伊娄河直达扬子镇。这样,运河的入江口在开元年间作了改变,从丹徒口移到了京口埭。京口埭是唐朝在江南运河上设置的四处堰埭之一,这些堰埭发挥了节水济运,维持航道水深的作用,可以防止长江和钱塘江的水位变化及江潮涨落影响通航。 太湖母亲是公正的,她不仅惩罚人们的愚昧行径,对于儿女们的悉心侍奉也给予了丰厚的回报。太湖流域不再是偏远落后地区了,已经迅速发展成富庶膏腴之地,中唐以后在全国的地位愈益飙升。文化教育、文学艺术也相应地得到长足进步,为中国文化中心的南移创造了条件。太湖地区的稻米在唐代开始北运,安史之乱以后更成为唐王朝的主要供粮依靠。苏州、杭州、湖州、润州、常州等城市成为地方经济中心,这些城市的茶盐酒税在国家财政收入中占有相当高的比例。当时韩愈就曾指出:“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白居易也说:“当今国用,分出江南,江南诸州,苏为最大。”唐代太湖地区在全国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似乎是巧合,在中国历史的又一动乱年代,太湖水利建设的高潮又一次出现。其实这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五代时期据有太湖流域地区的吴越、吴、南唐等政权都认识到,为了巩固统治,在强敌环伺的险恶处境中求取生存,必须重视水利事业,以发展农业生产,培植国家的根本。出身贫贱的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这方面的贡献尤其卓著。由于他治水卓有成效,民间甚至尊称他为“海龙王”。 钱镠是浙江临安人,幼年贫苦,为了养家曾经参与贩卖私盐,唐末动乱给了他崛起于行伍之中的机会,先被唐昭宗封为吴王,后又被后梁太祖敕封为吴越王。吴越国辖杭州、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七郡,都治设在杭州。土生土长又曾经生活于社会底层的钱镠深知水利对农业的决定性作用,为了“富境御敌”稳定统治,他初据两浙便经常巡视各地,根据亲自考察的结果因地制宜地经营水利。他确立了治水治田相结合、治水为治田服务的正确方针,在治下七个郡都设置了“营田司”,统一规划、建设、管理水利事业。 他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准确地判断,三吴水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吴淞江等水道不能尽泄太湖洪水,而常熟、昆山地卑,又处于太湖下游,为行洪要道,于是对这一区域的吴淞江、浏河及常熟、昆山之间的三十六浦通海河道进行疏导。例如昆山境内的新洋江,“本有故道,钱氏时常浚治之,号曰新洋江,既可排流潦以注松江,又可引江流溉冈身”,实现了应有功能。 他又招募了七八千人,分为四部,“号曰撩浅军,亦谓之撩清”,专司浚湖、筑堤、疏河浦之职。 吴越和吴、南唐都注重农田灌溉渠道的修建,陆续开挖和疏浚的主要塘浦有梅里塘、七丫塘、茜泾、大盈浦、清水浦等数十条。一些地区塘浦的兴修特别密集,如嘉兴、湖州等低洼农业区,每七里左右修一纵浦,每十里左右筑一横塘,纵横交错,状如棋盘,脉络贯通,居民旱则运水种田,涝则引水出田。吴越统治者又创立了一套比较完善的制度,使塘浦圩田系统的管理、加固、养护制度化。还制定了严格的护水法令,禁止富户豪强独霸水利。 南唐政权也曾全面整治陂塘堰闸,许多旧有塘陂都得以维修而重新发挥作用。如保大初重修武进县孟渎水门,使之恢复了功能。升元年间,丹阳县令吕延桢对练湖进行全面疏浚整治,“筑塞环岸,疏凿斗门”,使练湖灌溉丹阳、金坛、延陵三县近万顷良田的功能重又发挥——旱时可以将湖水注入运河灌溉农田,涝时可以吸纳周围四十八条河流之水免其满溢成灾。练湖的修治对太湖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作用很大。 通江河流的沿江入口常常会有泥沙堵塞,影响太湖水的外泄,这一问题也是吴越当政者整治的重点。钱镠的儿子钱传壕在苏州任中吴节度使时,海潮挟沙入江,淤塞港河出口,钱传壕便命部将梅世忠为都水使,率兵募民,“设锸港口,按时启闭,以备旱涝”。 由于钱塘江特殊的地理环境,江潮骤涨时杭州附近各县沿江堤塘常被冲毁,田庐常被淹没,对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危害极大。后梁开平四年,钱镠兴修了我国古代著名的水利工程捍海塘。捍海塘建设过程中吴越工程人员创造了新的施工方法,编竹为笼,内装石块,积叠成堤,外打大木桩,使堤岸更加牢固。他们还用铁幢之法修海塘在海塘边放置铁幢,并用铁索串系在一起,铁幢内侧放石块,在里面填泥土。海塘筑成后,泥沙渐积,堤岸愈益坚牢。这样的海塘空前牢靠,此后钱塘潮患就明显减少。 吴越地区在钱镠的治理下政治安定,经济繁荣,文士荟萃。史载当时“民间钱五十文籴白米一石”,米价十分低贱。南唐统治的地区同样“野无闲田,桑无隙地”,“旷土尽辟,桑柘满野”。隋唐五代时期本地区文学艺术方面名人辈出、佳作迭现,证明太湖流域文化之繁荣也已经不亚于中原。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不仅太湖流域的经济发展有赖于水利事业为保障,文化艺术也是与之同步前进的。 五代时期是古代太湖流域水利建设最兴盛、效果最好的时期。能取得如此成就,并不仅仅由于秉持“治国必先治水”的理念,也不仅仅凭借人力物力的大量投入。钱镠的成功经验在于,事前先对地势水情进行充分调查研究,在此基础上顺应自然界本身的规律、针对本地区具体实际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这样的做法足以成为后世的表率!

可惜的是,五代时期太湖水利的大好局面在吴越归宋以后没有能延续下去。以武将身份通过政变夺取政权的赵匡胤在制度设计上水平相当业余,不仅军事制度铸成大错,水利机构的设置也是很不合理。北宋初年废除了都水营田使,以转运使兼代其职掌,太湖水利失去统一领导,撩浅制度废弛,养护管理放任自流,又为了方便漕运废除了河道的堰闸控制,再加上自然环境变迁的影响,自唐至五代多年来建设的塘浦圩田体系多被破坏,导致太湖地区早已潜伏的水土矛盾全面爆发。尤其严重的是,从仁宗朝开始,豪强与农民的盲目围垦日益加剧。贫苦农民围圈洼地垦荒实属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他们的举动却如同“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豪强劣绅圈占湖沼湿地则纯系对自然界的贪婪掠夺,这些极端利己主义者奉行的哲学是“在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于是洪水真就滔天了,而且未必等到他们身后。贪得无厌的愚蠢举动造成水系紊乱,水流散漫,因而水旱灾害不断。据不完全统计,北宋年间太湖地区共发生较大水灾二十二次,远远超过吴越统治时。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时期内,苏、湖、常、秀诸州的低洼地区洪涝经常肆虐。诚如苏轼所言:此乃“人事不修之积,非特天时之罪也”。 南宋时围湖造田之风更甚,苏、湖、常、秀四州修筑圩田、坝田达一千四百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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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之多。这些情况在元代同样存在。由于围田和水利的矛盾得不到妥善解决,南宋的水旱灾害又大大超过北宋,水灾平均五年一次,旱灾约六年一次。元代水灾频仍程度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明末顾炎武对此作过中肯的评论,他说:“宋政和以后,围湖占江,而东南之水利亦失,于是十年之中,荒恒六七,而较其所得,反不及于前人。” 受到大自然残酷报复后,宋元统治者终于认识到,必须下决心抓好太湖水利事业。庆历三年,宋仁宗给包括太湖地区的两浙等路下诏,规定将兴修水利纳入每年春耕前的安排之中。熙宁二年,王安石变法开始不久,制置三司条例司即将农田水利法颁付诸路,农田水利法将官府与民间建设农田水利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迎来了水利建设的高潮,熙宁元丰时期遂成为太湖流城水利事业大发展的重要时期。徽宗宣和元年,又曾根据提举水利农田所建议,命官吏对历来承担蓄水灌溉与舟楫通航的港泾湖泊进行勘测,“按其地名、丈尺、四至,并镌之石”,作为管理保护的依据。元代颁布实行的《农桑之制》也颇有关于水利农田建设的条款。 虽然为时已晚,着手偿还对于太湖水系的欠债总是有积极意义的。宋元两朝将地方官的职责及奖惩与水利农田事业相挂钩,有效地保证了水利建设的组织与开展。中央设置都水监等机构,以兴修水利、修理河堤为职掌。宋代熙宁变法后还设农田水利使专管其事。元大德二年,在平江路设立浙西都水监庸田使,“专一修筑田围,疏浚河道。淀山等湖已有官定界畔,诸人不得似前侵占,复为民害,违者听庸田司追断”。泰定元年,特命行省左丞朵儿只班知水利,前都水少监任仁发董督常州、湖州、嘉兴、平江、松江府水利。 宋元两朝并在财力物力上给水利建设以一定的支持。例如北宋熙宁变法时,凡有疏导水患而开决农田时,“即以官田计其顷亩,拨还田户,如无田可拨,即计田给直”。南宋及元代也有官方投入钱物兴修水利的例子。 宋元统治者还动用军卒来保护水利,兴筑工程。嘉祐四年正式组建了苏州开江四指挥,分别为吴江、常熟、昆山、城下四部分,共两千人。开江兵的建制不仅苏州有,太湖流域其他州县也有,职能几乎涉及水利事业的方方面面。元代虽无开江营的建置,却有湖兵。宋元两朝还多次命令其他士卒参加太湖地区水利工程的建设和保卫工作。 宋元时代太湖水系比较全面彻底的浚治是在宋徽宗政和六年,由出任提举两浙常平的赵霖主持,总共历时十九个月,用工达二百多万,竣工后“二十年间并无水患”。针对吴淞江、娄江、刘家港、江南运河等河道的分别治理则相当频繁,较大的海塘工程也有将近二十次。 由于矫正宋初对于水利的轻忽后进行了多次治理,太湖流域在宋元时期成为全国水利田最为密集的地区。

十一

宋元时期水患的肆虐触动了一批关心民疾时艰的知识分子,多位名垂史册的治水专家应运而生。他们在深入研究后提出各具特点的治水方略,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在当时或后世的太湖治理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当中大部分还亲身参与太湖水系整治,将理论付诸实践。 描绘洞庭湖景色的名篇《岳阳楼记》的作者范仲淹,其实是太湖边长大的苏州人,景祐元年又出知苏州,这双重身份使他对太湖水利具有充分的了解。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并非空洞口号,而正是他为国计民生殚精竭虑的真实写照。在苏州任上他不但浚治五河,还较早地提出了全面治理太湖的方案。他在《上吕相公并呈中丞谘目》中指出:“水之为物,蓄而停之,何为而不害;决而流之,何为而不利?”他主张:“今疏导者不唯使东南入于松江,又使西北入于扬子之于海也。”也就是必须疏浚太湖东南流入吴淞江与西北流入长江的各条塘堰浦江,保持太湖宣泄通道的畅达。他批驳了“江水已高,不纳此流”,“日有潮来,水安得下”的错误认识。针对“沙因潮至,数年复塞”的可能性,他提出了“新导之河,必设诸闸,常时扃之,以御来潮,沙不能塞也”的解决办法。范仲淹治水方略的指导思想是正确的,保持太湖水系入江入海水道通畅的基本主张也很有针对性,他的“新导之河,必设诸闸”的建议后来曾得以实施并被证明十分有效。 郏亶、郏侨父子也是太湖水利史上的杰出人物。郏亶出身太仓农家,曾经送其子郏侨就学于王安石。王安石很赞赏他的水利农田之学,变法开始后便让他担任司农寺丞之职,不久又任提举两浙水利。郏亶治水方略中最值得重视的思想是将水利与农田建设有机地结合起来,合为一项系统性的工程。郏亶一揽子解决太湖流域水利农田问题的治水方案规模巨大、气魄恢弘,他的系统工程的思想方法、历史资料与实地考察相结合的研究方法等都是可取的。然而,正因为他的计划规模过于宏大,需要投入大量人力与财力,环太湖四州十县之民将牺牲相当大的眼前利益,而长远利益则要五年以后才能显现出来,因而遭到各方面的责难,他的治水方略仅仅实施一年就因为“措置乖方,民多愁怨”中途而废。他也被罢免了司农寺丞。 郏亶死后郏侨也献过治水方略。他继承父亲综合治理的思想方法,主张在江宁、润州、常州分别治理湖堰港浦,将太湖水系的西北支脉直接引导入长江,同时使杭州一带的东南支脉直接“决于浙江”,从而“旁分其支脉之流,不为腹内畎亩之患”。他还提出,应该把“导江开浦”与“浚泾作堓”结合起来;同时须将“置堰闸以防江潮”与“浚流以泄沙涨”结合起来。 郏亶父子的治水方略为太湖水利事业留下了一笔值得重视的遗产。 元祐年间,单锷也曾献其所著《吴中水利书》。单锷是宜兴人,嘉祐年间的进士,但他举官不仕,却终身研究水利,实地查勘太湖流域地形、水系、水情。他常独自乘坐小舟往来于苏州、常州、湖州的水道,奔走于太湖地区的山水之间,对一沟一渎、一圩一坝无不周览,并研究其地形、追溯其源流,以期充分掌握翔实资料,历时达三十多年。后接受江宁知县钱公辅的建议写出此书,阐述他对太湖水患的治理思想和治理方略。单锷全面分析了当时太湖水患的原因,主要是上游胥溪五堰的废除使安徽九阳江之水不入芜湖而东流太湖,大幅度增加了太湖上游的来水,而太湖下游又有吴江塘路阻塞了排水出路,“纳而不吐”,使洪水滞积于太湖四周,形成洪涝。由此,他提出了“上节、中分、下利”的治理措施。单锷的治水方略汲取了范仲淹北导东泄的基本思路,而着重开浚吴淞江上游与长塘湖、滆湖等关键部位的想法,却是自己独到的见解。时任杭州知府的苏东坡对《吴中水利书》颇为赞赏,慨然草疏代奏于朝廷,并按照书中治理思想确定浙西水利建设的方针和措施。然而,按照书中的主张,开长塘湖和滆湖以使太湖水系西部支脉注入江南运河再导入长江,将危及占田豪户的利益,所以未被赵宋皇朝采纳。但此书对后世的影响十分深远,明朝户部尚书夏原吉疏浚吴江水门和工部侍郎周忱巡抚江南时修筑溧阳两坝,均曾参照《吴中水利书》中的意见。明、清两代并多次将《吴中水利书》刻印出版。这部书至今仍然具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出生于松江青浦的任仁发曾在元代至元年间上疏建议开浚吴淞江,后来又著有《浙西水利议答录》。他认为治理太湖“唯以开江、围岸、置闸为第一义”,具体说来就是“浚河港必深阔,筑围岸必高厚,置闸窦必多广”。任仁发的治水方案吸取了范仲淹的基本思路,而又兼用了宋代水利专家赵霖的若干方法。由他在大德八年主持的开浚吴淞江故道工程,就是其“浚河港必深阔”主张的具体实践。但因为工费浩繁,开决围田茭葑又遭到权势之家的竭力阻挠,他的方案在工程中并未完全实施。 此外,赵霖、吴执中、周文英等人也都提出了各自的治理方案。 由于短视的统治者过分顾惜眼前利益或者屈从于既得利益阶层,上述许多切实可行的治水方略被束之高阁,实在令人扼腕叹息!眼前的小利和长远的大益存在冲突时选择眼前小利,少数既得利益者和社会全体成员产生矛盾时维护少数人利益。干这种蠢事的不仅是宋元当局,这种情况也不仅发生在古代社会,围绕太湖,类似事件屡见不鲜。

十二

在中国历史上,贫苦农家出身的明太祖朱元璋算是另类,他尽管颇多为人诟病之处,但在治国方面也有一些成就。或许是没有忘记出身之本,朱元璋非常重视农业生产,坐上龙椅之后首先着手的就是发展农业经济。为了保障农业生产,他诏令有司:“民以水利条上者,即陈奏。”过了二十七年,又特地下旨给工部:“陂塘湖堰可蓄以备旱潦者,皆因其地势修治之。”他还派遣国子监太学生等前往各地督修水利。在我国的封建社会,后世君主是要凛遵祖训的,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其道而行之,所以这位开国皇帝影响了整个朝代。明代诸多治水名臣的出现绝非偶然。 清皇朝立国以后,实行了“更名田”政策,又“蠲免赋税,奖励垦荒”以利农。对于水利事业也十分注重,多次治理包括太湖流域在内的水利设施。康熙三十八年南巡时,还特意巡视谘诹太湖水利事业。 由于明清两代统治者的重视,各地水利事业得到较大发展,太湖水系也得到多次治理。但由于缺乏全面的水利规划,明清两代太湖地区的水利工程往往只能收一时一方之利,难以取得长远效果。 明初,太湖东南方向的归海港浦“十八港”已严重淤断,东北方向入江港浦“三十六浦”中,除白茆、福山、七鸦等少数大港浦外,大多也已淤浅,而古代导水入海的“三江”中,娄江、东江早已湮没,仅剩吴淞一江。 吴淞江原长二百六十里,江南有支流九十六条,江北有支流八十三条,“深广可敌千浦”,狭处也有二里宽。上游与太湖汇合处原本是一片水域,湖水由吴江长桥入江。然而到元末明初时,由于唐代建的吴淞塘路长期阻碍湖水下泄,泥沙和湖底沉积物已经在长桥一带淤涨成陆,被占为田宅和军营,迫使吴淞江的入口向北移到只有八十米宽的瓜泾口,湖水下泄不畅,大大削弱了冲淤能力。淀泖湖群也由于围垦而萎缩,排向吴淞江的水量减少,越发加重了这一情况。随着海岸线逐渐向东伸展,吴淞江又不断向东延长,延长之处均为沙涂,而且多被围垦,水流受阻,故而淤塞严重,几乎成为平陆。太湖和浙西的来水只能向北逆流。因为水势不顺,流程又远,造成下游排水困难,洪涝灾害频繁发生。 针对这一状况,明清时期对太湖下游进行过多次疏浚,其中最著名的工程是夏原吉的“掣淞入浏”和开挖范家浜。 明永乐二年,太湖地区的苏、松、嘉、湖四府水灾,户部尚书夏原吉受命治理。他亲自调研,对四府地貌和水患成因作了精辟分析,认为苏、松、嘉、湖水患“为浦港塘塞,涨溢害稼”,继而又对吴淞江等港浦状况分别加以剖析。他认为治水之法,“应在浚吴淞诸浦”,刘家港、白茆等港浦应大加利用,可工少效快。他采纳元代周文英的主张,决定采取把太湖水南北分流的办法,“舍吴淞,事刘家河,首开昆山夏驾浦,掣吴淞北达刘家河,复挑嘉定县之顾浦,引吴淞北贯吴塘,自刘家河入海”。 “掣淞入浏”后吴淞江上游之水部分引入刘家港,使水势更大,为减轻刘家港的负担、有利于太湖东北水系排水,还对白茆、福山等港浦进行疏治,导昆承、阳城等诸湖之水经此出长江归海。 夏原吉也注意到了淀泖湖群壅积不畅问题的解决,开挖大黄浦、赤雁浦、范家浜,使大黄浦之水改由范家浜北流,在今天复兴岛附近与吴淞江水汇合,于吴淞口入海。 夏原吉仅用一年时间就较好地解决了太湖下游长期存在的排水困难问题,后人颇多褒赞。当然也有不同意见,归有光就指责他的做法是舍本逐末。 夏原吉确实在一段时期里解决了太湖下游的泄水防潦问题,而且黄浦江此后日渐扩大并愈益通利,终于成为太湖流域的泄水大川,夏原吉功不可没。但他放弃吴淞江不治,结果使吴淞江下游淤塞更为严重。到隆庆年间,吴淞江下游宽度已经从“掣淞入浏”前的一百五十丈变得只存三十丈。况且,随着黄浦江的扩大,“掣淞入浏”这条路线也逐渐淤塞,分流吴淞江水的能力也随之下降。 所以,从“掣淞入浏”三十年后开始,明清两代还对吴淞江及其他港浦进行过多次治理。 其中海瑞治水的事迹至今为人传颂。海瑞是广东琼山人,回族,为官清廉刚直,因嘉靖年间上疏批评皇帝迷信道教、不理朝政而闻名。隆庆年间海瑞担任应天十府巡抚时,嘉兴、吴县、吴江、松江发生大水灾,他巡视灾区后,针对年荒民饥的情况,决定以工代赈,疏浚吴淞江及常熟白茆河。这一做法既使灾民免于挨饿,又为抗灾招来了劳动力,实属一举两得。榜文发布后民工云集,不到两个月河工便告成,苏州、无锡、常州河道郁积之水由东北方向宣泄入海,灾情因而解除。海瑞还曾治理芙蓉湖圩田。当时圩田虽成,但沟浍尚未配套,海瑞督率乡民兴修圩堤,疏通田间水道,增强了圩田抵御旱涝灾害的能力。四百多年来人们对大政治家张居正不用海瑞颇多非议,治水的事迹表明,海瑞不但是诤臣而且是能臣,未能得到施展抱负的更好机会实在可惜。 昆曲《十五贯》中有一位陈腐迂阔的巡抚周忱,现实生活中的周忱却根本不是这样的昏官,而是水利建设尤其是圩田治理方面的功臣。周忱是江西吉水人,永乐二年进士,宣德五年被任命为工部右侍郎,到江南地区整顿财政、总督税粮。周忱到任第二年就主持整治芙蓉圩。无锡西北部的芙蓉圩旧时是芙蓉湖,因湖中生长芙蓉而得名,又名上湖、射贵湖、无锡湖。湖水面积原有一万七千顷,北宋元祐年间因泄水为田,面积大为缩小。明代以前,芙蓉湖经常泛滥成灾,周围农田往往颗粒无收。周忱总结前人治理经验,依照宋代水利专家单锷的主张拟定方案,征集无锡、武进等地民工,先后七次进行大规模治理。他采用“上堵下泄,化害为利”的方法,在芙蓉湖上游整修加固东坝,阻绝上水下泄,同时开疏沿江黄田港等泄水河道,加快向长江排水,有效控制水位,为湖区垦殖打下基础。然后大范围修筑圩堤,用坚固的外围堤岸圈成西湖芙蓉圩和东湖杨家圩两个大圩,圩内开辟良田十万多亩,并开渠道泄水。为防湖水或河水倒灌,又筑了水闸。为防止堤内积水,还制造了排水工具——戽水机。周忱在江南二十二年,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在水利方面建树尤多。在他生前百姓就建祠褒扬他的功德,芙蓉圩南端的和尚桥、惠山寺左面的听松坊,旧时都有周忱祠。现今无锡的五中丞祠中,周忱还和海瑞、周孔教等治水有功的先贤一起受到人们的纪念。 平原治圩是农田水利建设的根本课题,明清两代曾多次实施圩岸修治工程。农村设有塘长制、圩长制相结合的社会组织“乡圩”,负责圩岸的修治事宜。地方官府也参与监督,经常巡视勘验。周忱巡视苏州时,还在每都每里设置官车,如某处圩田被淹,则由粮长拘集官车若干辆,“督令人夫,并工车戽”。 浙西、苏南的山丘坡地之间夹有许多洼地,仅金坛一带,面积就达到三四十万亩。山洪暴发时奔腾直泻其间,水土大量流失;雨过后又涓滴无存,只有乱石、泥沙遍地狼藉。因而在明清以前大多荒芜。山洪下泄对下游地区也是一大威胁。明清时曾采用筑圩挡洪、圩内蓄水、开河建闸等方法进行治理。仅金坛一县,就先后修建了建昌圩、都圩、长新圩、杨树圩、大小南北圩。丹阳、溧阳、乌程、长兴、归安、临安、余杭也都有修建,对于防止洪灾、保持水土、开垦田地发挥了巨大作用。 明清两代在苏、松、嘉、湖、杭诸府的海塘修建方面投入较大,共修建江南海塘九十余次,修建浙西海塘也有九十余次。在海塘修建技术上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技术日趋完善,塘材不断改进,形式多种多样。崇祯七年,松江知府方岳贡、华亭知县张调鼎等人还首创了以石材修建海塘的先例,为后世修塘提供了经验。 明初以金陵为都城,贡赋漕粟都由浙河运到丹阳,继而登陆转运,人力过于劳费。改成水运从长江溯流而上又要冒风涛之险。因而于洪武二十五年重新疏浚胥溪,并把宋代建的东坝改为石闸,更名为广通镇闸,设立巡检司专职管理。鉴于河水易泄入太湖而不足,不便航行,又命崇山侯李新于胭脂岗凿山焚石,开挖了一条河,也就是今天的溧阳天生桥河,引石臼湖之水,会秦淮入江。于是苏松七府粮运可经东坝直达金陵,胥溪成为漕运要道。但西水东泄的弊端重又形成,苏、常、湖三郡的水患又因此增多。 明成祖迁都北京后,运道不再需要,便废除广通镇闸,改建土九九藏书坝阻止西水东泄。苏、常、湖三郡的水患因之得到舒缓。但是,所建的土坝既低又薄,常有漫溢泄漏。正统七年,西水泛滥,土坝大决,苏松一带成为泽国。巡抚周忱征集民夫重建土坝,名为“广通坝”,并出榜警告:“如有漏泄水利,淹没苏松田禾者,坝官吏皆斩,夫邻充军。”其后,主张恢复古道者屡次建议废坝,但均被阻止。 嘉靖三十五年,东南沿海受到倭寇侵扰,商旅纷纷取道广通坝以避乱。沿坝居民乘机盘剥过坝客商取利,并由于贪利而在坝东十里更筑一坝,即下坝。上下两坝相阻,西水绝不东流,苏、常、湖三郡的水患因此缓解,而岭脊高淳地区开垦的农田却渐渐废圮,圩田重新被水淹没为湖。 明清两代大部分时期里,大运河都是漕运的主要通道。为确保漕运,当政者对江南运河进行过多次疏浚。对江南运河南段,多采用浚河、增辟水源、建塘筑堰和开凿涵洞等方法,以调节水量,保障灌溉和漕运。对中段多采取修缮塘岸、增建泄水涵洞等办法,以避免泛滥。北段是明清时期治理的重点,主要采用修建河闸以调节水位、另辟河道与运河配合使用等办法治理。道光五年后漕运改为海运,清皇朝对江南运河便不再似前重视。 明清两代太湖流域水利的兴修,不仅对农业生产起到促进作用,而且对于手工业、商业、航运业的恢复和发展,对于太湖周边地区城市经济的繁荣,都有重要意义。或许可以说,正是在太湖水利灌溉的沃土上,明代的江南才萌发了资本主义的幼芽。

十三

民国时期进入近代水利建设的时代,出现了机械排灌、电力排灌、水文检测等先进治水技术,还出现了专业水利组织和较完整的治水计划等近代管理手段,本该是水利事业长足发展的时期。然而,由于战祸频仍和政治腐败,太湖水利长期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水利设施破坏严重,堤防残缺,河港淤塞,涵闸失修,塘浦水网混乱无纲,圩系零散失统,高田患旱,低田患水,洪、涝、旱交替发生,严重影响了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 民国初期,一批有识之士针对太湖地区旱涝灾害频频发生的情况,开始研究水患治理问题,成立水利研究会,从事水利情况的调查、规划,筹拟实施方案。例如,著名教育家、水利学家胡雨人的《太湖水利建设手稿》一书,就对太湖的治水方略提出了大胆的设想和比较全面的意见。 江南地区于二十世纪初出现民族工商业萌芽,运河及其他主干河道两侧纷纷建起工厂、商店、仓库,河道渐窄,加上铁路桥孔狭窄,致使河道涝时不能畅泄,旱时难以引水。民国十年和十二年发生水灾,大片农田受涝,民国二十年和二十三年又分别发生涝、旱灾害,迫使当局不得不重视水利建设。地方政府于是连年征工浚治主干河道、改造阻水严重的桥梁。 日军侵占太湖流域期间,日伪政府为“清乡”而封河筑坝,破坏圩岸,河道淤塞严重,水旱灾害愈益加剧。 在民国时期,江南运河,尤其镇江、丹徒、丹阳境内河段是浚治重点。例如,民国二十三年大旱后,江苏省政府曾经发行江苏水利建设公债,办理全省工赈以疏浚运河,当时划江南运河为第三工赈处,又称疏浚镇武运河工赈处,负责实施了镇江小闸口至无锡洛社段的运河疏浚。一些局部修浚工程则主要靠向当地士绅募捐筹资,其他河道的疏浚工程也由各地自行组织实施,部分先富起来的民族资本家发挥了重要作用。值得一提的是,抗日战争时期在敌后坚持抗战的澄、武、锡三县边区抗敌委员会,也曾经组织农民疏浚河道。 民国时期治水的另一重点是修圩筑堤。圩田是江南自然条件下的特有事物,是江南人民的智慧结晶,是适应湖泊星布、塘浦纵横、水旱不期的环境的有效方法。当时各圩都有岁修制度,遇有圩堤溃决则由地方政府工赈修复。 民国时期,圩区排水逐渐使用机械,圩口都筑闸控制,旱启涝闭,圩区按地形分设排水区。但圩堤都是土堤,而且由于缺乏科学防洪标准及物力有限,大部分堤身单薄,高度不足,遭遇较大雨涝时往往堤决圩破,即使遇有一般雨涝,圩中心积水也难以排出。 从东汉毕岚发明龙骨水车到民国时期,两千多年间太湖地区农民一直利用龙骨水车抗御洪、涝、旱灾害。水车有脚踏、手摇、畜拉等形式。自1908年后,才开始利用进口小型煤油发动机做动力,拖带龙骨水车排灌。进入民国后又出现戽水机船,排灌效率大为提高。因为本地区水网密布、河道通联,大多数农民采用这种木船安装机械排灌设备组成的戽水机船。非排灌季节则拆掉水泵,装上碾米车,流动为农民碾米。由于缺乏专业组织,加之政府扶持不够,所以机械排灌事业发展缓慢。 日寇侵华时,对柴油、汽油实行禁运,油价猛涨,戽水机船的油源供应断绝,大部分戽水机船只能在船上另装木柴炉,改烧木柴。戽水机船数量猛减。民国三十二年后,木柴、煤炭都被日伪当局控制,伪政府下令使用人力或畜力龙骨水车灌溉农田,机械戽水事业严重受挫。 抗日战争胜利后,柴油恢复进口,政府平价配给农用柴油,戽水机船方才逐步恢复。 另一方面,由于武进的戚墅堰电厂建成发电,苏南地区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开始使用电力戽水灌溉,各地出现了一批小型电灌站。抗日战争胜利后电力排灌又得到进一步发展。

十四

1949年,新中国的成立,掀开了中华历史上最为翻天覆地的一页。太湖,作为中国版图上最为精华的36500平方公里土地的母亲湖,不仅见证了所有巨大的变化,同时也负载着这变化带来的所有抱负、喜悦、荣光和苦涩。 建国伊始,太湖的水利建设就受到了新成立的人民政府的高度重视,从以下资料就能看出,数十年来,太湖从来没有停止过治理的步伐: 1949年夏季,刚获解放的太湖地区受台风暴雨袭击,长江、太湖同发大水,江堤溃决,圩堤破口,低洼地区大面积受淹,逃荒乞食者数以万计。当地人民在有关部门的有力组织下立刻进行抗灾抢险,全面修堤筑圩,实行联圩并圩,掀起兴修水利第一个高潮。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和六十年代,江、浙、沪二省一市统一规划,开始有计划地整治太湖流域大中型骨干河道,掀起了兴修水利的第二个高潮。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各地全面开展农田基本建设,又掀起了兴修水利第三个高潮。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国务院长江口及太湖流域治理领导小组通过了包括十大骨干工程的《太湖流城综合治理规划》,从此开创了太湖水系治理的全新阶段。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务院召开治太工作会议,进一步明确治太工程的目标和任务,并决定将综合治理骨干工程增补至十一项,规划的实施使太湖流域面对1999百年不遇的大洪灾时也能有效抵御,安然无恙。 到2009年8月,太湖流城综合治理十一项骨干工程全部竣工,困扰太湖子民已逾千载的洪涝问题基本解决。

十五

太湖流域的经济得益于此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起始的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除了上海、苏州、无锡、常州、杭州、嘉兴、湖州这些密集的工业发达的环太湖城市,从惠麓山旁到阳澄湖畔,从天目山下到钱塘江边,几乎所有的乡村也都工厂林立,机器轰鸣,形形式式的小企业、小工场乃至小作坊更是不计其数。彪炳中国改革开放史册的闻名遐迩的江南模式、温州模式都发源于此。 毫无疑问,为了生存和发展,为了彻底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农民们如此作为是很难非议的。更严峻的事实是,太湖流域是中国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有限的耕地根本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的需要【有的乡村每人的耕地竟只有0.4亩】,在工业上找出路已成为憧憬美好生活的农民们必然的选择。 然而,隐患也就埋下了。 太湖水质的清澈明净历来为世人所称道。“浸月冷波千顷练”是唐人白居易对她的形容;“震泽春生涨碧漪,净涵天影漾玻璃。遥增越峤千寻阔,顿减吴山数尺低。”是明人冯善对她的咏叹。而《太湖美》的广为传唱也正是因为人们对太湖水的清澈明净素来有着美好的印象。 太湖的生民们,可能没有意识到,母亲湖的治理并非仅仅至于圩固堤坚,入泄畅通,对她最好的利用也并非只是充分役使而不予呵护与养息。 就在人们为高速度的经济增长欢欣鼓舞的时候,湖水却渐渐失去了她旧日的容颜。 在笔者的记忆里,童年时的太湖水是清澈明净的,一尾小鱼,一粒螺蛳都形态毕显;青年时的太湖水是白波茫茫的,大鱼的脊背,水草的摇曳也依稀可辨;中年时的太湖水开始浑浊,烹食著名的太湖三白【白鱼、银鱼、白虾】忽然有了异样的味道;而年届天命时的太湖水则每况愈下,以至出现了蓝藻如乳漆般封蒙湖面的恐怖景象! 污染! 极度的污染! 太湖流域数以万计的工厂废水日夜不息地在朝太湖排放! 还有大量的生活废水、养殖废水和不断流失的农药和化肥! 数据是触目惊心的: 据1998年统计,太湖总蓄水量是四十四亿立方米,而排入太湖的废水却达到四十五亿立方米! 水质总体降至劣五类,水体中度富营养化,全湖平均总氨、总磷等主要污染指标比八十年代增加一倍以上。 太湖换水周期很长,湖水平均三百天才能更换一次。 这就是说,这一期间的太湖水有一半以上是各种污染废水! 因了太湖水污染而引发的事故、事件更是层出不穷: 嘉兴有将近七万亩外荡水面受污染,影响鱼类养殖; 湖州、嘉兴等沿湖城市,发现市场出售的鱼鲜肉质带有柴油味,无法食用; 距离太湖最近的无锡多次因为蓝藻暴发而影响正常供水; 武进1996年上半年频发水污染导致的信访案件一百九十六起,光加泽镇捞村的养殖业受污染事件就死鱼二十多万公斤; …… 如果太湖有知,这个被自己养育的生民不计后果的功利所污秽了的母亲湖不知会作何想。她的叹息,她的悲苦,她的哭泣,那些自诩为太湖儿女的人们不知是否真正听到,真正感知! 有忧患意识的科学家们早就提醒:某些以环境污染为代价的所谓GDP增长,从长远和宏观的角度看,其实是大大的负增长。 这似乎有些偏激却绝非危言耸听。人类的一切追求,从根本上说是为了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而幸福安康生活的首要和必须的条件就是适合人类生存的自然环境。如果自然环境污染了,破坏了,人类都无法生存了,那些所谓的GDP,所谓的经济高增长还有什么意义? “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这首抒情曲刚刚被拥有太湖佳绝处的无锡定为市歌,岂知,仅仅过了一年,无锡就因大面积暴发蓝藻而为世人侧目。尴尬和不堪还是次要的,真正的忧患和值得痛思的是:对已经遭到极度破坏的母亲湖,太湖的子民该如何应对,如何来治理和保护好这个攸关子孙后代生息繁衍的最基本的自然赐予。 其实,从中央到太湖流域的各级地方政府,对太湖的水污染问题并非没有警觉,采取的决策和措施也并非没有力度。 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起,太湖污染的治理一直是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常规性工作,花费的经费也有数百亿元之巨。 1998年初,国务院发布了《太湖水污染防治“九五”计划及2010年规划》,规划明确规定太湖治污由江浙沪两省一市分三个阶段共同完成:第一阶段,确保1998年底前全流域工业企业、集约化畜禽场、沿湖宾馆排放废水达到国家标准;第二阶段,到2000年,集中式饮用水源地和出入湖的主要河流水质达到三类水质标准,实现太湖水体变清;第三阶段,到2010年基本解决太湖富营养化问题,湖区生态系统转向良性循环。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98零点行动”。 这是在国务院直接领导下,对环太湖地区污染企业展开的一个特别的整治行动,目标是1999年元旦“零点”前实施污水完全达标排放。 经过“零点行动”,到1999年元旦零点为止,重点排污单位中97.3%实现了达标排放,非重点排污单位的治污设施也已经完成70%。成果可谓辉煌。 然而,“零点行动”过后,污染的回潮显而易见,否则也就不会出现2007年震惊世人的蓝藻大暴发了。 人类是聪敏的,人类也是愚蠢的,尤其在面对一己之私时。 2007年的蓝藻大暴发很可能是太湖水污染整治的一个划时代的事件。 这事件的意义就在于,经过大自然如此严厉的惩罚,太湖流域的子民终于开始痛定思痛,以由衷的实际行动投入了治理水污染的艰巨而漫长的奋斗。 2007年5月无锡的供水危机后,按照国务院要求,江苏、浙江、上海两省一市在国家有关部门的指导下紧急启动了《太湖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总体方案》的编制和实施工作。 “总体方案”十分完备,对太湖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的近期目标和远期目标都提出了非常严格的标准和要求。 近期目标是:到2012年,使太湖富营养化趋势得到遏制,湖体水质由劣五类提高到五类,东部沿岸区域水质由五类提高到四类,主要饮用水水源地及其输水骨干河道水质基本达到三类,河网水环境功能区水质有所改善。 远期目标是:到2020年,太湖富营养化程度有所改善,减为轻度至中度富营养,湖体水质基本达到四类,部分水域达到三类。“方案”同时对各项污染物排放设置了具体的控制目标。 坦率说,仅就这些诉诸文字的目标要真正达到已经实属不易,要回归太湖水原先那般的清澈明净碧波荡漾的容貌,更得需要怎样艰巨的努力。 广受关注的无锡理所应当地显示了治理太湖水环境的最大决心。 《太湖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总体方案》颁布后,无锡痛下决断,不到两年便彻底关闭被称作“五小”和“三高两低”的排污企业一千四百多家。加大投资建成污水管网三千四百多公里,对既有的六十八家污水处理厂进行了提标改造,全市乡镇以上都建成污水处理厂。同时,环太湖二百米生态防护林也在加紧建设,计划中的一万五千亩植树面积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以上。这些建设和投资都超过了历史上太湖水污染治理规模的总和! 苏州、常州、湖州、嘉兴等环太湖城市也都采取了类似措施。

十六

就在此文即将完稿之际,笔者专门去太湖佳绝处的鼋头渚游览了半天。值得欣慰的是,此时的太湖水与2007年蓝藻大暴发时期相比已经清爽多了,尤其是湖边大片森林般气势不凡的绿化更是让人赏心悦目,最教人欣喜的是,湖边竟然有了不少钓鱼的人。从鱼桶里的收获看,成绩不是很佳,但他们脸上那份悠然的自得和自信却让我印象至深,也觉得十分美妙。 太湖仍然像一面有些残缺的圆镜那样默然静谧,她是在鉴天、鉴人还是鉴事都不得而知。 她有理由这样默然静谧,因为她经历了太多的岁月,而且还将经历更多的岁月如果你不想打破这面镜子,如果你还想作为人类生存在这个地球上。 【陆永基:江苏省作协副主席、无锡市作家协会主席】 【管毓鹏:无锡市作家协会秘书长】 第18篇 天堂之水 荆歌

水天堂

如果我们像鸟儿一样飞起来,从高空俯视苏州,就会发现,这几乎是一片被水包围的土地。左太湖,右长江,锦绣的苏州,就像是一朵漂在水上的莲花。这莲花的花瓣上,又点缀着一颗颗绿色的水珠——阳澄湖、尚湖、昆承湖、金鸡湖、独墅湖、同里湖、南星湖以及其他难以计数的众多湖泊。 而南北向的京杭大运河,则是苏州城柔美肌体上飘然而过的一根缎带。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唐代诗人杜荀鹤的诗句,就是描述苏州古城水多桥多的景象的。城中是水,城外是水,自古已然。 苏州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城市。早在2500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吴王阖闾建都于苏州,大夫伍子胥为其建城,周围城墙开有八座陆门,以像天之八风;八座水门,以法地之八卦。整座城池呈“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双棋盘格局。城中则是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园林处处,风光绮丽。 沟通南北漕运的京杭大运河,于周敬王六年【公元前514年】就已经出现雏形。当时,吴王夫差欲图北上争霸,役民工无数开河运漕,从苏州老城经望亭、无锡至奔牛镇一直到达孟河,一共开挖了170余公里。可以说,这是江南运河最早开挖的一段吧。 到了隋大业六年【公元610年】,江南运河从镇江到杭州,开挖了800里。河面阔十余丈,可通龙舟。 大运河悠然而深情地流经苏州,令苏州城越发繁荣富庶。 今天的苏州城,仍坐落在当时的原址上,而且依然保持着“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双棋盘格局以及“小桥、流水、人家”的古雅风貌。城中众多的历史古迹和文化遗迹向世人展示古城苏州沉淀了二千五百余年的吴文化。 苏州古称“吴”。而“吴”古意为“鱼”。今天的苏州话里,“吴”和“鱼”发音还是一样的。春秋战国时苏州城名为“阖闾大城”,是以吴王名字命名。而“阖闾”含“船首”之意。至于苏州的“苏”字,则“鱼禾所自出,苏字兼之”。由此可见,水,对苏州来说具有怎样特殊的意义。 苏州城依水而建,傍水而存,滨江临湖的地理位置使其城内河道纵横,相应的桥也特别多。在白居易和刘禹锡做苏州刺史时,苏州桥梁数在390座和370座之间。民居依水而建,一艘艘小船就成了苏州城内的交通工具。“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这些名句是历史上文人们对水城苏州的形象描绘。 人们都知道,苏州园林甲天下。而苏州的众多美丽园林,也都与水息息相关,唇齿相依。苏州古典园林以私家园林为主,起始于春秋【公元前514年】,形成于五代,成熟于宋代,兴盛于明代。苏州是水乡,引水便利,附近又盛产漏皱瘦透的太湖石,适合堆砌玲珑精巧的假山。加之旧时苏州文人荟萃,一些官僚地主及文人学士又追求“虽居闹市而有山林之趣”,这便大大促进了苏州园林的发展。据清代地方志记载,苏州城内大小园林将近200处,为全国之冠。苏州园林,在布局、结构、风格上都有自己鲜明的艺术特色。被称为苏州四大古典园林的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和留园分别代表着宋、元、明、清四个朝代的艺术风格。苏州既有园林之美,又有山水之胜。苏州历史上早期著名的私家园林为晋代的辟疆园,明清鼎盛时期,私家园林遍布古城内外。现存有古典园林60余座。 苏州园林是由山石、水流、花木和建筑等基本要素组成的综合型艺术,虽然园林的占地面积不大,但采用的艺术手法不拘一格,以中国写意山水的艺术手法,唐诗宋词的意境,在有限的空间内点缀假山花木,设置亭台楼阁,再加上池塘小桥,使得小小的园林折射出自然的山林野趣,蕴含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内涵。 苏州地处江南水乡,其园林自然以水为中心,结构小巧精雅,以景取胜,景因园异,再配以匾额、楹联之类的诗文题刻,使得苏州园林充满书卷气。人在园中,犹如在诗画之中。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又模仿艺术,生活和艺术浑然一体,互为倒影。 今天的苏州,私家建筑园林的风气,仍然很盛。许多深藏于小巷之中的石库门庭,里面绝对是别有洞天。园林虽小,但亭台轩榭假山池沼一应俱全。苏州画家叶放建于繁华十全街旁的私家园林“南石皮记”,虽然占地不大,但由于既继承了苏州造园传统,又极具现代居住理念而蜚声海内外,成为今天新苏州文人经常的雅聚地。也是外地名士来苏州的必到之所。“南石皮记”中,一方水塘是中心,也是灵魂。假山、半亭、曲桥、居室,皆绕水而筑。精彩绝伦的是一个戏台,它与观众席之间,隔了一片水。隔着这片水,委婉动听的评弹和昆曲传到听者耳中,声音特别地美妙。水在这里,既是间隔,又是扩音设备。同时它还是一方奇异的布景,给至柔至美的苏州艺术,笼上一层恍惚迷离的梦幻的色彩。威尼斯国际大学董事长翁贝尔托·瓦达尼来到“南石皮记”,深为这东方园林着迷。他感叹道:“这模糊了我对其他园林的记忆。”之后,就有了邀请叶放去威尼斯造园的计划。2009年,由中国画家叶放设计建造的占地2000平方米的“当代的”苏州园林“达园”,出现在威尼斯国际大学的校园内。 苏州拥有秀丽的湖光山色,巧夺天工的园林艺术,以及璀璨的历史文化遗迹和优美的传说典故,虽历经2000余年,仍散发着古城特有的古雅的魅力。而这美丽、这灵性、这诗情画意,皆与水有关。 苏州,是一座碧水环绕的天堂。

与吃有关

水造就了苏州的文化,水也给苏州人提供了丰富的吃。 几乎每一个苏州人知道“水八仙”。它们是:茭白、莲藕、水芹、茨菇、荸荠、莼菜、菱和鸡头米。 这“水八仙”中需要特别一说的,就是“鸡头米”。它的学名是“芡实”,因为果实太像是一只母鸡的头,所以才有此俗称。全国有芡实的地方不少,中国烹饪中普遍运用的“勾芡”技法,就离不开此物。但是,苏州的芡实,能被人民群众昵称为“鸡头米”的,却是很有些与众不同。它特别有水性,清香的、娇嫩的、水滑的,就像水乡女子水汪汪的眼睛。和其他所有的芡实比起来,它珍珠一般的外形中,是一种天赐的柔与糯,就像苏州人的说话。世界上,只有苏州,甚至只有苏州的南塘一地,所产的鸡头米才是珍贵的,又柔又糯的,清香水滑的,好吃的。每年的中秋前后,鸡头米上市了,在许多苏州的小巷子里,就能看到许多人排排坐剥鸡头米的景象。“鸡头”是一个大果实,里面包括了很多很多颗小珍珠。而每一颗珍珠大小的鸡头米,另有着一层薄薄的外壳。许多双手,在每年的中秋前后,都会非常灵巧地动作着,把珠圆玉润的鸡头米剥出来。而清香,也就在空中弥散开来。那是一个时令的独特的气味,是一个城市一片地域的独特的气味,它常常是在不经意中飘过来,让人有亲切的欣喜。当然,也偶然会有一点点因斗转星移季节变换而生出的淡淡忧伤。 一市斤剥好的鸡头米,今年已经卖到了58元的高价。我粗略地算过,一粒珍珠大小的“米”,其价是5角钱。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苏州人在这个短暂的时节购买、储存鸡头米的热情。许多人除了“吃时鲜”,还会买上几斤十几斤储存起来。储存的方法也很“水”:将鸡头米和水各半,装入塑料袋,进冰箱速冻。这样一小袋一小袋冷冻起来,想吃的时候,取出来化了,用清水煮了。这样吃,吃到来年都不会坏。若是在寒冷的冬夜有点饿了,冰箱中取出一小袋鸡头米,水龙头上冲一冲,化了冰,再用清水煮了,水一开就可以吃。那种清香和温暖,会深入到身体的最深处,令人感到幸福。 鸡头米不光好吃,还有营养。它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非常丰富。 而“水八仙”中的其余七样,也都是各有风味。 “水八仙”之外,著名的“太湖三白”也是产于水中。它们是:白虾、银鱼和白鱼。 太湖三白,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吃到,它颇受时令季节的限制。并且,这三种白色的鱼虾,常常是出水便死。这让运输和储存,都成为不可能。苏帮菜的最根本的特点,就是原料都取时令新鲜的。水八仙是这样,太湖三白也是这样。 水八仙也好,太湖三白也好,都是水的杰作,水的奉献。千百年来,苏州的水向苏州人贡献出无比丰饶的物产,苏州人是有吃福的。

乐水

在苏州,还有“水包皮”、“皮包水”一说。 具体的说法是: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它是旧时苏州“白相人”【有闲阶级】所沉迷的一种生活方式。 早上皮包水,是指早上起来到茶馆里喝茶。旧时有品位的苏州人,是不太愿意睡懒觉的。作家陆文夫著名的小说《美食家》里的主人公朱自冶,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总是天一亮就起来了,漱洗完毕,坐一辆黄包车,赶到老字号“朱鸿兴”面店,吃一碗头汤面。苏州的面条与北方的面条不同,它不筋道,细细的,软软的。几乎是刚一放进沸腾的开水锅里,就马上要捞出来了。一大早,面店刚开始营业,那口下面的锅,里面的水是清的。这就是头汤面。头汤面的好处在于,面条既熟了,又不烂,滑溜,但又有咬头。配上秘制的清汤,鲜得人眉毛都要落脱的。如果到太阳老高再去吃面,面锅里的汤,已经浑得像一锅粥了。这样的汤水里下出来的面条,又腻又夹生,老吃客是绝对不屑于碰的。朱自冶们天天抖擞起精神起早,就是为了这碗鲜美滑爽的头汤面。 一碗面条吃下去,就要去茶馆“皮包水”了。 苏州人对水真是有太深太深的感情。坐在茶馆里,懒洋洋地,说说话,吃吃茶,一直要把自己灌得像个热水瓶,肚皮里装满了水,才觉得新的一天至此可以真正开始。 晚上,干完了该干的工作,或者把该玩的都玩了,又要去浴室泡一泡,是谓“晚上水包皮”。苏州话里习惯把浴室叫做“混堂”。这个“混”,不是男女同浴,而是指所有的男浴客都泡在一个大池子里。水够烫,水也够大。老浴客是不怕烫的,就像川湘人不怕辣。老浴客不怕烫,烫不怕,怕不烫。不把自己浑身上下烫成虾子一样绯红,是绝对不会罢休的。闭上眼睛,几乎要把自己在浴池里烫熟了,这才觉得是一种至美的享受。 苏州这个城市,似乎从古到今,就是一个享乐型的城市。这里有太多的水,太多的温柔。 在今天,苏州人的休闲生活,依然与水密不可分。喝茶的绝佳处,有虎丘后山,绿色浓重,游人罕至。还有艺圃、耦园、沧浪亭、怡园、退思园等小园林,在贴着池水的轩榭边喝茶聊天观鱼,时光总是在十分的愉悦中悄悄流逝。 丰沛的苏州水,是苏州城的特性,是苏州城的灵魂。

水患

水带给苏州人很多很多,吃的、玩的,物质的、精神的、文化的。水给了苏州繁华、安逸、富足和美丽,给了苏州园林和休闲,给了苏州唐伯虎、祝枝山、文徵明,给了苏州无数的状元郎。 然而古往今来,水也频繁地给苏州带来了祸患。 公元251年,也就是吴太元元年,“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水深八尺”。苏州城建成伊始,即遭遇大水灾。 此后的三百年中,有记载的较大水灾,又发生过十多次。 进入唐代以后,相当规模的水灾记录,就有十多次。唐长庆四年【824年】,“苏州、吴江夏大水,太湖溢决,害稼”。唐太和四年【830年】,“夏,苏、湖二州水环六堤,入居廓,溺庐井”。 那平日里看上去平静温婉的太湖,在当年是如何突然脸色一变,露出狰狞之态,从那短短几句不带丝毫文学色彩的记述中,我们今天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 宋元的近四百年间,苏州地区有记录的大水灾,有三十多次。北宋元丰元年【1078年】,“苏州、常熟、昭文、吴江、吴县七月四日夜,大风雨,潮高两丈余,漂荡尹山至吴江塘岸,洗涤桥梁,沙土皆尽,惟石仅存;昆山张浦沙保有六百户,悉漂尽,唯余五户,空屋亦不存”。北宋元丰四年【1081年】,“七月,太湖溢,苏州、吴县、吴江大水,自吴江至平望民舍尽坏,长桥亦推去其半,死者万余人”。元大德五年【1301年】,“苏州七月朔海溢,飓风拔平江路治、长州县治;吴江,坏民居,太湖水涌入城。吴县太湖水挟飓风涌入城中路,县治公署居民多卷入半空,死者十八九;常熟飓风海溢,潮高数丈;太仓、昆山漂荡民庐,昆山死者八九”。元至治二年【1322年】,“十一月大水,损民田四万九千六百顷”。 从这些简短冰冷的历史记录看,大水带给苏州地区人民的,简直是灭顶之灾。那滔天的巨浪、怒吼的狂风,房屋倒塌,农田被淹,人畜死伤无数。这样的景象,真是人间地狱。令人难以相信这样的悲剧曾经一次次在苏州这块温柔富庶的地方真实地出现过。 也许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自然灾害有了越来越多的关注。明代苏州的记录显示,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一定规模的水灾。翻看这些或简或详的记录,简直要怀疑,那时候的苏州,怎么会有“人间天堂”的美誉?分明是生灵涂炭的人间地狱啊!且看: 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七月昆山海风,峻阜高陡皆为漂没,三州一千七百余家,尽葬鱼腹;太仓庚午海溢,漂没民田;吴县七月大风拔木,扬沙,埠邱园皆坍没”。一千多户人家,转瞬之间就葬身鱼腹,这样的描述,应该不会是文学想象和夸张吧? 明弘治四年【1491年】,“苏州八月大水;常熟正月至六月淫雨,不得稼;吴江大水,平地如江湖,不得稼”。看到这样的记述,我禁不住走到窗口,向外打量我可爱的家园。吴江这个位于苏州城南郊的小城,它是那么清洁、秀美,始终散发着一种宁静散淡的祥和之气。而在五百多年前的某个春夏,它竟然“平地如江湖”?水这种透明、流动的物质,它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它是美好的,还是邪恶的?它是那么温柔,却常常叫人捉摸不定。 明正德五年【1510年】的大水,范围更广:“苏州,十一月大水;江阴,夏大水,浸淫三月,炊烟几绝;常熟,大水;吴县,十一月水;太仓夏水溢,死亡载道;昆山春夏淫雨,水势大于正德四年,民乏食,饿殍满路,积尸盈河;吴江春雨连注,至夏四月,湖水溢涨,陆沉连海,官塘市路弥漫不辨;长桥不没者尺余。”这里说的长桥,是位于吴江城东的“垂虹桥”。垂虹桥素以“江南第一长桥”而闻名。初建于宋庆历八年,为木构,元代泰宝二年易石重建,为62孔,后增建为72孔,长约450米。“环如半月,长若垂虹”,“三起三伏,蜿蜒如龙”,桥心危亭,翼然而立,其壮丽秀美独步江南,历史上曾有百余位名人为之吟诗作画,赞叹不绝。姜白石当年去石湖看望范成大,后者送了一个伶俐漂亮的丫环小红给他。姜先生春风得意马蹄疾,带着小红,驾一叶扁舟,路过垂虹桥的时候,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名作:“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如此气势如虹的长桥,曾经几乎全部没入水中,令人扼腕叹息。 明嘉靖元年【1522年】,“七月二十五日大风雨,常熟海潮溢;太仓飓风四面旋激,雨奔注海溢,民漂死无算;昆山舟行漂没者无数;吴江太湖水高丈余,滨湖三十里内人畜屋庐漂溺无算”。 明嘉靖四十年【1561年】,“常熟、昭文大水,岁饥。太仓大水,民饥,僵尸满野。昆山、新阳春雪不止,四、五月淫雨,江湖涨溢,禾苗尽淹,郭门外一片白际,老幼避水入城者多饿死。吴江自春彻夏淫雨不止,高低尽没,城郭公署倾几半,水至明年二月始退。兼以高淳东坝决,五堰之水下注,太湖六郡全淹。较水者谓‘多于正德五年五寸,国朝以来之变所未有也’”。 明万历七年【1579年】,“苏州大水,水灾重大,百姓困苦流离。太仓水灾,常熟五月望大雨至七月,晦乃晴,田庐尽成巨浸。吴江、吴县大风雨湖水涌卷,高低尽没”。 明万历十年【1582年】,“苏州七月海溢,坏田禾,人溺甚众。吴县,七月十五日,大风雨,拔木,太湖啸溢,岁浸,吴江太湖泛滥,居民漂及十存二三,溺死无数。常熟七月十三日暮飓风大作,海水溢丈许,淹福山、梅李、白峁沿海庐舍,男妇死者十之二三。太仓漂没室庐人畜以万计”。 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苏州、吴县五月至七月淫雨伤禾麦。太仓大水。七月江阴大水。吴江夏淫雨,七月二十一日大风雨一昼夜,田围崩裂,水溢丈余,禾苗漂没。常熟、昭文春元旦雷雹大雨,是后雨雪杂作,大水无麦。秋多飓风,无禾菽。是年,太湖地区有二十余县水灾,几遍太湖流域”。 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苏州五月、六月淫雨,水灾异常,人口淹死数万”。 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常熟四月下旬大雨至七月下旬始晴,城中翻江倒海潦盈尺,城外一望无际,郡抵邑,邑抵各乡,皆不由故道,望浮树为志,从人家檐际扬帆,高低田尽成巨浸。太仓四五月连雨四十日,江海水溢,西南乡水高至丈余,居民逃徙。江阴县三月大雨至五月止。昆山四、五月连雨五十日,吴中大水,田皆淹没,城中街道积水,深可行舟。吴江三月至五月淫雨,水浮岸丈许。高低田皆淹没。吴县自三月二十九日至五月二十四日淫雨,伤稼,庐室漂荡”。 明天启四年【1624年】,“江阴县四月淫雨积旬,伤麦,五月,雨五昼夜不止,江潮漂没五千余家,积尸无算;七月连雨三昼夜,后莳晚稻复漂没。太仓大水。吴县三月多阴雨,五月淫雨潦,农田淹及者十之八。常熟、昭文淫雨坏禾,岁饥。昆山、新阳两县夏大水,后大旱,民饥。吴江三、五月均连雨,五月一次暴雨连五昼夜,水大溢,田与河无辨,秋禾不登”。 明天启六年【1626年】,“常熟、昭文、吴县七月朔大风雨,拔木坏屋,江浦多漂没,巨舰击破,浮尸相属;昆山、新阳两县发屋拔木;江阴拔木,偃禾,江水溢,民多溺死”。 明天启七年,“江阴正月大雨,连十八昼夜,九月雨。太湖水溢入吴江县简村,漂溺千余家。太仓水灾”。 明崇祯六年【1633年】,“常熟、昭文两县六月二十五日晨大风雨,至夜半止,水涌二尺有半。昆山、新阳两县城中石牌坊塌倒甚多。六月二十五日大风雨,桥木尽拔,倒屋圮垣无算,城垛亦崩陷,瑞光塔顶坠毁”。 进入清代以后,顺治八年【1651年】,“苏州、吴江、吴县自夏至秋淫雨不止,高低尽没,乡民转徙,村落成墟。太仓八月大水伤禾。昆山、新阳夏大水,田皆不莳,死亡甚众”。 顺治九年、十年、十五年、十八年,都有水旱灾的记录。 康熙九年【1670年】,“苏州,六月戊子,雨雪,越十有一日,戊戌大风,太湖溢,漂没民田庐舍;吴江水入县治,七月己未,地震有声,海溢,滨海人多溺死;吴县,太湖水溢,平地水高五六尺,田禾淹没,流民载道。昆山、新阳两县夏淫雨,无麦,新苗淹没;江阴五月连雨不绝,蔬禾尺没,民庐多坏;太仓夏大雨连月,高低田尽没,漂荡庐舍无算;常熟七月大水,海溢海滨,人多溺死,岁大浸”。 查阅《苏州水利志》,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其中二十一年有大水和大旱的记录。自然风雨丝毫都不畏惧于叱咤风云的康熙大帝。 而雍正十年【1732年】,苏州地区则发生了“百年未见”的特大水灾:“苏州,七月庚子大风雨,海溢,平地水丈余,漂没田庐,溺死人畜无算;吴江闰五月恒寸,水平岸,七月十六日大风潮,覆舟摧屋;昆山、新阳,七月十六日,大风拔木,海溢,田禾尽淹,沿海民淹死无算。八月十一日海复溢,海滨民幸生者,乞食载道;太仓七月十六日飓风,海潮大溢,漂没庐舍,人畜死者不可胜计,近海平地水深丈余,延内地四十余里。吴县、常熟、昭文,七月大风雨,海溢,平地水丈余,漂没四庐,溺死人畜无算;江阴七月十六日晚飓风大作,江潮泛溢,继以暴雨不休,民舍皆坏,不江及各沙溺死居民数千人,为百年未见之灾。” 乾隆在位的六十年,相对比较太平。只有乾隆三年、十二年、二十年、二十七年、三十四年、四十六年和五十年有较大水灾。其中,以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为最:“苏州、吴县,六月已丑,飓风大作,海潮至胥口。常熟、昭文、太仓、江阴,六月十八日飓风大作,海潮溢。沙洲及滨江庐舍俱坏,居民被淹甚众。吴江县六月飓风大作,海潮自东北来过县境。昆山、新阳,六月大风雨,海水泛滥人畜庐舍漂没无算,潮水赤色,逾至和塘,西流直达苏州城壕,境内水骤涨四五尺,而淀湖水涸,至见底,数日始复。” 此后,直到清朝覆灭,水灾也是不断。据《江苏省灾害年表》,清道光三年【1823年】,六月的洪水,冲走房舍,淹死人畜。七月再度袭来的大水,竟把死者的棺材也悉数冲走。真是悲惨之至! 民国时期,可谓是中华民族的多事之秋。苏州地区水灾频仍,与世间的乱象遥相呼应,哀民生之多艰!民国元年【1912年】,大水连降300毫米,郊区一片汪洋。而次年,则发生了大旱。“常熟七、八月间,晴燥不雨,田禾枯萎。”《常熟县水利志》记载,当时常熟城里的富豪绅士集合起来,一起到龙王庙里求雨。他们杀猪宰羊,焚香供烛,虔诚无比地求老天爷下雨。结果却是无功而返。 查阅《常熟县水利志》、《太仓县水利志》、《吴江县水利志》及《太湖水利史稿》、《江苏省灾害年表》和《灾害气候》等书,可见民国年间苏州的水灾发生频率高,强度大。当然,记载也较从前更为详细。与此同时,地方政府的赈灾措施也有所记录。如民国八年【1919年】,“苏州、吴县7月10日至11日大雨不止,城外湖水溢,城中临河街道都没水,数乡受灾较重。县施粥并赈济。昆山籼稻抽穗时发水,石牌、毛许积水盈尺。吴江6月下旬起淫雨兼旬,水势暴涨。低乡农田积水三四尺,成灾巨。吴江县夏大雨成灾,减收漕粮”。 解放以后,水灾仍然是江南地区自然灾害的主要形式。1949年的梅雨期21天中,强台风、暴雨、高潮三者并袭,一波接着一波,降雨量惊人,运河水位高达4.03米。这年夏天,共倒坍房屋3万余座,淹死三千余人,损失十分重大。 翻阅《江苏省自然灾害年表》,解放后每年都有水旱灾的记录。以水灾为主,有时旱灾,有的年头则是水旱并灾。然而比起解放前,水灾导致人员伤亡的情况少了很多。往往是大面积的农田受灾。1977年,受8号强台风正面袭击,最大风力10至11级,受灾农田103万亩。1984年,5至9月全市平均降雨703毫米,比常年多15%左右。6月13日全市普遍降雨,沿太湖地区暴雨集中,最大日降雨超过200毫米。吴县光福机场两小时半降雨287毫米,瞬间山洪暴发,灾情遍及10个乡。当年受灾农田155万亩以上。1985年,强台风将吴江、吴县的五个乡十一个村的大量树木和所有电线杆都无情摧毁。暴雨过后太湖水位迅速上涨,西山岛水位上涨了74厘米。这一年受灾农田达到106万亩。直到1990年,大水冲毁堤防924处,近30公里,倒塌房屋4487间,沉船116条,住宅受淹10924间,受淹单位360个。受灾农田近百万亩。

太湖治理

明代大儒顾炎武,世称亭林先生,是苏州昆山人。此人博览群书,对经学、史学、天文、地理等学科均有很深研究。他的治学主张是“经世致用”,他把与国计民生有关的具体事物当成考据的主要对象。他在《天下郡国利病书》这一著作中指出:“太湖延袤五百里,雄跨苏、常、湖三郡,全吴巨浸,无大于此。论水利则三郡田赋丰歉系焉,论兵防则三郡封疆安危系焉。全吴利害,亦无大于此。”顾炎武的观点显然是十分正确的。苏州是太湖洪水下泄归海的必经廊道,太湖又是苏州供水的可靠源泉。古往今来的历史实践充分证明,太湖上游的来水量,下游的去水量,以及太湖本身的容蓄量,三者平衡则水旱无虞,三者失衡则水旱肆虐。所以苏州的河网水系基本是以太湖为枢纽,受太湖水的制约。 “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的水。水上有白帆哪,水下有红菱哪,水边芦苇青,水底鱼虾肥。湖水织出灌溉网,稻香果香绕湖飞,哎嗨唷太湖美呀太湖美。”太湖古称震泽,亦称笠泽,湖面长68公里,平均宽35.7公里,总面积2338平方公里。唐伯虎曾有“太湖三万六千顷,渺渺茫茫浸天影”的诗句,极言太湖的浩淼广阔。太湖是我国五大淡水湖之一,也是太湖流域最大的天然调蓄水库,总容蓄量达到90亿立方米。全湖平均水深2.12米,最大水深3.33米。湖中岛屿很多,史载“中有山七十二座”。据1960年调查资料,共有山48座。其中西山岛为最大。伸入湖中较大的半岛有6个,其中4个在苏州市境内,分别是洞庭东山、冲山、上山和渔洋山半岛。洞庭东山半岛最大,原是屹立于湖中的一个岛屿,由于泥沙淤积而成为半岛,距今仅百余年历史。洞庭东山半岛形成之后,将太湖分割为西太湖和东太湖。东太湖面积约为1500平方公里,占太湖总面积的六成强,湖底较高,水深一般在一米左右,泥沙年淤积3毫米。 太湖之源分南、西两路。南路为浙北天目山区的苕溪水系,西路为湖西宜溧山区的南溪水系。另外,汛期长江水位高涨时,在通江河港无闸控制的情况下,也有部分江水倒灌进来。 太湖的出水口主要分布于东太湖的东岸,一部分出自西太湖北部。太湖东岸,古称“一片白水”。秦汉时期,开挖苏州以南的苏嘉运河;唐宋年间又修建“吴江塘路”,从而形成了一条明显的湖界。塘路东西两侧逐步被开发成为低洼圩区。在西侧的围滩造田过程中,古人在沿湖疏导了许多出水溇港,时称“震泽72溇港”和“吴江18港”。据明代文献记载,有大小出湖溇港140余条。据《苏州水利志》,1952年查勘时,太湖仍有出水溇港90条,其中能起宣泄作用的为鲇鱼口、胥口港、沙墩港、瓜泾口、吴家港、杨港湾、太浦港等十数条。这些出水港都在吴江和吴县境内,既是洪水入侵的门户,也是水源供给的窗口。此外,从镇江至杭州的江南运河环太湖北、东、南三面而过,两岸河港很多,北通长江,南连太湖,在水利上起到江湖吞吐转输的作用。 太湖出水东泄入江归海的通道,因地理变迁和历代治水活动,古今变化较大。唐代以前,苏州境内有吴淞江、娄江、东江分东、东北、东南三向注入江海。唐末,娄、东两江相继湮废,由逐步形成的东南、东北各“三十六浦”替代,三向排水出路仍尚畅通。宋代以后,由于海岸线东伸诸原因,加快了吴淞江海口段的淤淀,深广可敌千浦的吴淞江日渐萎缩,苏州的泄洪排涝渐入境。明永乐初【1403年】,夏原吉治水,开范家浜接通大黄浦,导淀山湖一带积水入海;又浚夏驾浦、顾浦分吴淞江水入刘家港【也即今天的浏河】;再浚福山、白茆等大浦,疏昆承、阳澄诸湖及东北地区积水出长江。这次治水,基本上仍维持三向排水格局。夏原吉开范家浜后,不到半个世纪,自然冲刷成为深广的黄浦江,形成浦盛淞衰,黄浦江取代吴淞江为太湖排水的主干。同时,东南沿海各浦自南宋乾道至明成化年间亦陆续被筑坝捺断,三向排水变为二向排水。从此,太湖排水出路不畅,洪涝威胁严重的形势,成为苏州水利上的突出问题。 太湖排水口对于苏州来说,不仅决定着旱涝,而且对于苏州城内的自然环境,作用也是非同小可。阖闾元年【公元前514年】伍子胥兴建苏州城,所谓“城厚而崇,池广以深”,当年即借太湖水从胥江、鲇鱼口等处涌入,乘势冲去苏州城内河的脏水,而令城内水清鱼乐。 太湖带给苏州的恩惠,自古而今,可比天高,堪比海深。没有太湖,就没有苏州,更没有苏州的今天。把太湖比作乳房,比作母亲,视为苏州的生命,都不为过。太湖的水,千百年来灌溉着苏州地区广大农田,为人们提供食粮。流入人们的血液,给我们生命,给我们灵感,给我们一切。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吸吮着太湖的乳汁。我们每天所需的水,都是从太湖汲取。每当我沿太湖景观大道驱车时,我总会在太湖取水口放慢车速。我看着浩渺烟波上的取水口,仿佛能感到一种生命的能量,通过管道注入我的身体,注入整个世界,给世界以力量和生机,给我以切切实实的活着的感觉。我无法不对太湖说谢谢!我总是向她行注目礼,把我的爱和敬意,以深情的目光向她投注。 甚至大上海,所需的生命之水,也是拜太湖所赐。2002年,“上海正在投资建一个大泵站,还要深挖此处太湖,以便抽水。目的是引太浦河水冲上海境内苏州河的脏水。吴江的九九藏书太浦河水不仅是‘春来江水绿如蓝’,而且一年四季都是清澈的。以后,此地的水会更清了。太浦河是1958年挖的,当时老百姓吃了多少苦!今天成为一条苏南最清澈的大河,不仅可以排洪,还可以成为上海的水源,不禁使人高兴”。【惠海鸣《疏浚东太湖、吴淞江、娄江》】。我小时候便熟知一句联语“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据说无有下联。且不管它是否孤对,可以肯定的是,其内容是错误的,毫无根据的。因为上海市的用水,都不是取自海上,而是取自太湖,以及淀山湖。 然而自古以来,人们对太湖的索取,可谓不遗余力,甚至是不计后果。明清时期,鲇鱼口、瓜泾口的泄水就已经很不畅通。因此明清两代就对东太湖多次开浚。明代曾拆除吴江长桥南北两滩和吴淞江口围田及苇荻数千库存。清代林则徐等曾开浚瓜泾港。到了清末民初,“数口之外,芦墟高涨,近成数里,远者十数里,湖流东趋,仅有一线”。【《民国江南水利志》】此后,围田和退垦之事不断重复发生,就像荡秋千一样。1934年吴江大旱,东太湖几乎干涸,又围垦数万亩。 而人民公社以后,围湖造田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东太湖沿岸,陆地从长桥推出去数公里。对吴江松陵镇的居民而言,原本太湖的涛音是如在枕畔,后来就远在了天边。 历朝对蚕食太湖的做法松松紧紧,屡禁不止。其实,太湖泄水问题的重要性,历朝历代政府都非常清楚。从清代到民国,都有永禁占水碑。1935年,曾废拆围田两万余亩。1937年立钢筋混凝土界桩,界线之外为禁垦区。惠海鸣在《疏浚东太湖、吴淞江、娄江》一文中说:“1993年我坐船去东太湖,还见过这样的一两根界桩。”解放后,1954年江苏省政府仍定禁垦区为1937年所划定的区域。但是到了文化大革命,与天奋斗,“向太湖要田”,几近狂热,东太湖被大肆围垦。今天地域广阔的“部队农场”,当年曾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今天东太湖原界桩外,已有数万亩围垦田,或种稻麦,或开鱼池,外围又有新的东太湖包围圈。 东太湖之田旱潦兴废无定准,历来有利可图。多次重复禁止围垦,有时实在是“饰虚文,应故事,应之而已”。不仅是吴江松陵,吴中区横泾在此也围垦数万亩,包括东山南面,登高而望,已不见湖面,只见鱼塘。 顾炎武曾说,江南水利必先治吴淞江,“故昔之治水者,必先治吴淞江”。【《天下郡国利病书》】归有光则说:“吴淞江为三吴水道之咽喉,此而不治,为吾民之害未有已也。”【归震川《论三区赋役水利书》】海瑞在苏州为官不过一年多时间,但他却非常明白,“娄江、东江系入海小道,惟吴淞江尽泄太湖之水,由黄浦入海。”【《海瑞集·开吴淞江疏》】他指出,开浚吴淞江,乃“国计所关”。 江南的水患和水利,确乎大多与太湖有关。因此从古到今苏州的治水,也都以太湖为核心。 苏州最早关于水利的记载,见于战国时人作的《禹贡篇》。其中有“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的句子。震泽,就是太湖的名字。三江的解释,自古以来众说纷纭。晋顾夷《吴地记》和庾伸初《扬都赋》注称,《禹贡篇》说的三江,就是指太湖下游的吴淞江、东江和娄江。这三江的畅通与否,关乎太湖的恩惠与祸患,这一点,早在公元前21世纪就被人们清楚地认识到了。 公元前1122年,吴泰伯开渎,后从名曰泰伯渎,它就是今天无锡县【旧属苏州地区】境内的伯渎港。 周敬王六年【公元前514年】,吴王阖闾命伍子胥筑阖闾大城,也就是今天的苏州城。伍子胥建立了水陆城门各八座,沟通了苏州城内外河流,开创了苏州城市水利的先例。 周敬王二十五年【公元前495年】,吴王夫差欲图北上争霸,役夫开河运漕,自苏州境经望亭、无锡至奔牛镇达于孟河,计长170余里。这是江南运河最早开挖段。 周元王元年【公元前475年】,越国大夫范蠡伐吴,于苏州西北开漕河转馈。后人名曰蠡渎、蠡湖,亦称常昭漕河。 庄襄王二年【公元前248年】,楚春申君黄歇徙封于吴,治水淞江,导流入海。又封闭苏州城的胥门水门和增辟葑门水门,整治城内部分河道。 秦代,始皇帝南巡至太湖地区时,从嘉兴起“治陵水道到钱塘【今杭州市】通浙江”【东汉彭康《越绝书·吴地传》】,一般认为这段陵水道就是江南运河杭嘉段的前身。 汉代,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相传吴王刘濞为运盐铁,役夫循沿海古冈身内侧开凿成河,冠名盐铁塘。唐代在盐铁塘东岸筑斗门、冈门,既可堰水于冈身之东灌溉高田,又可遏冈身之水倒灌危害冈西之塘浦圩田,为中国历史上较早的高低分开治理工程。 汉武帝【公元前140年至公元前87年】,沿太湖东缘开运河通闽越贡赋,首尾亘百余里,接通了江南运河的苏嘉段。 隋炀帝敕开江南运河,则是亘古以来几乎家喻户晓的事件。大业六年【610年】,自镇江至杭州号称800余里的运河被开凿出来,河面阔10余丈,可通龙舟。 在长期战乱之后,唐宋均获得较长时期的社会安定,为经济发展提供了先决条件。经过六朝的经营,江南水利迅速发展。唐中叶安史之乱后,江浙地区圩田兴盛,成为封建政权财赋的主要来源。 这一时期南方水利工程类型很多,除引水渠系外,主要有蓄水塘堰、拒咸蓄淡、滨湖圩田等形式。 唐宋时期苏州塘堰迅速发展。元代初年著名农学家王祯说:“惟南方熟于水利,官陂官塘处处有之,民间所自为溪曷水塘难以数计,大可灌田数百顷,小可灌田数十亩。”可以代表这一时期的发展水平。东南地区水利受海潮影响,形成一种可称之为拒咸蓄淡的独特工程形式。即采用一组闸坝建筑物,抗御海潮入侵,蓄引内河淡水灌溉。 唐代,贞元八年【792年】,苏州刺史于GFBC2重修荻塘,开疏两岸沟渠,以利灌溉。又于塘上广植树木,以便牵挽。民颂其德,易名GFBC2塘。 元和二年【807年】,苏州刺史李素督开常熟塘,自苏州齐门起北达常熟,长90公里,名元和塘。 元和五年【810年】,苏州刺史王仲舒沿太湖东缘运河西侧筑堤为路。时松陵南北皆水,无路抵郡,至是北路始通。元和十一年,王仲舒又建宝带桥。 宝历元年【825年】,苏州刺史白居易沿虎丘山南麓凿渠筑堤,吴人谓之白公堤,后亦称十里山塘。 五代贞明元年【915年】,置都水营田使,主水事,募卒组织撩浅军,专业治筑堤。 隋唐时期江南水利成就最大、功效最突出的是太湖流域圩田水利。圩田一般是在滨湖区,用圩岸将其与湖水隔开。一圩往往方圆数十里。苏州地区湖泊、河网密布,雨量丰富而又不均匀,于是产生圩田这一特定的水利类型。圩田起源较早,至唐代后期,太湖圩田已较发达。 圩田水利系统的形式是,在圩岸上建闸,引水入圩。圩内有人工开挖的形如网格状的塘浦灌溉渠系,旱则开闸引江湖水灌溉,圩外水位过高时,则闭闸拒水,低田可自流引灌,高田借助水车提水灌溉。由于圩田濒临湖泊和河流,有着优越的灌溉条件,“故谓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莫过于浙右。”【《三吴水利录·周文英书》】然而圩田也有它的水利问题。太湖流域形似浅碟,中部凹陷,排水不畅。其上游接受天目山和大茅山七十二溪来水,排水出路有东北、东和东南方向诸河道,其中以东面的吴淞江为主。但是,由于滩地围垦和河道自然淤积,排水河道逐渐浅狭。运河纤道自南而北横穿太湖出水路,阻遏泄水。加之海潮顶托等原因,圩田常受洪涝威胁,遂形成以排水为重点的灌溉、排水、航运、御潮等综合水利问题。 宋代天禧二年【1018年】,江淮发运副使张纶督知苏州孙冕疏常昆诸浦,导太湖水入海。 天圣元年【1023年】苏州水环太湖外塘。八月,诏两浙转运使徐弼、江淮发运使赵贺董其事。自市泾【今王江泾】以北,赤门【今葑门】以南,筑古堤90里,建桥18座。次年4月塘成,复良田数千顷。 景祐元年【1034年】,连年大水,良田荒芜。知苏州范仲淹亲临灾区视察,以官粮募饥民兴修水利,督浚茜泾、下张、七鸦、白茆、浒浦五大浦,使诸邑之水东南入吴淞江,东北入长江与大海。 庆历二年【1042年】,苏州通判李禹卿又筑长堤界于太湖东缘南端,横贯五六十里。八年,吴江知县李向又建利往桥【即垂虹桥】,沟通松陵至平望的陆道。自此,太湖东缘形成一条南北贯通、水陆俱利的塘路,史称吴江塘路。 至和二年【1055年】,昆山主簿邱与权重筑昆山塘70里,建桥52座。时苏昆间均为沼泽,人舟难行。自唐代起,官民数欲筑之,皆因工艰未果。工罢,邱作《至和塘记》以志纪念,并易名至和塘。 嘉祐四年【1059年】,诏置苏州开江兵士,立吴江、常熟、昆山、城下四指挥。主事河道撩浅、岁修之责。 嘉祐五年,转运使王纯臣请令苏湖常秀四州各县官教诱受益户自传塍岸。塘浦大圩古制隳坏后,修士由民自办从此推行。 熙宁二年【1069年】十二月,颁《农田水利约束》。也即农田水利法。 熙宁六年五月,杭州于潜令郏亶上书《苏州治水六失六得》及《治田利害七论》,十一月,命郏亶兴修水利,然措置乖方,民多愁怨,仅一年罢役。 元丰六年【1083年】,枢密院裁定苏州开江兵役800人,专治浦闸。 元祐三年【1088年】,宜兴人单锷撰《吴中水利书》,议复太湖上游五堰以节水,凿下游吴江塘路,为木桥千座,以泄太湖之水,但事不果行。 宣和元年【1119年】,立浙西诸水则碑。吴江水则碑立于垂虹桥亭北之左右,左碑为横道碑。右碑为竖道碑,分别记录水位及发生时间。此碑为太湖及湖东地区最早的水文测量标志。 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监察御史任古督浚平江水道,从常熟东栅至雉浦入丁泾。开福山塘自丁泾口至高墅桥,北注长江。是年,知平江府陈正同报经户部奏准禁止围垦湖田,并立界碑,约束人户。 隆兴二年【1164年】七月,平江大水,浸城郭,坏庐舍,淹圩田,决堤岸。人操舟行市累数月。八月,知平江沈度,役夫浚浒浦、白茆、崔浦、黄泗、茜泾、下张、七鸦、川涉、杨林、掘浦等常昆十浦,用工300余万。 乾道五年【1169年】,增置平江撩湖军民,确定太湖管辖范围,不许人户佃种茭菱等阻水易淤的水生植物,以畅河流。 淳熙元年【1174年】,提举浙西常平薛元鼎督开茜泾、七鸦、下张等浦及运河。是年,平江府知府韩彦左与浒浦驻军戚世明,组织军民开浚浒浦港。淳熙二年,立庸田司于平江,专责苏州的水利工程。是年,平江知府陈岘开浒浦,浚塘筑堤,植柳一万株。淳熙十三年,常平提举罗点,以淀山湖泄水诸道为戚里豪强侵占为田,宣泄不畅,民田积水,上疏开浚,从之。民闻欢跃,不等告谕,各带粮合伙先行开挖。积水骤退,复为良田。 嘉定十年【1217年】,知平江府赵彦肃疏锦帆泾,纵横四出,以达运河,建桥55座,开河1190丈,计工3万,费钱3000余缗。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苏州水灾。宣慰使朱清喻上户循娄江故道开浚,导水由刘家港入海,并通海运。 大德二年【1298年】,置浙西都水监庸田使司于平江路,专主水利。大德十年,行都水少监任仁发役夫大浚吴淞江下游段。 至大元年【1308年】,江浙行省督治田围之岸,岸分五等,高止七尺五寸,低止三尺,以水与田相等,地分高下为差。此为苏州修圩堤有统一防洪高程的开始。 天历二年【1329年】,吴江知州孙伯恭以巨石大修吴江塘路,并相其地势,凿水窦百余个,以通太湖泄水,翌年塘成,长四十余里。后于至正六年至七年【1346年至1347年】又续建加固,表名至正石塘,由张天英撰《至正石塘记》。至正二十四年,张士诚据吴为王,起兵、民夫十万,命左丞吕珍督浚白茆港,堑其地为港,长亘90里,广36丈。 封建后期农田水利建设多由地方自办,兴修普遍,而著名的大型工程则较少。成绩突出的是江南地区的水利。随着东南地区的进一步开发,海塘因而大规模兴修。这一时期,是古代农田水利技术的总结时期,水利专著大量出现。除《农书》、《农政全书》、《授时通考》等外,就农田水利而言,出版了许多流域范围的水利书。如归有光的《三吴水利录》、王太岳的《经渠志》和康基田的《河渠纪闻》等。 太湖地区经过历史上长期的开发及经营,逐渐成为天下富庶之地。明代,经济比前代更为发达。明初建都南京,经济上直接依赖太湖地区。永乐以后迁都北京,仍然靠南方运去大批漕粮。据明代《万历会典》统计,成化八年【1472年】定全国漕运总数为400万石,其中江浙地区漕粮就近200万石。又如明天顺时全国税粮总数为2656万石,其中苏、松、常、镇、杭、嘉、湖七府税粮为586万石。在七府中,漕粮和税粮又以苏、松二府为最多。由于太湖地区经济地位重要,所以明代对太湖水利的治理,也颇重视。 明时太湖下游排洪干流吴淞江淤塞严重,为了减少吴淞江的排泄负担,明代在上游修建工程,减少太湖的来水。明初建都南京,苏浙漕粮要逆长江而上,为了避免江涛之险,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疏浚胥溪运河,在今天的东坝处建了一座石闸,名为广通镇闸。又开凿了溧水县胭脂岗,通过胭脂河把石臼湖与秦淮河连接起来。苏浙漕运由太湖经荆溪、胥溪,过广通镇闸,到固城、石臼二湖,东北入胭脂河,下秦淮河,直达南京。永乐十九年,迁都北京,江浙漕舟改由京口渡江北上,胥溪运河遂失去其重要地位。当时太湖下游水患严重,苏州人吴相五引宋单锷议上奏,认为筑坝可减轻苏松地区水患。单锷的意见当时被采纳,于是废闸为坝,称为上坝或东坝。设官吏看守,每年派溧阳、溧水民夫各四十人看守。自此宣、歙之水很少进入太湖。但坝犹低薄,水易漏泄,船只还能越坝而过。正统六年【1441年】长江水泛涨,坝大决,苏、常一带遭受水灾。巡抚周忱召集民工重新修筑,并订定坝规,规定极严,如有走漏水,淹没苏松田禾的,坝官吏处斩,民夫充军十二年。 明代太湖水利由朝廷派官员主持较大的治理工程的有十多人。成绩比较显著的有永乐初夏原吉、正统间周忱、天顺初崔恭、弘治间徐贯、正德嘉靖间李充嗣、隆庆时海瑞、万历初林应训等人。 明洪武元年【1368年】,敕工部遣官修筑苏南海塘,南起嘉定县界,北至刘家港。洪武九年,开浚刘家港、白茆塘及邻近昆承湖南诸泾、至和塘等淤浅处,并置长洲、常熟、昆山三县吐纳湖海水堰坝。 永乐元年【1403年】,苏松水患,工部尚书夏原吉奉命治水。夏弃吴淞江下游易淤段不治,而浚吴淞江南北诸浦,导水入浏河入海。史称“制淞入浏”。夏又于淀山湖、泖湖众水汇集之处,开范家浜,上接大黄浦,导水向东出海。这条水道,百余年后,逐渐被冲大淘深,成为太湖排水主干黄浦江。夏原吉又督浚白茆、福山、耿泾等入江港浦,导昆承、阳澄诸湖以及东北地区涝水入长江。 天顺二年【1458年】,巡抚崔薛檄苏州知府姚堂、松江通判洪景德和有关知县等大浚吴淞江,自苏州夏驾口,经上海白鹤江、嘉定卡家渡至庄家泾出旧长,长万余丈,底宽四丈。此为夏原吉治水五十余年后的第一次复治吴淞江。 成化八年【1472年】,置苏松水利浙江佥事,专治苏松水利。是年,兴筑海塘自宝山北至刘家港两千丈,为浙西海塘延筑至苏境之始。是年,吴县知县雍泰修复穹窿山废堰,为苏州历史上最大的山塘。 弘治六年【1493年】,苏州府水利通判应能主持浚治府城内河,又浚枫塘、虎丘山塘。 嘉靖二年【1523年】,工部郎中林文沛檄太仓州及昆山、吴县、吴江三县大兴水利。开浚杨林塘,泄阳澄湖水入海。开南大虞浦,泄阳澄湖水入娄江。开光福胥江,泄太湖水入娄江。开太湖南诸娄港,导天目、嘉兴诸水归太湖。常熟县开市河、梅李塘、福山港,导水入扬子江。 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常熟知县耿桔组织民工浚三丈浦、奚浦、盐铁塘等干河,水流畅通。并以治水经验和体会,撰成《常熟水利全书》。 崇祯八年【1635年】至十年,巡抚都御史张国维主持修葺吴江石塘全坍、半坍及续建共四千丈,并疏导长桥桥下出湖河流,重修至和塘长洲东境45里石塘。 这些大的治水活动,花费帑银常达几万、十几万、二十多万两,投入人工很可观。频繁的治理,反映了太湖治水的不易。 治水必须与治田相结合,这是太湖地区长期以来治水的经验。明代比较重视圩田水利的治理。圩区水利以地方为主,以民办为主,治理活动频繁。在朝廷派员主持治水时,一般也督责各府县兴修圩区水利。据武同举《江苏水利全书》统计,明代兴修太湖水利工程大小有一千多次,主要为塘浦圩区的浚河、筑圩、建闸工程。这些事迹在各地方志中记载很多。 在唐、五代时,太湖地区圩里已经设有圩长,每一两年圩长率其圩之人修筑堤防,浚治浦港,使低田之堤常固,旱田之浦港常通流。明代除设有圩长外,每一行政区又设塘长,管理该区水利。 在频繁的圩田水利建设中,圩田治理技术有了较大的进步。如在圩内筑“径滕”和“戗岸”,实行高低分级控制,可以减少洪涝损失。当时圩子面积较小,一般为几百亩、数十亩,为抗御较大的洪涝灾害,一些圩区衽联圩并圩,如万历时耿桔在常熟就推行过。对圩岸的规格、修筑方法、养护管理措施,都作了较严格的规定。圩内河渠、堰闸的布置也能因地制宜。有关浚河的技术工作、组织工作也有了一套办法,从而保证了工程的质量。明代关于圩田水利技术的论述比前代都多。如周忱、姚文灏、史鉴、金藻、吕光洵、何宜、吴诏、耿桔、陈瑚、徐光启等,都曾论及圩田水利。万历三十四年耿桔所著《常熟水利全书》,则对浚河筑圩技术进行了系统的总结。 明代太湖水利活动虽然频繁,但水旱灾害仍然十分严重。首先这与水利工作的复杂难治有关。如浚治吴淞江,明代二百七十六年,大的浚治有十一次,平均二十多年治理一次,但渐浚渐淤,周期缩短,淤积越来越严重。太湖洪水出路问题不能很好地解决,是水旱灾害多的重要原因。其他港浦淤积也相当严重。明代张应武说:“宋人引清障浊之法已不可施于今,每岁所开塘浦还为潮汐之所填淤,三岁而浅,四岁而湮,五岁又复重修,亦无一劳永逸之术。”另一原因是治理没有全面的战略。嘉靖时沈启在《吴江水考》中指出太湖水利的病症为“上不节,中不分,下不利”。往往是遭灾后影响到国家的赋税收了,才会派官员去进行治理。有时工程施行得很急促,达不到应有的成效。再则,明代民修小圩,堤岸单薄,民力分散,不易抗御洪涝,容易遭到破坏,灾害自然经常发生。 当然,政治的腐败,也极大地影响了明代的水利建设。 清代康熙年间修闸,规模宏大,投入资金也巨大。康熙十年【1671年】,巡抚马祐督浚浏河淤道三十里,又于天妃宫建大闸一座。康熙二十年二月,巡抚慕天颜督浚白茆港,自支塘至海口四十三里,又修闸一座。共用民夫百万,费银四万两。直至四月底才竣工。康熙四十七年,总督邵穆布、巡抚于准督浚浏河,起凝碧桥,东至袁家渡,长三十里。又建七鸦口闸于浮桥东玉皇庙前。翌年又浚白茆、福山两港,修白茆旧闸,建福山新闸。共用银3.5万两。 雍正年间投入水利的资金和力度,似也不亚于康熙大帝。雍正五年【1727年】,诏发库银兴修江南水利,命副都统李淑德、江苏巡抚陈时、总河齐苏勒等大臣踏勘太湖及通江汇海河道,檄行浚治。翌年,浚浏河、白茆二港,修理旧闸。又浚徐六泾、福山塘、七浦塘。共发官银十二万余两。雍正八年,总督尹继善檄苏州知府徐永佑修筑吴江塘路和GFBC2塘,建大浦桥,扩建三江桥一孔为三孔。又修至和塘。移址重建浏河天妃闸。雍正十二年春,总督高其倬檄原任苏州知府徐永佑浚杨林塘,自蔡家湾至海口,长四千余丈。 乾隆皇帝统治的六十余年中,对水利的重视和投入,当然也不会逊色于其父亲与祖父。江南水利也有许多大手笔。乾隆十七年【1752年】,江苏巡抚庄有薛檄常熟、太仓等八州县,按酌亩捐,起役浚治浏河、福山入江河港,得旨嘉奖。是年,常熟浚三丈浦,太仓浚浏河。乾隆二十八年,巡抚庄有薛借库银22万两,檄苏松两府各州县大修水利。凡太湖出水诸口、吴淞江、娄江等入海口河道淤浅及河中有碍行洪的芦苇鱼簖,尽数铲除。并加培圩岸,改移闸座。翌年三月工毕。乾隆三十五年九月,巡抚萨载督浚白茆、徐六泾两入江河道。白茆自支塘至滚水坝,长6500余丈。徐六泾自陈荡至田家坝,长5900余丈。两河因滚坝已坍,增筑裹头,以束潮水。十一月竣工,借官银16万两。 乾隆年间苏州府所立的一块石碑,今天还能在山塘街边看到它。它确凿记录了一个两百多年前由民间力量促使政府注重环保的事件,非常有意思。当时,山塘一带开设了很多染坊,河水受到了很大的污染。乾隆二年【1737年】,苏州城里108个民间人士联名上书,强烈要求政府关闭污染严重的染坊,并最终取得胜利。苏州府于是发布“永禁虎丘开设染坊污染河道”的文告。文告中还明确划出了禁开染坊的地段。勒石立碑,立于山塘河旁。 嘉庆道光年间,虽然国家开始出现颓势,但治水仍为各级政府主要工作。嘉庆二年【1797年】,巡抚费淳、太仓知州鳌图役夫浚治浏河,起新造桥,至石家塘口,工长万丈,面宽十二丈至十五丈不等。借支库银近八万两。嘉庆二十三年,巡抚陈桂生檄苏松太道候补道唐仲冕督浚吴淞江黄渡至万安桥段,长万余丈,并浚治上源庞山湖等处。借库银近三十万两,由长洲等十六州县各按岁征粮额分两年摊征。 道光四年【1824年】江苏按察使林则徐总办江浙水利,浚治太湖诸出水娄港和庞山湖沙淤,令东注之水通畅无滞。道光七年九月,巡抚陶澍檄署巡道陈銮组织上海、元和、吴江等十县民工分段浚吴淞江下游段,再裁弯取直,工长万余丈。次年二月工竣,计用银三十万两。道光十年,太湖同知刘鸿翔役夫浚治大缺口,长千余丈,及附近支河两千余丈。用银一万五千两,由地方绅士捐款。道光十四年三月,总督陶澍、巡抚林则徐借款13.4万余两,督浚浏河,起吴家坟港至白家石基东止,长八千余丈。又建滚水涵洞石坝一道,至八月完工。所借款项由长洲等十四州县分八年按亩摊缴还。同年三月,官民捐挑白茆港及徐六泾,以工代赈,五月工竣。又建白茆老新闸。共用银十二万两。道光十五年春,太仓知州李正鼎、镇洋知县孔绍显以浏河工程余款近四万两,组织民工挑浚七浦塘沙溪至浮桥段,工长五千余丈,及浚太仓杨林塘和吴江瓜泾港。 大清帝国到了同光年间,已是江河日下,呈现出落日之相。国力衰败,水患似虎如狼。各级政府在水利上的投入,虽然看似不逊前朝,但依然努力,与清政府的苟延残喘相对应。同治五年【1866年】十一月,巡抚郭伯荫役夫督浚浏河浮桥以下段八千丈,又重修浏河天妃闸,翌年正月完工,共用银十七万两,由苏松太十六州县按亩摊征归还。同治七年冬,巡抚西日昌役夫督浚白茆塘,自王家庄至土塘内止,工长六千丈,并移建石闸至苏常石闸之东,翌年正月工竣,又挑南盐铁塘两百余丈,共用银七万两。由常熟、吴县、无锡、江阴等七县分三年按成摊征归还。同治十年,成立了苏城水利局,总办苏属水利工程,由藩臬两司及苏松太道主持其事,嗣委候补道一人。是年苏城水利局动用库存水利经费,大兴水利,浚太湖娄港29处,计万余丈。又浚杨林、七浦入江港浦八千余丈。并以机器船挖浚泖湖、拦路港三十余里、吴淞江下游段七百余丈。人工浚吴淞江下段近万丈。又修吴江震泽水窦百个,等水利工程。修建桥梁五十余座。共用银近三十万两。同治十二年,苏城水利局总办藩司应宝时主持浚治瓜泾分水港,又建瓜泾桥导太湖水注入吴淞江。并立碑记于分水墩上。光绪三年【1877年】春,浚苏州护城河,自渡僧桥至大日晖桥。光绪十六年十一月,巡抚刚毅组织营勇、民夫大浚吴淞江,自四江口至新闸大王庙止,长万余丈。次年三月竣工,共用银十六万余两。光绪二十四年,江苏即补道钱志澄役夫浚浏河,由司道库苏沪两厘局借支银十万两,由苏松太16州分四年摊征归款。 民国的治水,可见工业化和现代组织、现代科技的端倪。民国四年【1915年】二月,浏河工程动工。起太平港,至小塘子止,长近六千丈,四月完工。九月,江南水利局调拨了挖泥机船,机浚浏河口外段六百余丈。民国九年,设督办苏浙太湖水利工程局于苏州,同时组织苏浙水利联合会,筹措太湖水利。民国十六年三月,撤督办苏浙太湖水利工程局及江南水利局,改设太湖流域水利工程处,处99lib?长沈百先。民国二十二年,全国建设委员会围垦吴江县境内的庞山湖。施工三年,于1936年建成三个耕作区。共有耕地8500百亩、鱼池400亩。排灌设施全部机械化。民国二十五年元月,扬子江水利委员会在常熟县东张乡举行白茆闸开工典礼。白茆闸系现代钢筋混凝土结构,由汤传新工程师设计,孔祥熙和省府要员及地方绅士等约三百人出席开工典礼。同年八月,白茆闸竣工。闸分五孔,每孔宽7.46米,共浇筑混凝土3700余立方米,投入资金20余万元。民国二十六年,江苏省政府因东太湖底日趋淤垫,居民围垦,有碍蓄水,会同扬子江水利委员会勘定湖边界线,树立六米长水泥界桩二百多根,称为禁垦线,以垂永久,而杜盲目围湖垦殖。 在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生产力未出现革命性的变革,农田水利工程的规模、形式以及勘测、设计、施工技术和水利管理水平,虽历代都有改进,但始终未能出现更大的突破。 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水利也有着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烙印。只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在先进的社会制度下,我国水利事业才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向前发展,开创了我国水利的新篇章。 1949年11月,苏州专署在生产建设处水利科的基础上,扩充成立苏州专署水利局。12月,苏南区召开第一次水利工作会议。会议确定1950年水利工作方针任务和具体要求:以防洪排涝为主,在灾区结合工赈,以修复江堤海塘、沿江水闸,并动员群众普遍整修内河圩堤,丘陵地区倡导开塘筑坝,以减轻水患。各专区建设处长及沿江沿海受灾较重县的代表共50余人出席了这次会议。 1950年1月,常熟、太仓两县分别成立海塘工务所,由本县县长兼任主任,负责整修辖区内的江堤海塘。工程所需材料,均由专署水利局供给。吴江、吴县、昆山及常熟四县,同时成立低田复圩工程处,由本县正、副县长兼主任。按照“民圩民修、工赈补粮、按亩摊方、按劳出力、按方给资”的政策,政府拨粮,以工代赈,发动民工修复圩堤。7月,苏州专署水利局调运块石4500吨,筹备兴修白茆闸,并派遣工程技术人员前往勘测。 1951年8月,遭台风袭击,滨湖地区风力7到8级,沿江地带9级,暴风雨连续肆虐12小时之久。适逢七月大汛,潮位激涨,常熟东界港潮位高达5.43米。因预报及时,抗灾得力,本区长达百余公里的江堤海塘和数百万亩低洼圩田安然度汛。 1952年,解放后苏南区兴建的第一座通江节制闸——七浦闸破土动工。闸净宽15米,分3孔。工程由华东水利部太湖工程处负责设计施工。翌年2月竣工,国家投入资金54万余元。10月,苏州城内河道疏浚工程结束,共浚河18条,全长13公藏书网里,改善了市内环境卫生和水上交通条件。 此后,比较重要的水利事件还有: 1954年2月,苏州专区第一个县办国营抽水机站在常熟县港口乡成立。共拥有抽水机8台,233千瓦,可灌溉农田一万余亩。1955年春,全区掀起复圩修堤水利高潮。各县民工食宿在工地,开展声势浩大的复圩大会战。圩堤培修标准按1954年洪水位超高0.5米,并开始实施联圩并圩,以缩短防洪堤线。至5月底,复圩工程基础结束,修复千亩以上的大圩97只。1958年是苏州地区水利工程全面大铺开的年份。10月,苏州专区成立望虞河水利工程指挥部,11月中旬,望虞河第一期工程动工,动用民工多达12万。工程历时五个月,于翌年4月告竣。同月,张家港拓浚工程动工,由6万名民工施工,拓浚长度38公里。与此同时,太湖流域主要泄洪道太浦河第一期工程也破土动工。12月,浏河第一期工程开工,由昆山、太仓、嘉定三县组织民工近八万。同月,常浒河拓浚工程动工。位于太仓县以东的杨林塘拓浚工程也同时开工。同月开工的还有浒光运河拓浚工程,工长16公里,由吴县组织15万民工进行施工。是年冬,全区组织近30万人的水利大军,掀起血防灭螺,改造老河网,整治通江水系和圩区衽联圩并圩,大力发展电力排灌的水利建设高潮。1959年6月,张家港节制闸、朝东圩港节制闸竣工。昆山县昆中电力排灌工程竣工投产,建站11座,配套动力17台共720千瓦。7月,常熟虞山船闸竣工放水。闸首净宽10米,闸室长135米,设计通航能力500吨,属望虞河东岸控制性配套工程,国家为该项目投资51万元。9月,苏州专署水利局为加强中型水工建筑物施工力量,成立了苏州专区水利工程队。10月,太清河节制闸竣工。闸总宽145米,总净宽116米,分29孔,每孔宽4米。它是苏州地区最大的节制闸。该工程由苏州专区水利局设计,省水利厅第四工程队施工。国家投资190万元。12月,吴县浒关船闸开工。这一年的冬天,昆山县水利局农田水利试验站在江浦圩开展降低地下水位试验,首创本区地下暗管排水先例,开拓了治理渍害的新途径。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虽然国家陷入了空前的经济困难,饥荒席卷全中国。但是,水利建设仍然高潮迭起,基本成为那些年头最重要的社会工程。1960年1月,吴县木渎船闸开工,1961年11月竣工。1960年7、8月间,太仓杨林节制闸、江阴太宇圩港节制闸、望虞河节制闸、浒浦节制闸相继竣工。1961年2月,中国科学院江苏分院南京地理研究所、水生生物所、南京大学、华东水利学院等高校及苏州专署水利、水产、交通等局和苏州地质调查队等单位联合组成80多人的综合调查队,在省科委和苏州地委的领导下,开展太湖资源全面调查研究工作。这一年,苏州专区70%以上农田实现了机电排灌动力化,拥有排灌动力2966台51597千瓦。其中电动机706台19590千瓦,内燃机2260台32007千瓦。排灌面积350万亩,其中电灌123万亩,机灌227万亩。1962年春,沙洲县组织民工拓浚盐铁塘杨舍至二干河段,采取裁弯取直、老塘填废,改造兴隆港。4月,沙洲县四干河、六干河节制闸竣工,两闸均为单孔6米。 “文革”十年,苏州地区的治水和救灾,在《苏州水利志》中记载比较简略。但是凭我的记忆,那些年响应国家号召,轰轰烈烈开河筑坝,也是经常性的事。我的哥哥1970年代初插队农村,多次扛起扁担开渠挖河,与浩浩大军一起参加水利建设。 但是,违背事实、不讲科学的浮夸现象,也确实普遍存在。“文革”十年,填湖造田,几近疯狂。我本人就曾以学生的身份,到一个名为“大渠荡”的地方去“战天斗地”,围湖造田。说是学农劳动,其实是瞎折腾。极左路线给水利带来的消极影响,或者说破坏力,将成为中国水利史册惨痛的记忆。

太湖新曲

进入1980年代,苏州水利呈现出新的局面。政府高度重视、资金投入大、科技含量高,以及加大与国际合作,可视为几项显著特点。 苏州的治水得到了高科技支持,被列入国家“863”计划。投资1800万元,2005年完成的该项“863”计划是配合苏州水环境综合治理的区域工程性示范研究。正在实施的该项目将从技术经济的合理性上研究小区污水就地治理技术,研究河道水系循环流动和与古城风貌保护结合并与景观相适应的河水生态修复技术,并研究园林水系治理及水质监测系统。 进入新时期,坚持科学治水,加强民生水利,苏州水利水务事业进入可持续发展阶段。近年来,每年在水利水务建设上的投入都要超过10个亿。其主要特点是: 首先是构建安全水利,防洪减灾能力逐年提高。1991年太湖大水后,苏州市投入11亿元建立防洪安全体系,加高加固144公里太湖大堤。1997年9月,台风严重毁坏长江堤防后,又投入8.5亿元建设了抗50年一遇洪水的挡浪墙。城区防洪十大枢纽工程的建设,使得全市综合性防洪标准提高到200年一遇。 其次,推进传统水利,农村水利保障作用全面提升。已建成200亩以上农村联圩652个,防洪圩堤5250公里,三闸3467个,排涝站1941座17万千瓦3635个流量,基本形成“挡、排、引、降”的水利工程体系。 其三,建设民生水利,城市水务迅猛发展。目前,全市共有供水运营单位26家,供水能力为502.5万立方米/日,自来水普及率99.5%,实现了供水管网覆盖整个行政区。市区建成了福星、娄江污水处理厂,实施了污水支管到户工程,累计敷设雨、污水管道458公里,污水处理率达90%。 其四,发展环境水利,城乡水环境有效改善。加大河道整治力度,加快生态河道建设步伐,河道疏浚整治与河道绿化、美化、保护生态环境相结合,增强综合治理效果。通过沟通河网水系,加强长效管理,使河网水系呈现“通、畅、活、净”的自然美景。 其五,开发资源水利,水资源利用和保护力度不断加大。利用“引江济太”工程,每年调度配置水资源30亿立方米,确保全市生产、生活用水需求;利用长江深水岸线,配合地方政府积极利用岸线发展,累计填6000万方,为发展苏州港口产业作出贡献;实施“八大行业”节水行动工程,不断提高水资源利用和保护力度。 1980年7月,常沙河闸竣工,单孔6米,国家投资18万元。1981年5月,苏州市城区疏浚工程完工,全市共出动了近3万人,疏通11条内城河,总长9公里。同年7月,太浦河节制闸大修竣工,经验收合格投入运行。11月,常熟、无锡、江阴、沙洲四县成立锡澄运河拓浚工程指挥部,四县共出动民工12万余人,是年12月完工,完成土方一百多万立方米,国家投资770余万元。12月,南横套河后塍至张家港段拓浚工程动工,工长8公里,沙洲县动员民工近四万人,完成土方127万立方米,国家投资45万元。1982年汛期,省水利厅先后下达172万元用于江堤海塘、太湖堤防的修复加固,使苏州地区安全度汛。12月,吴县西太湖复堤工程东山至胥口段开工,复堤长18公里。两万民工历时两个多月,完成土方60余万立方米,还完成直立式块石挡墙7公里。1983年9月,十一圩港越闸工程通过验收并投入运行。越闸为单孔出江控制闸,净宽10米。工程造价近70万元,其中国家投资25万元。12月,西太湖复堤吴江太浦河以南段开工。1984年1月,昆山千东大联圩土方工程开工,由昆山县组织民工施工。至1985年底建成淀山湖大堤14公里,防洪挡墙14公里,防洪闸6座。2月,西太湖吴江、吴县复堤险工段防浪挡墙开始施工,至汛前完成浆砌块石挡墙5公里,工程当年受益。8月25日,省“鼠洞排水治渍”鉴定会在常熟闭幕。有关科研单位、大专院校40多名专家、教授、工程师出席鉴定会,并一致认为常熟鼠洞排水治渍技术为“国内首创”。1985年12月,苏州市境内太湖复堤工程全线竣工。此项工程后被列为太湖流域综合治理十大骨干工程之一。太湖复堤自吴江七都乡薛埠港以西800米江、浙交界处起,至吴县望亭乡沙墩港止,全长152公里,顶宽5米,堤顶高7米,经8年施工,前后动员25万民工,抽工590万工日,省、市投资2000多万元,完成土方近千万立方米。建成配套闸、站建筑物27座,浆砌块石直立式挡墙55公里。 新世纪以来,全市已投入24亿元全力治水,到明后年,全市投入水环境整治的总投资将达30亿元。根据苏州的水系特色,苏州的治水工程着重从八大方面着手:实施外来污水入侵控制工程。水利水务部门计划实施外来污水入侵控制工程,目的是隔断大运河来水的影响,归顺环城河的流态,在胥江、上塘河等沿大运河的河道上建闸控制,把外来污水拒之城外。科学调水引清入城。当区域水量不足,水位较低、水质呈恶化态势时,通过沿江水闸的全力引水来缓解。去年,通过张家港闸、望虞河闸等沿江8闸和望虞河共引水约600潮次,引水23亿立方米。同时,全力做好“引江济太”调水工作,去年常熟水利枢纽共引长江水14亿立方米,通过望亭水利枢纽引入太湖6.37亿立方米。2003年底正式通水的西塘河引水工程通过裴家圩枢纽引长江水入环城河,从而有效缓解了源水不足对城区水环境的影响。加强城区河道换水。在不影响防洪安全的前提下,充分利用现有设施,尽可能把相对略好的外城河水引进内城河,改善城区河道水动力条件。去年,城区河道总换水量为4.5亿立方米。与此同时,污水处理厂建设步伐也大大加快。苏州市区新建福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8万吨/日及娄江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6万吨/日先后建成投入运行。苏州城区的污水处理能力由原来的5.95万吨/日提高到19.25万吨/日。到2008年,市区共有5座污水处理厂将具有深度处理能力,深度处理量可达28.3立方米/日。加快实施市区污水管网支管到户工程。从2003年开始在市区84平方公里范围内实施污水管网支管到户工程。对具备条件的道路、街巷、小区、学校、医院等实行污水管网支管到户,实行雨水、污水分流,将生活污水全部收集进入污水处理厂。到去年底已敷设完成雨、污分流管道450公里。 苏州市区河道清淤第一轮已获得了喜人的成果,基本呈现出“河畅、水清、岸绿”的良好风貌。第二轮河道疏浚正在抓紧实施。针对城北片城乡接合部河道脏乱差的状况,从去年起正式启动了总投资3900万元的城北片河道整治工程,到今年4月底基本完成。同时实施了城市中心区河道整治工程,包括断头浜打通工程、束水段拓宽工程和河道清淤工程,总投资3.4亿。到目前已完成打通断头浜5个,拓宽河道4处,完成总投资1.9亿元。目前城区河道115公里共分成26个标段,向社会公开招标选择保洁队伍,以保证水面清洁。从2003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以来,水面保持洁净,得到社会各界好评。同时,在全市农村开展的河道轮浚工作和河道长效管理工作,为市区水环境整治创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城市防洪与改善水环境相结合,这是苏州新时期治水的明确思路。一是完成了淮阳河综合整治工程。苏州市对该地区实施综合整治,拓宽河道350米,新开河道450米,疏浚恢复河道400米,新建驳岸1385米,新建桥梁4座,同时还敷设了雨水管道、建设了绿化带。二是实施了新庄地区防洪综合整治工程。有关部门沟通了青龙河、袁埂浜等一批断头河、断头浜,切实改善了该地区的环境。三是全面实施苏州城市中心区防洪工程。全市在西、南面以京杭大运河为界,北以沪宁高速公路为界,东至苏嘉杭高速公路,面积约84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按照200年一遇的防洪标准和20年一遇一日降雨一日排出的排涝标准,实施城市中心区防洪工程。该工程计划总投资9.6亿元。项目完成后,城区河道水资源调度能力进一步增强,换水条件进一步改善。 2007年8月,为纪念第十六届世界水日暨第二十一届中国水周,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和苏州水利水务局所有工作人员,以沿太湖长跑的形式,向市民发出保护太湖、爱护母亲湖的倡议。今年“世界水日”的主题是“涉水卫生”,“中国水周”的主题是“发展水利,改善民生”。为改善水环境、确保水安全、保护水资源,今年年内,苏州将再投11亿元治水,重点将用于城市供、排水系统的完善,河道水质的改善以及防汛安全等方面。来自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和苏州水利局的近200名机关干部和工作人员,在蒙蒙细雨中进行沿太湖长跑,并发出了“健康太湖”倡议书。倡议市民爱护母亲湖,努力减少污染,不使用含磷洗涤剂和不可降解塑料制品,不向河流、湖泊排污水、扔垃圾,同时节约每一滴水,倡导绿色健康的生活方式,从生活的“点滴”做起,为母亲湖的健康做力所能及的事。 苏州市委、市政府2008年制定了苏州市太湖流域水污染防治工作的目标,太湖、阳澄湖等主要水体水质保持稳定,主要河流水质逐步改善,列入国家、省考核的断面水质达标率提高10%以上。为了达到这一目标,市委、市政府打出治水五大“组合拳”。 组合拳一:安全保供压倒一切。苏州市环保部门与其他部门密切配合,充分利用现有的水环境数据资源、监测监控网络和信息系统基础,强化水源地等重点水体监测。 组合拳二:从严把关源头控污。苏州市在严控工业污染源方面,调整产业结构提高建设项目准入门槛,大力发展“两高两低”产业,2008年关闭化工生产企业261家。大力推进清洁生产审核,新增循环经济试点单位100家。在污水处理设施建设方面,苏州市建成投运18座新【扩】建城镇污水处理厂,新增污水处理能力50.95万吨/日。在控制面源污染方面,苏州市推广测土配方施肥、农药减量增效控污等先进适用技术。2008年农药、氮肥使用量分别控制在4870吨和61751吨以内。 组合拳三:清障畅流科学调水。苏州市推进全市河网水系全面畅流工程,完成拆坝865座、建桥【涵】775座、拓宽束水河段50公里、清理沉船700条,完成1580公里河道、2050万土方的河道疏浚任务。全市拆除了各类阻水坝等水利设施,让京杭运河、太湖水体进入城区水系。 组合拳四:休养生息生态修复。加快太湖湖体的生态疏浚清淤,控制和减轻湖体的内源污染,通过使用植物、微生物等技术,破坏蓝藻的生存条件,提高太湖水系的环境容量。 组合拳五:增加投入落实项目。苏州市委、市政府从新增财力中划出10%~20%用于水污染治理,作为太湖水污染防治专项资金,优先安排关系到民生的饮用水水源地等项目。引导更多的社会资本和外资以多种形式参与水污染防治工程建设和营运,争取到2010年,全社会环保投入占GDP的比重提高到3%以上。 通过组合拳整治工作,苏州市在饮用水水源地10个必测项目及17个选测项目中,按河流标准评价太湖渔洋山、金墅港取水口水源水质,各项指标均达到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Ⅱ类标准;阳澄湖湾里取水口水源水质有两项指标达到Ⅲ类标准,其余指标均达到Ⅱ类标准。 “作为江南水都,特别要把水污染防治作为苏州环保工作的重中之重。”苏州市市长阎立在2008年初的全市环保工作会上强调。今年以来,苏州市通过压缩太湖和阳澄湖围网养殖面积、开展河道专项整治执法行动、改扩建污水处理厂等措施,力推水污染物减排,着力打造“水天堂”。 蓝藻是由水体中氮、磷过高而引起的富营养化现象,高温盛夏正是蓝藻暴发的季节。近年,太湖、阳澄湖曾遭遇过历史以来的蓝藻大暴发,最严重的西湖和后荡湖部分区域蓝藻厚度达到1—2厘米。市、区、镇三级政府为保护水质,不惜动用大量船只和人力进行打捞,经济损失100万元以上。2008年年初相城区农发局根据湖泊生态平衡原理,组织实施了“以渔治水、以鲢控藻”的生物治理方案,在5万亩的阳澄湖高发蓝藻区域共放养了花、白鲢296万尾,草、鳊鱼21900斤进行生态“养水”。结果显示,东太湖和阳澄湖水质良好,水色清纯,检测的数据也显示生态养殖区的氮、磷含量分别低于非养殖区31.87%和58.53%。“以渔治水”取得了显著效果。 为彻底根治水质富营养化问题,2009年3月初,苏州市动员各方面力量,联手开展了压缩太湖、阳澄湖围网养殖面积专项整治,拆除了西太湖2.6万亩围网,东太湖近17万亩围网年内将压缩到4.5万亩,阳澄湖8.06万亩围网也压缩到了3.2万亩。此外苏州已向太湖投放有“水中清道夫”之誉的细鳞斜颌鲴30万斤,今年将累计放流100万斤。 苏州河网密布,沿河餐饮企业较多,部分企业偷偷向河道内排放污水。对此,苏州实施河道整治执法行动,加大对沿河餐饮企业日常执法力度。对沿河餐饮企业制定了相关的环境准入标准,并重拳出击,整顿规范沿河餐饮企业的排污行为。2009年底前,市区将建立餐饮业整治示范街区10个。 苏州加强了城镇污水处理厂建设,着力提高污水处理质量。今年,将建成城镇污水处理厂16座,新增污水处理能力50万吨/日。大力推进污水处理厂除磷脱氮建设工程,完成89座污水处理厂的除磷脱氮工艺改造项目。到2010年,将新建扩建城镇污水处理厂64座,新增日处理能力160万吨。 据了解,2008年底,苏州市城市生活污水集中处理率将达到85%,镇区生活污水处理率达到70%以上,集中式饮用水源地水质达标率达到100%,地表水环境功能区水质达标率达到80%以上。目前,苏州市在建、立项和申报的太湖流域水环境治理项目已达396个,预计总投入超过700亿元。到2020年,苏州有望从根本上解决水污染问题,太湖、阳澄湖湖体水质将稳定达到地表水Ⅲ类标准,“水上有白帆,水下有红菱”的湖光美景将呈现眼前。 近10多年来,苏州市委、市政府不惜投巨资,坚持不懈进行水环境综合治理。35公里内城河全部疏浚,先后搬迁了古城区数百家企业,实施了太湖水污染防治工程,加强了市区河道管理和保洁工作。近年结合防洪实施了环古城“翡翠项链”工程,仅从盘门至觅渡桥3.2公里就投入7.5亿元。今年又对内城河实行大力度的每天换水,对护城河运输实行永久性封航,河水发黑、发臭和漂浮物问题得以基本解决。

饮水思源

苏州人要感谢的祖先很多,其中最需要感谢的是那些造田、治水和利水的英雄。大禹不用说了,他在太湖降龙的治水传说给吴越先民留下了宝贵的治水经验;其后的泰伯、仲雍是以身作则带领土著人破除了“水怪”的骚扰,开始征服这块荒蛮之地的野性;最早开凿的“泰伯渎”给这里的庶民带来了灌溉、航运和饮水等多方面利益;还有像秦始皇、三国时的孙权、主张开凿大运河的隋炀帝、宋朝的范仲淹和赵霖,以及明朝的钦差大臣海瑞和在苏州当了五年清官的林则徐等,他们都为吴地做过造田、治水的巨大贡献。新中国成立后至今,“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成为了一代代人的旗帜和战斗号令,多少江南好儿女,为了水利,殚精竭虑,沤心沥血,甚至奉献出生命。要是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现今依然“稻谷香、鱼儿跳”的好风景。 在漫长而艰难的苏州治水史上,有许多名字需要我们铭记: 范仲淹【989—1052年】,字希文。吴县人。北宋大臣、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参知政事。景祐元年【1034年】任苏州知州。他热心水利,曾修筑泰州捍海堰143里【后人称范公堤】;知苏州时又兴修太湖水利,创设府学,惠泽乡民。他的《上吕相公书》和《条陈江南、浙西水利》是议论苏州及太湖水利的两篇早期著作,论及问题实际,举措得宜,在当时行之有效,对后来的治水者也有启示,是太湖地区治水有影响的古文献之一。述及苏湖常秀一带,原有较好的圩田、河塘等水利工程设施,苏州并有常设管理专业队伍从事维修养护,产量高,出赋多,称得上“膏腴千里,国之仓廪”。但自皇朝一编印,慢于农政,水利失修,圩田、河塘大半隳废,失去大利。尤以姑苏四郊平洼,受太湖纳数郡之水过境,湖河泛滥,横没诸邑,水灾更重于其他州郡。因此,他积极倡议兴修水利,以拯民困国虚之急。他主张疏浚入江入海各水道,把苏州之积潦分两路泄,即“不惟使东南入于松江【吴淞江】,又使东北入于扬子江与海。”景祐二年,他亲至江浒,督浚白茆、福山、黄泗、浒浦、奚浦、茜泾、下张、七丫等港浦,导诸邑之水,为重兴苏州水利打开了僵局。他主张新导之河【指通江达海港浦】一定要设挡海闸,使“常时御潮防淤,旱时蓄水溉田,涝时开闸排水”。清光绪《常熟·昭文两县合志》载:“范仲淹于福山置闸,依山麓为固,旧址今尚存,人名曰范公闸。”范仲淹还主张裁直吴淞江的盘龙港湾道。这一工程,“范公曾经度之,未遑兴作”。后至宝元元年【1038年】由两浙转运使叶清臣付诸实施,将40里长的湾道裁直成10里长的直道。朱文长称“道直流速,其患遂弭”。他建议每年入秋后,有关部门就要将应开的河渠、应筑的堤堰陂塘之类,调查清楚,做好计划,春季兴役,“如此不绝,数年之间,就可农利大兴”。元代任仁发在其《水利集》中赞称:“范文正公,宋之名臣,尽心于水利,尝谓修围、浚河、置闸三者如鼎足,缺一不可,三者备矣,水旱岂足忧哉。”范公所倡导的“修圩、浚河、置闸”治水方略,仍为后人治理苏州水网圩区的重要理论根据。 单锷【1033—1110年】,字季隐。宜兴人。嘉祐五年【1060年】进士。存心三州水利达三十年,尝乘小舟往来于苏州、常州和湖州之间,考察水利形势。元祐三年【1088年】作《吴中水利书》,翰林学士苏轼代奏于朝,但未得实施。单锷的《吴中水利书》主要是议论“三州”水害及太湖洪水治理问题。书中指出,水为害苏、常、湖三州,已五十多年,十年之间熟无一二,有人认为是天数,不可治;有人虽深求力究治水之策,但不得要领,找不出水害根源,因循失治。他认为三州水患原因有三:一是庆历二年【1042年】欲便运粮,筑吴江长堤,横截江流,太湖水溢而不泄,壅灌三州之田;二是唐末废去东坝五堰,致使宣、歙、金陵、水阳江之水东灌苏、常、湖;三是宜兴百渎湮塞,荆溪之水不能畅入太湖而为患,其中尤以吴江长堤阻水,是三州水患最根本的原因。单锷对处理太湖洪水的论述,可以概括为“杀其入,宣其出,利其泄”。他提出:上治五堰,使西水不入荆溪;中治宜兴百渎之故道,使西部之水归入太湖;下治吴江长堤为木桥千所,开白蚬、安亭江,使太湖之水东注于海。而外,置常州运河斗门十四所,筑堤管水入江;开夹苎干渎,泄隔湖水入大吴渎、白鱼湾、高梅渎及白鹤溪,北入常州运河,经十四渎泄入大江;开通、疏凿太湖下游临江临湖的一切港渎。 夏原吉【1366—1430年】,江西浔阳人。明永乐元年【1403年】为左侍郎,后与骞义同任尚书。因嘉兴、苏、淞诸郡频发水患,屡敕有司督治,迄无成绩,命夏原吉治理。夏原吉于永乐元年疏浚夏驾浦,接通浏河,分泄吴淞江之水,后人称之谓“制淞入浏”。又开范家浜,导淀山湖积水从南跄浦出海,即今黄浦江的前身;永乐二年,夏原吉又浚白茆、浏河、千灯浦等导阳澄水入江,九月工毕水泄。苏淞水利,得益匪浅。他在施工时布衣徒步,日夜经划,盛暑不张盖,曰:“民劳,吾不忍独适。”后人为纪念他的功绩,曾将夏驾浦改名尚书浦。 沈启【1490—1563年】,字子由,号江村,吴江县人。曾官至湖广按察司副使。告老还乡后,著《吴江水考》,全书分五卷。第一卷含水图考、水道考、水源考等三章;第二卷含水官考、水则考、水年考、堤水岸式、水蚀考、水治考、水栅考等七章;第三卷、四卷、五卷均为水议考,记载历代太湖治水名人的议论,其文体有奏疏、公移、上书等种。是一部记载太湖水利的重要文献,成书于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 归有光【1506—1571年】。明代后期的归有光,对吴中水利作过研究,著有《水利论前》、《水利论后》,又先后上书兵道熊桴、知府王仪及昆山知县彭富,阐述自己的治水观点。他是昆山县人,又是著名学者,颇受地方人士注目。他对吴中治水的基本主张是“专力于吴淞江”。提出“淞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其余水不劳余力矣”和“独治淞江,则吴中必无白水之患,而从其旁引以溉田,无不治之田矣”的论点。《水利论后》中进一步强调开挖吴淞江要有大禹治水那种“山陵当路者,毁之”的气概。赞扬单锷“迁沙村之民,运去涨土,凿堤岸千桥走水”和苏轼“欲淞江不塞,必尽徒吴江一县之民”的言论。《上兵道熊桴水利书》恳求把大开吴淞江看做与屯兵百万于海上防倭同等重要大事。在归有光的水利论述中,还对太湖水的处理作过评论,不同意拆除吴江塘路排泄太湖水的主张,提出“夫水为民之害,亦为民之利,就使太湖干枯,于民岂为利哉!”的英明见解。这是从战略高度提出的有关太湖水资源利用的课题,为引导后人治理太湖向引、蓄、排、泄全面考虑有所启迪。 耿桔【生卒年不详】,字蓝阳,一字朱桥,又字庭怀。献县【今属河北】进士。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任常熟知县。讲求农田水利,主张“高区浚河,低区筑岸”,治水成绩卓著。在任三年,曾先后疏浚横浦、横沥、李墓塘、盐铁塘、福山塘、奚浦、三丈浦等。对邑境地势高低,宜蓄宜泄,著《常熟水利全书》详细记载。并对修圩的工程标准、质量方面,提出许多规范意见,还在任阳和金家大圩试办小圩联并大圩。 顾士琏【生卒年不详】,字殷熏,又号樊村,太仓人。浏河淤,三吴连困于水,当时议浚,以贵繁而阻。知州白登明用销圩法先疏朱泾,继疏浏河,用士琏议也。后吴中大潦,吏复议疏浏河,延士琏问策,士琏请仿海瑞折漕例,约以四万两浚淤段五千丈,建闸天妃镇,以利蓄泄,从之。 徐兆玮【1869—1940年】,字少逵,号虹隐,常熟何市人。光绪戊子【1888年】举人,庚寅【1890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编修。曾奉派赴日本治法律。辛亥革命前,在上海识孙中山先生,参加同盟会。辛亥革命后,任常熟县民政局副局长,国会众议员。民国初年,首议设立太湖水利局。曾任常熟水利研究会研究员,后任常熟水利工程局主任。主持疏浚白茆塘、三丈浦、黄泗浦、奚浦等,制订邑境西北部新老沙区水利工程计划,对减少县境水害,卓有成效,为民称颂。 李庆云【生卒年不详】,字景卿,湖北监利县人。清同治十年【1870年】任吴江县候补知县,负责修建吴江震泽桥窦。同治十一年任震泽县知县,捐工费一千数百缗修震泽、八坼以南塘堤23公里。同治十二年八月候补直隶州知州,水利局观察使。光绪十五年【1889年】春完成《续纂江苏水利全案》。 金松岑【1874—1947年】,又名天翮,吴江县同里镇人。曾任江苏省议会议员,常驻苏州醋库巷。民国六年【1917年】任江苏水利协会筹备处筹备员。同年9月成立江苏水利协会,任常驻职员研究员。民国八年3月成立江浙水利联合会,为特别会员。民国十六年任太湖流域水利工程处总务科长,时年55岁。他在《江苏水利协会什志》多次发表有关水利的文章,计有:《江南水道述》、《筹兴江南水利应从测量入手案》、《铁道与水利之关系》、《江南水利之商榷》、《致省长公署水利主任陈君书》、《江浙水患补救策》和《湖史甄微》等。对于治理太湖,他提出:“治水须有统系,统系者,含古今上下而通盘之计也。”他认为太湖流域的水利要全面规划,协同治理,不主张以省界为限。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历史,向他们致敬! “当我行路行得疲乏了,当我在孤独的散步中赶不走寂寞,当我为枯燥的日常生活感觉到沉闷,每当那种情绪低落的时刻,总会有亲切的湖明晃晃地在我眼前奇迹般地闪现出来。我就会一扫心中的失意和沮丧,在那种纯明里享受到天宽地阔的惬意,认识到世界毕竟有着清洁安宁的角落。” “在苏州这片温情脉脉的乡土上,我并不用刻意寻访所有的湖荡。我们心有灵犀,往往会不期而遇。每当那时,我就以满腔的厚爱,注视这大地上的眼睛,得到心的抚慰。” 上面两段文字,摘自我的一篇名为《凝视这深情的眼睛》的散文。这篇文章写于1980年代初,发表后入选苏州中学语文教材。我生于1960年,多少年来,我喝着甘甜的苏州水长大,水给了我多思的性格,让我爱生活,爱艺术。一年年我在家乡游荡,到处都会遇见明晃晃的一片湖泊。她们是那么的美丽,胜过世间一切风景。她们比少女的明眸更能打动我的心。无论我的内心多么茫然,多么烦躁,只要一看到清澈宽广的湖水,吹着湖面上拂过来的凉爽的风,就会重新找到生活的勇气和乐趣。 要是天堂没有水,还叫什么天堂?要是天堂的水失却了清澈和透明,那还叫什么天堂水?我爱苏州,我爱苏州的水。我希望这天堂之水,永远纯明如空气,甘甜如饴。她将带给苏州人永远的福!愿我们永远善待她,像爱我们爱人的眼睛一样爱护她,她的明眸将使我们永远不老,生生不息。 【荆歌:苏州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19篇 天地英雄气,赣鄱云水间——江西治水三章 陈世旭

引言

大禹治水的传说是一部英雄史诗的开端。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华夏民族生存发展的历史,是一部治水史,因而也是一部英雄史。 在这部英雄史上,江西占有光辉的一页。 至今江西庐山顶的大汉阳峰上,还有传说中的大禹治水的遗迹。《尚书·禹贡》记载:夏禹治水,“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司马迁在《史记》中说:“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大禹治水期间曾来到彭蠡,即现在的鄱阳湖。大泽中数峰连绵,山势广博,形同岛屿,其中敷浅原,有民世居,后彭蠡水退,竟成巍峨一山,即为现在的庐山。大禹系舟登岸处,至今犹存于禹王崖。随同大禹治水的《山海经》作者伯益,将叙述治理彭蠡经过的文字,刻在石壁上。后人译为篆体另刻于石壁下的一间石室,以为保存。数千年过去,“洪荒漾予乃撵”6字依稀可识。 江西人民最早就参与了华夏民族规模极其浩大的全国范围的治水运动。治水是江西人民的宿命,也是江西人民伟大精神的写照。 马克思:任何神话都是人民幻想的“自然和社会形态本身”。 江西地处长江中下游南岸,与闽、浙、粤、湘、鄂、皖相邻,边缘山岭构成省际天然界线和分水岭。境内有大小河流2400多条,总长度1.8万多公里,长江流经江西北部边缘,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水五大河汇入鄱阳湖注入长江,形成鄱阳湖连接一江五河的水系格局。入江出口湖口为长江中下游分界点。 这样完整的地区界划和自成体系的水系,他省少有。 作为农业比重较大的省,三山六水一分田,丰饶的水资源是优势,同时又常常是劣势;是斯土斯民之福,同时又常常是心腹之患。由于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雨水充沛,多年平均年降雨量约1600毫米,多年平均年径流量1565亿立方米。特定的地理特点和气候条件,使全省降水时空分布不均,洪涝干旱灾害频繁。赣北洪涝、赣中干旱、赣南水土流失是江西省的基本水情。 江西历代洪灾的可考记载.99lib.,摘录到由东晋太元六年【公元381年】至1990年,共得692个水旱灾年,前后跨度1610年,其中大水年份310年、水旱同年年份226年,共发生大水年份为536年。 如何避害兴利、为民造福,千百年来,江西人民百折不挠,前仆后继,创造了无数惊天地泣鬼神的业绩。 有学者指出,江西的治水治田规模与成就比相邻的农业省份大得多。尤其在宋代,江西水利与农田建设被称之为“飞跃”发展。文士丹先生在《东吴—南宋时期江西的农业科学技术》一文中写道:宋代的江西,水利事业得到了飞跃的发展,各类水利工程的数量和质量都大大超过了前期。唐代的江西总共兴修大、中型水利二十处,宋代却兴修了三百二十处,是唐代的十六倍。仅仅是王安石熙宁变法时期,江南西路【约当今江西】就兴建了各种水利997处,灌溉面积达4675顷。南宋淳熙元年【1174年】,江南西路共修陂塘沟洫2245所,可灌粮田44244顷【据《江西通志》】。宁宗时,江州【今九江】曾修陂塘数千个。天圣【1023—1032年】、明道【1032—1033年】年间在丰城筑有石堤,南宋时又多次修治并增筑子堤,加长石堤。范成大说:丰城“沿石堤甚宇,密如钱塘,不如是则颓啮不可保聚”。修筑石堤是水利工程技术较高的反映,能把石堤修得平坦宽阔,其密封度可与钱塘的堤岸相比,更能反映出修筑的水平。 江南亘古,峰峦岭岫,物产田畴,一片锦绣,一域婉约。曾几何时,江湖汹涌,昏昏暗暗,惊涛骇浪,冥冥蒙蒙。沧海横流中,无数豪杰之士挺身而出,跃上潮头,领袖群伦,抗恶治水,留下万世功德,也留下万世英名。其中影响最为深广也最具代表性者莫过于许逊。 许逊,晋代道士,字敬之,因曾任蜀郡旌阳【今四川德阳县】令,所以又称旌阳先生,汝南人,家南昌。道教《十二真君传》关于其家世的介绍很简约:“祖琰、父肃,世幕至道。”《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言其诞辰之日是吴赤乌二年【239年】正月廿八日,母先梦金凤卸坠于怀中而有娠。生而颖悟,姿容秀伟。少小通束,与物无忤。《云及七签》说:许逊少年时,有一次去田猎,射中了一只母鹿,母鹿腹中的鹿胎堕地,它不顾自己的箭伤,折回头来伤心地舔其子,不久死去。许逊见了,怅然感悟,遂折弓弃矢,锐意为学。以后博通经史,明天文、地理、历律、五行谶纬之书,尤其喜好神仙修炼。师事著名道士吴猛,号称大洞真君。 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许逊举为孝廉,时值42岁,又辟旌阳令,治政廉俭,吏民悦服,时人感其德化,立生祠以供其像,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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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人称为许旌阳。后来见晋室将乱,乃弃官东归,遨迹江湖、寻求至道。曾拜谌母为师,求得太上灵宝净明法,被尊为净明道派祖师。后乃归隐,精修不懈。著有《太上灵宝净明飞仙度人经法》、《灵剑子》、《石函记》、《玉匣记》等书。宋徽宗敕封至道玄应神功妙济真君,证位为天枢使相,为天府四相之一。后人将其尊为净明道始祖,与邱弘济、张道陵、葛洪同奉为道教四大天师。因道法高妙,声闻遐迩,时求为弟子者甚多。 东晋宁康二年【公元374年】,136岁的许逊仙逝。东晋太元元年【公元376年】,在江西南昌西南30公里的西山逍遥山下,人们为其建立道观,初名许仙洞,南北朝改游帷观,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公元1010年】升观为宫,皇帝亲书“玉隆万寿宫”赐额。“万寿”一词初见于我国现存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的“万寿无疆”,与“万岁”、“万万岁”同义,原是对帝王的颂词。宋徽宗政和二年【1112年】,追封为“神功妙济真君”,政和六年【1116年】,徽宗订下诏书,以西京崇福寺为蓝本重建万寿宫,兴建了正殿、三清殿、老祖殿、谌母殿、蓝公殿、玄宗殿和玉皇、紫微、三官、敕书、玉册五阁,以及12小殿、7楼、3廊、7门、36堂。规模之大,“埒于王者之居”,成为中国最大的道教圣地之一。明朝武宗正德十五年【1520年】,皇帝题额“妙济万寿宫”,对宫内建筑又作了重大修葺,至清朝又增建了关帝阁、宫门。以后又历经废兴,至新中国成立时,仍存五殿和院墙、山门、仪门等。宫门之内,正殿琉璃为瓦,重檐画栋,金碧辉煌,气势宏伟。绣金帷里,真君塑像坐中央,坐像头部为黄铜铸成,重500斤。12真人分列两旁,吴猛、郭璞站立坛前。高明殿等三殿之前,6株参天古柏苍老遒劲,四季常青,相传最大一株为许逊亲手所植。宫门左侧的八角井,相传当年许逊铸铁为柱,链钩地脉,以绝水患。 南宋绍兴年间,西山玉隆万寿宫道士何真公祈请许真君降临解救战乱,因得许逊授《飞仙度人经》、《净明忠孝大法》等。元朝时,道士刘玉用“净明”作为教派名称,主要经典为《净明忠孝全书》,并奉许逊为教祖。 道教认为世上除了凡人居住的地方,还有神仙的处所36洞天、72福地。许真君栖身修炼的西山则为第四十福地。因他在此仙逝,故又称“飞升福地”。 在民间传说中,许逊得宝书符券、斩邪飞步之法。表忠孝,除烦苛,开谕善道,吏民化服。点石变金,代民输赋,标竹施水,病者以生。慈惠之政,流闻远迩,感慕之至,形诸歌谣:红云紫盖葳蕤,仙宫浑是阳春。玄鹤来时,青牛过处,太上老君曾经预言:“吾已知之。江西四百年后,有地名曰西山,龙盘虎踞,水绕山环,当出异人,姓许,名逊,可为群仙领袖,殄灭妖邪。” 许逊在西山修身炼丹时,江西水患严重,民间传说凶顽成性的孽龙经过火龙魔法驯化,诡计多端,变化莫测,或化为僧徒,或化为少年,或化作粟米,或化作冬瓜,或化作鸟兽,屡屡躲过许真君的追杀。但许真君最终仍以道法理念,神奇法术,仗剑布阵,惩巫治妖,征服孽龙,钩地八索,根治了水患,同时又精于医道,药到病除,妙手回春,造福于万民。 怀一块炼石,携一卷灵书,斩江湖蛟,息水患,川泽无罔象,山林绝魑魅;冶金作柱,镇昏垫,功大环千里,民物皆奠安。这是后人所描绘的许逊的艺术形象。 祀奉许逊的庙宇——万寿宫或称旌阳祠,数以千计,遍布全国各地城乡,乃至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区和国家。可以说,世界上凡有华人的地方就有万寿宫,它是华人传统文化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即便云南这样的边陲之地亦然,其东北部的会泽县钟屏镇古城被称为“会馆之城”、“庙宇之都”。至今还云集着108座会馆、庙宇和祠堂。其中尤以江西会馆最为著名。江西会馆,俗称江西庙,即万寿宫,始建于清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已有280多年历史。 1600多年来,各地万寿宫香火旺盛,香落盈宫。万寿宫文化根植于许真君的伟大功绩及其崇高品格。各地的万寿宫或许大小不一、各具特点,但即便简陋到一间土屋,在当地百姓的心里都具有极其崇高的地位。每年农历八月伊始,为纪念许真君生日,都要举行盛大的庙会,前来赶会进香和游览的人络绎不绝。每年春节,都会挂灯笼放鞭炮,热闹非常;而三年一次的许真君游神赛会,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家家出动,人山人海,周边省份都有无数人前来朝拜。 纵观历史,凡为民众谋过利益的人,民众永远不会忘记,往往借助种种最能充分表达自己愿望的方式甚至是神化的方式给予怀念。许逊就是这样一个被民众奉为神灵的华夏俊杰。万寿宫也成为江西历代教化民众的场所。历代客家人进入江西,也都很快认同万寿宫文化,纷纷在住地建起万寿宫,许真君成为江西原住民和客家人共同的偶像。 史实中的许逊,治水救民的“灵迹多著于修水”。据清代《义宁州志》和1988年版的《修水县地名志》记载,修水县有文字记载的许真君遗迹或地名多达30余处。 修水是江西五大水系之一,鄱阳湖水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发源于幕阜山脉主峰黄龙山。整个水系宛如一条叶状大动脉,溪河密布,沟壑相连。流域面积共达1400多平方公里。全境四周群山环绕,向中部依次低山起伏,丘陵广布,构成中间向东北开口的盆地。历史上水涝灾害频生。 渣津位于修水上游,渣津、东港、上衫三水在这里汇合,古为商周时期艾侯国的治所,是江西最早的文化古城。许真君最初于黄龙山“逐蛟”,就从这一带开始。百姓公认他为“修江砥柱”、“普天福主”。据地方志记载,当今修水县版图区域内万寿宫之多堪称全国之最。 由于江北地壳上升,长江主泓道南移,江北彭蠡泽【鄱阳湖前身】向南扩展,洪水泛滥,原来赣北湖汉平原上的海昏、枭阳等古城眼看将被湖水淹没;同时,湖边常有蛇蟒出没,危害生命。在古代传说中,“蛟”是一种头上无角、能兴风作浪的龙,被古人赋予种种超自然的神异力量,常与洪水、山崩、泥石流等自然灾害联系在一起,具有极大的破坏力。 神话往往是对现实世界的反映。尤其是修水地处山区,山洪暴发,发洪水时,大量蛇蟒、鳄鱼之类的动物随波逐流,上岸伤人。以当时人们的认识水平,把这种现象看做蛟龙作怪。至今,当地百姓还把山洪暴发称为“发蛟”。当地妖巫十分猖獗,装神弄鬼,勒索民财。一些奸巫鼓吹“蛟蜃兴洪要将豫章化为沧海”的谎言;还有的奸巫自称有变蛟的幻术,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官民无不闻蛟丧胆,视水利、航运为禁区,严重影响了当地的民生。许逊深知人祸甚于天灾,以其“道法”震慑“巫术”,这比空洞说教显然有更强的驱邪威力。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惩巫治水的斗争。 传说中的许逊真君与吴猛在黄龙山炼丹,山上有蛟龙,发起洪水想淹掉丹室,许真君就把它擒住,钉于石壁之上。 后来许真君追逐其他蛟龙来到渣津,将其擒住,蛟龙嗷叫挣脱——此地至今有一个酷似被蛟龙滚过的洼地,称作“龙嗷坪”。真君追到修水龙安山下,听见小溪岩石中嗡嗡作响,原来是蛟龙躲在石下喘气,真君挥剑将岩石劈成四块,后称“试剑石”。蛟龙十分狡猾,又钻进仙人桥下的洞里,逃到石坳乡黄沙源。许真君看见蛟龙在太平岭下要发洪水,他飞奔下山,一脚踏进泥塘,一只靴陷在泥中,飞剑朝蛟龙斩去,蛟龙慌忙钻进山洞逃往邻近的湖南平江去了。如今石坳乡的“靴迹”、“龙塘”、“龙窟”和湖南平江县的“龙门”等地名盖来源于此。 而渣津万寿宫则是修水境内富有地方特色的宫观建筑。坐落在集镇老街,临街面市,始建年代无考,原称“灵剑仙宫”,现存建筑为同治十年【公元1871】重修,一进三重,占地1600平方米,前重有高大牌坊,上有乾隆御书“西江砥柱”四个大字,内有戏台及麻石天井,上重正殿由八根大柱支撑,雕梁画栋,宏伟壮观,殿里供奉着许真君、吴猛的神像,威仪庄严。 许真君顺修水而下,在饱受洪水蛇害之苦的海昏【今永修吴城镇】附近斩除了一条巨蟒。此后,他又在豫章郡城【南昌】与一个懂变蛟幻术、四处妖言惑众的奸巫头目进行了激烈的斗争,最后追到长沙将他斩了,从而使各地奸巫闻风丧胆,谣言不攻自破。为防后患,许真君在逐蛟经过的地方“立坛设靖【井】,以镇蛟蜃”。 许逊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为拯救万民于灭顶之灾,面对万丈狂澜,不畏妖邪,不作空洞说教,而是利用神秘主义的“斩蛟”方式,震慑奸巫,稳定人心,使水患逐渐平息,人民休养生息。同时,他用“以铁柱【树】锁蛟”的名义,大力倡导广植林木,维护水土生态,从根本上治理水患,其生态治水思维对后世产生了深刻影响。 许逊为政则清廉刚正,戢暴锄奸,施灾济民,在妖巫蛊惑的蒙昧年代,惩巫斩蛟,根治水患,成为杰出的治水功臣,树立良吏典范;为道则首创净明忠孝教派,提倡修身养性:“心明则万法皆照,性净则五浊不归”,成为教派祖师;做人则力倡以德济世:“忠则不欺,孝则不逆。廉则无贪,慎则无失。修身如此,可以成德。宽则得众,裕则有余。容则翕受,忍则安舒。待人如此,怨咎涤除”,被后世尊为“忠孝神仙”。 这样的人赢得人们广泛的爱戴和敬仰,是理所当然的。 许逊从旌阳辞官回赣时,蜀民千里相送,更有人携家眷改“许”姓跟随而来,定居在至今犹存的南昌西山许家营。江西后世历代名吏如王安石、曾巩、文天祥和解缙等对其风范无不给予盛赞。 满目葱茏的龙安山下,许逊留下的试剑石上已爬满苍苔。而许逊却会以他与日月同辉的光芒照耀千秋。 毛泽东: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江西自有记载的最早洪水年公元381年到1990年的1610年间,10世纪以前的洪水记载,显然不全。但从11世纪开始按世纪统计,可以发现,洪水发生频次越来越趋于频繁。从1949年开始,各年遭受洪灾和成灾面积均有较为可靠的记载。很明显,建国后洪灾频次减少,应是兴修水利的成效使然。 江西水利60年发展史,是一部励精图治、改革创新的治水兴赣史。 伴随着新中国不断成长的历程,江西水利战胜了频繁发生的水旱灾害,治水思路发生了深刻变化。水利投入大幅度增加,水利建设大规模展开,水利管理水平不断提升,水利改革深入推进,水利设施日益增加,水利事业取得了长足发展。没有水利,就没有今天的“江南粮仓”;没有水利,就没有江西今天的稳定繁荣。江西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上,江南第一粮仓——赣抚平原灌区在这里落户,“江西三峡”——峡江水利枢纽在这里扎根,全省大大小小40多万座水利工程遍布境内每个角落,日夜运行,发挥效益,为江西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有力的水利保障。 到2008年底,江西共建成各类水利工程40多万座【处】,其中水库9783座,水库数量居全国第二位,总蓄水能力293亿立方米。 引水工程9.58万多处,年引水量72亿立方米,万亩以上灌区287座。 机电排灌装机135万千瓦,排灌面积860万亩。 堤防4000余条,堤防总长9753公里,保护1144万亩农田、1180万人口。 水闸923座。 水电装机366万千瓦,其中农村水电装机237万千瓦。全省有效灌溉面积达到2760万亩,旱涝保收面积达到2218万亩,分别占耕地面积的85.95%和69.1%。 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6203万亩、修筑水土保持工程27万座【处】,解决1000多万农村群众饮水困难和470多万农村群众饮水安全问题,主要江河水质优于三类水的比例达到75%以上,初步形成防洪、排涝、灌溉、饮水、发电和水土保持的水利工程体系。 60年来,在水利的有力支撑下,江西工农业总产值由12.2亿元增长到6480.3亿元,粮食年产量由592.49万吨增长到391.6亿斤。 水利为江西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坚强的防洪安全、饮水安全、粮食安全和生态安全保障。水利的命脉地位和作用持续彰显。 而1998年的抗洪,则是最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的一笔! 长江,一部源远流长的史诗。发源于昆仑高原的一支潺潺溪流,被华夏的博大恢弘赋予了排山倒海的生命力,变成了拥有数以亿计立方米流量的庞然大物,力量强大到无以复加,一泻千里,奔腾不息,吞日月,吞山河,其雄壮与恢弘,使整个流域为之战栗。 远古始,人们便以筑堤抵挡洪水侵袭,但堤坝可以阻挡正常年份的洪水,却抵挡不住灾害性的洪水,反而使人陷入对“决口”的更大的恐惧。 “堤”是人类治水的丰碑,也是人类给自己制造的隐患。有历史记载的长江水灾,自公元前185年至公元1911年,2000余年中,共有214次。据统计,长江干流的水灾,唐代18年一次;宋、元代剧增为6年一次;明、清代4年一次。如果以年代做横坐标,频次做纵坐标,坐标图上呈现的将是一条令人心悸的陡峭的曲线。 回顾历史,我们会更加清楚地看到,九八抗洪的旷世意义。 数千年来,开明君主们将治水列为“为政之要”,起用能臣,大张旗鼓地治过水,结果却成效甚微。一次又一次的特大洪水,使江湖圩堤,全线崩溃。洪水过处,尽成泽国,颗粒无收,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1949年,旧中国留下的是一片经济废墟,水利工程更是千疮百孔。历史的负面遗产,使新政权建立伊始就背上了制约发展的沉重包袱。对一个农业大国来说,百废待兴,水利是治国的第一要务。 1954年的一场百年未遇的大水,使长江中下游的湘、鄂、赣、皖、苏境内的江湖圩堤几乎全部溃决,5000多万亩农田被淹,1888万人受灾。江西濒临长江的九江市市内80%街道被淹,深可行舟。尽管沿江人民奋起抗击洪水,倾尽全力将灾害损失减小到最低程度,仍有3万余人丧生,和历史上同类灾害相比,算是万幸。 长江似乎成为长长的苦难!成为难以驾驭的苍龙! 然而,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创造神话的人,终于在华夏民族从未有过的一个全盛时代出现! 1998年,长江流域连降暴雨,自4月始,连续两个多月,暴雨挟着闪电,带着雷鸣,没日没夜地向大地倾泻。江河暴涨,水位急剧上升,自6月下旬起,长江下游全线处于警戒水位之上,超历史的洪峰一个接着一个,整个长江流域都投入了抗洪抢险的殊死搏斗。 凶猛的洪水跳过设防水位,警戒水位,紧急水位,危险水位,历史最高水位,疯狂地涂写着新的水位纪录。 从6月中旬开始,湖南、江西天幕如裂,暴雨倾盆,持续不断,顷刻便将两省的大小河道注满洪流。在江西,赣水苍茫,抚水不宁,信水无度,饶水倾注,修水横溢。四水五河水位均超历史最高,沿江两岸诸多堤垸、村庄、城镇被洪水淹没。它们汹涌奔腾,汇流直入洞庭湖、鄱阳湖中,使两大湖泊的水位急剧攀升。 江西全省大部分地区持续暴雨,半月之中最高降雨量高达819毫米,远远超过往年同期雨量。省五河入湖流量高达59000立方米/秒,鄱阳湖进入长江流量高达32000立方米/秒,均超过历史最大出入流量。 大雨滂沱,洪水肆虐。赣、抚、信、修、饶五河水位暴涨,人称“五龙闹江西”。 从6月12日开始,江西的许多地方连续10多天暴雨倾盆,全省平均降雨量达234毫米,横峰、波阳、余干等十几个县市降雨量超过500毫米。 持续的大暴雨造成江河水位陡涨。信江水位超历史最高,抚河流域全线告急,饶河以及赣江支流锦江、袁河也先后超警戒线,同时赣北地区的修水流域,其降雨量和洪水水位均超历史最高值。而接纳赣、抚、信、饶、修五河来水的鄱阳湖自己也在经受暴雨的侵袭,致使鄱阳湖水位日涨0.4米,到6月27日12时,鄱阳湖滨的波阳站水位超警戒水位2.86米。 正常年景,鄱阳湖区是四、五月份的春汛,长江是七、八月份的春汛。而这一年鄱阳湖不仅发生历史上最大汛期,且延期至7月,不幸与长江汛期重叠,湖水和长江水互相顶托,长江水无法倒灌鄱阳湖,使得鄱阳湖无法发挥往年削减长江洪峰水量的作用。而鄱阳湖水也由于长江水顶托,无路逃遁,最终酿成是年沿湖沿江地区持续两个多月的特大洪灾。 6月13日,江西鹰潭持续11天超警戒水位,城市进水。鹰厦铁路因洪水中断运行。 6月26日,江西昌江水位猛涨,景德镇市沦为泽国。 7月30日,江西波阳县86座圩堤因洪水漫顶溃决。 仅6月这场大强度、长时间的降雨,就造成江西数十座千亩以上圩堤溃决,数十条公路交通中断,受灾乡镇达1123个,15个县城淹在水中,被困村庄986个;受灾人口超过680万,被困人口86万多人,10多万人无家可归;粮田受灾面积56万多公顷,3500多家工矿企业停产半停产,全省水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1.3亿元。 6月底,江西各地的降雨明显减少,信江、昌江等水位开始回落。7月初,一些停渡的渡口恢复渡运,受灾地区正抓紧开展生产自救,千方百计欲把灾害造成的损失夺回来。没想到,更大更强的暴风雨正悄悄来临,更严重的洪灾紧跟其后。 进入7月以来,持续的暴雨开始歇憩,四水五河刚刚稍事喘息,长江洪峰便长驱直下洞庭、鄱阳,顶托两大湖水,使超高水位势同骑虎,长达两月有余。两大湖泊总水量分别超过1000亿立方米,足以把江南两大“鱼米之乡”淹成泽国。洞庭、鄱阳两湖地区人民形容自己“头顶一盆水,脚踏千里堤”。 从6月初至7月底,三次洪峰,百般考验;八面洪水,多方受敌。洞庭、鄱阳两湖地区人民率先经受了洪水的考验,全方位地展开了与洪水的殊死搏斗,为两大湖区谱写了抗洪历史上最为艰苦卓绝的篇章。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次全流域组合型洪汛。 7月26日上午,江西省防总召开紧急会议,省防总宣布:从当日12时起,江西全省进入紧急防汛期。这是今年抗洪以来第一个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省份。 6月底,位于鄱阳湖东岸的波阳县境内四大水系暴雨骤急,水位猛涨,山洪暴发,县内72座圩堤先后漫顶决口,波阳大地一片泽国。 沿昌江逆流而上,在下游只有600多米宽的江面上忽地水分两路,中间出现一个大“岛”,岛内一片汪洋,岛外汪洋一片,这就是波阳县溃堤最早、受灾最重的昌洲乡。昌洲乡面积23.8平方公里,拥有耕地2.21万亩和3500多户人家。它是1954年在昌江中心3个小洲的基础上围垦重建,不断加固、培修而成的。至1989年,总投资509万元,建成了长33.6公里的圩堤,人称中洲圩,可抵御21.75米水位的洪水。 6月26日,昌江水位达到了23.32米,并出现了高出堤顶1米以上的特大洪峰。 6月27日凌晨4时,中洲圩的周村堤段漫决,洪水从决口处咆哮着涌进昌洲乡。随后几天,33.6公里长的堤防先后出现43个决口,23.8平方公里的昌洲乡和昌江水漫为一体。 远处看,水中时断时续的圩堤上搭满了灾民棚,3000多户人家在堤上生活了两个多月。 就在昌江水肆虐波阳的同时,肆无忌惮的山洪拖着修河闯进了德安县,德安成了九江地区洪涝的最早受害者。全县上游集雨面积达140多平方公里,贯穿全县的博阳河,不仅承受着县境内的泄洪,还要承受来自瑞昌、九江、庐山、星子和永修五处洪峰的夹击。6月26日晚,博阳河水位达到22.95米,超历史最高0.87米,洪水在一点点地撕裂着大堤,已伤痕累累的堤坝终于招架不住,一场无情的洪灾降临德安。从决口处涌进的洪水“跨”过105国道,直奔县城。 漆黑的夜空下,30多年没遭遇过洪涝灾害的德安人民,慌不择路,靠山的爬上了山头,居住在楼房的登上了楼顶,无处可去的攀上了附近高大的树梢,就连平时隐蔽洞穴的毒蛇也成群结队爬上地势较高的山岭、树干、公路。县城附近的高塘、黄甬两乡一片汪洋,积水最深处达10余米。当晚11时30分,洪水将县城团团围住,大街小巷恶浪奔涌。德安县成为继波阳后的第二个被水淹的城市。 紧随其后的便是湖口县,它是鄱阳湖水进入长江的“大门”。由于湖口是座不设防的城市,历年长江涨水,县城都会进水。今年的特大洪灾中,全县除3个万亩圩堤被保住以外,其他圩堤均漫顶、溃决。 湖口县城6月27日进水后,90%的城区被淹。直到7月29日,人们进出湖口时,县城唯一的交通工具仍是船只,大街上任何一家店铺、单位,都成了“港口”。人们划着小船便可直达鄱阳湖、长江。洪灾两个多月来,整个湖口县城经济运行处于停滞状态,这对于1997年财政收入只有5160万元的这个县城来说,不啻是一次伤筋动骨的打击。 到7月底,在持续一个多月的洪灾中,江西九江江新洲、永修三角乡、瑞昌赛湖农尝都昌县城等相继溃堤或受淹。 咆哮的江水卷起一次又一次洪峰,吞噬了一个个村庄,一片片良田,一个个市县,一座座工厂,一所所学校。 浩浩荡荡的江水,每天都在制造大大小小的险情,大大小小的悲剧和灾难。 历史将铭记这些令人猝不及防的灾难和痛不欲生的伤口: 8月4日晚,九江江新洲垸堤溃决,4万多人痛失家园。 同一天,九江城区以西4公里处防洪墙突然坍塌,长江干堤被撕开50多米长的豁口,江水汹涌奔突冲进城西,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淹没,九江城40万人民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面对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江西人民没有束手待毙,他们昂首挺胸,呼啸而起,为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尊严而战!为保卫改革开放的成果而战!为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而战! 这是一部惊心动魄的人与洪水搏斗的活剧。汗水与血水,生存与毁灭,坚忍与苦难,奉献与牺牲,组成了一曲曲英勇悲壮而又荡气回肠的旋律。 万里长江保卫战进行得异常激烈和残酷。长江洪峰峰叠峰、峰咬峰,一次又一次扑打着、撕咬着大堤。 数百万军民背水一战。水涨一寸,堤高一尺,人与洪水进行着从未有过的抗争和较量。 这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斗,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激烈鏖战。从长江、汉江到嫩江、松花江,800多万军民在“严防死守”的口号下,拼出血肉之躯,与洪峰进行着超极限的较量,将人的精神力量发挥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最高境界。 九江人民忘不了8月9日,朱镕基总理站在距九江大堤决口只有十余米的船舷边,面向堵口的将士,他双手抱拳:“是英雄,是狗熊,就看你们的了!”说完,已眼含热泪。 在这场灾难中,人们忘不了跟他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双眼布满了血丝的市委书记、市长、县委书记、县长。 人们忘不了与他们一起站在激流中打桩、与他们挽着手扑在堤坝上的乡党委书记和乡长。 人们忘不了在圩堤溃口时指挥他们逃生,自己却走在最后的村主任和村支书。 三省的交会点上的九江江新洲,位于江西省纬度最高的地方,像一片翡翠镶嵌在江西省版图的头顶上。 1998年8月4日晚9时15分,这片翡翠被掩埋进汹涌的洪水。 78平方公里的土地顷刻陷入烟波浩渺的江水中,4.1万名江洲居民面临着灭顶之灾。 江洲的居民大都是鄂、皖、赣三省的移民,决堤之前半个月,原镇党委书记蔡水龙便组织起100多人的队伍,动员近万名老人和儿童预先转移到安全地段。在大堤上,他们还安置了5000多名灾民。 江新洲的中上游部分是江洲镇,中间部位有个卫星岛,称为“月亮岛”,下游部分为新洲垦殖场,“江新洲”由此得名。江洲是江西省著名的棉花产地,棉花单产和总产量都非常高,与彭泽县的棉船洲并称为江西棉区的“比翼双飞鸟”。 一个多月来,在抢险救灾中,江洲的干部群众每天吃着5元钱的伙食,没有荤食,基本上都是蔬菜,他们连手电筒的电池都是自己出钱购买。许多人整整一个月在大堤上没有回家,当地县委书记魏改生从6月24日来到江洲大堤上就没有回去,其中有7天他感冒发烧,随时都可能引发肺炎感染,但他仍然坚守在大堤上。月黑风高,人困马乏。持续守护江洲一个多月的居民没有想到灾难会在黑夜到来,那时,他们劳累了一整天,许多人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但是,忽然间电灯闪了几闪。这是江堤出现溃口的信号。 那天晚上决口的地方位于洲头村七组。当晚8时20分,江洲镇党委副书记葛木初正在堤上巡查险情,忽然接报:垸内发现管涌。他当即带领200多名抢险队员奔赴现场,只见一股碗口粗的水柱冒出地面30多公分。村民们赶紧用砂石袋堵压管涌,很快,险情排除了。但是,管涌周围几平方米的田里随即就像开锅的热水涌动起来,围堤外的“二炮台”向下陷去,守堤的村民赶紧拼命抛下砂石,试图加固堤坝。 听说大堤出现险情后,江洲镇的270多名干部纷纷赶到现场参加抢险。就在这时,葛木初亲眼看到堤身裂缝轰然崩塌,汹涌的江水疯狂地涌进堤垸内,扑向灯火通明的屋场。 葛木初临危不乱,一边向镇防汛指挥部报告决堤险情,一边组织村民抢险堵口,下令把停在堤外不远处的一艘装满蚕豆的百吨大船开过来,准备沉船堵口,以减缓水流速度。但是,这时江堤已被扯开了十几米长的大口,堤内外水位落差达六七米。葛木初心里知道,这时沉船危险性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船一同翻到水里。他带头跳上大船,随后,七八个村组干部和群众也跟了上来。他们把船向决口驶去。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大船拽到决口,悬殊的水位落差一下便将大船翻扣过来,船底朝天。船上的干部村民有的迅即跳水,有的便被船扣在下面。 葛木初正在驾驶室里与船老大指挥沉船,翻船的一瞬间,船老大潜水脱身,葛木初却被扣进船底。他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随波逐流,但洪水却毫不留情地把他卷出来,将他冲向堤内。幸好当时奇迹般地有一袋蚕豆把他撞出急流,将他冲到200米以外的一堵附坝边,被群众救起。 洪水依然咆哮着冲过来,两位村民搀扶着葛木初向水流的斜角方向迅速奔跑。葛木初担心自己连累他们,挣扎着让他们先跑,然后自己爬上一幢两层楼的房顶,在那上面听着四处稀里哗啦的倒房声和尖锐刺耳的呼救声度过了不安的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武警官兵用小船救到大堤上。经过一夜的折腾,葛木初已经高烧不退。县里领导赶紧将他送到县医院治疗,但是,不等打完吊针,他就重新返回江洲安置灾民。 8月21日下午,江西省委原书记、全国政协副主席毛致用专程乘船到江洲镇视察灾情,站在一户临时搭建的屋棚前,对聚集在身边的江洲干部群众说:“江洲人民是勤劳的,过去你们为国家作出了贡献,现在,虽然遭了大灾,但我相信,在各级党委、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全力支援和帮助下,你们一定能尽快克服困难,渡过难关,重建家园。” 江西省委书记舒惠国对江洲洲头村村民说:“平安就是福。有人在,就能重建家园。” 灾难,使干部和群众真正同呼吸共命运。灾难,也使责任和权利从未有过地紧紧相连。 长江沿江西省境北缘流过,西自湖北阳新入境,东至彭泽县出境,在江西省内长151.93公里。 在那个浊浪滔天的汛期里,令人焦灼的消息不断从长江沿线传来: 6月24日,九江水位越过警戒线; 7月4日,鄱阳湖口水位超过历史最高水位; 7月26日12时,江西省防总宣布进入“紧急防汛期”,数百万军民进入了抗洪第一线; 8月1日23时,九江段水位高达23.03米,超过历史最高水位0.83米; 8月1日20时20分,嘉鱼簰洲湾圩堤溃决; 8月4日21时15分,九江江新洲垸堤溃决,解放军驾驶冲锋舟展开了“江洲大营救”; 8月7日零点30分,江安孟溪大垸溃决。 九江大堤外便是比地面高出三四米的长江。从北方来参加抗洪的解放军战士,从未见过大江,抬头一看,犹如一条天河,高悬在头顶,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被千里长堤锁住的大江,像一条暴怒的巨龙,积千古之怨,挟四海之怒,一浪高过一浪地扑向防洪大堤,狂躁地寻找着突破口。九江市45万人民的生命以及数千亿的财产危如累卵。抗洪队伍冒着暴雨、顶着烈日,日夜守护在大堤上;沙袋、石块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抗洪前线。 堤上是严阵以待、众志成城的血肉之躯;堤外是波涛汹涌、奔腾咆哮的万里长江。双方剑拔弩张,虎视眈眈。一场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生死恶战的帷幕即将拉开。一曲气势恢弘、力挽狂澜、演绎人间奇迹的交响乐章即将奏响。一座张扬中华民族抗洪精神的、彪炳千秋的历史丰碑即将耸起。 8月7日13时30分,赣北重镇九江因大堤长期泡在超警戒水位中达两个月之久,再加上鄱阳湖洪水的反淘力,位于城西的4—5号闸口之间被拉开了一道3米宽的决口。 人们没有退缩,以大无畏的气概与洪水拼死一搏,打响了堵口战役。 天为之动容,地为之失色,热血满腔的长江子民与长江开始了殊死较量! 1998年8月7日,江西九江人将永远记住这个令人心悸的日子。 中午12时许,距九江市中心城区仅4公里的九江长江干堤4号至5号闸口堤段出现了大面积管涌。在这段大堤后面,是寄托着九江跨世纪发展希望的经济开发区。 下午1时10分,大堤防洪墙下喷出一股手指粗细的泡泉。1时30分,这眼泡泉变成了直径3米的大水柱。五六分钟后,防洪墙下便冲出了一个六七米宽的大洞,喷出了6米多高的浊流。一条条棉絮堵不住,一袋袋沙石压不住,换用水泥块和块石仍然无济于事。正当人们奋力排险之时,1时50分,防洪墙突然塌陷,惊涛裂岸,九江城防大堤被孽龙撕咬出一个10多米的决口,长江洪水以400立方米/秒的汹涌之势倾泻而出,滚滚泄入九江西区。 长江撕开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长江防洪史掀开了沉重的一页。 决口迅速扩展,很快形成一条宽50米左右的溃口。洪水滔滔,向九江市区蔓延,局面一时无法控制。这时,一些居民还在睡午觉,靠近决堤口的市民被迫向楼房转移。下午16时35分,大水漫到九瑞公路。当时,堤坝上围困的抢险人员大约上千人。 情急之中,人们将一辆卡车推进决口中,但迅即被洪水冲走了。那时,堵口物资和器材缺乏,连九江市委大院的土都取完了,用来堵口的一些编织袋中装的是大米、稻谷和煤炭。 接着,抢险人员又将一艘过路的水泥泵船拖来堵口,但泵船刚近决口,便被漩流冲向堤外,将决口对面的一座厂房撞塌。 九江溃口的消息迅速传到中南海,朱镕基总理流泪了,温家宝副总理也流泪了,那是心痛的泪、忧心的泪。轰然倒塌的防洪墙后面是40万九江人民,是日益繁荣的都市啊!堵口决战进行得异常艰辛。卡车沉下去了,6艘小驳船和小拖轮沉下去了,一车车石料、粮包沉下去了,一根根钢管打下去了,为了顺利施工,战士们手拉着手跳进湍急的江水,用人墙挡住急流……而在距决口几公里处的龙开河、柴桑路,几万军民正日夜抢筑第一道、第二道防线。千万双手快速地挥动着铁锹,千万只装满土石的编织袋,一米一米地筑起了两道白色的堤防。 中央军委随时调遣部队支援九江抢险。国务院总理朱镕基给九江市负责人打来电话,要求全力保护人民生命安全,坚决堵住决口。温家宝副总理也打来电话,并于当晚飞抵九江指导抢险。 17时许,国家防汛总指挥部的有关专家前来查看决口。专家们决定用装满煤炭的船沉底的办法堵决口。南京军区两个团正在国家防总、省防总有关专家的指挥下现场抢险,专家们拟定了三套抢险方案:1.将低洼处的市民转移到安全地带;2.市区内的军队、民兵组成一道防洪线;3.全力以赴堵住决口。 九江市长命令:快调大船来堵。火速赶来的九江港监局局长陈纪如当即命令奉港501号、鄂襄阳012号两只拖轮迅速牵引来一艘满载煤炭的铁驳船。 这时决口处的江水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湍急。沉船堵口稍有不慎,吨位达1600吨的煤船就会冲进决口,撞塌堤坝,后果不堪设想。 “抛锚,慢慢让大船靠向决口。”当煤船接近决口时,陈纪如果断命令拖轮抛锚,拉着煤船缓缓地横着向决口靠近。50米,40米,30米,巨大的煤船离决口越来越近了,终于在10米外停稳,正好横堵在决口处。现场堵口指挥部迅速调来6条小驳船和一条拖船,分别沉在煤船的两头和外侧。顿时,决口水头明显降下来,但江水仍然从船底和沉船之间的间隙涌进决口。抢险大军接着在大船两侧将3条60米长的船先后沉底,上千军民抓紧在沉船附 近向江里抛石料。最后,决口处一共沉下7条船,才将洪水的凶猛势头遏制住。 闻讯赶来的江西省委省政府领导紧急与水利专家磋商,决定抓住沉船后的有利时机,以决口处沉船为基础,尽快筑起一道半圆形围堰,堵住江水外泄,有效实施决口封堵。 就在九江堵口正在紧张进行的同时,杭州某红军团、这支曾经跟随贺龙元帅参加南昌起义的部队刚刚接到上级命令:立即紧急出动,开赴九江抗洪。当夜零点刚过,“红军团”全部官兵喊着“保卫九江就是保卫我们的家乡”的口号,乘上专列从杭州直奔九江。 危急关头,南京军区司令员陈炳德、政委方祖岐命令抗洪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奋勇抢堵,确保九江城防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坚守在九江长江大堤上的抗洪部队紧急出动,2000余名官兵和5000多名民兵、预备役人员奔赴现场。 防汛指挥部组织抢险人员开始在市区的龙开河垒筑第二道防线。入夜,龙开河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千万双手挥动铁锹,千万只装满土石的编织袋一米一米地构筑起抗洪“长城”。 如同历史上著名的战争场面一样,九江堵口战役无疑是1998年长江抗洪抢险斗争中最为壮观、宏大的一幕。江面上,机船轰鸣,人声鼎沸,浪花四溅。上百艘大小船只把各类抢险物料源源不断地运抵现场决口旁,战旗高扬,2000多官兵组成一道道传送链,将堵水用的石料、粮包向激流中抛投。 奋战在决口上游一侧的南京军区某团官兵是抢筑围堰的主力,他们借助月光和探照灯光,同时从江堤和煤船两边抛投沙石袋和粮包,可是,湍急的水流转眼将沙袋、粮包冲得无影无踪。 钢管运来了,将士们把钢管绞成栅栏,一排排地打入江底,然后飞速地抛块石、袋装碎石、钢筋笼块石和一袋袋的稻谷、蚕豆。石料流失被遏制了,堵水效果明显。 8日下午4时40分,围堰抢筑露出水面。当晚,煤船外侧封堵工作基本成功,经船底涌入决口的激流开始得到遏制。 同时,为确保中心城区,从下午开始,3万多名解放军战士在下游龙开河沿线连夜奋战,构筑起一道长2300米、高4米、顶宽4米的拦水坝,作为市区的第二道防线。在柴桑路,江西省武警总队三支队的310多名官兵仅用5小时便堆筑了1.3万个土石袋、2400土石方,筑起了长150米、底宽8米、面宽4米、高2米的第三道防线。 堵口在激战,防线在抢筑,涌入的江水也在步步逼近。 8月9日,决口外围围堰终于全部露出水面。东奔西突、四处泄溢的洪流基本被控制。 决口处涌水的流量、流速明显减缓,为大堤直接堵口创造了有利条件。 同一天,北京军区某集团军特别分队的220名战士,接到中央军委命令后,在副军长俞森海少将率领下飞往九江。这支部队曾在河北抗洪抢险中首创卓有成效的“钢木土石组合坝”技术,荣立集体一等功。 22时40分,堵口队乘坐的伊尔—76运输机降落九江。 俞海森下了飞机,带着集团军副参谋长何永才、侦察处长翁乃奎、工兵处长祁功元直接上了停在长江上的“江申6号”指挥船。 江西省委书记舒惠国、省长舒圣佑、堵口总指挥董万瑞中将、九江市领导和一些水利专家正在等着他们。 指挥船上所有人的脸都紧绷着。俞海森一行简单听取情况介绍后,即乘快艇去决口现场观察,制定堵口方案。 已是午夜,长江宽阔而汹涌的洪水与无尽的天空连成了一片,益显其宽阔,益显其汹涌,远远传来激浪拍打堤岸的轰鸣声。 决口处灯火通明。 “落差6米。” “水深8米。” “流速每秒4~5米。” “流量每秒300立方米。” 水流很急,流量很大,落差很高。 他们在用手电筒观察坝体时发现溃坝的西头有个拳头大的裂缝,有可能发生新的崩坍。果然,后来在筑挡水新坝时,西边又崩坍了18米。 因为事先采取了技术措施,才没有酿成后果。 然而,能不能堵上江堤决口,大家心里并没有底。该集团军发明的“钢木土石组合坝封堵决口新技术”,虽然曾经在1996年成功地封堵了滹沱河一条宽164米、流量每秒300立方米的决口,曾在今年7月成功地指导洞庭湖决口封堵,荣获全军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国家发明二等奖,却从未在大江大河检验过。 回到指挥船已是凌晨。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着他们。 俞海森汇报了封堵方案,回答了水利专家“决口设坝会不会被水冲”、“为什么是弧形坝”、“如何防渗漏”等重要技术问题。指挥中心通过了封堵方案。 省长舒圣佑问:“你们有什么要求?” 俞海森说:“器材、木材、钢材、石子应及时到位。” 舒省长立即用手机给省防总打电话:把修高速公路的石子运来!如果不够,全省范围内调! 董万瑞中将问:“老俞,你还有什么困难?” “我只带来了200多人,只能搞钢木土石框架,回填石子要兄弟部队支持。” “没问题!我们有一万多人在这儿,不够再调一个师。” 会议结束,已到凌晨3时。 堵口分队7时出发,经过一夜的现场勘察、制订方案,他们迅速开始作业,沿决口向江中打入一根根木桩和钢管。 急流险湍中钢管林立,风展红旗处战士相拥。 经过29小时苦战,3排木桩和4排排架钢管从决口两边合龙,形成了一堵钢构造填石骨架。 武警某部和武警九江支队官兵身穿救生衣协同作战,他们四五人一群攀在钢架上,采用平铺进占技术,从两边向中间平铺石料。石料一层层填高,水流愈来愈急。施工战士用身体挡住江水,使填石进展顺利。200多名官兵一昼夜便往坝中填充了共计一万多吨土石。 一尺尺,一丈丈,填石在增高,决口在缩小。至11日中午12时,钢木土石组合坝绝大部分露出水面。至此,险情已得到控制,肆虐的江水终于驯服地调头向下游奔去。此时,长江第四次洪峰正在通过九江。 为保护这道“组合坝”,子弟兵们又历经3昼夜开始在堤外抢筑起一道新月形的挡水围堰。他们在那些沉船的外围揳入钢管,来固定投下去的砂石。 福建武警8710部队的黄谱忠师长想出一个绝好的办法,用钢条焊接成一个个长方体的方框,把石块装入框中再投入江中,石框便稳稳地扎下了根。 8月10日,围堰基本形成,江水被挡在堰外。 9日12时30分,一位年仅20岁的战士被送到解放军171医院。这位名叫翟冲的战士静静地躺在急诊室里,他是驻闽集团军某团八连四班战士。从7月2日,他就与部队一起赴江西参加国际光缆施工。九江决口几小时后,该部奉命增援九江。翟冲成为300名习水性、身体好的突击队员中唯一一位非党员战士。 在7日晚上10点多向决口填筑装好石头的麻袋时,翟冲身上绑着军用背包带,站在决口处,连续3班不换岗。按规定,每个小组作业时间不超过半小时,3个小组轮班作业。但翟冲硬是干了一个通宵。 8月9日上午7点半,没有来得及休整的翟冲又来到43号闸口装沙子、扛沙袋。他主动与身体比他强壮的班长比试,班长一次扛两包,他也扛两包。 班长劝他说:“小翟,天气太热,要注意休息,别中暑。”翟说:“我身体棒,累不垮!” 10点半,当他肩扛25公斤的沙袋走上43号闸的踏板上时,忽然脸色苍白,口喘粗气,人与沙袋都跌落在甲板上。没过几分钟,他就瘫倒在地,出现抽搐、呼吸停止、昏迷不醒等严重症状。经过40个小时的抢救后,他才渐渐清醒。 这是长时间高温高热和电解质摄入不足造成的重度中暑。在抢救过程中,翟冲多次出现呼吸停止、心跳停止的情况。医生说,这种病的反复性较大,死亡率是70%。 在传运沙袋的队伍中,有一位瘦弱的老战士,他是“红军团”5连的副指导员刘祥。出发前3天他就出现便血现象,但投入封堵决口的战斗时,他和战士们一样在烈日暴晒下搬石块、扛沙袋。此后,两昼夜没有睡觉的他开始贫血,继而不出汗。8月9日下午,他在干活中终因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连队一致同意把刘祥撤下休息,可他经过抢救苏醒以后,坚决不离岗位。在接受半小时的按摩治疗,猛灌两瓶十滴水后,他又返回到抢险第一线。 8月10日下午,城防大堤决口处外围已垒出一道160米长、6米高的围堰,这是3000名战士没日没夜干了3天后创造的奇迹。这时,江水仍从缝隙处涌向堤外,红军团二营的战士们在“当年打响第一枪,如今返乡保九江”的横幅下面,喊着鼓劲的号子,把船上的石块不断扔向堵口。 在一块足有半吨重的石头面前,十几名战士无法让它挪动半步,这时,船下的战友们齐声高吼:“加油,加油!”石头终于被推下水中,溅起的巨大浪花和着战士们的欢呼声,使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可谁能想到,在这些快乐的战士中,每天便有几十个小伙子因极度疲劳、高温下作业而中暑休克,甚至昏死过去。 8月12日清晨,近2000名解放军、武警官兵在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瑞将军指挥下,向决口堤段发起最后总攻,他们奋战到下午4时25分,终于在决口堤段内侧筑起一道10米宽的新堤。 几天来,在决口抢险现场,无论是从江面还是堤头,老远都能听到战士们的呐喊欢叫声。这样的声音,几次令人误以为是胜利合龙的欢呼。许多人后来才明白,这是战士们体力耗竭以后,靠这样的叫声来振奋自己。 12日九江决口合龙的这一天,这样的欢叫声更响,节奏更快。2000多方沙石都是在这样的欢叫声中传递、投放的。这一回是真的欢呼胜利合龙了。 在五六级偏南风中,欢呼声数里可闻。 有这样一份统计资料:在5昼夜的奋战中,仅“红军团”便有1200多人手上打了血泡、磨破手指,180多人烂裆,290多人烂脚,420多人口腔嘴唇溃烂,56人中暑晕倒。还有6个人被担架抬到九江驻军医院,醒来后自己拔掉针头,沿途问路找船赶回20公里外的大堤。 在堵口战役中,除了红军团近两千名官兵外,还有驰援九江的驻闽赣两省的武警部队和驻九江的陆海空军官兵们,以及8月9日赶到的北京军区堵口小分队。他们共同用钢筋、巨石和血肉之躯,堵住了狰狞的决口;以威震山河的气概,谱写了一曲撼天动地的堵口壮歌。 六个昼夜的无休无眠,六个昼夜的殊死搏击,奇迹出现!1998年8月12日下午6点,经过5天5夜艰苦卓绝的奋战,九江长江大堤决口封堵成功,创造了极短时间内长江大堤决而复堵的奇迹,在中国的堵口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笔。 一条由钢木土石组合成的新堤,巍然矗立在决口处,彻底降伏了洪魔。 九江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大堤决口,有文字记载的有十七次,只有这一次决口被成功地堵住。 国家防总专家组组长杨光煦说:“在长江大堤上,洪峰期间22.84的高水位,长江流量每秒6~7万立方米,决口流量每秒300多立方米的情况下,能够在29个小时合龙钢木框架结构,82小时成功封堵大江决口,在世界封堵决口记载中绝无仅有!” 京广线保住了! 大京九保住了! 长江干堤保住了! 九江堵口的成功,是中国人第一次在大江大河上封堵决口成功。这样大的决口被成功封堵,在世界上史无前例! 这是一个真正的人间神话!这是一曲惊天动地的壮丽诗篇! 这是血与肉的慷慨壮歌,这是民族血性大张扬的巨浪洪波! 历时三个月的抗洪斗争,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亲临一线指挥;数百专家竭尽聪明智慧;三万多解放军、武警官兵、公安干警、民兵预备役人员鏖战九江;全国各地大力支援九江。 人民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在这次抗洪抢险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为党和人民建立了新的历史功勋”。整个抗洪抢险过程中,我们的军队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说明,他们是党和人民完全可以信赖的革命队伍,是保卫国家安全和人民利益的钢铁长城,是保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事业的坚强柱石,是新时期最可爱的人。 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在抗洪抢险的日日夜夜里,部队开进到哪里,各地政府和群众就立即组织起向导队伍、联络员队伍、技术员队伍、军需队伍、运输队伍、医疗队伍,随时完成支前保障;部队驻扎到哪里,哪里就即刻出现军人免费电话、免费出租车、免费餐厅、免费商店、免费旅店。在我们的新闻工作者们采访发回的新闻报道中,有这样几件事深深地印在部队官兵的脑子里:在九江,几千人的队伍集结大堤,吃饭一时成了大问题。九江市天雅酒楼等6家饭店、宾馆不讲任何价钱,主动承担了为一线官兵做盒饭的任务。一个73岁的焦老汉,拿出自己珍藏了25年的茅台酒,来到抗洪大堤,站在没膝深的水中,流着眼泪,给某炮团几十名抗洪勇士敬酒。老人双手颤抖得厉害,酒很难倒进杯中,一名战士说:“大爷,我替您倒。”老人说:“送别的东西我送不起,也拿不动,酒能驱寒,这杯酒我要自己倒、亲手端。”本来部队规定不能喝酒,但战士们被这位老人的真情感动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流着眼泪一饮而尽。一对8岁的双胞胎兄弟,他们从电视上看到抗洪战士的手磨破了,就拿出自己的压岁钱买来4大包“创可贴”,送给守大堤的解放军叔叔……人民群众在这次抗洪斗争中迸发出来的、如同战争年代一样的拥军热情,时刻滋润着子弟兵的心田,激励着他们勇往直前。 每当祖国危难、人民需要的时候,这支军队总是舍生忘死、前赴后继! 8月7日,江洲围堰决堤。前几个晚上江洲的老百姓还都住在坝上【江洲外面是一圈大坝,人们在中间生产和生活,中间地势很低】,后来都有一点松懈了,单单就是在那天晚上,人们各自回去拿一些东西,有的人就在家里睡着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洪水来了,房屋,庄稼,家禽,还有在屋里熟睡的人都无一幸免被冲走。刚才还充满生气的江洲,顷刻变成了一片汪洋。一个老人和他的孙子同时冲到了一棵树顶,树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为了减轻这棵树的压力,老人向旁边的树游去,一个浪头过来,只剩下孙子在树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老人没有了踪影…… 九江人将永永远远记住人民的子弟兵。是他们用身躯和生命筑成大堤,保卫了这个他们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的城市。当时正处于最热的伏天,很多地方机械力量进不去,只有靠军人用手抱、用肩扛运输石头。他们其实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手破了,腿伤了,没有人退缩。江上一阵阵热浪扑面,头顶上是烈日,江水不能喝,很多人渴得没有了血色。九江的老百姓自发地掏钱买了矿泉水给他们送去,却没有一个人动一动。 部队走的那天,九江城沸腾了,人们走上街头站在路边为子弟兵送行,人实在太多,军车只能一点点地往前挪,人们拉着子弟兵的手不肯放开,人们把自己买的礼品直接扔上车子,有几辆车子实在走不了,车上的官兵只好下车来和老百姓一一握手道别,一位老人突然给士兵跪下了,满面都是眼泪,士兵们手足无措地将她扶起。那样的场景,语言是无力的。 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瑞、副政委雷鸣球中将向回程的部队敬礼!统领千军的铁血将军,流泪了,他用泪水目送子弟兵的离去!向人民子弟兵敬礼!士兵们也向自己的好将军敬礼! 朱镕基总理来到灾区,下了飞机满含泪水第一个拥抱的,就是部队首长!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难忘的九八抗洪斗争,再次向世人昭示:伟大的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全体抗洪将士为党和人民建立的不朽功勋,与祖国的江河大地同在! 南北水灾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牵动了海外炎黄子孙的心。举国上下,东西南北,亿万双关切的目光投向长江,投向嫩江、松花江。从城市到乡村,从政府机关到工厂、街道、学校,从国家领导到普通平民,从古稀老人到少年儿童,从学校师生、医院大夫到新闻记者、文艺工作者,从大老板到小商贩、下岗职工,从海外同胞到留学生、少数民族兄弟……一场伟大的社会救援行动在洪水的咆哮声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一道无形的防洪堤坝在社会良知的呼唤下迅速筑成。 8月8日,《中国青年报》的头版头条第一个向全国读者报道了九江溃口的消息。就在许多读者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长江两岸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关注九江,无数个勇士集结九江,无数车物资驰援九江,一场惊心动魄的封堵战役正在这里打响。 自6月下旬至8月中旬持续两个月的防汛抗洪,使九江市抢险物资消耗殆尽。此时城防大堤决口,各路抢险大军云集,急需抢险物资补充。 几万名解放军部队来了,更多的抢险物资运过来了。 “石料,草袋!”九江紧急求援,国家防总迅即调度,从河南、河北、广西将120万条编织袋、100艘冲锋舟、4000件救生衣空运九江。 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从河北紧急调集80万条编织袋,连夜装车启运。 广西柳州闻讯无偿援助50万条编织袋。 湖北省处在长江抗洪最紧要关头,仍然竭力支持。9日中午,黄冈市援助的6车石料刚刚送达,武穴市一名副市长押运6艘满载1400吨块石的船队就劈波斩浪向抢险现场疾驶而来。 江西省防总电话铃声昼夜不停。8日上午,从抢险现场传来块石紧缺的消息,南昌铁路局接到命令后立即运去10车皮块石。下午1时许,九江再次提出增补块石。南昌铁路局快速将20个车皮块石抢运至九江。 省直有关部门闻风而动。7日下午3点多钟,省交通厅接到客车调用命令后,20分钟内即派车赶到南昌陆军学院,接送1700多名官兵疾驰九江。 省高等级公路管理局急派18辆重型卡车、4台装载机赶到九江。 省会南昌虽然自身防洪任务艰巨,但只要九江需要,有什么就给什么。8日早上7点一刻,南昌市接到省防总调度命令后,从抗洪工地紧急抽调两台挖土机和两台装载机,8点30分即送往九江。 山东省得知九江堵口急缺石料,省防总立即调集石料用火车迅速送去九江。 在一条条通往灾区的路上,挂着各地牌照、装满救灾物资的车辆日夜兼程。 在住着灾民的地方,一支支医疗服务队的志愿者们,背着药箱走进一个个帐篷,为灾民防疫看病。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亿万双充满爱心的手,为灾区人民托起了一片晴朗的天空。 那些失去了家园也失去了校园的孩子们,人们从四面八方给他们送来了课本和书包,给他们搭起了帐篷希望小学。 那些失去了家园也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人们给他们送来了衣物食品,还送来了重整家园的资金、技术和良种。 改革开放开拓了人们的眼界和胸怀,人们舍“小家”保“大家”,牺牲局部保整体的全局意识进一步增强。在保卫京九的抗洪前线,九江艾城镇雷桥村村支书万金水,为堵泡泉群,把家中的6条棉絮全拿来了;缺少木料时,他带头拆去自家的门板;没有土,他又领着大伙把自家门口挖成了一口小水塘。 洪水砥砺了民族的意志,洪水也升华了民族精神。在峰口浪尖,在洪水激流中,有着鲜明时代特色的时代精神在凝聚、在闪光。 抗洪抢险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这就是10多万人组成的水利科技人员队伍,他们中有截流专家、防渗专家、预报专家、勘测专家、土木专家。在他们的科学指导下,一处处险情得到及时发现和排除,一次次科学调度水库拦洪错峰得到准确实施。 长江干流九江段的一处防洪墙崩塌发99lib?生决口后,水利部专家组和其他水利专家从各自不同地方连夜奔赴九江决口现场,与当地水利技术人员一道立即进行现场查勘。 参加过葛洲坝工程截流、三峡工程截流的国家防总江西安徽段专家组组长、长江委设计院副院长杨光煦观察到,洪水从溃口处汹涌而入,落差高达4米。由于河床地质条件差,没有机械化作业的条件。他指挥在50米的溃口处沉下一艘长75米、载重1650吨的铁驳船,铁驳船的前方再沉8条船,以此为基础迅速筑起一道半圆形围堰,以减缓洪水的流速与流量,然后解放军某部抢险队用杨光煦提出的“框架结构土石组合坝技术”,在约60米长的决口处架起一排排钢管木架并填充数千吨石料封堵决口。经过连续两天两夜抢护,实现决口封堵成功,从而创造了大型江河在超历史洪水下堵口截流成功的世界奇迹。 这时,堵口的缝隙中还有江水不断渗出,来自黄河小浪底建管局的水利专家吴熹提出实施工程闭气,将大量黏性土填入围堰内,从而解决了渗水问题,保证了江堤的安全。 8月9日下午,朱镕基总理亲临九江溃口现场,紧紧握住杨光煦的手说:专家技术人员在这次堵口抢险中发挥了高超的技术,立了功! 江西省委书记舒惠国发现杨光煦疲惫至极,感冒咳嗽,又专门请来医生;省长舒圣佑让秘书打电话“命令”正在赶写堵口技术方案已两昼夜未眠的杨光煦一定要睡觉。 最让杨感动的是8月17日那天,当巡堤回来的他回到驻地餐厅时,一盒漂亮的祝寿蛋糕正等着他,省委书记亲自为他揭开了盒盖,这位老专家在紧张抗洪的间隙度过了他的花甲之日。 千里大堤溃决。但是,5天之后,长江的这道大伤口便给缝合起来,谁是那个“技术高超”的“神医”? 科学功不可没。 不仅是技术的运用,还有每一个步骤、每一项技术的科学安排和实施。 首先是沉船,使水势迅速得到缓解;然后是在决口外侧筑起半月形围堰,把决口围在堰内,以减少洪水流量,降低落差;然后是北京军某集团军首创的一项封堵新技术——钢木土石组合坝。然后是在组合坝的搭建同时,支撑坝体的后戗工程立即跟上,防止组合坝的钢木架在水流的冲击下变形而导致整个组合坝的倒塌。 国家防总的14名专家连夜讨论后戗工程的实施方案,会议从夜里12点一直开到凌晨4时,最终制定了组合坝与后戗堤同时进行的方案。 后来的实践证明,这套方案是完全正确的。 此后,又在堵口水利专家组的指导下,进行了第三道防线和填塘固基的后续工程,使堵口工程锦上添花,更臻于完善和坚固。 国家水利部江河处的刘玉忠处长认为:整个堵口工作的每一个步骤、每一项科学技术都是在科学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直至堵口的最后胜利。这些都将在中国的堵口史上写上重重的一笔。 江西省、地、县三级气象部门,则被人们钦佩地称作是在天空装上了“暴雨窃听器”。他们全面开通了气象计算机广域网络,气象卫星通信系统、气象雷达、卫星遥感等现代化设备投入运行,形成了“卫星、雷达、探空、地面”4个层次立体探测,把住了风云变幻的脉搏。6、7月份的两次持续半个月的强降雨过程,江西省各级气象台站共准确无误地发布短期短时暴雨、大暴雨预报和警报数百次,各地提前做好应对准备,避免了重大灾害性损失。 滚滚洪涛中,知识一次又一次地闪出耀眼的光泽,科学一次又一次地展示其巨大威力。在人与自然的这场恶战中,用科学武装起来的人类战无不胜。 经历过1954年长江大水的长江水利委员会老专家韩承荣深有感触地说,当年抗洪时水文资料只能靠电报传送,洪峰每15分钟报一次,几个人骑自行车跑都跑不赢。后来装了一部“摇把子”军用电话,喉咙都喊哑了。不能说那时候人不拼命干,但国力不如现在啊。 正如韩承荣所深切感受的那样,这次抗洪抢险斗争,从党中央、国务院的宏观决策到每一个重大行动的部署和实施;从汛情预测到查险排除;从危堤抢险到防洪调度,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现代化的设施。计算机广域网络、气象卫星通信系统、水上自动测报系统、卫星遥感、卫星定位观测、水下彩色摄像、堤坝隐患电法探测等现代科学及新材料、新技术的广泛运用,使气象未卜先知,高天风云可测……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人民战争,30余万子弟兵,800多万干部群众,以及为之服务的交通、通信、医疗服务人员。动员的力量足足上亿人,投入人员之众、物资之多,不仅在中国历史上罕见,在世界抗洪史上也是闻所未闻。经过改革开放20年的发展和积累,中国已具备了打赢这场战争的雄厚实力。日益强大的国力,是支撑这次抗洪的坚强后盾。整个抗洪抢险期间,调运的防汛抢险物资数量之大、渠道之广,超过建国以来的历次抗洪抢险。调运速度之快更是前所未有,各地防总收到电传两个小时就可发运前线所需物资,上午还在车间生产的防汛物资当晚就已运抵大堤上……纵横交错的空中、地上交通网络,快捷及时的通信手段,把前线与大后方紧紧联结在一起。 这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奇迹。它充分表明的不仅是强大的综合国力,更是华夏民族巨大的凝聚力。 历史的参照系,对比出这场胜利的伟大。 以长江为例:1931、1954、1998年,是上世纪最大的洪灾年。 1931年,长江干堤决口300多处,长江中下游几乎全部受淹,14.5万人死于这场灾难。1954年,长江干堤决口60多处,分流洪水1023亿立方米,江汉平原和岳阳、黄石、九江、安庆、芜湖、武汉市汉阳区受淹,京广铁路中断交通100天。灾后暴发的疫情夺走了3.3万人的生命。 但1998年,长江干堤仅九江一处决口,且5天就被堵上。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怕困难,顽强拼搏,坚忍不拔,敢于胜利!” 这被血肉铸就的“抗洪精神”,已经成为华夏民族伟大精神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使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永立不败之地! 发生在中国土地上的这场威武雄壮气壮山河的斗争所产生的影响和深远意义,将随着时间推移充分显示出来。围绕着这场斗争所焕发的伟大抗洪精神,全国上下所呈现的精神风貌,已经成为现代文明史上的奇观,引起全中国和全世界人民的关注。 “九八抗洪精神”具有鲜明的时代精神,是华夏民族最美好最高贵思想品格的集大成。这是一个由多种精神品格重新构筑的精神共同体,具有不同寻常的高度、广度和力度,大大强化和提升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品格。达到光辉灿烂的境界。它使人们进一步看到了中国的希望和前途,看到了人类的美好未来。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特大自然灾害所造成的威胁以及为了战胜这场特大灾害所进行的殊死搏斗,是当今世界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之一。事件就是历史,就是舞台。重大事件,特别是发生在一个伟大国家的重大事件,是成就英雄、伟人和时代精神的重要契机。 正是抗洪抢险这一伟大的斗争,空前地把一个民族的力量集中起来,把时代精神和国家精锐集中起来,把人们的优异品格集中起来,涌现了一大批顶天立地的英雄,形成了拔山贯日、气壮山河的精神奇观。这是一个物质力量和精神力量同时集中同时增长同时发挥威力的过程,也是一个相互激发相互转化的过程。在这场气壮山河的伟大斗争面前,人们最美好最强健的思想、感情和品格得以发扬和升华,分散的被集中起来,弱小的被强化起来,潜在的被激发出来,形成了遍及全国的为各族人民所自豪的浩然正气。 “九八抗洪精神”,再次展现了一个民族的伟大奋斗和胜利,是在改革开放的条件下,战胜困难,扫除障碍,大步跨向新世纪的时代精神。高昂的精神状态,不断增长的民族凝聚力,是华夏民族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 一切证明:无论有多少困难需要克服,有多少大山需要攀登,有多少对手需要竞争,中华民族的宏图大业终将实现。 人们将永远记住1998。 荷尔德林:人类必将重返故里,重返童真。返回人诗意地栖居的处所。 洪水终于退去了,一场惊心动魄又壮丽辉煌的活剧终于缓缓拉上了帷幕。可是,当我们欢呼胜利、庆祝成功的时候,我们不能不对这场灾难进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当我们为自己和他人不屈不挠战胜洪水的英雄气概所感动时,也应想一想洪水留下的教训。 给水以家园,给万物生灵以家园,人类才会有自己的家园。 给水以活路,给万物生灵以活路,人类才能生存和发展。 最值得关注的是进一步整治长江。这不仅关系到长江流域人民的长治久安,也是国家经济建设中的一个巨大项目。为此,两院组织部分有关院士和院外专家,对有关资料和各方面的意见进行分析研究后,提出了新的战略目标。 在为上述战略目标奋斗的国家进程中,江西迈出了自己坚实的步子。 江西治理鄱阳湖的规划,便是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大手笔! 江西的“母亲湖”鄱阳湖,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的一片神灵的水域。 鄱阳湖是江西的发祥地。鄱阳湖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江西先民,成就了江西繁荣的历史。鄱阳湖区的九江既是全国四大米市之一,又是全国三大茶市之一。鄱阳湖边上的临江、樟树、吴城、河口四大工商业名镇,是“烟火万家,江广百货往来”、“八省通衢”的“天下雄镇”。“无赣不成市”的江右商帮,无不得益于鄱阳湖及其水系浇灌下的农业和工商业文明的繁荣兴盛。鄱阳湖坐拥历史上重要交通要塞。“京杭运河——长江——鄱阳湖——赣江——大庾岭”水上通道构成了维系中华帝国政治统一与经济联系的一条主干道。素称“鱼米之乡”、“赣抚粮仓”的鄱阳湖地区是最重要的中国粮仓之一。江西省是建国以来从未间断过向国家输送商品粮的仅有的两个省份之一,即使是“三年困难”时期江西也向国家输送了大量粮食。 公元936年5月,《岳阳楼记》的作者范仲淹任饶州知州,任上一年多,作为政治家,其远处江湖,与生民共患难;作为文学家,其寄情山水,多有吟咏。立于治下瓢里岛之巅,面对鄱阳湖万顷碧波,浩叹并挥毫题下“小南海”。岛上建于唐代的黄溪庙因之改名为“小南海寺”。 “小南海”是一代文化巨擘对鄱阳湖的概括,是他留给鄱阳湖的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范仲淹后来写《岳阳楼记》,其中涌动的未必没有这里的烟波。 鄱阳湖是中国的第一大淡水湖,上吞五水而下纳长江,大气磅礴以波动日月。在这里操练的兵甲曾令天下鼎立三分;在这里厮杀的豪强曾立大明江山于一统;在这里汹涌的鲜血、浮沉的尸骨和萦绕不去的湘军和太平军的悲歌曾使历史瞠目结舌;在这里驻足和歌吟过的有李白、苏东坡、范仲淹这样中国最优秀的诗人和文章家。这里是云的故乡,水的故乡,生命的故乡,神话、英雄和诗歌的故乡。 鄱阳湖碧波千层,浩瀚万顷,水天相连,渺无际涯,养育了代代江湖子民,也留下了无数悲剧和疑案。两千多年间,鄱阳曾因水运的兴旺而繁荣昌盛,又因近代立体交通的普及而日渐边缘化。但恰因此,生态成为鄱阳的最大优势:湖泊数量和面积位列全国前茅,是中国湖泊最多最密集的地方;湖生态堪称全球之冠,是世界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湿地。除湖汊人家,大量湖岛无人居住,毫无工业污染,水质可直接饮用,天然野生的鱼虾极为肥美。 湖上汊汊有人家。到夜晚,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村落里,纷纷亮起灯火,跟满天的星斗互相照应,让你明明白白地入了梦境,分不清是星斗落在了湖里,还是灯火点在了天上。 湖上诸岛,家家开门临水,村民淳朴,古风犹存。近年更因新农村建设而面貌一新。作为曾经的通埠大邑,人烟辐辏,楚骚遗风,扬其善声,给戏曲发展创造了条件。其地方戏,史上曾班社林立,名伶辈出,观者如堵,如醉如痴。至今浮于汤汤碧水藏于森森古樟中的渔村,依旧时有若雨若烟、似有或无的弦索之响,丝丝缕缕的水韵芳馨,令人疑在一个遥遥旧梦。 鄱阳湖每年4至9月份汛期,湖水上涨,最大面积达4600平方公里。这时鄱阳湖一片汪洋,水生生物鱼、虾、螺、蚌及水草大量繁殖。10月至翌年3月为枯水期,水位大降,湖水面积减至500平方公里左右,形成大面积的湖滩、草洲、沼泽湿地、浅水湖泊。水退之后,水草、螺、蚌等便成为候鸟丰盛的食物。因此,在每年秋末冬初,从俄国西伯利亚、蒙古、日本、朝鲜以及中国东北、西北等地,飞来成千上万只候鸟,和原来定居在这里的野鸭、鹭、鸳鸯等一起度过冬天,直到来年暮春逐渐离去。如今,保护区内鸟类已达200多种,上百万只,其中白鹳、黑鹳、大鸨、小天鹅、白琵鹭、鸳鸯、鹈鹕、白额雁等珍稀鸟20多种。目前鄱阳湖的鸟类共有310多种,占中国鸟类总数的1/4,每年约30—70万只候鸟在鄱阳湖越冬,多的时候甚至近百万。鄱阳湖由此成为世界最大的鸟类【特别是珍稀鸟类】保护区。 尤其可喜的是在这里发现了当代世界上最大的白鹤群以及白枕鹤、白头鹤、灰鹤等,总数达4000只以上,1989年发现被中国人神化为“仙鹤”、作为幸福吉祥的象征的白鹤达2600余只,占全世界白鹤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五。 鄱阳湖因此被称为“白鹤世界”、“珍禽王国”。由于鸟类密集,时常可见“飞时遮尽云和月,落时不见湖边草”的壮观美景,成为中外游客冬季观鸟旅游的最佳天地。 湖上无数岛屿被树和草所掩埋,即便在“大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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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期间,湖外无数的山剃了光头,这里始终是一团锦绣。这里的一切生灵皆被视为神物。生灵有知,也把这里当做了天国。 夏候鸟白鹭是这一方水面的王者。白鹭飞时,两脚向后伸直,远远超过尾巴,两扇宽大的翅膀缓缓鼓动,从容不迫,气度非凡。郭沫若说白鹭是韵在骨子里的诗,是朴素和高洁的形象化。丽日之下有白鹭翩飞,蓝天便有了心跳的动静;细雨来时水田里站了一只两只白鹭,水田便成了一幅玻璃的画框;山岩上有白鹭群立,山岩便登时有了蓬勃的生气;夕阳里有成行白鹭低飞,更是乡间日子的一种恩惠。 而冬候鸟白鹤则更其壮观。一个又一个从云端钻出的鹤群,长羽临风,翩跹而来;长喙含云,吟哦而来;长跖踏浪,高蹈而来。漫天是惊心动魄的鹤舞和鹤鸣。辽阔明亮的湖面,跃动着千姿百态的鹤影,仙子一样的尊贵,处女一样的纯洁,士大夫一样的优雅。 鄱阳湖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的青春——人生最宝贵的年华,是属于它的。在鄱阳湖口的一个小沙洲上,我曾经生活了将近十年。我在这里播种希望,流了汗,还有血。生活,用巨大的,甚至是可怖的风暴和洪水,同时也用暖人的阳光和鼓动帆的风,粗暴而又温柔、无情而又宽厚地铸造了我的生命之舟。在那之后,我的关于欢乐与痛苦的最深切的经验,我的最热烈与最阴沉的情感,乃至我创作灵感的源泉、我的审美理想以及艺术追求的激情和情致,都是同它联系在一起的。 清晨,风在水上滑行,湖边的泊船轻轻地摇动,偶尔撞出亲昵的响声。一只水鸟在桅杆顶上打了个趔趄,翅膀散开来,拍了几下,终于站稳。然后就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不时钩下头,啄一啄羽毛。 大白天,天和水在很远的地方连接起来。天上一丝云也没有,水被天照出一片白亮,刺得眼睛生痛。不时有冒着浓烟的拖船拽着的驳船,和缀满了补丁的绛红色或土黄色的帆从那白亮上划过。 薄暮时分,最远的天边,横着条状的金色云霓。巨大浑圆的太阳在那条云霓上面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将要进入黑夜的世界。一行雁笔直地向上扬着,在它面前缓缓移过。一片帆长久地在太阳的圆心处停着,凝然不动。淡淡的紫色的暮霭弥漫过来,把湖罩在一片柔和明亮的光晕里。 到了夜晚,雾气一团一团在黑暗深处浮起,湖上的航标灯飘忽不定、时隐时现。然后,远处越来越清晰地现出一些起伏不定的轮廓,那是对岸的山峦。渐渐地,山峦上的光亮越来越广大,似乎有个人高挑着一盏雪亮的灯,正从容不迫地在山的那一面攀上来。那盏灯终于一点一点地从山脊露出,漫无边际地照亮了幽蓝的的夜空。这是月亮。所有的星星都隐没了,而在默然里涌流的湖粼粼地闪起光来。湖边的蓼草静静地摆动,偶尔响起鱼跃的声音。几只水鸟被惊起,拍着翅膀从草尖上掠过,又消失在另一片草丛中间。 然后,我与鄱阳湖一起,经历了巨大的历史演变。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社会获得重生的机遇,而鄱阳湖的演变,则是整个社会演变的一个缩影。 鄱阳湖拥有世界最后的“水生态特区”。1954年以最大水面5100平方公里夺得“中国第一大淡水湖”的桂冠,温家宝总理多次指示,“要好好保护这‘一湖清水’”,只因这“一湖清水”不仅仅是江西的命脉,亦是长江中下游的“保护神”,更发挥着维系中国与世界的生态安全和生物多样性的特殊功能。 鄱阳湖是长江重要的调洪蓄水宝地,占长江流域面积的9%;其水系年均径流量为1525亿立方米,约占长江流域年均径流量的16.3%。鄱阳湖被称为“长江之肺”、长江中下游的“天然调节器”,是目前仅有的两个与长江相通的大湖之一。 鄱阳湖是“中华大地之肾”,列入全国十大生态功能保护区;国际上则将它列入全球重要湿地名录,成为中国唯一的世界生命湖泊网成员。 然而,鄱阳湖在呈现精彩的同时,却也有难言的隐痛。在它美丽外表的背后,承载着越来越大的煎熬与折磨。 由于气候、地形地貌等原因,江西成为历史上水旱灾害严重的省份。旱灾和洪涝肆虐,水资源调蓄失控,致使湖区人民生存和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生态系统和生态环境亦被破坏。 鄱阳湖是中国最大的季节性湖泊,高水是湖,低水似河。受降雨偏少等因素影响,近年来江西省江河水位持续下降,不断突破历史最低值。2007年江西遭遇了近50年不遇的秋冬大旱,省内五大水系和鄱阳湖赣江中下游、抚河下游、潦河等共14条河、21站出现低于历史最低的枯水位,鄱阳湖水面面积一度降到50平方公里,不足最大时的1%,水量仅1.2亿立方米,仅刚刚达到大型水库标准! 水资源匮乏致使人畜饮水受困,生命安全受到威胁。2007年全省11个设区市都不同程度发生人员饮水困难,据12月14日统计,全省有76万人、31万头大牲畜饮水困难。宜春丰城市隍城镇甘家村12至15米的水井全部干涸,新打80余米深的水井都没有水,从8月1日开始140余天,当地居民生活用水完全依赖运水车每日两次从3.5公里外的地方运水。 农业受灾情况严重,冬季作物受旱减产,春粮播种受到影响。据统计,2007年全省有528万亩农田作物受旱,96万亩冬种作物因旱无法播种。 缺水还造成全省供电趋紧,全省计划年水力发电30亿千瓦时,实际完成22亿千瓦时,减少发电8亿千瓦时。 水质劣变程度逐渐加剧,“一湖清水”令人堪忧。从2006至今鄱阳湖水质Ⅰ、Ⅱ类水下降了30个百分点,劣Ⅲ类水上升了18个百分点。 生态系统破坏严重,鄱阳湖水面锐减,候鸟觅食区域缩减,洲滩外露,越冬候鸟由一般年份的近百万只减少至约47万只。河汊湖囊过早干枯、硬化,导致湿地面积减少,威胁鱼虾、水生植物的生长与生存环境,80%渔场渔港裸露,鱼类失去越冬场所,生存困难。 同时森林火险等级高、防火任务重。 航运亦不能保证满载航行,面临滞航威胁,运送货物量锐减。 更为严峻的是,受降雨异常偏少影响,鄱阳湖水系在水位不断突破历史最低纪录的同时,持续的时间也在不断拉长。2007年,赣江南昌站、抚河李家渡站、信江梅港站、鄱阳湖都昌站等地出现历史上罕见的最低水位且持续时间最长达100余天。2008年11月起,赣江中下游、抚河下游、潦河等河流主要控制站水位再次突破历史最低值。鄱阳湖低水位长达3月有余。 季节性湖泊水位差异成为鄱阳湖最大特征,也成为鄱阳湖最大的危害。专家的研究称,鄱阳湖的干旱呈现出周期性,其周期大约为十年。而目前的干旱则将可能持续到2020年。意味着鄱阳湖在未来的十余年间每年都可能遭受“缺水之痛”的折磨。 旱灾凶悍,鄱阳湖区的洪涝灾害也凶悍!1954年鄱阳湖洪灾记载:湖区大小圩堤几乎全部溃决,淹没农田315万亩,受灾人口330万人,九江市区水深3~4米,南浔铁路【京九铁路】中断125天。1998年洪灾:沿湖区的湖口、星子、德安等城市严重受淹,105、206、320、316国道交通中断;湖区138座保护农田1000亩以上的圩堤溃决,淹没耕地69万亩,受灾人口60万人。全省直接洪灾损失376.8亿元。2008年赣州、抚州等11个设区市均遭遇较大洪涝灾害,受灾人口768万人,倒塌房屋3.2万间,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0亿元。好在群众被提前转移,造成的人员伤亡相比以前大大减少。 一个个数字都足以让人胆战心惊!时时唤起人们对洪水的恐惧!而且,每次洪灾过后,导致鄱阳湖区大量的钉螺随之扩散,致使血吸虫病流行。2007年,鄱阳湖区血吸虫病人仍有10万人之多,流行范围遍及全湖区。 江西每年都有部分地区发生洪涝、干旱灾害,“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严重影响湖区人民生活和经济社会发展。在洪涝与干旱的反复拉锯中,鄱阳湖饱受折磨,艰难维系。 鄱阳湖区频繁且严重的洪、涝、旱灾害,已成为制约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鄱阳湖区人民受到了经济和生态的双重影响。 水利专家总结了鄱阳湖的“七大伤痛”:枯水期水量逐年减少,枯水期时间拉长;水质逐步退化;湿地面积逐步缩小,来鄱阳湖越冬的候鸟种类及数量逐年减少,水生动物、鱼类种群数量也在减少;血吸虫病疫情在蔓延回升;湖区水土流失仍然严重;洪旱灾害存在隐患;湖区水资源、水生态正面临着挑战。 中国的最后“一湖清水”,以缺水的方式拉响了沉痛的警报!中国第一大淡水湖,在彰示绰约风姿的同时,又失控于无法克服的水患的痛苦,周期性地以一种非理性的惨烈向人类诉求。她在用行动告诉我们:她期待人类的珍视与呵护,一种科学的可持续的人工调控配置湖水资源方案的出台迫在眉睫。 生态壮美、资质丰饶的天赐水域,却一次次演绎着令人痛心的史实,鄱阳湖之痛使物华天宝的江西正在面临着物竞天择的考验。与此同时,与之一衣带水的江苏、安徽、湖北、湖南等兄弟省份向现代化水利冲刺的凌厉之势,又迫使长江水链上的江西充满紧迫感! 事实上,人们一直在以时刻警惕的危机感和严防死守的责任心谋求着母亲湖的长远之治,并探索出了一些科学的方法,抓住治水这个根本,在鄱阳湖的治理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陆续修建了一大批防洪、灌溉、治涝、血防等兴利除害治理工程,这些工程在防洪减灾,保障人们生存环境、生产生活条件等方面至今发挥着重要作用。此外,湖区还建设了一批治渍、分蓄洪区、水土保持、血防等治理工程。1983年江西省政府组织600多名专家对鄱阳湖及赣江流域进行多学科综合考察后,提出把三面环山、一面临江、覆盖全省辖区面积97%的鄱阳湖流域视为整体系统治理的理论,同时创造性地提出:“治湖必须治江、治江必须治山、治山必须治穷”的治理理念。 这些工程和措施,尽管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鄱阳湖洪涝与干旱对湖区人民生产和生活的影响,却或因为停留在防守的被动治标阶段,或因为缺乏力度,不能从根本上阻断洪涝与干旱的发生。那么,有没有一个治本的法子彻底解决这些问题,让湖区人民可以安心耕耘这个赣抚粮仓,舒心享受这一湖清水呢? 随着中部崛起战略的推动,中部塌陷的尴尬得以破解。中部六省呈现出竞相追逐的生动局面,处于中部较后的江西不甘现有秩序,在科学发展观指导下推进的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战略,以宏远的战略创新抢占未来发展制高点,力图赢得崛起跨越的主动权。在这个前所未有的重大创举中,生态优势使江西大放异彩,“最后一湖清水”鄱阳湖成为国家看重的后发优势。鄱阳湖再次扮演一个新的历史角色,承载着4400万江西人民振兴的希望,也为中部崛起增添了科学发展的优势。 鄱阳湖这片神奇的水域历经千年的守望,期盼着回归处子般的圣洁,憧憬着大美于天下的辉煌。 1950年,袁良君先生编著有《鄱阳湖湖口建闸蓄水意见书》,书中认为湖口建闸蓄水可一举改善赣江、饶河等河流下游和鄱阳湖的航道,终年畅通长江,同时拦蓄湖水,旱期灌溉滨湖数百万亩农田;1972年,卫生部提出“鄱阳湖出口建闸,蓄水灭螺,结合综合利用资源”的报告;1978年,“人工控制鄱阳湖”开始被省委、省政府逐步提上议题,随后进行了《鄱阳湖控制工程研究》和《人工控制鄱阳湖研究综合报告》等11项专题报告;1987年六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期间,部分代表再次提出“对鄱阳湖控制工程项目进行可行性研究”的建议。人工湖控思路开始愈来愈明晰化。直到1995年,江西省水利规划部门进一步完善相关研究,提出了《鄱阳湖控制工程规划设想》,并于2001年7月编制完成了《鄱阳湖控制工程课题研究报告》。 一系列的密集考察研究,为最终形成一个较为科学合理的建议奠定了基础,一个“调枯不调洪”、“江湖两利”的方案开始成形。 2008年,省委、省政府在广泛征求社会各界意见、充分调研论证的基础上形成共识:从保护生态入手,再延伸到环鄱阳湖地区的生态经济建设,既保住鄱阳湖的“一湖清水”,又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快速发展,将“生态”与“经济”统筹起来大胆创新地建立“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把人民对富裕的要求和对生活质量的追求捆绑在一起来抓,惠及的不仅仅是环湖地区的1800万人,而是整个江西4400万人,整个长江中下游也将因此得利。 应运而生的鄱阳湖水利枢纽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被列入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建设战略规划,作为必须实施的首要重大工程之一。其思路形成是一个非常严密的系统工程,它联合了国家和江西省政府的支持,国内外专家学者近百年来大胆出题,小心求证,仅14米左右的黄海高程为标准的水位确定值,就令无数专家学者不厌其烦地讨论、研究、汇总、反证,将诸多有利和不利因素作全面考虑,把凡是涉及三峡、巢湖、太湖等周边湖河的影响纳入研究范围,新规划将彻底改变鄱阳湖巨大的水位落差,从而改变整个湖区生态系统、人民生活环境及长江流域的水环境。 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不同于以往的水利枢纽,它是一项综合开发利用湖区水资源、保护鄱阳湖生态环境、保护湖区人民生命健康安全等为主要开发任务的大型生态水利枢纽工程。它在入江水道上兴建,对鄱阳湖按生态及经济社会要求实施人工调度管理,即采用工程措施实施对鄱阳湖枯水位及入江水流进行调度管理,从而实现对鄱阳湖水生态环境的人工管理,使鄱阳湖水生态环境既适应区域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又符合生态建设要求,并朝着人与水和谐、人与自然和谐的方向发展。 水生态的长治久安,对江西在中部崛起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的建设,正是实现这个战略的必要保障,这是一种高瞻远瞩、谋定而后动的谨慎抉择,也是人类面对自然的一种敢作为态度和有作为、善作为的科学行动。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按照国家及地方相关的法律法规以及水利有关规划成果,并遵照长江流域综合规划的有关规定,结合了江西省目前正在申报国家级战略的“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战略规划的需要,由多部门联合规划设计。 规划出台有的放矢,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个“的”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建立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 规划的工程目标是:保证鄱阳湖枯水期维持一定的水面及水体,保持鄱阳湖一湖清水、保护和改善鄱阳湖水生态环境;综合开发利用湖区水资源,满足灌溉、供水、航运、旅游、发电、水产等综合利用要求,以适应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经济社会发展和粮食增产、农民增收的需要;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进行保护,满足自然保护区湿地保护和候鸟栖息觅食的要求;满足鄱阳湖血防灭螺的需要,基本消灭鄱阳湖血吸虫病,以保障湖区人民生命安全。 整个鄱阳湖水利枢纽的工程设置围绕着上述基本目标展开,设置了枢纽工程和自然保护防护工程两大主体部分。 2008年四季度,党中央、国务院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采取了一系列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政策措施,新增1000亿元投资,而江西省争取中央水利投资8.8亿元。遵循中央提出的水利按照科学发展观、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战略思想,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凝聚着几代江西水利人的希望和梦想,是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建设的重要骨干工程,获得了全国绝大部分专家学者的基本认可。 令人鼓舞的是,江西省委省政府关于“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战略规划不久前获得国务院的正式批准。鄱阳湖区人民千百年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命运,将随着这一战略规划的逐步实施出现转机。天公弄人的局面逐渐显露出人与自然和谐的曙光,一场伟大的变革即将在鄱阳湖畔展开。 从上世纪80年代实施“山江湖工程”,到新世纪初“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理念的实践,再到近两年大力实施绿色生态江西建设,充分体现了赣鄱儿女对生态环境的再认识、再保护和再发展。“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的战略构想,作为江西水利发展理念转变的新标志,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明确地从总体上考虑以保持鄱阳湖一湖清水为核心,着力建设全国大湖流域综合开发区、加快中部地区崛起的重要推进区和长江中下游水生态安全的保障区,着力打造国际生态经济合作与交流平台。 江西的“治水兴赣”,已经迈入厚积薄发、跨越发展的新阶段。 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建设,是中国湖泊生态环境与湖区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典范,受到国内外众多组织与专家的称赞。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注重鄱阳湖水资源开发利用与综合配置中的生态环境问题,通过与江西五大江河主要水利工程的联合调度,全面调控江河湖水文过程,综合提高鄱阳湖水系水环境容量及其承载能力,优化全省水环境质量,既服务于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建设,也服务于鄱阳湖流域经济社会发展,高度实现在水资源与水环境保护中促进全省经济社会稳定发展的目标。 美好蓝图的实现指日可待。

结束语

大洪水是作为严重的水灾加以记载的,但是从另一方面看却又是一个优良的生态环境。大河条条纵横,宽阔的两岸河水注满,草木畅茂,禽兽繁殖。水灾的影响是短期的,生态环境的影响却是长期的、根本的。古语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丰沛的水源给大地带来了蓬勃的生机,使大地充满了活力,也促进了人文文化的产生和繁荣。 洪水横流所带来的草木畅茂、禽兽繁殖的状况是农业发展的一大阻碍,但是丰沛的水源和活跃的生态同时也是农业发展以至整个人文文化发展的最基本的原动力。尽管这种生态环境本身还不是文明,本身并不构成一种人文创造,而恰恰是人类文明的阻碍,但是它给人们提供了一个活跃的环境,提供了一个挑战的对手,提供了一个标志。洪水横流的生态环境给人们带来了有待于整治、开辟的艰难和逆境,也给人们带来了一种特殊的蓬勃生命力。有了这种生态,文化的发展就兴盛、强健。没有这种生态,文化的发展就扭曲、衰竭。 漫漫历史长河,川流不息。勤劳智慧的江西人民创造了星光璀璨的古代文明,描绘了浓墨重彩的近代画卷,更有能力谱写了可歌可泣的现代篇章。 雾气在被云霞照得斑斓的湖面悠长悠长地漂浮。远山是一抹淡淡的烟痕。风吹着唿哨,在苇丛上掀起涟漪。隔年的枯草里,素净的白蒿、翠绿的筅帚菜、肥硕的铁扫帚、柔韧的马鞭草和纤细的碎米花一堆堆地汹涌绽放。生命萌动的气息四处弥漫。湖滩上的鹭或鹤,对人视若不见,或埋头在水里寻食,或专心啄羽毛,或昂首阔步高视徜徉。壮硕的水牛卧在草丛,与那些轻盈的鸟默契着,憨憨地眨着滚圆的眼睛。 哦——嗬嗬嗬嗬嗬嗬—— 湖心有船起了呼号。船夫怡然,橹似摇非摇,手指指点点:近处是虎山,远处是蛇岭;这里是飞燕投水,那里是老龟出洞…… 鄱阳湖将远离污染,澄澈透明,在一个环境日渐使人忧虑的世界,或许是最后最大的“一湖清水”,最后一方处女地,最后的水上香格里拉。 100年前,德国哲学诗人荷尔德林已预感到人类必将重返故里,重返童真。作为一个哲学命题,还乡就是返回人诗意地栖居的处所。鄱阳湖亦将是一个精神生命的原点。鄱阳湖是云、水、阳光孕育的诗篇,而我愿是鱼,是鸟,是水柳,是爬满岛屿的白蒿、马鞭草和碎米花。我将为水的灵魂所吸引,依靠着帆在风云间行走,张开双臂,投入鄱阳湖的怀抱,去享受最纯净的美。 【陈世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主席】 第20篇 郁孤台下清江水——赣南治水记 陈世旭

引言

赣州“南抚百越,北望中州”,据五岭之要会,扼赣粤闽湘之要冲,是古中原联结闽粤边境的枢纽。在客家先民南迁的过程中,赣南较早接纳了中原汉族移民,成为客家人最早的主要聚居地之一,也是客家民系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赣州市的章贡区,有章江和贡水两条大江于此汇合,之后称为“赣江”。“赣州”因而得名 郁孤台下清江水, 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 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余, 山深闻鹧鸪! ——《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834年前,辛弃疾在赣州就任江西提点刑狱。同年写下这首“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慨”的词。 郁孤台在江西赣州市章贡区西北部的贺兰山上,始建年代已无法考证,距今最少有1200多年的历史。清同治《赣县志》记载:“郁孤台,在文壁山,一名贺兰山,其山隆阜,郁然孤峙,故名。唐李勉为州刺史【江西观察史】,登台北望,慨然曰:‘余虽有不及子牟,心在魏阙一也,郁孤岂令名乎?’乃易匾为望阙。”宋绍兴十七年【公元1147年】仍名郁孤台,并在台北增建望阙台。后郁孤台屡经废兴。清同治九年【公元1870年】重建。1959年修复。1983年6月在原址大致按清代格局重建,次年9月建成,三层,高17米,占地面积300平方米。与南宋城墙、宋代古浮桥、八境台,同为赣州主要的古迹,都在章、贡两江岸边。 800多年来,对辛弃疾这首“横绝六合,扫空万古”的词,人们唱和不绝。游览郁孤台并留有诗作的,有宋代的“江西诗派”开创者黄庭坚,江湖诗派刘克庄、戴复古,宫廷诗人康与之,明代诗人刘崧、李梦阳、谢榛,哲学家王阳明,戏剧大师汤显祖,清代著名诗人王士祯、朱彝尊等。 北宋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苏东坡被贬谪岭南途中,在赣州逗留,身临“掰开章贡江流去,分得崆峒山色来”之景,写下了《过虔州登郁孤台》: 八境见图画,郁孤如旧游。山为翠浪涌,水作玉虹流。 日丽崆峒晓,风酣章贡秋。丹青未变叶,鳞甲欲生洲。 岚气昏城树,滩声入市楼。烟云侵岭路,草木半炎洲。 故国千峰处,高台十日留。他年三宿处,准拟系以舟。 南宋咸淳十年【公元1274年】,文天祥任赣州知州,登临郁孤台,忧国忧民之情涌上心头: 城廓春声阔,楼台昼影迟。并天浮雪界,盖海出云旗。 风雨十年梦,江湖万里思。倚栏时北顾,空翠湿朝曦。 在题咏郁孤台的众多诗词中,自然是辛词最为著名。 “郁孤台下清江水”,起笔横绝。郁者,郁勃、沉郁也;孤者,巍然独立也。“郁孤台”三字,劈面凸起,郁然孤峙。满腔磅礴之激愤,非此突兀之笔不能容其势。进而是台下之清江水:“赣水入万安境,初落平广,奔激响溜。”【《万安县志》】一江激流,从百余里外之郁孤台,直击造口。造口,当年隆佑太后被追之地,建炎国脉如缕之危,四海南奔,自中原至江淮而江南,真不知有多少行人的伤心泪。隆佑被追至造口,是那一存亡危急之秋的象征。 在这个暮春的傍晚,陪伴辛弃疾的,除了对已逝岁月国事艰危的沉痛追怀,只有寂寞凄寒的深山鹧鸪。 沿完整的古城墙款行,登临郁孤台,这里是赣州城最高的所在。城内街道纵横、楼宇栉比,尽伏脚下;城外,重峦逶迤,由浓渐淡,贴在天际。章贡二水,各自从西南、东南蜿蜒而来,夹城环流,在郁孤台下汇成了赣江,隐没于苍茫迷蒙之中,向东北流入赣北鄱阳湖,入注长江,最终汇入大海。 凭栏远眺,左望章江,右览贡江,水光山色,烟波浩渺,气势恢弘。墙尚存,诗永在,江水依旧流,只是战乱和流离早已烟消云散。山水平和,渔舟唱晚,诗人倘在,又会发出怎样的吟唱呢?800年的时光衔枚疾走,郁孤台几番废兴,辛弃疾凭栏远眺的凝重身影似乎仍在台上徘徊。他还在俯望着江水吗?还在倾听对岸山中鹧鸪“行不得也哥哥”的叫声吗?蓝色天幕下,郁孤台的飞檐高高翘起,依然孤傲、挺拔、风骨凛然。 一生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诩,却被朝廷反复抛弃的辛弃疾,其词如刀剑雕刻,被血泪浸透,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崇高地位。满腔热血却报国无门的苦闷,最终成就了他作为一个诗人的辉煌。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古今皆同的,总会有一种深深的忧患意识在吧。“可怜无数山”的襟怀,“江晚正愁余”的情愫,乃是中华文化脉搏上激越的音符。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辛弃疾或许不会想到,多少年后,他所悲吟过的一江清水,会被后人借用来表达一种愿望,一种欣慰。 生活在这一方水土的人们,在世世代代的生存与发展中,付出了怎样的血、泪与汗的奋斗! 赣州亦称赣南,据赣江上游,处于武夷山脉、南岭山脉与罗霄山脉的交会地带,地势四周高,中间低。地貌以丘陵、山地为主,占全市土地面积的83%。境内大小河流1270条,河流面积14.49万公顷,总长度为16626.6公里,河流密度为每平方公里0.42公里,多年年均水资源量为335.7亿立方米,人均占有量为3900立方米,略大于全省人均量,比全国人均2300立方米高出70%,基本属富水区。属亚热带的南缘,呈典型的亚热带丘陵山区湿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光热充足,生长季长,冷暖变化显著,降水丰沛但分配不均。既有发展大农业的优越条件,又存在旱、涝、低温等对农业生产不利的气候因素。 春季阴雨连绵,冷暖气流于此频繁交会,天气变化无常,一旦冷暖气流对抗剧烈,便形成雷雨大风、冰雹、强降水等灾害性天气。据资料统计,3—5月全市平均雨日为55天,总降雨量为628毫米。大风、冰雹、暴雨等灾害性天气为40站次。雨日、暴雨之多,灾害天气频率之高,皆为全年各季之冠。夏季则先涝后旱。6月全市平均雨量为254.3毫米,最多的1968年6月高达534.2毫米,是全年月雨量之冠,平均暴雨17站次,是全市最易发生洪涝灾害的主汛期。7—9月,受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或大陆高压控制,多为连续晴热天气,气温高,蒸发大,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干旱发生,有的年份甚至连续几十天不见一场透雨。 回首赣州发展史,我们立刻就会发现这个地处赣粤隆阜的城市,不仅同样有着久远的治水传统,并且在治水事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就,创造了骄人的业绩。

汉高祖六年,汉大将灌婴一路横扫,在赣州西南蟠龙一带设置赣县县治,这是赣州最早的领地。 晋永和五年,南康郡守高琰,在章贡二江间筑土城,赣州开始有了城市的概念。土城内构设了阳街、横街两条主要街道,赣州城【今章贡区】初显端倪——面积约1平方公里的土城在龟角尾以南的三角地带耸立。 唐开元四年,南方水上丝绸之路开辟,赣州作为这条水路的重要节点,借助商业浪潮,经济腾飞,城市街巷日益繁荣,人口迅速发展。 唐末及五代,宁都卢光稠“称王”武装割据虔州33年,卢光稠将城市面积由1平方公里扩展到3平方公里,街巷发展为六街,即增加了斜街、阴街、剑街、长街。 宋朝是中原南迁过来的汉民在赣粤闽边界地区大量聚居,客家民系形成的最重要时期,人口的剧烈膨胀,带来了城市的日益繁华,大量的居民房屋林立于街衢两侧,并向内部延伸。与此同时,孔宗翰筑砖城墙,刘彝开福寿沟,刘谨、洪迈、周必正等先后建西河、东河、南河浮桥,赣州城市体系基本完善。 明清时期,城市除了在形态上维持卢光稠构造的六街基础,建筑了更多的房屋,细化了更多的街巷,有了徽式、宅第式、骑楼式等更多舶来的建筑形式出现。至民国时期,赣州老城区的面积有了一定的外延。东大街外向南延伸至马坡岭,镇南门向南延伸到了南门浮桥。 赣州建城设赣县后,由于自然洪水灾害和战争的原因,其城址城名曾屡有改变。最初城址建在溢浆溪【即现在的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蟠龙镇一带】,西晋太康末年【公元289年】迁移到葛姥城【即现在的章贡区水东虎岗一带】,东晋永和五年【公元349年】迁移到现在的章贡两江汇合处龟角尾一带,东晋义熙七年【公元411年】因城毁于战火而又被迫迁移到章贡区水东七里镇一带,南北朝梁承圣元年【公元552年】又重新迁到现在的章贡两江汇合处龟角尾一带,从此城址就固定了下来。这期间因为城区面积只有1.23平方公里,大约在现在的建国路、章贡路一带,城市有一条简易的下水道便可以应付城市的排水,城内“东西南北诸水,俱从涌金门出口,注于江”。 唐末僖宗光启元年【公元885年】,卢光稠攻占虔州后,自称刺史,出于军事和城市管理的需要,开始了规模较大的扩建赣州城市的浩大工程。他不仅把城市建设的重点放在城市西北角,把城市重要的行政管理机构放在建国路、花园塘一带的行政管理区域内;甚至为了做他的土皇帝梦,卢光稠还在那里规划建设了皇城;而且也把城市东南角当时还是城郊的大公路、南市街一带的大片土地开发建设成为城守营、中营、后营、左营、忠节营、马营里等军事重地。由于扩城工程浩大、城西北地势低洼及城市排水系统规划建设的不合理等原因,此后的一二百年中,屡遭洪涝灾害侵袭,百姓苦不堪言。 从北宋神宗熙宁元年【公元1068年】开始,郡守刘彝亲自组织了浩大的福寿沟工程的规划建设,至北宋神宗熙宁九年,用将近十年时间最终完成了这项宏伟的工程。宋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改虔州为赣州。 刘彝,字执中,福建长乐二刘人,登进士,善于治水,北宋熙宁年间【公元1068—1077年】任虔州知军。北宋元祐年间【公元1086年前后】,刘彝被北宋朝廷提拔重用,调入京城任“都水丞”。刘彝自幼为孤儿,在贫困中长大。成年后,他追随当时最著名的教育家、大学者胡瑗学习礼义道德和实用技术,并深受胡瑗的“明体达学”之学术思想影响,形成了他宽容厚道、学以致用的处世哲学。 据《赣州府志》【清同治版】记载,刘彝在虔州做了三件大事: 其一,针对虔州百姓迷信神鬼,有病不求医的恶俗,他专门编著了《正俗方》两卷,痛斥巫医,并强制推行医药,为虔州营造了清明风气。 其二,针对当时饥民甚多,多有弃子的恶俗,他张榜于关衢,鼓励收养弃子,并以每日补助两升粮食的政策吸引平民百姓。此举颇受欢迎,以至虔州有“甘露普降,瑞莲绽放,瑞粟之应”的新气象。 其三,组织福寿沟工程的规划建设。 在龟形的赣州古城图上,南北向一个清晰可见的古篆体“寿”字形结构下水道平布其上,东西向是一个古篆体“福”字形结构下水道平布其上。其所据乃古代城市风水学。因主要线路走向形似古篆体“福寿”二字,故沟亦因形而命名。 刘彝经过实地踏勘,科学地提出了根据城市地势西南高,东北低的地形特点,以州前大街【今文清路】为排水分界线,西北部以寿沟,东南部以福沟命名。刘彝既从城市环保的角度,从城市地理位置、山形地势上因势利导,把城市排水系统规划设计成集城市污水雨水排放、城市诸多池塘蓄水调节雨水流量、调节城市环境空气湿度、池塘停积淤泥、减少排水沟的淤积、池塘养鱼、淤泥作为有机肥料用来种菜的生态环保循环链系统;又从城市风水学的角度,把福寿二沟线路走向设计成古篆体之形,“纵横纡析,或伏或见”,作为赣州龟形城的龟背纹嵌在龟背上,以寄望城池的永固、黎民的福祉。 福寿沟工程主要分为三大部分: 一是将原来简易的下水道改造成矩形断面,砖石砌垒,断面宽大约90厘米,高180厘米左右,沟顶用砖石垒盖,纵横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分别将城市的污水收集排放到贡江和章江。 二是将福寿二沟与城内的三池【凤凰池、金鱼池、嘶马池】以及清水塘、荷包塘、蕹菜塘、花园塘、铁盔塘等几十口池塘连通起来,一方面增加城市暴雨时的雨水调节容量,减少街道淹没的面积和时间,另一方面可以利用池塘养鱼、淤泥种菜,形成生态环保循环链。 三是建设了12个防止洪水季节江水倒灌,造成城内内涝灾害的水窗。这种水窗结构由外闸门、度龙桥、内闸门和调节池四部分组成,主要是运用水力学原理,江水上涨时,利用水力将外闸门自动关闭,若水位下降到低于水窗,则借水窗内沟道之水力将内闸门冲开。 为了保证窗内沟道畅通且有足够的水压力【冲力】,刘彝采取变断面,加大坡度的方法来加大水的水流速度,进入水窗的水增加流速2—3倍,水窗的坡度是4.25%,比正常下水道大4.1倍,这样就保证了水窗内的水保持强大的水压,既可以冲刷走水中的泥沙和杂物,又可以冲开外闸门,排入江中。 福寿沟工程通过科学合理的设计,利用城市地形的自然高差,全部采用自然流向的办法,使城市的雨、污水自然排入江中和濠塘内。 福寿沟是以排雨水为主,根据城市的地形及标高实行分区域排水,雨污合流的合流制古代城市排水系统。福寿二沟大致以现在的文清路为集水范围的分界线,福沟以南门口以东,主要是排城市东南部之水,包括现在的厚德路、五道庙、寿量寺、荷包塘、东门井、东门大街一带,集水面积约1.7平方公里,主沟长约8.6公里左右;寿沟主要排城市西北部之水,集水面积约1平方公里,主沟长约6公里左右。 福寿二沟的集水面积合起来约2.7平方公里,当时的赣州古城面积是3.05平方公里,应有0.35平方公里面积没有铺设下水道。从清代保留下来的福寿沟地图上发现,在城市的西南部一带,是武校场,无人居住,故未将福沟向那片区域延伸。 主沟完成以后,又陆续建设了一些支沟,从而形成了古代赣州城内主次分明、纵横交错、条贯井然、排蓄结合的城市排水网络系统。 福寿沟总长12.6公里,福沟排城东南之水,寿沟排城西北之水。福寿沟采用明沟和暗渠相结合,并与城区的池塘相串通的方式。这样既可避免沟水外溢,又可利用废水养鱼和种植水生植物。福、寿两沟均通过城墙下面的水窗,分别排入章江和贡江。福寿沟排水系统,是古代城市建设中富有创造性的综合工程。福寿沟建成之后,解决了江水倒灌和城区内涝的水患。作为城市下水道,历经千年,沿用至今,成为中国城市建设史上的奇迹。 刘彝主持修建的福寿沟在赣州的930多年中,对赣州城市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为赣州的老百姓带来了极大的好处;直到今日,还有900多米下水道仍然还在使用。令人惊叹的是,900多年前的北宋朝代,当时的经济、科学技术条件下,能够完成这样一项规划设计合理,科学技术含量较高,投入和工程量巨大,设计复杂,建设工程周期长的市政工程,的确是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赣州福寿沟古代城市地下排水工程,堪与李冰父子建造的四川都江堰相媲美,都是伟大的古代水利杰作。这一令人称奇的古代城市排水系统,成为罕见的地下迷宫和当代城市建设文物古迹的孤品,也是世界城市建设史上的一个奇迹。 2008年7月22日,高2.7米、重约1吨的刘彝青铜雕像安放在赣州市宋城公园的古城墙旁,以彰显刘彝建福寿沟的伟大历史功绩,同时寄托赣南人民对这位使赣州远离水患作出巨大贡献的北宋水利专家的永远怀念。

古《章贡图经》载:“二水合而为赣,在州治后,北流一百八十里至万安县界。由万安而上,为滩十有八,怪石如精铁,突兀廉厉,错峙波面。”十八险滩史有记载1000多年,古人对这一段河道礁石险滩中的十八险滩所指,各代说法不尽一致,略有不同。 从赣州城八境台下的赣江头端,顺流而下排列的十八险滩是:桃园滩、白涧滩、鳖滩、横弦滩、天柱滩、南风滩、狗脚滩、往前滩、金沙滩、良口滩、昆仑滩、武索滩、小蓼滩、大蓼滩、棉津滩、漂神滩、茶壶滩、惶恐滩,其中在赣县境内的是前面九滩。 第一滩是桃园滩,在赣州城以下2.5公里,玉虹塔稍上游的水面。因滩石被泥沙淤塞,已无险情。再下行不远即是储滩【今更名为储潭】,有香炉石、高石和石角,水势凶猛,石角下的深潭水流旋转数日方才出潭。 二滩是白涧滩,距赣州城以下15公里,因位于白涧村旁而得滩名。现滩石也被泥沙淤塞。 三滩是鱼口滩,距赣州城以下20公里处称“水门塘”地方的河段。又名“鳖滩”。河中险礁林立,行船非常危险,有火烧路、火烧坪、东西老鸦、上下刁石、恭喜石、火烧泷、龙头石、蛤蟆石、中良石、吊排石、铁门槛、黄鳝笼、车巷子等十几处险滩。 四滩是横弦滩,赣州城以下25公里的新庙前下石处。这里水流湍急,有鹭鸶颈、泡洞石、桥桅石、人头石、莲花石、冷石等十多处危险滩石。 五滩是天柱滩,在赣州城以下30公里的高庙村附近。河面鸟石林立,是十八滩中最险的滩石。有蓑衣石、棋子石、圃官石、栏杆石、棺材笼、放舵石等十多处极其危险的滩乔,旧时在这里撞沉的船很多,货船一般到了这里都将货物卸下,请挑夫沿江走约10公里的旱路,避开前面极其危险的天柱滩、狗脚滩等险礁,在大湖洲上船。有时还要请一些当地劳工帮助拉纤和放纤。上、下水的货船基本如此。 六滩是南风滩,赣州城以下32.5公里的小湖洲地方。有松树潭、洲湾潭、姐妹石、米筛子等险滩。 七滩是狗脚滩,赣州城以下35公里夏府村的地方。有米筛角、合子石、连矶石、堋盆石、狗象笼、斗篷石等十多处险礁。 八滩是往前滩,该滩又名“大湖滩”、“阴阳滩”,在赣州以下40公里的大湖江、大湖洲一带水面。这里水流很急,险滩星罗棋布,行船只能前进,不可后退,否则就要撞礁。是处非常可怕的险滩。 九滩是金沙滩,赣州以下60公里金沙角的地方,在锡洲之侧。有晒禾石、舵梗石、眼睛石、老鼠笼等险礁。再下还有敢滩等许多险礁。 以下还有九处险滩,在万安境内赣江河道。其最后一滩的惶恐滩,已是到了距万安县城5公里的江面了,文天祥“过零丁洋”诗中“惶恐滩头说惶恐”的惶恐滩,即是指这处险滩。凡是过十八滩的过客,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滩险,无不刻骨铭心。古人吴兴祚过十八滩,在涛中写道:“怪石触舟怯,飞涛惊梦寒。曾问三峡险,不似此行难。”将十八滩险胜比三峡之险。古人徐鹿卿三次过十八滩,每次过滩他都毛骨悚然,有不同的感触,过滩后他都将这种不同的感受写了下来,三诗其滩,深叹其险。 历史文人过客多有描绘十八滩的诗文,唐孟浩然有《下赣石》诗: 赣石三百里,沿洄千嶂间。 沸声常活活,游势亦潺潺。 跳沫鱼龙沸,垂藤猿狖攀。 旁人苦奔峭,而我忘险艰。 放溜情弥惬,登舻日自闲。 螟帆何处泊,遥指落星湾。 北宋赵抃有《入赣闻晓角》诗: 江南历尽佳山水,独赣潺潺三百里。 移舟夜泊惶恐滩,画角呜呜晓风起。 柄鸥宿鹭四散飞,梦魂惊人渔樵耳。 三通迤逦东方明,又是篙工趣行矣。 横波利石千万层,板绳缚颈如山登。 夷途终致险且升,自顾忠信平生凭。 明代解缙有《过十八滩》诗: 白浪滩滩跳雪珠,青山片片翠萦纡。 杜鹃啼得花如血,正是行人在半途。 昔日的十八滩,峥嵘怪石壅遏河道,狭窄处仅一丈余,堵住汹涌江流,滩头涛声澎湃,震彻山谷,叫人怵目惊心。船工称为“黄泉滩”,船至滩头,必焚香拜灵,乞保平安。民谣有云:“船过十八滩,如入鬼门关,十船经过九船翻。”千百年来,十八滩不知吞噬了多少船工的生命! 《水中石记》对滩石作了这样的描绘:“石多如牛者,如狗马者,如龙蛇而狞欲飞走者,如猿而上下其臂,或蹲以啼者,皆激水声闻百里。……舟行无不动心,稍不慎必啮之而碎。”“滩声嘈杂如轰雷,顽石参差拨不开。行客尽言滩路险,谁教君向险中来?” 旧时当地许多男子吃“水上饭”,以滩师为职业:船到滩前,拢岸请滩师上船引航,滩师对水下隐伏的暗礁了如指掌,历险如夷。但在风大浪急时,滩师也不敢冒险行船,须下锚等到风平浪静才敢过滩。 枯水季节,滩石毕露,但见乱石棋布,如无数大鳖潜伏水中,一路不绝,水中巨石如犬牙交错,木船小心翼翼地在人头石、虎颈石的空隙中穿行。更有石峰潜伏中流,路狭水急,浪涌如山,小船既要度风向,又要审水势,更要察暗礁。越过一石,眼看要撞上另一石,船工一个急转舵,滩师同时一点篙,才幸免触礁。如是反复周折,方从石缝中脱身出来。及至最后一个惶恐滩,滩名就使人生惶恐心。倘一时风起,水急浪高,船不敢过,只得拢岸等候。 新中国成立后,进行了炸礁疏浚工程,使十八滩航运条件大大改观。经章贡二江汇合的储潭,顺流而下。江水清澈,风和浪平,经航道部门多年的疏浚开导,那些狰狞可怖的挡道礁石,被炸药轰掉,长达百里的十八滩航道,安装了航标,千里赣江成通途,百吨大船通行无阻,不用滩师引航了。 十八滩的礁石既除,赣江成了江西南北运输的大动脉。赣江,造福于人民,再不会有泪的成分! 1956年,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在赣江流域查勘选点的基础上,写出《赣江流域综合利用水力开发查勘报告》,提出利用赣江建站发电的建议。1958年,万安水利枢纽工程上马。坝址控制流域面积36900平方公里,占赣江全流域面积的44%。工程开发以发电为主,同时承担赣江中下游的防洪,以及航运、灌溉、水库养殖等任务,是综合效益比较显著的大型水利水电工程,是当时江西省最大的水电站。 工程曾在1961年停建,1978年再度启动。万安县3万多人举家移民搬迁。1996年元月由国家正式竣工验收。 万安水电站正式下闸蓄水发电,标志着赣江十八滩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电站上游成为茫茫平湖,十八滩的景观,再也无迹可寻,留下来的只有历代名人诗文和民间传说。来往船只畅通无阻。人们再也感受不到昔日十八滩的惊险,唯可一睹的是万安水电站的雄姿。 万安为赣州市下游的吉安市所辖,在吉安人民为上游造福的同时,赣州人民也为下游人民的幸福作出了巨大的奉献。

由南到北纵贯江西中部地区的赣江,是鄱阳湖水系最大的河流。 赣江自赣州北流,经赣县、万安、泰和、吉安、新干、清江、丰城、南昌等9个县市,至南昌市下游形成若干分流,汇入鄱阳湖。赣江全长751千米,流域面积8.35万平方千米,约占江西省总面积的50%,每年流入鄱阳湖的水量约600亿立方米,约占鄱阳湖区径流量的50%,占长江大通站的8%,约为黄河的1.1倍、淮河的1.5倍,不仅是江西省第一大河,也是长江主要支流之一。 赣江流域四周多高山,流域内山地占50%,丘陵占30%,平原占20%。全省人均耕地占有量仅0.845亩,水土资源极为宝贵。由于山多、坡陡、土层薄、降雨量大而集中等自然原因和人类生产建设活动日益频繁,山林、植被遭到破坏,生态环境恶化,水土流失严重,已经成为阻碍全省国民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一次次严峻的教训,使人们对于水土保持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 水土流失是人类生存条件的流失。土壤表层的肥沃土壤往往需要几个世纪才能形成,一旦表土遭到冲蚀破坏,就难以在短期内恢复原貌。水土流失的破坏使土地资源既减少数量又降低质量,严重威胁着人类的生产,甚至生存条件,成为农村贫穷落后、生产力低下的主要原因;贫穷落后、生产力低下反过来又加重水土流失,恶性循环,愈演愈烈。江西44个水土流失严重县中有35个老区贫困县。全省年流失土壤1.6亿吨。土地沙化日趋严重,农业产量低而不稳。在水土流失区,人均收入、口粮都比非流失区低。水土流失不仅直接影响老区人民脱贫致富,也制约着当地和全省国民经济的整体发展。 水土流失又是洪涝灾害的主要原因之一。水土流失淤塞江河、水库、湖泊,给水利工程等基础设施带来了重大隐患和破坏,造成工程水利效益衰退,防洪、调蓄、航运等能力下降。赣江上游是全省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年输沙量占赣江的年输沙量的66.8%。20世纪50年代全省有259条通航河流,到1993年减少到只有62条。近40年中,由于水土流失,淤积河床抬高,严重影响防洪泄洪,解放以来,江西出现20多次全省性和区域性洪涝灾害,平均每两年出现一次。 水土流失导致风沙、旱涝、泥石流、滑坡、崩塌等自然灾害加剧,危及城镇、村庄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植被减少,地表裸露,含蓄水源能力降低,使生态环境恶化。水土流失还将泥沙和农田中的化肥、农药等泄入河道、水库,污染水源。 作为南方水土流失最严重的省份之一,据1988年遥测资料,江西全省水土流失面积达4.6万平方公里,且流失程度剧烈。江西总土地面积为16.7万平方公里。其中山地占36%,丘陵占42%,平原、岗地占22%。在全省4.6万平方公里的水土流失面积中,剧烈侵蚀区623.1平方公里、极强度侵蚀区1566.2平方公里、强度侵蚀区6358.9平方公里、中度侵蚀区12879.6平方公里、轻度侵蚀区24725.2平方公里,分布于86个县,流失面积在50万亩以上的县市就有44个,而且绝大部分是老区贫困县。其中赣州地区分布最广,程度最强,流失面积达1万多平方公里。 赣州市以上为赣江上游,河道流经变质岩、花岗岩及红色岩所构成的山区、峡谷及盆地,河道纵坡长,多深涧溪流,落差较大,水力资源丰富,属山区性河流。东源植被稀少,水土流失严重,据1983年统计,水土流失面积为1.87万平方公里,占流域面积的22.5%,尤以兴国县境平江水系为典型,多年平均含沙量达0.72千克/立方米,是赣江流域内水土流失最严重的一条支流。平江自兴国县城至赣县江口镇,有的河段河床高出农田1米多。水土流失面积已占该县山区面积的84%,使赣江多年平均含沙量较高,达0.17~0.25千克/立方米。 赣江河流泥沙变化量的观测与分析表明,赣江多年平均输沙数上游最大。大量肥沃的表土流失,一方面造成了土地生产力的持续下降,恶化了生存环境;另一方面造成了江、河、湖、泊、水库等泥沙淤积,水利设施的蓄、排水能力大大降低,调控、抵御洪水与自然灾害的能力严重削弱,给大江、大河中下游地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重大隐患,对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环境和水保工作极为迫切,生态问题被摆在了突出位置。赣南贡水片兴国、于都等六县被列入国家重点治理第二期工程。 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颁布实施后,江西积极完善地方性配套法规文件建设,省级法规文件先后出台,70多个县【市、区】颁布了地方性配套文件。全省水保工作开始纳入依法防治轨道。全省共有61个县成立了监督机构,初步遏制了“破坏大于治理”的被动局面。五年时间里治理的小流域和水土流失面积,相当于“八五”前30年的治理总和。全省水保经营产值和利润是“八五”初期的4倍。 可以说,江西这一时期的水土保持是建国以来形势最好、发展最快、成效最大的一个时期。 “九五”正是世纪之交,江西对水土保持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把加快水土流失地区的综合治理列入可持续发展战略。建立健全水保法制体系和多元化投资体系,进一步以加快治理速度。 各级政府把水土保持列入重要议事日程,实行领导任期内水保目标责任制,每年向同级人大常委会及上级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或单设的水保机构】报告水保工作,内容包括当地水土流失现状,发展形势及其对策;将规划确定的任务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安排专项资金,组织实施;各级财政不断增加水土保持经费;加强机构建设,农、林、工矿、交通等部门也有专人主管水保工作;建立部门责任制,计委在立项前把好水保方案报批关口,地矿、土地、林业、交通等有关部门在生产建设过程中,落实各项水保制度,公安、司法等部门大力支持和配合,以确保“预防为主”的方针和水保审批、监督、收费三权落实,控制新的人为水土流失。 经过多年的努力,江西水土保持进入全国先进行列,在南方居于领先水平。其中,赣南是特别耀眼的亮点。 赣南曾是我国南方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江南红色沙漠”、“兴国要‘亡国’、宁都要迁都”的惊呼,就是当时水土流失危害严重的生动写照。 有人说兴国县有两大特色:一是出将军,一是水土流失严重。 据1980年统计,全县2240平方公里土地,水土流失面积达山地总面积的80%,其中32.5%严重流失,被世界著名水保专家、英国皇家协会佩雷拉·查理斯爵士称为“江南沙漠”。 1983年,兴国县被列入国家水土保持重点治理地区后,兴国人民齐心协力开始了一场“江南红色沙漠”上的“绿色革命”。兴国举全县之力,全民上阵进行“水保”。“水保”是重中之重。兴国县两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是“水保”的专家,两个高工是“水保”的高工。在兴国不抓“水保”的班子不是好班子,抓不好“水保”的干部不是好干部,这是兴国县领导抓“水保”的首要口号。将近20年来,兴国县换了五六任书记、县长,但抓“水保”工作的力度一点也没减,真正形成了“几任书记一本经,几任县长一道令,几套班子大合唱,全县上下齐心干,一任接着一任干,一任干给一任看”的好传统。同时积极引进智力成果加快治理步伐。先后聘请日本、英国、加拿大等国专家进行技术指导。兴国县由此成了国内乃至国际上“水保”的知名品牌。 经过20多年的艰苦奋战,兴国儿女用心血和汗水,消灭了宜林荒山,多年不见的穿山甲、野猪、猫头鹰、麻雀重新出现。大规模的治理,使水土流失状况大为改观,昔日的“江南沙漠”变成了绿洲。水土流失面积比治理前减少1166.7平方公里,年土壤流失量减少775万吨。在此基础上,兴国县将生态化理念运用于农业生产,发展绿色生态农业,使该县农业走上了绿色高效可持续发展之路。全县27.3万特困人口有24万余人脱离贫困。大批昔日因环境恶劣而被迫背乡离井的村民重返昔日家园安居乐业。他们自编的兴国山歌这样唱道: 哎呀叻, 如今兴国大变样, 山山窝窝披绿装, 溪水长流田增产, 你可晓得同志哥, 山树长高了二三丈。 兴国人民终于走出了“山上无鸟、河里无鱼”的历史,在赣江源头筑起了一道亮丽的生态屏障。1995年,兴国县被评为“全国造林绿化百佳县”,2000年被评为“全国林业生态建设先进县”,2004年被评为“全国绿化模范县”。 上犹县是另一个生态建设的成功例子。1997年,卫星遥感调查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上犹县仍有水土流失面积419.13平方公里,占总土地面积的27.15%,是全省水土流失较严重的县【市】之一。连续4年被列为鄱阳湖流域水土保持重点治理县。县里相继将梅水河、合溪河、清溪河、大安、横岭、珠岭等6条小流域列为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重点区。 大安小流域原是上犹县严重水土流失区。自2000年大安小流域被列为鄱阳湖流域水保重点治理流域后,县里对流域内所有流失山场进行了科学规划,合理布局各项治理措施,做到生物措施与工程措施相结合,治标与治本相结合。经过两年时间的治理,该小流域生态环境得到明显改善。 上犹江史称溢江溪、九十九曲河,从云凝烟缥的罗霄山脉源流而来,为长江流域赣江水系的一大支流,由西向东流淌,全长198公里,落差615米,蜿蜒曲折,水色清澈,曾吸引过无数文人骚客。苏东坡对上犹江倍加赞赏:“长河流水碧潺潺,一百湾兮少一湾。造化自知太元巧,不留足数与人看。”如今,上犹江上已拦坝建起了五个大电站,因而形成了五大湖泊:一是罗边湖;二是仙人湖;三是清湖【即南河电站】;四是陡水湖;五是龙潭湖。上犹江像一根银线穿起五颗明珠,湖光山色,显出一种天然美。陡水湖因建上犹江水力发电站而成湖,水域面积31平方公里,比杭州西湖大40倍。方圆三十里。湖面三十里风光,天水相连、波光粼粼,山清水秀。湖面处在群山环抱之中,开阔处纵横达500米以上,视野宽广;狭窄处不足10米,仅容一舟通行。水道弯弯,林木葱茏,没有人烟,没有尘嚣,到此使人直觉返璞归真,入忘我之境。 为优化陡水湖生态环境,上犹县实行了几十年的封山育林。陡水湖两岸保存着良好的针叶混交林、常绿阔叶林,四季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处于陡水湖深处的赣南树木园,被称为中亚热带植物王国,是一座天然的自然博物馆,占地面积8692亩,试种1700种木本植物,收集有1万多份蜡叶标本,藏有1300多号树种,这里集我国稀珍树木和临危树木之大成,成为我国南方树种向北移植的中转站,生长着52种世界珍稀濒危的保护植物,还引进有美国、缅甸、墨西哥、日本以及欧洲诸国的许多珍贵品种。 陡水湖四季温和湿润,冬无严寒、夏无酷夏,是赣南一方神奇幽雅的秀水美山,陡水湖中的绿色宝岛,是花的世界、草的世界,也是雾的世界,山脊耸翠,涧谷含幽,江风扑面,花香袭人。2004年被列为国家森林公园。 “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强调发展过程中注意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的统一,决不以牺牲环境资源作为代价来加快发展,决不把遗憾留给子孙,把遗憾留给历史。赣州市水土保持综合治理工作从1983年开始实施国家水土流失重点项目,以十年为一期,项目县由第一期的兴国县扩大到第二期兴国、宁都、于都、瑞金等县的10个项目区。规模、连片、综合、持续的水土流失治理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实现了从穷山恶水向青山绿水的转变,金山银山与青山绿水的统一。 赣南的水土保持成就,使整个赣江流域受惠。最新的赣江流域水土流失与河流泥沙变化规律研究显示,经过多年的兴建水利和水土保持,赣江流域输沙量呈逐年减少态势,20年来,赣江泥沙减少流失1亿吨。江西境内五大河流中达到三类水质以上的占60%,11个城市中的6个空气质量保持Ⅱ级标准,森林覆盖率约60%。 而赣南人民为保护一江清水所作出的努力与奉献,最为感人的,莫过于注入粤港的东江水源区数县。

“江西九十九条河,只有一条通博罗”,这条河就是定南县的九曲河。全长97.5公里的九曲河发源于安远县三百山和寻乌县鸡笼嶂,先流经安远新田、孔田、鹤仔等地,再经定南龙塘、天九等镇与桐坑水、高湖水、鹅公水、下历河汇合后一路南行,至九曲圩沙罗湾时因高山所阻,水折向东流,绕行数里后又重新流向南方的广东龙川,注入东江贝岭水。据史料记载,九曲河在清朝同治年间曾通舟楫,木船自广东龙川可上溯到安远鹤仔圩。民国初年,九曲河航运仍很兴旺,“成批木船二三十艘在河上航行”。当年的九曲圩岸边就设有多种商号,货运贸易一时间颇为繁华。后来,因为上游森林遭到破坏,水土流失,河道开始淤塞,滩浅多年失修,航运逐年废止,仅靠竹排木船行驶。新中国成立后,九曲河流域先后建起了九曲、长潭、转塘3座水电站和长富、平岗、长滩、茶园山4座大桥。自此,生活在九曲河畔的定南人告别了只靠竹排木船往返广东的历史。近年来,随着京九铁路、定广公路、赣粤高速公路的开通,封闭的山村与外面的世界联系得更加紧密。 九曲河是定南县境内最大的河流。因为九曲河,定南县成为东江的主要发源地之一,全县85%以上的土地和人口在东江源区。东江是香港及河源、惠州、东莞、深圳、广州等城市4000多万居民的主要饮水资源。1963年,中央政府利用东江丰富的水资源,建设了“东深供水工程”,承担着向深圳、香港供水的任务。为了确保东江水源,定南县把水源保护、面源污染控制、人居环境改善、新农村建设等有机结合起来,在东江水源区的小流域扎实开展了“生态清洁型小流域”建设工作。 为建设和保护东江源区生态环境,定南大力实施治污工程,清理整顿关闭了一大批污染企业,凡对环境有污染的项目坚决拒之门外,去年以来先后拒绝有污染或环保不达标的企业资金总额达18亿元。 按照水保、景观、生态多样性与治理、保护、发展并重的原则,分“山顶、村庄、河边”三个层次进行整体规划,山顶封禁,实施生态自然修复;山腰建设水保生态精品果园;山下村庄结合新农村建设清污泥、垃圾、路障,改水、改路、改厕,改善人居环境和村容村貌;河道疏浚,绿色护岸,清水入库区。 源区内实行全封山,严禁采伐林木、采集野生植物、猎捕动物、烧荒、采石、采砂、取土等破坏自然生态环境的行为。采取宜林则林、宜果则果、宜封则封的原则,推广速生林和丰产优质果树栽培,抓好水保封山,保护原有植被。发动群众治理水土流失,不断提高山地植被覆盖率。维护和提高了森林的水资源涵养能力和水体的自然净化能力。源区内水质达到国家地表水Ⅱ类标准,为下游珠江三角洲及香港提供了安全的生活饮用水。 如今的定南县小流域,成片的果园里掩映着规划有序、整洁美观的新民居,平坦宽敞的水泥路通向村民家门口,村边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绿树环绕。无公害绿色生态果业成为产业支柱,全县森林覆盖率提高到78.1%,实现了生态建设的重大跨越。 定南像保护亲人一样呵护东江源环境,也使自身获得丰厚的生态“红利”。数万户农民从事生态农业开发,户均年增收5210元。优美的自然生态风光吸引了大批海内外游客,生态旅游已成为该县的优势发展产业。“绿色招牌”和“生态门槛”,引来更多优质企业进入,大量来自粤港的游客通过欣赏九曲河原生态自然风光,增强了珍惜东江水和反哺上游的意识,积极投资参与九曲河的环境和生态保护。 山脉相接,水脉相连。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相隔千万里,共饮一江水。在江西流传的古语中,不管是“江西九十九条河,只有一条通博罗”,还是“九曲河通到广东,条条竹排下老隆【广东龙川】”,无不佐证了九曲河联通粤赣两地的血脉作用。广东省人大常委会代表团曾专题对江西省定南县东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情况进行过考察,对定南人民长期以来为保护东江源无污染、无公害所做的贡献深表感谢。朱森林同志欣然题词: 青青九曲水, 悠悠粤赣情。 九曲河在两岸青山的呵护中,像一位端庄丽人的碧色透明的裙裾,在一片神秘的静穆中,婀娜迤逦,飘然远行。两岸树木葱葱郁郁、青翠欲滴,河水清可见底,成群的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夏日的轻风送来两岸的花香,耳畔响着阵阵欢快的鸟鸣。 而与定南同处东江水源区的安远县,在2005年全国水土保持工作会议上就作为为数不多的典型之一作了经验交流。 安远境内的九龙山将全县分为两个水系,且分属两个水系的两条河流的源头,即长江水系的贡江源头和珠江水系的东江源头。 东江之尾由两条小河流形成,一条叫定南水,一要叫寻乌水。定南水的主流发源于安远的三百山,寻乌水发源于寻乌鸡笼嶂,流至定南,与九曲河合并成一水。因此,不论是寻乌水或定南水,均发源于安远县的三百山。 三百山是安远县东南边境诸山峰的合称。地处赣、粤、闽三省交界处,层峦叠嶂、青翠欲滴。据说这条山沟里过去居住过300户人家,因有其名。漫山遍野的红杜鹃、白杜鹃、紫杜鹃,把整个山峦点缀得五彩缤纷。几十种稀有树种和几十种稀有禽鸟动物,形成了和谐的自然景观。山顶上一片沼泽地、淙淙泉水,使它成为一个巨大的高山湖泊。往下数百米,便是被称为“东江第一瀑”的瀑布群,50多处飞瀑,形成20多条溪流,最终都汇入东江。 2001年,安远县被水利部、财政部命名为全国生态环境建设示范县;2002—2004年,安远县作为全国10个水土保持生态修复试点县之一,开始实施生态修复试点工程,并于2005年通过验收。 作为全国著名的生态县,安远县围绕东江源的“一江碧水”,大力发展生态产业、绿色经济,从而带动了全县经济的快速发展:东江源国家湿地公园规划设计获得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三百山被广东旅游部门评为自驾游特色线路,安远脐橙被评为“中华名果”…… 为了保障下游东江的清澈,九曲河两岸几十万客家儿女作出了巨大的奉献,他们迁离居住了多少代的家园,留下了这一方至宁至静的净土,留下了这一条至纯至洁的圣水。 最是纤尘不染的,是赣南客家儿女的心灵啊!

结语

1965年夏初,郭沫若登临郁孤台,其时正值章、贡、赣“三江”洪水期,江水顺着河道滔滔奔流,沿途秋毫无犯,群山一派葱茏,大喜,诗情勃发,反辛词意,挥毫一阕,为郁孤台平添了新的意境: 郁孤台下三江水, 人民血汗非清泪。 遍地尽杉松, 泱泱绿化风。 十年树木计, 前景在眉睫。 决战胜天公, 江流不再红。.99lib? 郭沫若借郁孤台吟唱的,是赣南人民治山治水,保护南入粤港、北流江西全境的“清江水”所作出的艰苦卓绝的巨大努力和牺牲。 赣南,这群山汇聚、众水萦绕的家园,大自然把无尽的秀美厚赠予你的赣南。进入新世纪,当地的诗人这样描绘了这片家园: 山不喧闹,也并不沉寂;峰不张扬,却自有韵致。众山相聚,群峰相连,便有了难抑的灵动与生机,并深深触动过大文豪苏东坡的灵感,悠然吟出“山为翠浪涌”的感受。 在赣南人眼里,涌动的青波翠浪,不仅是绝妙的风光景致,更是生存的故土、温馨的家园。四围青山里,他们世代相守,平静耕织,播下希望的种子,收获平安的日子。唯有在这山的领地,才能将古朴而清静的历史图画,与清新而平和的现实情景,关切地融为一体。 赣南的青山,是长流碧水的摇篮。在文天祥的心里,赣南的水带给他“一水楼前绕,半空图画开”的深刻印象和奇妙感受。 对于这里的水,两次到过赣南的苏东坡可谓情有独钟,他既吟咏过“山为碧波涌,水作玉虹流”,也有过“楚山淡无尘,赣水清可厉”的深刻感慨。 章江和贡江,是汇合成赣水的两大支流。中国文字的深意和神奇,在这流水中映现得清清楚楚。 赣南的水,充满着生命的灵性。那不息的潺潺流水,是缠绵于青山的碧缕银丝,它们有着明亮而不耀眼、活泼却不张扬的神采。涓涓滴滴的山泉,清明地映现山林的起伏。如风如雾的瀑流,轻灵地丈量行程的长短。凝翠聚玉的深潭,沉静地观看云烟的舒卷。 峡谷激流,在奔涌时获得自由的快乐,在生长中拥有百折不回的信心和力量。清泉,终究要奔流出山,就像孩子早晚要离开摇篮。当他们走出深山幽谷时,面对全新的世界,流水放慢了脚步,好像有了对山的深深依恋。 赣南的水,是如此清澈,又是如此多情。有了这样的情怀,赣南的流水便多了几分静气,它们在田野上悠长地涌动,如玉带舒展,平和中不失生动。 赣南的流水,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不可抑制的力量,八百年前,辛弃疾面对滚滚的赣江流水时,就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那就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郁孤台下清江水,愿你永远清澈,纤尘不染!愿你长流不息,造福万代! 【陈世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主席】 第21篇 都江堰散记 张笑天 上善若水,应当是一个哲学命题。尽管老子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表面是说水,而后面所说“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却无疑是喻人的,告诫人们,其安身立命,人也应像水一样,随遇而安,善于处低洼之地,心若止水。 上善,当然不是一般的善,而是最高的善,水善于滋润万物,使之生长,又从不与万物竞高下、论短长,所以李耳认为,这种品格接近于他心目中至高、至圣的“道”了。 也许是当今为善不举,人们才屡屡呼唤善的回归,电视屏幕以及城市广告趋之若鹜,“上善若水”出现的频率奇高,遂成为商家赚钱的工具,连卖房子也打“上善若水”招牌,且常与“厚德载物”联用,有时让人一头雾水,老子如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这次的都江堰之行,一进入成灌高速公路,也有“上善若水”的巨型横幅扑面而来。我在试猜,是实指水吗?是在褒扬都江堰吗?还是借水喻人,弘扬一种水文化精神?我想都是吧。这一次,倒没有被愚弄和亵渎的感觉。 距离我上一次来都江堰,历史的浪花已淘去26个春秋。我和都江堰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我曾服务过的长春电影制片厂,1983年就拍摄过电影《李冰》,除了艺术,那也是长影人对李冰的一种精神顶礼。 岷江从雪山一路蹒跚走来,脚步跨越几千年,负荷着黎庶的厚望,伴随着历史的沧桑。 你站在鱼嘴、飞沙堰,置身摇晃的安澜索桥上,或在伏龙观俯视从宝瓶口喷涌而下的激流,你会有恍如隔世之感。岷江水几千年如一日,奔腾而下,水声宏大,吼声如雷,一如往昔。可我知道,那已不是旧日之水,人不可能在不同的时间涉过同一条河流,大概就是这种带有哲学游戏意味的思维,令人频生感悟吧。 在喷吐着雪浪的离堆前,在那散射着彩虹光芒的水雾屏幕上,我仿佛看到了重重叠叠的历史名人的影子,杜甫、李白、岑参、刘禹锡、陆游……他们对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吟咏历千百年不衰,譬如那玉垒山,本非雄峰峻岭,它所以扬名天下,还仰赖诗圣的两句诗传世:“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而两千二百多年前“低作堰、深淘滩”、劈山引水,修成造福千秋、造就天府之国的蜀郡守李冰,才是名诗、名句流传的载体。 如果说文人诗文难免多溢美之词,那么,史家是严肃的。司马迁的《史记》绝不可等闲视之,他除了把沫水与岷江张冠李戴而外,其余的话都准确:“蜀郡守李冰凿离堆……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舟行,有余则用灌溉,百姓飨其利。至于所过,往往引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万亿计,然莫足数也。” 科学发展了,技术先进了,我们今天也许不屑于李冰时代的原始手段,靠火烧、水浇裂石开山,切断玉垒山,凿离堆、修飞沙堰,会被今人视为“原始”。原始有原始的好处,它绝不污染环境,不危及生态,它不会像现代水库几百米高坝那样令人惊叹的同时,也令人隐隐不安。都江堰不会切断鱼类回游的线路,用不着把鱼儿捞起来,送到大坝上头的水库里去产卵,再把孵化出来的幼鱼捞起来送回下游长大。 这带有蛮荒色彩的工程,既能防洪,又能灌溉,它不曾淹没地下的文物,也用不着担心它会改变气候、诱发地震,它才是生态的杰作! 这几年,“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口号很时髦,祭古狂潮席卷中国,黄帝、炎帝、大禹、孔子、老子纷纷被抬出来顶礼膜拜,为争历史名人“故里”,口水战连年不休。他们既不是真心承袭文化传统,也不是保护文化遗产,炒作的功利目的极强,打着复古、复兴的旗号,背后不过是利益驱动。我担心,狂潮过去,会遗下遍地垃圾。 所幸都江堰的放水节不是这样。他们不是单纯的祭祖,不为抢注名人故里,而两千多年祖宗留给我们、迄今仍在惠民的都江堰工程,那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还在保障川西人民的衣食之周。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活着的文物”、“历史延续的恩泽”。 原生态的未必先进,但它干净、持久,都江堰“分四六、平潦旱”的科学治水理念,使它像永动机一样循序、从容运转,造福于民,无疑是川东北、成都平原几千万人民的生命甘露。这生命之泉,滚滚而来,历两千二百六十四年如一日,由当初浇灌川西平原的80万亩,到今天滋润37县1330万亩的规模,怎不令人浩叹。诸葛亮说“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成帝业”,此言不虚。于是,都江堰放水节体现的这种对先人的追思、感恩色彩,不同于急功近利的“炒作”。它恰是中华儿女不忘本和报本心怀的体现,令人怦然心动。 历史走了这么久,我们仍在吃祖宗的饭、受先人的荫庇,你怎样评价李冰在岷江的杰作都不过分,据说,1981年那场罕见的大洪水中,两吨重的巨石被冲得如轻飘飘的皮球翻滚,人们担心的飞沙堰却稳如泰山。 李冰肯定不是个功利主义者,有传说,他就任蜀郡守时已是耄耋之年,不足采信。但如果真是这样,他更了不起,他肯定不是在制造“政绩”,寻求借此升迁也就无从说起。都江堰不是李冰一个人的,他的众多后任父母官,不管哪朝哪代,有许多人追踪着李冰的足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管理、疏浚、修缮着都江堰工程,诸葛亮、高俭、刘熙古、卢翊、施千洋、阿尔泰、丁宝桢……这些维修都江堰、确保天府之国年年风调雨顺的官吏们,生前也许没有立过德政碑,但后人有情,如今,他们的全身塑像就矗立在伏龙观前的堰功道两侧,供人瞻仰,他们的名字与都江堰同辉。 我有幸躬逢一年一度的都江堰放水节,当然不再有当初祀水的原始概念,更多的是一种纪念、感恩、宣传。作为光大地域文明的一种手段,都江堰市因为有了都江堰和青城山,一年的旅游收入多达30个亿,这当然无可厚非,人们不能不感念李冰和大自然的厚赐,李冰赐予人们粟米,也赐予蜀民以光荣和梦想。 都江堰人视水为命,而这命的内涵就是极深的水文化特质。史前传说中,人们既恐惧洪水,又须臾不可离开,从鲧到大禹到李冰,大概最成功牵住水怪使之驯服的,莫过于李冰了。 发源于海拔6200多米的四姑娘山上的岷江,一路如难以驯服的野马,咆哮而下,洪水频仍,蜀人久为水害困扰。是李冰锁住了这条肆虐的蛟龙。李冰治水,摒弃传统的筑坝挡水法,采用鱼嘴分水、飞沙堰溢洪排沙、宝瓶口引水灌溉三大各司其职的配套工程,即使是当今水利科学家们,也不能不叹服他高超的智慧,他是盘古开天以来无坝引水的巨匠。 于是人们有理由把祭水演化为祭祀李冰,使之神化,也正体现了人们感恩的情结。 今年的清明放水节,与古代的已有本质的不同。古时开水节这天,砍杩槎放水,意在灌溉。而如今,宝瓶口水泻汹涌,即使现在的枯水季节,过水量也极大,下游可随时引水浇田。于是堰工们砍杩槎、拉绳索、喊放水号子、打水脑壳,都成了一种象征,放水仪式也就仪式化了。 然而,仪式化的放水节仍然具有震撼人心的魅力。 且看市区只有23万人口的都江堰小城,清明节这几天,人满为患,据粗略统计,前来看放水节的各地游客多达20万人,远观长衢短巷,游人比肩继踵,他们多是来自川西平原的受益者,饮水思源,他们此行既是度第一个清明“小长假”,也是祈福感恩。 你一进入都江堰,仿佛被带进了天然“氧吧”,当你从大城市郁闷的、喧嚣的、紧张的、禁锢的罐头盒子里突然释放出来,到了都江堰,你会有醉了的感觉。 我愿长久伫立在水边,听着震耳欲聋的涛声,望着清幽的水跳跃着奔流,我觉得我的心与那波涛一同律动,我的身心被那凛冽至清的水融化了,与晶莹和透明合二为一。 这样至纯的河,中国还有几条? 当黄河成为泥河、长江成为黄河、淮河成为劣五类水质的黑水河,当众多我们赖以生息的近海和大湖频发蓝藻快变成死水时,我仿佛就是那受了汞和重金属污染快要窒息的鱼儿,无处安身。何处有生命之泉?我们还拥有几块可供自由呼吸、可供安枕的绿洲? 都江堰有!这就是都江堰人对人类的最大贡献,他们有理由骄傲。 只有一个环保部呼喊、重视保护生态,这声音太微弱了。更何况,有些地方的环保官员也在监守自盗,与危害生态者沆瀣一气,不过为了一点眼前的蝇头小利。叫嚷环保的地方官员,往往更重视的是硬指标、GDP,或称为政绩,这才是他升迁腾达的进身阶梯,环境优劣与我何干,这是那些污染源无法根除九九藏书或常以阳奉阴违手段对付的根本症结。 我不妨极而言之,也许只有因噎废食才可疗此痼疾,不再把经济效益、人均收益指标与官运挂钩,上帝才会还给我们蓝天丽日、净土清水,惩罚?99lib.t>我们的是我们自己。 相比起来,都江堰的领导者是睿智的。 我在这里盘桓的几天里,大有“醉氧”之感,不舍得离去。我想找一些污染环境的工厂,没有。连居民都无随地遗弃垃圾的陋习,我以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眼神去观察,河渠里,竟没有遍布中国的垃圾袋和废物,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岷江和河渠里野生的鱼何其多!我们那天晚上在临河的郡府楼吃着美味河鲜,听着涛鸣的和弦,那真是一种久了的幸福。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让污染远离现代文明的功绩,远在创造了多少利润之上,毁了我们赖以存身立命的地球,我们每个人富得流油又能怎么样! 都江堰是历史的遗存,是人类改造大自然的神话,当与之同时的郑国渠早已成了需要史学家考证的遗迹时,都江堰仍然生机盎然地滋养着川西世代子民,并且每当战乱和荒年,天府之国都成为举国无饥馑的后援,难怪道教尊李冰为“妙源清君”来供奉,这也暗合了老子的“上善若水”精髓吧?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都江堰是人类文明史的瑰宝,是永远灌溉着中华文明之邦的幸运之水,山水和谐,天地和谐、天人合一,那么,把老子的“上善若水”奉承给李冰和他的都江堰,那就再贴切不过了。 在都江堰,有两条河在流淌,明河是岷江的内外江,而暗河是水文化孕育的精神之河。后者更宝贵。 “上善若水”绝不是说水的,有人说,李冰虽是官员,却又是科学家、水利学家、工程师。没错。但我以为成就一番事业的却是那蜀郡郡守官衔,当时的郡守是银印、青绶、两千石。相当于中央的郎中令、卫尉、太仆,为一郡之长,官阶不低,有掌治其郡、号令一方大权,除所属各县令长由中央任命外,一郡属吏都由郡守从本郡人士中辟举,其治郡方略,得以发挥个人才干,朝廷不加干预。这他才有权力、有威望凿山引水,铸就都江堰旷世伟业。 如李冰仅仅是一介书生或水利专家,他有再宏大的理想,也只能是.99lib.纸上谈兵而已。 由此及彼,当今的官员,对保障都江堰千秋万代,保障这里生态永续,同样有举足轻重作用,他人岂可替代! 为此,再看老子所说的“上善若水”,其要义在于如下阐述:“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在这里,道家鼻祖老子明确地告诉人们,与人交往,应怀有水那样博大胸怀,大仁大爱,说话应如水的汛期那样守时守信,为政当如水般清静而治,做事则该像水那样善于发挥效用,行为宛若水一样善于把握天时,这一切都是自然的,本应像水一样与物无争,这才不会出现过失与偏差。 你看这像不像是对李冰以及所有后世主事川西官员的箴言? 都江堰电视台记者希望我给都江堰人留下一句感言。我几乎未加思索,说了这样一句:都江堰是人类留给我们的最后遗产了,让我们好好保护它吧。 这是说给我们每个人的。 【张笑天:中共十六、七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吉林省文联主席,吉林省作家协会主席】 第22篇 天下奇功都江堰 李林樱 历史学家和水利专家认定,秦昭王五十一年——公元前256年,李冰领导古蜀的先民们,建成了古今中外闻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 都江堰,气势磅礴,造福万代,被后人称为“川西第一奇功”乃至“天下第一奇功”,确实当之无愧。 公元前世界著名的七大奇迹中,有六个都是帝王花园、陵墓或神的偶像,只有公元前280前建成的亚历山大港灯塔,才是唯一直接造福于人民的建筑物,这个灯塔使用了1600年左右。 几乎与希腊的马其顿人在法罗斯岛上建造灯塔的同时,成都平原也开始了伟大水利工程都江堰的建造。 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曾亲自到都江堰考察,并在《史记·河渠书》中写道:“蜀守冰,凿离堆,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飨其利。” 都江堰,应该是真正的世界奇迹。 2260多年,对于有记载的人类历史来说,已经是一个十分漫长的岁月,天灾人祸,沧桑巨变,除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人类似乎已经很难寻觅到自己先前的足迹。逝去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文物”,只能供人们或小心翼翼地瞻仰,或唏嘘凭吊,发思古之幽情…… 然而,都江堰却完全不同。它诞生于2260多年以前,伴随着历史沉重的脚步,它至今不但没有逝去,没有衰老,反而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年轻。过去、现在和将来,都造福于人类! 据汉人记载,都江堰在汉代已“灌田万顷”——约为今70万亩,即使在今天,灌田70万亩的水利工程在全国也屈指可数。宋代,都江堰灌溉12县;清末,达14个州县,面积300万亩;新中国成立后,灌溉面积逐渐由成都平原引向川中丘陵,达800万亩、1000万亩,目前已达1370万亩,成为世界上的特大灌溉工程。 正是因为有了都江堰,四川才能以占全国耕地面积十六分之一的土地,生产占全国十分之一的粮食,而且每年还能向全国提供相当于数十亿斤粮食转化的肉、油、酒等各类食品和工业原料。 都江堰不但是特大灌溉工程,而且还集多种功能于一身,包括防洪、灌溉、航运、漂木和城市供水,是世界上最早的多功能高效益的大型水利工程,给巴蜀大地带来了长远的财富和幸福。 世界上多少工程可以和它媲美呢?这难道还不是真正的世界奇迹?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离堆江水接天流,禹迹茫茫画未周,绝代功名成父子,一朝报赛定春秋”; “完神禹斧锥功,陆海无双,河渠大书秦守惠;揽全蜀山水秀,导江第一,名园生色华阳篇”…… 多少诗人在赞美,多少受你福泽的巴蜀人民,向你顶礼膜拜! 你是中国水利工程的瑰宝, 你是中国历史文化的丰碑, 你不但是中国人民勤劳、勇敢和智慧的结晶,而且也是中华民族性格和意志的象征! 都江堰不但是中国水利工程的瑰宝,也是世界治水史上的创举。早在清代德国的地理学家李希霍芬便曾慕名前来考察,参观后赞不绝口,认为都江堰灌溉方法之完善,世界各地水利工程无出其右。 当代许多外国科学家前来,用电脑测算后,惊呼这个没有闸门、没有大坝的古老工程不但完全合乎现代科学原理,而且实现了“人、地、水”三者高度和谐统一,在建设水利工程的同时,保护了生态环境。 新中国成立后,先后有两百来位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来到偏僻的岷江之滨,惊奇地研究和赞赏这个震撼人心,已有两千多年浩瀚历史的伟大工程。 2000年11月,联合国将都江堰命名为“世界文化遗产”。

一、蜀人几为鱼

唐代著名诗人岑参在缅怀蜀太守李冰的功绩时,曾有这样的诗句:“江水初荡潏,蜀人几为鱼。” 四川盆地原本是内陆湖,有人称之为“四川海”,在新生代【从6700万年前开始】之前,盆地东边的山谷被水流逐步蚀通,四川盆地沧海变为桑田。而四川盆地西部的成都平原,曾三度为海,即传说中的“西海”,地质勘探表明,现在成都地表所覆盖的约300多米厚的沉积物,是在新生代形成的。随着水位的逐步降低,“西海”渐渐出现了沙洲和沼泽,一支羌人【他们中的一部分曾被称为氐人】从盆地西北沿江而下,辗转定居。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蜀人经过蚕丛、柏灌、鱼凫到杜宇,从渔猎逐渐进步到农耕。 对于整个中华民族说来,长江、黄河是母亲河,但对于四川说来,母亲河却似乎应该是岷江。岷江是长江的主要支流之一,源出岷山,起于川西高原松潘境内海拔3400余米的弓杠岭和郎架山,全长750公里,流域面积13.55余万平方公里。它从高原发源后,穿过茫茫草原和深山峡谷,奔腾跳跃,劈山削谷,汇集百川溪流,与湔江、石亭江、绵远河、文井江等共同形成了美丽的扇状冲积平原——成都平原,经成都平原到乐山与大渡河相汇后,至宜宾注入长江。 岷江从万山中突围而来,一泻千里,由于坡度极大,水流湍急,进入平原后,河面骤然开阔,从100多米扩展到300到350米,而且河床坡度锐减,流速迅速减缓,从上游带来的大量卵石和泥沙便淤积在河床之内。每逢汛期,山洪咆哮,势如猛虎,而盆地受地形的影响,河水及雨水又不易排泄,于是水患频仍,往往形成泛滥性水灾,成都平原经常沦为一片泽国。正如《华阳国志》所载:“江潜绵洛为池泽”【江潜绵洛均指现在的成都平原地区】,平均每二三十年便有一次特大洪水,人畜房舍顷刻之间荡然无存。而由于没有完备的灌溉系统,在夏秋之际洪水消退后,又常常造成旱灾。于是,在都江堰没有建成之前,岷江一直是一条威胁着古蜀国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河流。 川西平原自远古的旧石器时代,便居住着蜀先民,先民同水患进行了长期的顽强斗争,洪水曾多次淹没了古蜀国都城。古蜀的都城在治水中辗转迁徙,从岷山山地到郫邑、新都、广都乃至成都。 “成都”城名,千古沿用,有人说是取其“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之意;也有人说,这块古老的地方原名赤里,古赤里居住为巢居,专名为“笼”,蛮语称“笼”为“成”,而“水所停曰都”,赤里多水,因此取名“成都”。 不只“成都”一名和水有密切的关系,成都又名“龟城”。龟城的来历是,相传秦张仪筑成都城时,城墙屡筑屡垮,总是无法筑成。后来,“忽有一大龟浮于江,至子城西南隅而毙”,张仪问巫卜这蕴含着什么意思,巫卜说:按照大龟爬行的路线筑城,一定会取得成功。后来张仪果然“依龟迹筑之”,建成了规模宏大的成都城。 在长期和洪水顽强斗争的蜀人中,流传着大量关于水的传说和神话,构成了自己独特的“水文化”。 传说之一是,当成都还是一片汪洋时,人们曾向水府龙宫借地,龙王提出限期归还的条件后,把土地浮升上来。 还有一个传说是,古蜀族一位酋长带领人们求告观世音菩萨,请菩萨施大法力把海移走,让人们有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观世音菩萨答应了,愿意把一炉香灰借给人们拿去填海,条件是响过五更后必须归还。酋长和人们把炉灰撒入大海了,顷刻之间,浩渺的绿波变成了辽阔的平原……人们不愿归还香炉和香灰,让土地重新被海水淹没,因此自此以后,在这个平原上便再也不响起五更。 岷江流域许多地方都有大禹出生和大禹治水的传说,岷江上游的北川县和汶川县都认为自己是大禹的故乡。《竹书纪年》称:“帝禹夏后氏。母曰修巳……修巳背剖而生禹于石纽……”《史记·六国年表》:“禹兴于西羌。”但是石纽究竟在哪里呢?北川县和汶川县县内都有石纽、刳儿坪、禹穴等遗迹,争论一直没有结束。 早在《尚书·禹贡》中,便有“岷山导江,东别为沱”的记载,传说大禹最早疏导的“九河”中,就包括了岷江。 至于丛帝鳖灵的治水则几乎家喻户晓。 传说大约在2800年前,一场洪水使古蜀的鱼凫古城荡然无存,继之而起的是杜宇王国。杜宇建都于汶山【岷山】脚下的郫邑【今郫县】,别都瞿上【瞿上当今何处?说法甚多,可能为今双流县牧马山一带】,“教民务农”。杜宇又称杜主,号望帝。 先进的农业经济使杜宇王国较前三代蜀王更为富强,其疆域北至陕西汉中,南抵云贵,西达岷山之中。 杜宇王国之后是开明氏执蜀。 在开明一世鳖灵期间,成都平原可能开展过一定的治水活动。史学家们认为,鳖,即龟鳖之壳,灵,即巫师,“鳖灵”即以龟鳖之壳为法器的巫师。《水经·江水注》引《本蜀论》说,荆人鳖令尸随水上“至汶山下,复生,起见望帝”,《蜀王本纪》说:“鳖灵尸随水上,至郫,遂活,与望帝相见。”望帝任命他为相,不久岷江洪水泛滥,杜宇便派鳖灵主持治水工作。 鳖灵应该是一位真实的历史人物,而且是巴人,至于“其尸随水上”,应该是他由楚国沿江迁徙,来到川西平原。 鳖灵治水成功,受到了蜀人的拥戴,他便篡夺了杜宇的王位,开创开明王朝。杜宇失去王位后隐居西山【今青城山】,传说死后魂魄化为杜鹃,每春月间,昼夜悲鸣,而蜀人每当听到杜鹃“不如归去”的啼声便会思念望帝,而唐代诗人李商隐也发出了“望帝春心托杜鹃”的感叹…… 但是,开明王朝虽开凿了一些分流河道,能分泄部分洪水,但由于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洪水和旱灾仍然随时威胁着成都平原,而成都城由于没有河道流经,无舟楫之利,交通也十分不便,这在主要依靠水路运输的古代,对经济的发展,造成了极大障碍。 鳖灵号丛帝。有人说,鳖灵“据有巴蜀之地”后,出于立国安邦的需要,便借来中原人最为赞赏的尧、舜禅让故事,变为杜宇也是禅让,以示鳖灵王有道,以巩固自己的统治。但也有另一种说法是,望帝和丛帝共同开发了成都平原,他们的功德是分不开的,于是感念他们的蜀人便按照自己的愿望淡化了他们之间的怨恨,幻化出一个杜宇禅让于开明的故事。早在汉代,人们便开始祭祀望丛二帝;北宋以后,开始出现二帝合祀的局面;清代以后逐渐形成了今天成都郫县城南的望丛祠,将二帝融为一体,祠内既有望帝陵和杜鹃园,也有丛帝陵和鳖灵湖。这是成都地区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墓。两个不同朝代的帝王竟葬在一起,这种现象是十分有趣的。 都江堰的出现,有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 战国时期,群雄并起,落后的秦国经过变法改革后,国富兵强,亟欲一统天下。要想统一天下,就必须有坚实的后方基地,为之提供可靠的人力、物力,于是巴、蜀之地进入了秦国的视野。秦国的司马错分析了巴、蜀的形势后认为,“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秦惠王采纳了司马错的建议,公元前316年秋,派兵伐蜀,蜀兵败,蜀王被戮。 为了把蜀建成可靠的战略基地,必须兴修水利。在兴修水利之前,秦国还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措施稳定政局,首先,“移秦民万家实之”,随着移民的进入,带来了中原文化和先进的生产技术;与此同时,又修建了成都城、郫城和临邛城,使它们既是新的政治、经济中心,又是军事设防的堡垒;在发展经济方面,也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营广府舍,置盐铁市官并长丞……市张列肆,与咸阳同制”,用封建的个体工商业代替了原蜀国的奴隶制工场。秦灭蜀后的30多年间,蜀侯、蜀相曾三次叛乱,秦昭襄王除了采取严厉的镇压措施,冤杀和疑杀了一些蜀侯外,公元前285年,又断然废蜀侯,置蜀守,彻底废除了分封制而代之以郡县制…… 但是,秦国占领蜀地的最初几十年,管理蜀地的地方长官们一直忙于镇压、“伐楚”等战争,并没有治理水灾、安定民生、发展农业生产,直到李冰担任蜀郡守后,这种状况才有了根本的改变。

二、李冰筑堰

春秋战国时期,岷江流域出.99lib.现了继大禹之后,又一个彪炳千古的治水英雄,他就是秦国的蜀郡守李冰,他首先要治理的对象是岷江。 仰面谢天,俯首叩地,巴蜀有幸,中国有幸,在两千多年以前,居然就出现了李冰这样的郡守。 李冰在公元前276年【秦昭襄王三十一年】至251年间担任了蜀郡守。在秦王朝时,他并没有特别显赫过,以致他的祖籍和身世已不可考,连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写到他时,也仅仅简单地记录了三个字:“蜀守冰”,其姓李是在班固著的《汉书·沟洫志》中才加上的。但是,他却用一座伟大的水利工程铸成了真正的不朽,让后人永远记得,中华民族竟出现过如此伟大的哲学家、科学家和实干家!古人曾崇敬地赞美:“绍往圣如冰,爱斯民如冰,蒙难坚贞如冰,能捍大灾兴大利如冰……”“爱斯民”正是李冰政治纲领的核心,作为郡守,他想到的总是造福百姓,造福子孙。 李冰的人格和领导艺术直到今天也使蜀中的政治家们折服,对他们产生着巨大而深刻的影响。 《华阳国志·蜀志》载:“周灭后,秦孝文王【有误】以李冰为蜀守,冰能知天文地理。……冰乃壅江作堋,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舟船。……又灌溉三郡,开稻田。”据一些文史方面的研究者从零碎的资料中分析,李冰大概出生于陇西,懂得天文地理和水文知识,对农业很熟悉,深知水利的重要,曾在陇西的治水工作中作出过贡献。秦昭襄王起用政治家范雎为丞相后,范雎制定了“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把秦国统一天下的战争迅速向前推进。战争需要物资,于是范雎把开发蜀郡的经济提上了重要地位,并推荐了聪明正直、德才兼备的李冰担任蜀郡守。 李冰担任蜀郡守后,面对严重的水患,他翻山越岭走遍岷江两岸,观山势、察水情,并向当地耆老了解情况,掌握了岷江冲出高山峡谷后河面开阔、流速顿减的特点,以及左岸一带山势弯环等条件,发现了可资修渠的有利地形,吸取岷江两岸人民多年来与洪水斗争的经验后,精心设计、制定出了治水方案,合理地选择了渠首的位置,因势利导巧妙地布局了都江堰水利工程。在工程进行中,他又多次亲临现场指挥,解决困难问题。至今,在老百姓中还流传着他骑马勘察岷江以及巡视工地的许多传说和神话。 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哲学思想是:顺应自然,因势利导。全部工程的每个细节都贯穿了这一核心。 从地形上观察,都江堰东部的成都平原,极像一把张开了的纸扇,而都江堰市城西一带,恰好正在这把纸扇的顶端,海拔700多米,地形向东南方逐渐跌落,到了成都一带,降至500多米,形成一片倾斜地带。在水利科学上,这正是兴修水利工程的有利条件。李冰利用了大自然创造的这一有利地形,采用“分流导江,筑堰引水”的科学方法,创建了伟大的都江堰水利工程。 都江堰在历史上曾有过许多不同的名字。《华阳国志》称它为“湔堰”,是由于都江堰左岸的玉垒山古名湔山,又名灌口山,古人因山命名,称之为“湔堰”;《水经注》称之为“湔堋”和“都安堰”,前者和《华阳国志》的意思相同,后者是取成都安居乐业的意思;左思在《蜀都赋》中就它的坚固和形状称之为“金堤”;唐代改称“楗尾堰”,“楗”是插门的木棍子,也指堵塞河堤决口时所用的竹木土石等材料,意思是指堰为笼石、杩槎构筑,形如楗尾,能够自由调节;宋代以后才有了“都江”之说,宋代诗人范成大的作品《吴船录》里有:“新作【二王】庙前门楼盛壮,下临大江,名曰都江。”元代以后称之为“都江堰”了,在元代的《蜀堰碑》里有了这样的记载:“北旧无江,冰凿离堆避沫水之害,中为都江堰。” 都江堰水利工程和许多水利工程不同,具有独特的科学性和创造性,它科学地利用地形地势采用了“无坝引水”的工程形式,建筑在山川和平原接壤的咽喉要冲。主要99lib.工程由都江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引水口】三大工程构成。按系统工程学的原理,三大工程结构严谨,相互联系、相互依存,极其巧妙地构成了一个完善的、有机的整体,达到了“分洪以减灾,引水以灌田”的治水效益,发挥出远比单独一个工程巨大得多的作用。 为了利用岷江水灌溉农田,李冰设想把玉垒山伸向今都江堰市城西的一段余脉凿开一个缺口——宝瓶口,为了让有足够的水进入宝瓶口,他首先在江心用竹笼装卵石砌出了一道大堰,这就是后来《华阳国志》所说的“壅江作堋”,即拦河筑堰的意思。这是我国水利技术上的一个飞跃,把治水由过去小范围的“堤防”进步到大范围的壅水和导水,让河水能更顺应人的需要。而大堰的前端便是“鱼嘴”。鱼嘴分水堤用竹笼卵石垒砌而成,即《元和郡县志》上所称:“破竹为笼,圆径三尺,长十丈,以石实中,垒而壅水。” 鱼嘴分水堤正建筑在岷江的江心,是岷江冲出山口后河床的弯道上。弯道北面是凹岸,南边是凸岸,这正是建设大型水利工程的理想地方。从高处望去,整个堤坝就像海上一条巨大的鲸鱼,堤坝的顶端就像鲸鱼的嘴巴,所以称为鱼嘴。 鱼嘴把岷江一分为二,分为内江和外江。外江是岷江的主流,主要作用是泄洪排沙;而内江是人工开凿的渠道,用来灌溉农田。外江有羊马河、黑石河、沙沟河等许多分支;内江也有蒲阳河、柏条河、走马河等等支流,这些分支各自又有许多更小的分支,就这样使成都平原成为全国河渠水网密集的地区之一。这些河渠既有通航之便,又有灌溉之利。 在春耕用水的季节,水流经上面的弯道绕行,主流直冲内江而下,内江约进六成水量,外江约进四成水量;而在夏秋洪水季节,情况刚好相反,水位升高后,水势不再受弯道的制约,主流奔腾而下,内外江进水的比例颠倒过来,内江约进四成水量,而外江可进六成了。 近代水利专家们曾进行过多次测量和试验,证实当岷江流量小于每秒500立方米时,内江分流比便接近60%;而当流量大于每秒5000立方米时,内江的分流比便只有40%了。 鱼嘴除了完美地解决了灌溉和防涝两大问题,还发挥了另一个显著作用,即排沙。根据河流的自然规律和“弯道环流”的科学原理,挟带大量泥沙的底层水自然会流向南边的凸岸,而含泥沙少一些的表层水总是会自动流入北边的凹岸,而内江正在凹岸,外江正在凸岸,天然的地势让鱼嘴不但能分水,而且还能分沙。据试验,当岷江洪峰流量超过每秒1700立方米时,内江便已处于“正面取水”,而外江则处于“侧面排沙”的态势,这时,内江分流比大于外江,而外江分沙比大于内江。这就是都江堰治水“三字经”中所说的鱼嘴“分四六,平潦旱”,在现代工程学上称为“凹岸取水,凸岸排沙”,李冰这一创举,为我国水利科学的发展,作出了不朽的贡献。 紧连鱼嘴之下有金刚堤。靠内江一侧的是内金刚堤,靠外江一侧的是外金刚堤。金刚堤在鱼嘴和飞沙堰之间,形如弯月,是鱼嘴联系飞沙堰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古时曾误认它就是都江堰,因此在郦道元的《水经注·江水》中有这样的记载:“江水又历都安县,李冰作大堰于此,壅江作堋,堋有左右口,谓之湔堋。……亦曰湔堰,又谓之金堤。” 金刚堤的堤岸过去也用竹笼卵石做了许多护岸工程,以便引水顺流,保证内、外江的分流。 都江堰的第二个重要工程就是飞沙堰泄洪道。 都江堰的溢流排沙工程包括飞沙堰和附属的人字堤。飞沙堰又名减水河,唐代叫侍郎堰,在内金刚堤的下端,今堰长约270米,和内江左岸的虎头岩相对,上距鱼嘴700米,下距宝瓶口200米。是内江总干渠的旁侧泄洪道,作用是排洪、飞沙。根据多年实测,它排洪、排沙的效果非常好。 据水利工作者们实测,内江流量越大,飞沙堰的排洪作用也越大。如岷江发生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时,飞沙堰能排出内江流量的75%以上,确保成都平原的安全。而流量越大,排沙效能也越高。 飞沙堰的高度根据内江用水量决定,低于堤的高度。当宝瓶口水位超过一定高度的时候,堰顶便会自动开始溢流,并由于水的横向环流原理,同时自动排沙。人字堤在宝瓶口右侧,上接飞沙堰,下接离堆,宝瓶口出现更高的水位时,人字堤顶也向外江溢流。 源出高山的岷江洪水下泄时,沿途挟带了大量泥沙和其他悬浮物,这些东西经过鱼嘴时大部分排入外江,但每年仍有26%至47%进入内江,飞沙堰正是处理内江大量泥沙和悬浮物的又一个工程设施。当宝瓶口水位在十二划时,内江流量每秒330立方米,飞沙堰便开始翻水;当内江流量超过每秒500立方米时,飞沙堰开始飞沙;当内江流量超过每秒1000立方米时,飞沙堰的飞沙比可达80%以上。 飞沙堰对岸的虎头岩,岩石陡峭,向南突出江心。每当江水盛涨,洪水经鱼嘴滚滚而下的时候,惊涛骇浪会陡地扑向虎头岩,在岩石的拦截下,形成巨大的回流,泥沙和各种悬浮物便在回流里快速搅动,并不得不改道南行,在螺旋形的飞舞中被甩出飞沙堰并飞向外江。这种把洪水和泥沙逼出飞沙堰的方法被叫做“正面取水,侧面排沙”。飞沙堰的排沙效能并不神秘,它是利用“弯道环流”和“正面取水,侧面排沙”两种流态共同作用的结果。 飞沙堰在古代是用卵石堆砌的。清末,用竹笼纵横垒砌,间贯以梅花桩。清光绪时,丁宝桢曾砌以巨石,涂以油灰。 飞沙堰的堰顶高度有严格规定,自古以来便有“低作堰”的法则,直到现在,飞沙堰虽已改用混凝土浇灌,但“低作堰”的法则仍然是不能违反的。 虽然飞沙堰能自动排出许多泥沙,但仍然有一部分要残留下来淤积在虎头岩下的凤栖窝一带,因此每年必须进行一次河床的清淤和飞沙堰的维修工作,名叫“岁修”。李冰在岁修工作中总结出了著名的“深淘滩,低作堰”的科学经验,被后人称作“六字诀”。六字诀不但是岁修的科学方法,而且也是保证工程质量必须遵守的原则。 “深淘滩”是指河床必须淘到一定的深度。相传当年李冰曾在河床底下埋有石马做标记,要求岁修时要淘见石马。后来,经过岁月的磨蚀,石马找不见了,现在淘滩的标准是明、清时埋下的三根“卧铁”,每年淘滩淘到三根卧铁就行了。 “低作堰”是指飞沙堰在维修时,堰顶不能垒得过高,以致影响排洪排沙。至于低到什么程度呢?这要根据宝瓶口的“水则”和灌区的用水量来决定。现在堰顶约平于水则十五划【每划一市尺】。如水量高出水则十五划,灌区就要闹水灾;反之,如低于十五划,灌区就要缺水。 “六字诀”是李冰在实践中总结概括出的宝贵经验,也是科学的结晶,千百年来一直为后人沿用。 人字堤是飞沙堰的附属工程,它位于飞沙堰下游,紧靠离堆脚下,是内江总干渠的第二道旁侧溢洪道。过去用竹笼卵石垒砌,宽40米。它和宝瓶口、飞沙堰联合运用,起到排泄内江多余进水的作用。 都江堰的第三个重要工程是宝瓶引水口。 内江流到了飞沙堰的末端后,便被玉垒山斜出的一块砾岩——虎头岩——挡住了去路,为了达到“引水以灌田”的目的,李冰便设法在虎头岩的低伏处凿开了一个边坡很陡的梯形引水口,这就是“宝瓶口”,是都江堰工程最为壮观的地方。 宝瓶口位于离堆与玉垒山脚的悬崖之间,通高13米、长80米、宽43米,是内江引水的咽喉工程,也是成都平原的安全屏障。如果把成都平原比作一个大瓶,这里便是大瓶的瓶口了。宝瓶口被凿开后,被孤立在江中的砾岩便被后人称为“离堆”。内江至此,水面宽度由70米骤降到14米到24米,离堆三面都是下临江水的悬崖峭壁,怒涛汹涌,吼声震天,离堆兀立于怒涛之上,上面建有一座气宇轩昂的古建筑伏龙观,相传是晋代为祭祀李冰而建。 据传当初凿山时因虎头岩的岩石异常坚硬,古蜀的先民们便在李冰的带领下,积木于岩石上,以大火加热,然后浇水骤然冷却,再用简陋的铁具凿开微微裂开的岩石,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大功告成。 据《华阳国志》载,李冰在都江堰工程建成后,经过多年实际观测,掌握了宝瓶口水位变化与灌溉需求的规律,便命人在水边立了三个石人,并刻上了“干毋及足,涨毋没肩,年中水量,以此为度”的说明。后人随着对水情的进一步理解,又在宝瓶口左面的山石上加刻了几十道分划,取名为“水则”,也就是今人所说的“水标尺”,当水面到达十一划时,内江所需的灌溉用水便已充足,超过十九划时,就要向外江排水。这可能是我国最早的水位标尺了。 新中国成立后,据水利工作者们多年实测,无论岷江发生多大的洪水,宝瓶口引进的流量始终不会超过每秒700立方米,既保证了灌溉和城市用水,又不会发生洪涝之灾,真是一个巧夺天工的工程!唐朝大诗人杜甫曾写诗曰:“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滥不近张仪楼。”正是赞誉宝瓶口的控制作用。 在都江堰的修建过程中,既没有钢筋,也没有水泥,用什么作建筑材料呢?李冰从当地居民的房舍用料中发现了竹、木、卵石等材料,并且经过实验,把这些材料巧妙地用在了工程上。动员先民就地取材,通过杩槎、竹笼、羊圈、桩工等技术,使工程达到了结构简单、施工方便、成本低廉、效益显著的特点。这一套行之有效的工程技巧,被一代一代保留相传,成为水利建设中的瑰宝。 汉代,都江堰特有的竹笼装石筑堰法已经在全国推广,一个突出例子便是“治黄”。汉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黄河决口,蜀人王延世用竹笼装石堵塞成功。据《汉书·沟洫志》记载:“【黄】河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褒衮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御史大夫尹忠对方略疏涧,上切责之,忠自杀……河堤史者王延世使塞,以竹笼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成帝因王延世长于计策,功费约省,用力日寡,提拔他当了光禄大夫。《华阳国志·蜀志》中记载了这件事。唐代《元和郡县志》中也明确记载了王延世用李冰之法筑堰的事实:“楗尾堰在县西南二十五里,李冰作之以防江决。破竹为笼,圆径三尺,长十丈,以石实中,累而壅水。汉成帝时,瓠子河决,王延世塞之,用此法也。” 李冰治水,功绩千秋,自都江堰建成后,“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华阳国志》】 1974年3月3日,都江堰在修建外江闸、下移索桥开挖桥基时,发掘出一尊汉代雕塑的李冰石像,神态从容,拱手微笑,其衣袖和衣襟上有隶书题记:“故蜀郡李府君讳冰建宁元年闰月戊申朔廿五日都水椽;尹龙长陈壹造三神石人镇水万世焉。”“建宁”是东汉灵帝的年号,这三行隶书虽然不像后人那样把李冰尊崇为神,但却为史书记载李冰主持修建都江堰工程提供了物证。 谈到李冰修筑都江堰,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必须弄清楚,即到底是“谁开凿了离堆”? 自宋代以来,围绕这个问题便有了一些争论。近年来,更有一些人认为,都江堰左岸的山今名玉垒山,离堆是从玉垒山开凿出来的,于是便断定都江堰是蜀王开明创建,而离堆是开明开凿的。也有人认为,开明曾开凿过玉垒山,但并没有凿通,是李冰完成了他的未竟之业。 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呢?学者钟天康等人曾仔细考证和分析过这个问题。 首先,钟天康等认为,要弄清“开明”的由来。开明是公元前六世纪蜀王丛帝的年号,是由“鳖灵治水”演变而来的。但在《山海经》、《尚书》、《史记》等典籍中都找不到有关鳖灵治水的记载,只在《水经注》引来敏《本蜀论》云:“荆人鳖令死,其尸随水上,荆人求之不得也。令至汶山下复生。起见望帝。……望帝立以为相。时巫山狭而蜀水不流,帝便令凿巫峡通水,蜀得陆处。”其他如《风俗通义》、《路史》等中也是类似的说法,这些记载基本形成了鳖令治水的故事,说明在公元前6世纪,蜀国曾遭受过一次特大洪水,造成灾害的原因是巫山【峡】狭窄的出口,让水不能畅流。 在《蜀王本纪》【按徐中舒考证,此书为蜀汉谯周所作,而不是西汉扬雄】中,这种说法有了变化,成为:“荆有一人名鳖灵,其尸亡去,荆人求之不得。鳖灵尸随江水上,至郫,遂活,与望帝相见。望帝以鳖灵为相。时玉山出水,若尧之洪水,望帝不能治,使鳖灵决玉山,民得安处。”在《华阳国志》中也有:“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 在这些记载中,“鳖令”变成了具有神话意味的“鳖灵”,而“凿巫山”又变成了“决玉山”或“决玉垒山”。 其实,因“玉山出水”而又要去“决玉山”,本来已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说法。 再则,巫山在哪里?而玉垒山又在哪里呢? 钟天康等人认为,能使蜀水不流的巫山只能是蜀国境内的巫山,而不会是巴楚交界处今巫山县的巫山三峡。因为巫山县山峡的海拔高度比成都平原要低得多,不可能使“蜀水不流”,而鳖令也不可能越过巴国到千里之外的巴楚交界处去治水。因此他凿通的应是今金堂县的金堂峡——金堂峡一段的沱江,在民间或历史上曾被称为巫江,金堂峡入口上游与旧城相对处,曾有巫江镇,这里至今还有众多鳖灵治水的记载和遗迹,而在都江堰市和蜀中的其他地方却没有发现过这样的记载和遗迹。因此,鳖灵疏通的是金堂峡,“决玉山”应是“决巫山”之误。 《读史方舆纪要》、《舆地纪胜》、《四川通志》、《金堂县志》、《蜀中名胜记》等典籍中都有鳖令在金堂治水的记载。 从地形上看来,蜀地壅江的地方也应该是金堂峡。据调查,只要金堂峡壅水的水头达到40米高,成都平原许多地方便会成为泽国;而达到50米高,蜀国的都城郫县也会受到威胁,淹没的土地会在60万亩以上了。 而常璩在《华阳国志》中犯了个错误,把误称的“玉山”【实为巫山】又加了一个“垒”字变成了“玉垒山”。古玉垒山本在今阿坝州的汶川县,都江堰左岸的山,古名湔山,又名灌口山,凿离堆是凿的“湔山”,而不是开明那个“玉垒山”,湔山是从唐代以后才被人讹称为玉垒山的。 因此,即使是“开明决玉垒”或决玉山,也绝对与都江堰的离堆无关。 李冰在蜀执政的几十年中,除了创建都江堰外,还开凿和疏导了“成都二江”,即郫江和流江【今府河和南河】。“二江”是岷江内江水系中段的干流。内江水系在成都平原上一直呈扇状分布,在李冰治水前,这些密布的大小河流,漫漶地流动着,时而泛滥,时而沮湿,给古成都带来极大灾难。李冰带领古蜀人疏通“二江”后,让散漫的水流都归入“二江”,使之在灌溉、航运和环境方面都发挥出巨大作用,成为沟通成都与东、南、西三个方面的水路运输,并成为平原中部的灌溉大动脉,让成都终于成为两河之间农业发达、物产丰盈的富庶地区。 除了修建都江堰和开通“二江”外,李冰在“二江”上架设了七座美丽的桥梁,宛如天上的北斗七星; 李冰开挖了石犀溪于江南,命曰犀牛里; 李冰自湔堰上分穿了羊摩江,以灌江西; 李冰疏导了文井江、洛水、绵水,在平原上挖掘了大量灌溉支渠; 李冰在世界上首创打井技术,在广都【今双流、仁寿】一带打出了我国第一批盐井; 李冰治理了南安【今乐山】江道,并整治了长江水道,大大发展了蜀中的水运事业; 李冰带领先民努力发展农业生产,并改山地为梯田; 李冰与汉中郡合作,凿通千里栈道,努力改变“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局面…… 总之,李冰打造出了一个“天府之国”,司马迁考察都江堰后,曾在《史记·河渠书》中感叹道:“西瞻蜀之岷山及离堆,北自龙门至于朔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 从此,成都平原便“沟洫脉散,疆里绮错,黍稷油油,梗稻莫莫”【晋左思《蜀都赋》】,而我国在世界上也首创了“水利”一词。

三、天府之国

都江堰的建成,加速了蜀地的开发,随着历史的发展,得都江堰之利的成都平原日益富饶,四川成为中国的国中之国——取代汉中平原成为“天府之国”。从此,中华民族有了一个可靠的战略基地;而当我们的民族遇到重大灾难时,“天府之国”又往往成为整个民族的大后方。 直到20世纪抗日战争时期仍然如此,有了都江堰灌溉的天府之国,浴血奋战的中华民族,才在相当程度上解除了后顾之忧。而在国土大量沦丧的时候,除300万川军慷慨出征外,位居大后方的四川民众,对民族解放战争从人力、物力、财力各方面作出了伟大的贡献,庇护了来自“沦陷区”各地的人们,和侵略者殊死搏斗,以致有的史家称,抗日战争的后半段,几乎是四川在和日本厮杀。 所以有人说,都江堰“毫不夸张地说,它永久性地灌溉了中华民族”。 有了都江堰,秦始皇才得以实现“得蜀则得楚,得楚则天下并矣”的战略方针,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 从鸿门宴上逃得性命的刘邦,也是靠萧何“发蜀汉粟补给军食,发其兵卒,以补伤疾”,才建立了统一的汉王朝。 秦汉时期,当南方长江流域许多地方还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阶段,由于都江堰及一系列水利工程的兴建,成都平原大举开发,成为全国三个主要经济区之一,而且迅速以丰富的物产和经济上的实力超过了原被称为“天府之国”的关中平原,跃居三河地区【河东、河内、河南】之上。汉代成都已与洛阳、临淄、邯郸、宛城并列,成为全国“五都”名城之一。 据汉人记载,都江堰在汉代已“灌田万顷”——约为今70万亩。《汉书》称,到西汉末年,已出现了“巴、蜀、广汉……土地肥美,有山水沃野,民食稻鱼,亡凶年忧”,“世平道治,民物阜康”的富庶景象。这时四川已有多余的粮食可供外省或外省移民入川就食。西汉初年,“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今民就食蜀汉”。汉武帝时,“山东被河灾,及岁不登数年……下巴蜀粟以赈焉”。 东汉末年,战乱频繁,但因“益州险塞”,中原战争对四川的波及不大,正是有了富饶的巴蜀,才有了诸葛亮著名的《隆中对》和刘备的三分天下有其一。在《隆中对》中,诸葛亮把蜀地视为“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正是由于有了这一片“天府之土”,刘备进取巴蜀后,才能以狭小的成都平原与占据中原地区和长江中下游的曹魏和孙吴政权抗衡,并形成鼎足之势。 唐初,黄河流域的战乱刚刚平息,关中及中原地区都出现了饥馑,成都平原运粮“以实京师”并“救饥人”。因此陈子昂说:“蜀为西南一都会,国家之宝库,天下珍宝,聚出其中,又人富粟多,顺江而下,可以兼济中国。” 唐代是都江堰水利工程发展史上的兴盛时期。在巩固、恢复和发展都江堰的同时,还运用都江堰的治水经验,在川西地区兴办了一批新的水利工程,有的至今还在发挥效益。当时,成都平原是“天孙纵有闲针线,难绣西川百里图”,成了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安史之乱”时,许多人避乱入蜀;在唐末五代的移民高潮中,移居蜀地的人更多。成都平原人口大量增加,据《唐书·地理》统计,当时剑南道共2府、38州、189县,计496万人,而其中仅成都府10县就有92.8万多人,占了五分之一,整个都江堰灌区更达193万人,占剑南道的40%。成都盛极一时,成为“扬一益二”——仅次于扬州的喧然名都。 都江堰,在唐代诗人的笔下留下了许多美丽的诗句。如岑参的《石犀》: 江水初荡潏,蜀人几为鱼。 向无尔石犀,安得有邑居。
始知秦太守,伯禹亦不如。 杜甫的《石犀行》: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五犀牛。 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 他在《江村》一诗中,以“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的名句描绘出了成都平原流水潺潺、景色如画的夏季田园风光。 李白在《送友人入蜀》中,也这样赞美:“芳树笼秦栈,春流绕蜀城。” 另一位诗人高骈在《锦江春望》一诗中,描写了成都美丽的春天: 蜀江波影碧悠悠,四望烟花匝郡楼。 不会人家多少锦,春来尽挂树梢头。 宋代,成都平原已“无寸土之旷,岁三四收”,都江堰灌区发展到12县,成都平原“禾黍连云种”【陆游诗】,稻谷如黄云,粮食、食盐自给有余,手工业高度发达。蜀中麻布产量居全国之冠,茶叶产量占全国一半以上,漆器、金银器都十分有名。 蜀中自古有栽桑养蚕的传统,殷代的甲骨文上已有“蜀”字,据考证,“蜀”字是野蚕的象形。成都织锦工业发展很早,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已初具规模。都江堰的建成,促进了桑蚕生产和织锦工业,以致“技巧之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左思《蜀都赋》】三国蜀汉财政收入大部分来自蜀锦,诸葛亮曾说:“决敌之资,唯仰锦耳!”蜀锦不仅在国内享有盛名,而且远销国外,从成都南去,经云南而往印度、阿富汗等地。唐朝鉴真和尚东渡,还把蜀锦和蜀锦制品带到了日本。早在汉代,成都便设了“锦官”,因此,成都又被称为“锦官城”,简称“锦城”。汉代以来,蜀锦织成后“濯于江水,其文分明,胜于初成,他水濯之不如江水也”。因此城南的流江【今南河】被称为濯锦江、锦江。诗人曾咏叹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濯锦江边两岸花,春风吹浪正淘沙。女儿剪下鸳鸯锦,将向中流定晚霞。”【刘禹锡】 成都地区最早开发天然气,“风流千古”卓文君的故乡邛崃煮盐即用天然气。这里也是我国最早冶炼铜铁的基地之一。司马错伐蜀后,曾在成都市内设盐铁市官。秦始皇迁富豪之家入蜀,原在赵国就以冶铁致富的卓氏,到邛崃继续从事“铁山鼓铸”,从山东迁来的程郑,也在邛崃炼铁,均为巨富。 在国外,纸币最早出现于1692年英国统治下的北美。而在我国,公元998年至1022年间,成都就出现了纸币,比西方国家早了600多年——宋真宗时,成都16家富商联合起来发行“交子”,天圣元年【1023年】在成都增设了“益州交子务”的官署,直接发行“交子”,“交子”完全具有了纸币的性质。 “金城石廓”“既丽且崇”的成都,古代商业便十分发达。“市廛所会,万商成渊。列隧百重,罗肆巨千。贿货山积,纤丽星繁。”汉代已是西南最大的中心城市。唐代的成都市场上,不仅有许多种类的手工业品,而且有丰富的农副土特产品,茶叶交易十分活跃,蚕市也十分兴旺。从州府到农村形成了较完备的流通网络。 宋代成都出现了药市、灯市、花市三大市,药材市场对全国都有一定影响。正是由于商品交换规模日益扩大,成都才在全国率先发行了纸币。 成都很早就有各具特色的市场,如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等。从遗留至今的街名,如盐市口、珠市街、骡马市、草市街、牛市口、羊市街等,还可以让人想到当日的盛况。 李冰开二江后,“此渠皆可行舟”,成都地区古代航运十分发达。楚汉垓下决战时,“蜀汉之粟万船而下”支援汉军;据记载,西汉时,成都已出现有船舶千只以上的富商,货物运到吴楚、岭南,甚至国外;东汉时公孙述在成都造“十层赤楼帛兰船”;西晋“王浚楼船下益州”,在成都建水量达百吨以上的连舫楼船,顺江伐吴;唐代,成都仍是“门泊东吴万里船”,甚至“楼船百艘,塞江而至”,成都平原的粮食,仍然通过船舶运往中原;后蜀孟知祥曾在府河检.99lib.阅溯江而上的水军战舰;宋代,成都曾用拆除后蜀宫殿的材料造大船200艘,满载蜀宫的器物珍宝到达汴京;元代,二江“舟楫如蚁”,按《马可·波罗行记》中的记载,当时二江的情况是这样的: 向西骑行山中,经二十日程,抵一平原,地属一州,名成都府。 有一大川经此大城。川中多鱼,川流甚深,广半里。长延至于海洋,其距离有八十日或百日程,其名曰江水,水中船舶甚众,未闻未见者必不信其有之也。商人运载商货,往来上下游。世界之人,无有能想象其甚者。此川之广,不类河流,竟似一海。 城内川上有一大桥,用石建筑,宽八步,长半里。桥上两旁列有大理石柱,上承桥顶。盖自此端达彼端,有一木制桥顶,甚坚,绘画颜色鲜明。桥上有房屋不少。商贾工匠,列肆执艺其中。 清代中后期,成都仍然“城内外河道甚多”,“船舟终岁可行。惟自西历十一月以迄五月,止有小船,上溯可自嘉定【今乐山】以上。……其余六个月,江水暴涨,船重百吨者,亦可开至成都,毫无阻碍。如是成都遂成为长江上流尽头之埠”。【马尼爱《游历四川成都记》】 清末至民国,二江航运能力逐渐下降。抗战时期,由于抵抗日本侵略的需要,水运曾一度振兴。抗战胜利后,虽然陆路运输兴起,水运有所萎缩,但仅成都至嘉定一段,每年上下的船筏仍在两千只以上。新中国成立初期,江中每年漂运木材仍达50万立方米,成都至乐山仍可通行载重10吨的木船。 经济的发展带来了文化的繁荣。 汉初文翁在成都兴学,在全国首创地方官学,在中国的教育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成都是我国最早使用雕版印刷的中心之一。从唐、五代到宋朝,成都的雕版印刷水平一直居全国前列,不但对中国,而且对世界文化作出了重大贡献。 唐代的“药王”孙思邈曾长期在成都行医。宋代的药物学家、《证类本草》的作者唐慎微,《黄帝素问·灵枢集注》的作者史崧都是成都人。 成都地区哲学、史学发达。是道教发源地和佛教盛地。张道陵在大邑鹤鸣山创道教,都江堰市的青城山是全国五大洞天之一。成都作《蜀记》、《蜀志》者甚多,常璩的《华阳国志》是我国第一部系统的地方史著作。 汉文学的代表体裁是“赋”,西蜀被称为汉赋的故乡。蜀中才子司马相如、扬雄到长安后,达到了汉赋成就的顶峰,特别是司马相如更成为汉赋定型化的奠基者,对后代产生了深远影响。 唐宋时期是成都古典城市文化的极盛时期。丰富的物产、美丽的风景、良好的气候、好娱乐游赏的民风,培育出了大量音乐家、诗人和画家,也让许多画家和文学家长期流寓于成都。李白、杜甫、白居易、岑参、李商隐、陆游、范成大等等,他们在成都创作出了大量不朽的传世之作。以诗圣杜甫为例,他在成都地区创作了260多首诗篇,其中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蜀相》、《登楼》等一直脍炙人口。而苏轼更是蜀文化的骄傲,作为诗、词、文章、书法集大成的天才,苏门三学士几乎垄断了宋代文坛。唐末五代全国五分之一的名画家移居成都,以至大慈寺成为唐宋时期全国绘画雕塑的宝库。 后蜀时期,成都出现了中国的第一部词集《花间集》。 唐宋时期,成都地区的音乐、舞蹈、戏剧都极为发达。“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杜甫】,“锦机玉工不知数,深夜穷巷闻吹笙”【陆游】是诗人的真实写照。 有山则青,有水则灵,都江堰建成、二江凿通后,成都形成了异常优美的城市环境,全城碧水名园交相辉映,既是“锦城”又是“花城”。五代时孟昶倡导在城墙上遍植芙蓉后,秋季花开时节,“四十里如锦绣”,因而成都又获得了“蓉城”的美名。 巍巍青山,滔滔碧水,在李冰的领导下,蜀人创造了都江堰文明,都江堰给成都平原带来了巨大的、足以自豪的财富。 但是,应该正视,在形成“民食稻鱼,亡凶年忧”的同时,成都平原在某种程度上也背上了“自我满足”的沉重包袱,以致“游赏之盛,甲于西蜀”,“俗不愁苦,而轻意淫佚”,“俗尚纤啬,昧于远图”,形成了自适感很强的农业文化,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这个地区的发展,这和都江堰建造者们的初衷是相悖的。 但是,李冰的人格和精神却始终在感召着他的子孙,在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他们终于觉察出了自己的麻木与不肖,于是振臂奋起,告别过去,书写了历史的新篇章,从而被称为“改革的故乡”。

四、“羽化登仙”

有功于国、有德于民的李冰,到底是怎样死的?一直没有准确的资料,只《华阳国志·蜀志》中有简单的记载:“章山后崖有大冢,秦李冰葬所。” 章山在今四川的什邡县境内。至今,都江堰市、什邡市一带的老农,还能讲出李冰修好都江堰之后,继续凿平瀑口,疏通洛水【现名石亭江】,以身殉职,死后葬于章山的动人故事,以及他“羽化登仙”的神化传说。 发源于茂汶九顶山的什邡洛水,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经常发生水灾,给什邡、广汉一带带来极大的灾难。修好都江堰之后的李冰,已经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但勤政爱民的他仍然寝不安席,矢志要根治洛水之害。于是他深入高山峡谷,观山势、察水脉,暑往寒来,备尝艰辛,前后历时一年多,踏遍了成都平原北部的山山水水,终于成竹在胸,制定了治理洛水的方案,并且亲自绘出了“凿瀑口,导洛水”的治水全图。 这年冬天的农闲时节,李冰率领了一支治水大军,直奔洛水两岸安营扎寨。他身先士卒,从不擅离工地。经过几年艰难的工作,一个漫天风雪的黄昏,在从洛水赶回章山的路上,心力交瘁的他终于在雪地上晕倒,几天后便以身殉职,与世长辞。 李冰逝世后,工匠们秉承他的遗志,完成了“凿瀑口,导洛水”的工程。直到现在,当时建成的朱堰、李堰和火堰,仍然在灌溉着什邡、绵竹的10多万亩良田。 大智大勇、鞠躬尽瘁的李冰,“生不封侯死庙食”,被蜀人敬为神明,称为“川主”。而李冰治水的事迹,也演绎成为神话,在民间代代相传。 神话世界中的李冰,为治水,曾变成牛、犀、龙、大蛇,这些本是巴蜀土著之神。 《水经注·江水》曾引《风俗通义》中记载的一个故事,这是传说中最著名的“李冰斗江神”:古时候岷江有一个“江神”,经常兴风作浪,冲毁房屋和良田,老百姓很害怕它,在岸边修建了庙宇进行祭奠,江神还要求人们每年六月二十三日大祭那天,都要送两个童女做它的媳妇。童女送去了不少,但江神仍然在祸害百姓。李冰上任后,准备亲自主持祭奠,并且出了张安民告示,让百姓安居乐业,他愿意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去祭江神。 到六月二十三日大祭那天,神庙里香烟缭绕,摆上了丰盛的酒席,李冰给江神斟满了一杯酒,请它喝,但江神不理不睬根本不喝。李冰勃然大怒,拔出佩剑指着江神斥责道:“我很敬重你,请你喝酒,你却不受人尊重!”举剑向江神刺去。一阵风后江神不见了,只见岸边一头野牛在奔跑。李冰也变成一头野牛追去,两头野牛在江心展开一场大战。一会儿,江神化成一条孽龙,仓皇飞入江中。李冰身披红绫,马上变成一条金龙追了上去,两条龙又是一场大战。岸上,二郎和武士们擂鼓助威,一齐用乱箭射向没有披红绫的孽龙,孽龙终于被大家射死了。 杀死这个残暴的江神后,李冰又立了一个听话的江神,在都江堰工程完成后,他做了三个石人分别立在三处水中,并且给江神约定:“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 老百姓让李冰从人变成了神,然后又按人世间的家庭关系,为他安排了一个协助治水的儿子——二郎神。 传说岷江有条孽龙,在成都坝子上年年涌水泛滥,二郎神提着三尖两刃刀,带着哮天犬,跳进岷江去和孽龙搏斗。孽龙潜入深海,二郎下水追赶;孽龙飞腾上天,二郎驾云凌空……孽龙斗不过二郎,累得精疲力尽,便幻化成一个汉子,蒙过二郎的眼睛回到岷江边。正在又累又饿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有个老人挑着担子,正在卖热气腾腾、又辣又香的担担面,于是赶快前去买面吃。吃了一碗又一碗,突然发现老人竟是李冰,面条竟是铁链子。铁链子把孽龙的心肝五脏都锁定了。二郎本想把孽龙处死,但李冰说:“没有龙吐水,怎么种庄稼呢?”就把它锁在了离堆崖壁下的深潭里。从此,孽龙年年吐水灌溉农田,再也不兴风作浪危害老百姓了。 乡民还传说:“锁孽龙的铁链年年都要更换,每年冬天都要打一条新的铁链丢下去,才不会发生洪水灾害。” 这当然只是一个传说,但有趣的是,过去岷江木材扎筏经内江漂运成都时,由于宝瓶口前水流回旋汹涌,木筏容易出险,跨江便有一条铁链,供船工救生用。木材改用散漂后,这条铁链也没有了。 为了镇压孽龙并纪念李冰父子锁住孽龙的功绩,老百姓在离堆上面修建了一座伏龙观。怕孽龙逃跑,又在宝瓶口上方打了一个铁桩【这铁桩在凤栖窝,实际是河床深度的标志】,还在宝瓶口下方修了一座锁龙桥。 其实,这个神话所说的擒龙而不杀龙,也就是变水害为水利,整个都江堰工程正是如此。 除了伏龙观,宝瓶口右边的山上还有二王庙,是祭祀李冰父子的。二王庙始建于东汉,最初是纪念蜀王杜宇的。在南北朝齐明帝时,望帝的塑像被迁到了他的家乡郫县,李冰的塑像供奉到了庙中。在宋代又增塑了二郎神的像,并且保留着春秋二祭和官祭、民祭的传统。二王庙的灌澜亭下刻有古代治水经验的“六字诀”、“八字格言”和《治水三字经》。 大智大勇、鞠躬尽瘁的李冰,被蜀人称为“川主”。历代王朝对李冰都非常崇敬,据《蜀故》、《灌江定考》等记载,李冰逝世后被封为昭应公,汉代封为大安王,唐朝封为神勇大将军、司空相国、赤城王,宋时封为英烈昭惠仁佑王,元时封为圣德广裕英惠王,其子二郎神为英烈昭惠显灵仁佑王,并称二王,清时封为敷泽兴济通佑王,二郎神封为承绩广惠显英王等。 在二王庙大殿东侧的茶楼里,爱国诗人陆游曾写下了《神君歌》、《视筑堤》和《观孙太古画英惠王像》等诗篇。写这几首诗时陆游正被贬为蜀州通判,传说有一天他到都江堰探觅胜迹,缅怀李冰的英雄业绩,走进伏龙观,看到画家孙太古所作李冰画像,诗人心有所感,对着画像顿首九拜。当天下午,诗人来到了茶楼上,模仿孙太古的笔法,也画了一幅李冰像……忽然一阵清风拂面,一只仙鹤盘旋而下,衔起画稿腾空飞去,这时,万里晴空飘浮着朵朵祥云,李冰飘飘然自天而降,诗人拱手相迎,高声叫道:“神君,陆游在此拜见!”陡然惊醒,却是南柯一梦。在惊喜交织中,诗人文思奔涌,便一气呵成写出了古风诗《观孙太古画英惠王像》,歌颂了李冰治水的伟大功绩,并发泄了对南宋王朝奸臣当道、扼杀人才的愤懑。 在2008年的“5·12”大地震中,二王庙的建筑遭受了重创,但李冰的塑像却没有倒,这让二王庙的守山人感到十分的欣慰,他们曾悄悄对作者说:“您说怪不怪!这次飞石那么多,砸坏了那么多建筑,但是李冰的塑像却没有倒,过去修建的‘王庙’山门也还在!倒下的那个李冰石像是复制品,真品在伏龙观……” 蒙难坚贞的李冰,老百姓无法接受他劳累过度、以身殉职的事实,于是又创造出一个李冰在什邡后城山遇羽衣人,飞升成仙而去的故事。传说章山后壁的大冢只是李冰的衣冠冢,附近有一升仙台,李冰升仙后藏衣冠于大冢中。 老百姓还说,李冰死后升天为神,封为镇守天河的大元帅,日管九天银河水,夜管灌县都江堰。每逢洪水季节,他便会驾起九龙飞车,夜夜巡视都江堰。都江堰旁灵岩山上的黑风洞外,在晴天的仲夏之夜,幽暗无边的空谷里常常飘飞着万点磷火,大如晨星,小似流萤,闪闪烁烁,上下飘忽,人们说,这便是飞龙经过时掉下的鳞片。 祭祀李冰的川主庙曾遍及全川。清代,很多县,甚至很多乡,都有李冰祠庙,数量之多,让人很难统计。以都江堰灌区外的犍为县为例,便有“川主庙”53座,一个乡场上便往往有两三座。 两千多年来,成都平原一直流传着许多李冰显圣的传说,并保留着春秋二祭和官祭、民祭的传统。官祭一般与清明节都江堰的开水大典同时举行。清明放水节源于古蜀人对岷江水神的传统祭祀活动,也是对岁修后都江堰放水的庆祝,古称“祀水”,仪式十分隆重,带有浓厚的巴蜀文化特色。据史书记载,开水典礼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由地方政府首脑和水利官员主持。清朝规定祭祀的礼仪是牲用太牢,祭用九品,祭官要穿公服,行二跪六叩礼。主祭官先到伏龙观祭祀“老王”【李冰】,然后沿着玉垒山古驿道来到二王庙。随着司仪的高声唱喏,官员们向李冰及二郎神行二跪六叩礼,敬献祭品,宣读祝文:“维神世德,兴利除害。作堋穿江,舟行清晏。灌溉三都,沃野千里。膏腴绵洛,至今称美。盐井浚开,蜀用以饶。石人镇立,蜀害以消。崇极功德,国朝褒封。值兹春灌,礼宜肃恭,尚饔!”二王庙的祭礼完毕后,官员们来到堰工祠,瞻仰历代修堰有功者的塑像,最后来到杨泗庙前江边的祭棚内主持放水仪式。 民国时,四川省政府也专门颁发了开水祭祀大典的礼仪。礼仪规定,在都江堰主要工程竖立高八尺、宽一丈的工程解说牌,在鱼嘴附近河滩搭建木台红帐祭棚,由省府和水利厅主要官员任主祭官。开堰之日,仪仗队抬着三牲祭品,鼓乐开道,由主祭官率领与祭人员步行出玉垒关至二王庙,沿途居民焚香燃烛迎送。到二王庙后,主祭官肃立李冰神像前,在香烟缭绕中,行三鞠躬礼,然后朗诵《迎神辞》:“曾曾小子,胚胞黄农。长被流泽,永赞神功。神之格思,百福所赐。作之述之,为万世利。”随从人员将鲜花捧送主祭官,全体肃立唱《纪念歌》:“系维我祖溯炎农,禹州稷谷大国奋为雄,遐迩被泽敷崇殷中,民福国利粮食是先锋,大造生产川人果腹庆丰年,足食足兵齐推重,青城八百里,都江十七县,维王建奇功。”歌毕,分别献花、献帛、献爵、献食。主祭官读《祝辞》,全体向李冰神像行三鞠躬礼,然后奠爵,焚祝帛,设送神位,唱《民工歌》送神。主祭官再向李冰神像行三鞠躬礼,最后鸣礼炮三响。祭祀完毕后,随从官员又到杨泗庙祭祀历代修建都江堰的有功人员,最后到江边祭棚祭江神。 典礼的高潮是砍杩槎放水。在锣鼓喧天、礼炮齐鸣中,几个慓悍的河工,挥动利斧,砍断杩槎上的绑索,河滩上的人用力拉动绳子,岁修中拦河的杩槎立即解体倒下,江水如脱缰之马奔腾咆哮,汹涌而下,将岷江水引入内江,再流进万顷良田。孩子们欢笑着跟着水跑,纷纷扔下卵石“打水脑壳”,祈福消灾;沿河的婆婆大娘们争着去舀“头水”祀神,求神保佑五谷丰登。而主祭官也必须立即坐车赶回成都,争取在“水头”前到达,否则便被认为当年水会不够用了! 开水大典仪式隆重古朴,气氛神圣庄严,场面宏伟壮观,有“天府第一盛会”之称。解放后,1950年清明节举行了第一次开水典礼,1957年以后因为修建了钢制机动闸门无须人工放水便停止了这一活动。为了弘扬民族传统文化,都江堰市1990年正式恢复了放水节,并命名为“中国都江堰市清明放水节”,举行仿古放水仪式,使其成为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盛会。这一天,都江堰旁的玉垒山下人山人海,划龙舟、耍龙灯、放鞭炮,向祭祀李冰父子的二王庙献上“三牲礼”和川剧,并同时举办迎春花会、李冰灯会、文艺会演以及物资交流和经贸洽谈会,吸引了许多中外佳宾前来参加。 另一个活动是民祭,在李冰和二郎神的生日举行。传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是李冰的生日【一说这天是二郎神的生日,两天后才是李冰的生日】,一连热闹十几天,灌区几十个县的几万人扶老携幼,自发到二王庙进香。二王庙前常常挤得水泄不通,进香的人摩肩接踵,不单祈求丰收,还各自述说自己不同的心愿,祈求李冰父子赐福,甚至夫妻吵架、婆媳不和者,也在李冰像前哭诉。 其实,老百姓在对李冰的大规模祭祀中,也暗暗地隐藏着一个心愿:希望地方官们都和李冰一样,为民造福!

五、科学与宗教民族与文化

作为伟大的哲学家、科学家和实干家,李冰在治水工程中,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为了生存,古蜀人曾采取了很多办法与洪水搏斗,治水逐渐由“导”发展到了“别”和“决”,李冰正是总结了前人的经验,由单纯避水害发展到兴水利。整个工程归纳起来就是“凿”【凿离堆】、“壅”【壅江作堋】、“穿”【穿二江成都之中】三个字,但这三个字并不是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制约、相辅相成的。都江堰工程成功地运用了自动控制和系统工程的科学原理,渠首工程采取壅水入渠而不是拦水入渠;处理泥沙采用冲淤平衡,以冲为主;排洪、灌溉则采取“堰其右,检其左”的平面布置和“深淘滩,低作堰”的分、泄、控等,把奔腾咆哮的岷江江水限制在人为的规矩中,无坝分水,自流灌溉,保持了系统整体输出量的动态平衡。这一切,不仅高度发展了古代治水的技术,在中国水利史上揭开了划时代的一页,而且许多工程原理和技术方法,一直为后人沿用。 都江堰在工程技术方面有几个重要特点:一是就地取材。岁修、整治工程所需的材料主要是竹、木、卵石,其中需要量最大的卵石,在沿河河滩俯拾皆是。通过取石砌埂筑堰,既降低了工程成本,又起到了疏通河道的作用。除卵石外,竹、木也是极普通的材料,都江堰沿岸到处都可以找到,能保证工程的需要。二是施工简便。都江堰所有的维修、整治,除极少部分需要一定技能外,绝大部分都是没有技术的“粗活”,这就保证了工程整治不会因技工不足而延误。三是费省效宏,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少花钱多办事”。都江堰的整治,只需花很少的钱,这是世界水利工程根本无法比拟的。四是保护了生态环境。都江堰建造在岷江上游末端,龙门山脉和成都断陷盆地的接连部,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和地势,没有闸门、没有大坝,因而没有破坏大自然的平衡,也没有对河床造成破坏,达到了人、地、水三者高度的协和统一,这是当代许多拦截河流、筑上水泥大坝的水利工程很难做到的。 李冰治理都江堰,采用了很多极有特色的技术,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笼石垒堤之法”,具体说来就是:“破竹为笼,圆径三尺,长十丈,以石实中,垒而壅水。”汉代,竹笼装石堰法已在全国推广,并用于黄河。唐代曾明文规定以此为准绳,沿用到元代。元代认为竹笼、卵石筑堰不能耐久,每年必须更换,为了一劳永逸,岁修时便用石灰浆砌条石,条石之间铸铁闩联系,又用桐油抹石灰和麻丝嵌塞缝隙;在容易崩塌的堤岸砌上大卵石保护,在堤上种植杨柳和灌木加固;宝瓶口以下用条石包砌,做石门以便启用。最突出的是,四川肃政廉访使吉当普还“以铁万六千斤,铸为大龟,贯以铁柱,而镇其源,以悍其浮槎”,作为分水鱼嘴。满以为从此以后可以高枕无忧,谁知这个渠首工程只维持了30多年,铁龟鱼嘴的基础便被冲刷淘空,坠没在滔滔江水中失去了作用。 自元代用铁石代竹笼修治都江堰后,堰工技术便多次发生争论。明洪武四年恢复了用竹笼;明孝宗弘治九年又改用砌石,铸以铁锭,固以油灰;到明武宗正德年间又恢复了笼石古法;到明嘉靖前期,地方官员和水利部门的官员又主张用铁石维修。当时他们还熔铁六万七千斤,铸成了两条一丈多长的铁牛,当做分水鱼嘴。但这种铁牛护岸的办法,最后仍然以失败而告终。 明末清初,四川战事频繁,都江堰岁久不修,“堰堤崩颓”,直到康熙以后,都江堰的岁修才又提上了议事日程,仍然恢复了笼石修砌之法。光绪三年,四川总督丁宝桢主持都江堰的大修时,对要害工程采用浆砌工程代替竹笼卵石,扩大了灌溉面积8万多亩,但宣统时期,丁宝桢砌的鱼嘴又被冲毁,又改用十二层竹笼卵石堆筑成尖鱼嘴,代替浆砌条石。 民国三年【1914年】大修都江堰时,仍然沿用笼石之法。到民国十四年修治时,原大鱼嘴工程改用条石,经过三年尚未竣工,第四年又被洪水冲毁,条石所剩无几。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在地震中叠溪海子溃坝,酿成大洪灾,渠首工程全被摧毁。修复时,用水泥浇铸底座,条石恢复鱼嘴,但修好后又被洪水冲毁,于是再次用浆砌条石和混凝土建成新鱼嘴,其他防护堤仍然用笼石垒筑。此后便开始采用新的混凝土结构方法,但仍然以笼石之法为主。 总之,从都江堰建成到民国末年,两千多年的正反经验告诉人们,在岷江这种洪水大、泥沙多的河流中治水,必须解决工程的基础问题,遵循李冰治水的古法,则正好解决了这一难题。 除了“竹笼工程”,都江堰传统工程中还有“杩槎工程”、“干砌卵石工程”、“河方工程”、“木桩工程”和“羊圈工程”。 杩槎是用木料、竹绳捆绑而成的等边三角架。根据工程的需要,把若干杩槎连接成整体,就被称为“杩槎工程”,用作堰头拦水,清时,又用于防洪。常和竹笼、卵石配合使用。 干砌卵石又名石埂,它与杩槎、竹笼一起,构成了都江堰工程中的三大结构。干砌卵石能抵御较大流量的冲击;岷江河里的卵石多系花岗岩、变质岩,耐磨性能好;干砌卵石系用小石做垫层,利于边坡稳定和地下水流出;工程缝隙易被泥沙填塞,对防渗有一定效果;工程造价低,用工省。 清除淤积,疏深河床,统称为河方工程,是都江堰岁修必做的工程之一。目的是增加引水和排洪过水能力,并通过遇弯截角分散流势水力,改变水流方向,减轻对堤防工程、沿河凹岸险工段的威胁。 木桩工程主要用于护脚,可以消刹水势,保护堤脚,稳固堰体,分水导流,至今在河道整治、防洪抢险时,仍发挥重要作用。木桩的材料多是桤木或其他硬质杂木,其长度和直径视用途和其他具体条件而定。可采用梅花形或长排形布桩,竖立木桩时,有埋栽和打入等不同方法,埋设深度视情况而定。 羊圈工程常在水势湍急的地段做护底使用,是四角用圆木做柱脚,深埋河底。每边用上下两根横木与柱脚联成框架,四周竖木棍,内填卵石,顶部封以大卵石或笼石。宽一般4.5尺到7.5尺,高一般9尺到1丈2尺。主要是在急流险工段能抗激流冲击,保护堤岸的基脚;在重要分水工程处用羊圈做基础,牢固度和耐久力都比较好。 都江堰每年要进行一次“岁修”,这是世代相传的治水经验,也是保证都江堰历久不衰的重要措施。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江堰附近的老百姓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当冬季来临的农闲时分,就会自动拿起扁担、挑起箩筐走出家门,从四面八方来到都江堰的岸边安营扎寨。上万人组成了“岁修大军”,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2002年11月都江堰进行截流岁修,这是自1992年以来首次截流维修,吸引了许多游客前往参观,甚至台湾也有9家电视台、4家报社、21名记者到现场进行采访。 截流采取的方法仍然是李冰时代留下的“杩槎工艺”,而没有采取机械化和钢筋混凝土。据都江堰管理局的有关人士介绍,古法比现代的机械化作业可以节省费用两倍以上,而且更便于深水作业;采用当地的卵石和竹子做成竹笼用于截流,经过优化设计,可以节约90%的木材;用古法还可以解决截流后的输水矛盾并更利于保护古堰。 这一天上午9时许,25名船工高唱“号子”,拉着钢绳、架着小船在波峰浪谷中向鱼嘴飞驰而来,船上运载着一些长宽约两米的专用竹篾笆;另外还有100余名船工,赤膊裸胸雄赳赳地跳入激流,沿杩槎排成一条长龙。10点半钟,随着总指挥的一声令下,小船上的船工们擎起一块块竹篾笆送出船沿,站在杩槎上的船工伸出铁钩抓住竹篾笆,两分钟后,第一块拦水的竹篾笆顺着杩槎放进了江中,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顺利下江。船工们又接力运送沙袋投入江中,还有几十名民工用背篼背来黄泥倒入江中…… 江水被杩槎、竹笼、卵石、竹篾、黄泥构成的“水上长城”阻断了去路,巨大的水流慢慢变成了小溪。 20分钟后,现场测试报告,江水只剩下了10个流量。11时25分,江流完全截断…… 在漫长的两千多年中,遵循李冰之法,人们总结出了“六字诀”、“三字经”、“八字格言”以及“新三字经”等,丰富和发展了都江堰的治水经验,成为经过实践检验、符合科学原理的宝贵财富,在我国水利史上产生了重大影响。 “六字诀”即“深淘滩,低作堰”六字,据传,这是李冰留下的治堰准则。前面已经论及,“深淘滩”就是指对内江凤栖窝一带的河床,每年淘淤时必须淘到一定的深度,应以所埋石马或卧铁为准。否则来年春耕用水期间,宝瓶口就可能进水不足,不能保证灌溉的需要。有“深淘一寸,得水一寸,深淘一尺,得水一尺”的说法。同时,如不深淘,也会在汛期抬高水位,增大飞沙堰的压力,甚至冲毁飞沙堰。所谓“低作堰”,指的是飞沙堰不能筑得太高,一般只高出坝前河底六尺左右,否则“堤过高,则至秋水滥伤禾”,并影响飞沙堰的泄洪和排沙效果。 都江堰还有治水“三字经”。 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灌县【今都江堰市】知县胡坼将历代都江堰治水的经验编成治水“三字经”,刻在了二王庙的石壁上,内容是:“六字传,千秋鉴。挖河心,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桩见。笼编密,石装健。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遵旧制,复古堰。” 清光绪丙午年【1906年】,知成都府事文焕对原“三字经”作了修改后,又重刻在二王庙石壁上,内容是:“深淘滩,低作堰。六字旨,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笼编密,石桩健。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桩见。岁勤修,遇防患。遵旧制,毋擅变。” 这两种“三字经”,内容是基本相同的,只是后者略有增加。 清光绪元年【1875年】署水利同知胡均,自撰并书写“遇弯截角,逢正抽心”八个字刻在二王庙山门上。这就是“八字格言”,是古人留下的治河要领,现仍广泛适用。 “遇弯截角”就是指在河流的弯道采取凸岸截角与凹岸挑流护岸相结合,使弯道变得顺直一些,减轻主流对凹岸的冲刷,与现今治河中的截弯取直原理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样。前者是改变主流的方向,而后者是改变河槽。 “逢正抽心”是指遇到顺直的河段而河道岔沟又多的时候,应当疏浚河槽的中间部分,再利用水流冲大其过水断面,使主流更直,防止洪水冲刷堤岸。 此外,在二王庙的山门上,清人吴涛还刻了“乘势利导,因时制宜”八个字,这也是都江堰治水的核心理念之一,不仅对都江堰渠首工程的布置起着指导作用,而且对都江堰工程的长期运用、经久不衰也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1978年,当时的四川省委书记赵紫阳对治理都江堰作出了指示,温江地区也提出了意见,根据这些指示和意见,都江堰管理处组织技术人员,又一次对河道进行了规划,并总结了新中国成立后治理都江堰及各灌溉干渠的经验和教训,提出了“新三字经”,内容是:“深淘滩,高筑岸;疏与堵,要全面;险工段,双防线;前有失,后不乱;堤夯实,坡改缓;基挖够,漕填满;石砌牢,脚放坦;勤养护,常看管。” 除了工程技术方面的宝贵创造外,李冰在吸取蜀先民治水经验并动员民众积极投入治水工程方面,也有很多特殊的做法。 蜀西诸羌生活的岷江上游本是著名的地震危险区,地震以及地震诱发的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特别频繁,历史上岷江上游曾多次受阻形成海子,酿成水灾……在这种自然环境中,为了生存和发展,羌族特定的民族文化——治水文化便诞生了。 《史记·六国年表》有“禹兴于西羌”的记载,羌族人一直视大禹为自己民族的祖先。远古的许多史实如今已经隐藏在历史的邃雾里,扑朔迷离,无法探寻,关于大禹的许多传说和故事我们已无法证实,但西羌源远流长的水文化却一直保存下来并发扬光大。蚕丛氏从岷江上游向川西平原发展,倚仗的是经过数千年历史沉淀的水文化;开明氏治水,决玉山【不是都江堰那个玉垒山】,分引岷江,也吸收了羌族人治水的经验;而李冰担任蜀郡守后,更将岷江上游的治水经验和智慧乃至古羌人劳动力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都江堰是在李冰的领导下,蜀中先民——包括西羌先民——智慧和意志的结晶。据各种史料记载,羌人不但参加了这个伟大的工程,而且每到冬天便“入蜀为佣”,成为历代都江堰岁修的主力军,并包打水井、淘河滩、筑堤堰、砌石墙等等。 李冰修都江堰时,在岷江西边【右岸】、都江堰渠首处开凿了一条人工河流,引岷江水灌溉右岸广大地区。这条河流直到现在仍然是成都平原重要的水利工程。 关于这条河流,《华阳国志·蜀志》有这样的记载:李冰“乃自湔堰上,分穿羊摩江【今羊马河】,灌江西。”《水经·江水注》也有相同的记载。五代杜光庭在《治水记》中进一步说:“杨磨有神术,于大皂江【即岷江】侧决水壅田,与龙为誓者。磨辅李守,江得是名,嘉阙绩也。” 在这段记载中,杨磨即羊摩,与龙为誓即“与江神要: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这个故事可能采于当地土著羌人中的传说,反映了羌族人民协助李冰治水这一史实。从杨磨的事迹看,他应当是羌人中的巫师兼首领,他带领族人协助李冰治水时,除了在都江堰水利工程中负责“与龙为誓”,即打凿三个石人为镇水石神兼水则外,还具体负责了开凿羊摩江的工程。李冰以“羊摩”给这条人工渠命名,正是为了纪念和鼓励羌人治水的功绩。 除了开凿羊摩江,李冰还“导文井江”,这主要是一个疏导工程,也主要是依靠当地的土著,包括羌、氐、夷、邛、笮等土著民族。 两千多年以前,李冰要在蜀地进行大规模的建设,他靠什么来动员老百姓?据专家们研究和考证,他靠的是蜀文化包括蜀人的宗教信仰。 李冰是一个能知天文地理的人。他了解到,古蜀人的一支是从岷山下到平原来的,这些人死后,都要“送魂”回归岷山,中途要经过一个名叫“天彭门”的峡谷。于是在勘察岷江上游时,他便顺应当地人的习俗,参拜这道“天彭门”,并宣称“仿佛若见神”,接着就在江边建立了三座祠庙,作为纪念。 在对土著文化采取积极适应态度,建立了符合蜀人信仰的神祠后,李冰还亲自主持了隆重的祭祀仪式,用的是牛羊猪三牲,令巫师舞蹈娱神,在祭奠江神时,还将神器投入江水之中,表示江神已经收到了礼物。 古代蜀人是信巫好鬼的,李冰明白,在这个地方要开展大规模的建设,就必须借助原始宗教的力量。他的行为不但向蜀人表现了他对蜀神的尊重以及彼此间的谐和,而且也在暗示,他也是蜀地的神,让百姓对他产生了宗教般的信仰。事实上,在蜀人的心目中,李冰也逐渐变成了神灵,在他的生前,已有关于他的神话在萌芽【如李冰化牛斗江神,江神制造险滩李冰用火攻等】,而他的死也变成羽化升天了,直到现在,什邡还有李冰的“升仙台”。 古代蜀文化还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信奉阴阳五行,主张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作为伟大的哲学家和科学家,李冰吸收了蜀文化的精髓,他修都江堰,正是循自然,顺水势,利用地形条件,无坝引水,自流灌溉。而因地制宜,顺应自然,在天、地、人中间寻求和谐的统一,正是李冰哲学思想的核心。 成都二江遇到特大暴雨时,洪水会从河槽中溢出,李冰又刻制了五头石犀用来镇压水精。石犀就是石牛,当时蜀人相信,牛是一种能够制服洪水的神兽。李冰时代青铜冶炼已经达到很高水平,冶铁技术也有一定发展,但他治水时却用了石人、石马、石牛,这也是因为古蜀人崇拜石头【羌民族至今还有“白石崇拜”】,他适应了蜀人的传统意识。 在成都修建七星桥,位置仿天上的北斗七星,这也是具有浓厚宗教色彩的建筑。 总之,李冰在领导蜀人进行大规模建设的实践活动中,一方面利用成都平原的地理特征,因势利导,变水患为水利;另一方面努力协调科学与神话、科学与宗教的关系,祭江神、祭山神、祭望帝,借神力号召先民、统一先民的思想,终于动员了广大民众,同心协力地投入了治水工程并最终取得了成功。

六、治理与发展

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中,都江堰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堰官、堰务、堰工等管理制度,并逐步发展了灌溉渠系,保证了都江堰经久不衰、灌溉面积不断扩大。 公元前256年李冰建成都江堰后,便留下了一支管理堰工的机构,负责对工程的管护并兼理地方事务,这个机构叫湔氏道。 汉时升湔氏道为湔氏县,另设水官管理堰工修治。三国时,诸葛亮任蜀汉丞相时,除承前制设立堰官外,还“征丁千二百人主护之”。 唐肃宗时,在益州分设剑南东川、剑南西川两节度使,都江堰由西川节度使下设员专管。宋时,四川安抚制置使亲自主持维修,或派上级官员监理。元代亦如唐宋。 明初,由于都江堰无人专管,以致“堰务废弛”,成都平原出现了旱灾与饥荒,明弘治三年【1490年】派出按察佥事到成都主持都江堰维修。明嘉靖时,对水利工程更加重视,设按察司佥事提督四川水利,以后又有了“水利道”等专门机构。 清代,除设专人管理都江堰的浚修外,如遇大修或堰毁等重大问题时,历任巡抚总督都会亲自前往督治。 民国时,在四川省水利局下设立了都江堰工程处。新中国成立后,1978年都江堰管理处升为都江堰管理局,直接负责管理和维修。 李冰创建都江堰时,输水引灌渠道主要是“穿郫江、检江、别支,双过郡下”,来不及完成许多配套工程,这些工程是由后世逐步完成的。 整个汉朝时期,对都江堰的治理和渠系配套都做了大量工作。汉景帝末年【约为公元前141年】文翁任蜀郡守,“穿湔江口,灌溉繁田一千七百顷”,把都江堰灌区向今彭州、新都一带扩展。东汉时期,又在广都县【今双流县】开凿了望川源,都江堰灌区扩展到了成都平原的西南部。东汉末年,诸葛亮在灌区内大力开渠,据传成都西北郊的九里堤就是他创修的。 唐代是都江堰水利工程大发展的时期,出现了继李冰“凿离堆”、“穿二江”之后的第二个水利建设高潮,修筑了百丈堰、通济堰、縻枣堰等,开通了万岁池、金水河和其他河流,都江堰灌区不但向成都平原东北方向扩展,而且西南方的灌区也扩展至眉山等地,成都平原河渠纵横,水网交错,进一步便利了农耕和灌溉,美化了城市环境,航运也极其发达,诗人杜甫已经在赞叹“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了。 经过宋代不断的维修与扩建,都江堰灌区发展到12个县。明代对农业和水利都相当重视,经过多次整治和兴修,明末成都平原的堰数已增加到137座。明末清初,由于战乱的原因,都江堰已“堰堤崩颓,河渠壅淤”,“所余人民,止就隅曲之水,以灌偏僻之田,苟且偷生”。当时双流县三圣祠的住持大朗和尚见灾情严重,便托钵乞募,得到了老百姓的支持和新津县令的赞助,在顺治十七年【1660年】建成了大朗堰,此堰渠长百余里,灌溉了温江、双流、新津等县的农田6.8万多亩。以后,经过康熙、雍正两朝的恢复,到乾隆时期,成都平原又出现了“沟洫夹道,流水潺潺”,“菜甲豆肥,稻麦如云”的景象,到道光年间,灌区已发展到14个州县,灌面达300万亩了。 民国时期,由于战乱不息,政治腐败,都江堰连年失修,据统计,灌区的实灌面积只剩下了263.7万余亩,较清代不但没有增加,反而缩小了。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领导人十分重视水利建设,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华国锋、江泽民、朱镕基、胡锦涛、温家宝等都曾先后到都江堰进行过视察,自1953年以后,都江堰便进入了新的发展时期。经过逐年整治、改造和扩建,并运用了现代技术,大大提高了工程的稳定性和牢固性;新的灌溉渠系的发展,使灌溉面积成倍增长;旧有渠道的整治,提高了水的利用率;上世纪90年代,成都历时5年对府、南河“二江”进行整治后,大大改善了城市景观和城市环境。 鱼嘴是都江堰从岷江分水的关键工程,为防止其冲毁,1974年,修建了外江节制闸,将分水鱼嘴略向西移,采用大卵石混凝土结构,外用钢筋混凝土护坦,前低后高,长80米、宽39.1米,呈流线型,是都江堰创建以来基础最好、抗冲击力最强的水工建筑物。 飞沙堰在1964年以前是用格子木桩内砌卵石护面,1964年发生特大洪水将此堰冲毁,以后便改用卵石垫底、混凝土浆砌大卵石护面。上世纪80年代因内江灌区不断扩大,又在顶上加了一层临时笼石,使宝瓶口在用水的高峰期增加了流量。汛期来时,笼石被冲走,不会影响泄洪、排沙能力。 宝瓶口和离堆虽是砾岩,但在水流的长期冲刷以及漂木的撞击下,迎水面损坏严重,1965年冬便对死水位以上的砾石表面采用混凝土进行了保护,1970年冬天又将伏龙观深潭里的水全部抽干,从基础至上17.4米宝瓶口的两侧全用混凝土保护,降低了水流的摩擦系数,提高了进水能力和宝瓶口的安全性。 除此之外,还进行了附属工程百丈堰、金刚堤和人字堤的改造;对渠首工程进行了扩建,包括陆续修建了一些分水枢纽工程、引水和防洪堤埂等等。 大批现代施工机具和现代施工材料都已经用于都江堰的整治与维修之中,出现了铅丝笼工程和混凝土浆砌卵石工程,提高了都江堰的抗洪、抗磨能力。 铅丝笼的作用除具有竹笼的优点外,还具有抗冲能力强、适应河床变化、坚固耐久等优点,现已大量用于岁修工程。铅丝笼是选用8号或10号铅丝【黑铁丝也可以】做成,在装镇底笼或护岸笼时,首先要平整基础,装笼时要用直径20至35厘米的卵石。混凝土浆砌卵石工程同干砌卵石工程一样,可以用作护岸工程、钉坝工程、溢流坝工程等。优点是卵石凝固成整体,耐磨性能好,抗冲能力强,属永久性或半永久性工程,但修筑时基础处理必须超过洪水的造床深度,因而一次投资大,被水毁后抢修起来比较困难。目前在都江堰整治中,已大量用于修筑堤堰、护岸等工程。 1953年,都江堰灌溉面积已恢复到300万亩;1956年达到500多万亩;1981年由原来的14个县【市】扩大到27个县【市】,灌溉面积897万多亩;目前更达到1370余万亩,不仅灌溉着成都平原,还灌溉着许多丘陵地区,不仅为农业服务,还为城市工业与生活输水,灌溉渠系上还建立了近千座小水电,为灌区工农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诗人赵朴初参观都江堰后曾写诗: 离堆何岩岩,瓶口纳澎湃。 投鞭分江流,一堰为统帅。 伟哉李父子,功勋孰可盖。 是宜与长城,并耀秦皇代。 长城久失用,徒留古迹在。 不如都江堰,万世资灌溉。 溪沟长不竭,仓廪恒满载。 二千二百年,到今称遗爱。 就以此诗做此文的结尾吧! 【李林樱: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东华综合科学院副院长】 第23篇 治水奇观福寿沟 缪俊杰 在中国古代治水史上,有两个伟大的水利工程,壮丽神奇而嘉惠乡邦,这就是四川成都西北郊的都江堰,和江西虔州【今称赣州】城内的福寿沟。两者并称为“神奇工程”而成为千载奇观。 福寿沟建成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即公元十一世纪,迄今已近一千年。在历代发挥了巨大的排水抗洪作用,直到今天,赣州还沿用这一套城市排水系统。岁月沧桑,令人叹为观止。 都江堰已经广为人知。福寿沟地处偏隅之地赣南,过去宣传不多,展示不够,中央电视台几年前在《走遍中国》栏目作过介绍,但匆匆而过,今天了解它、熟悉它的人仍然不多。对于故乡的这项伟大工程,我过去不甚了了?99lib.。1994年,应邀去赣州参加“宋城文化节”,我参观了赣州的宋代古城墙和福寿沟,深为震撼,我决心用自己的拙笔把它写出来,介绍给广大读者,以图推向世界。

虔州:福寿沟的诞生地

为了说清福寿沟,我必须首先介绍一下它赖以生存的大环境,以及它的诞生地被称为“宋城博物馆”的虔州【赣州】古城。 或许有人说:赣南地处山区,“七山二水分田”,这里还用得着治水吗? 这你就不了解赣南,不了解赣州了。 考古学家说:赣南曾经是一片泽国。46亿年前,江西全省一片汪洋。8亿年前,江西北部露出水面。4亿年前,即古生代早期,江西陆地逐渐扩大,赣中和赣南的一些高地,也逐步露出水面。赣州过去是一个岛的传说,大概是这样来的。 说到赣南人,也很神奇。传说过去赣南住的是野人。《山海经·海内南经》记载:“枭阳国在北朐之西,其为人,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左手操管。”《海内经》云:“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唇蔽其目,因可逃也。”祖冲之在他的《述异记》里说得更具体也更神秘:“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长二尺余,黑色,赤目,发黄被身。于深山树中作窠,窠形如坚鸟卵,高三尺许。此神能变化隐身,罕见其状,盖木客、山参之类也。” 赣人,人们把它简称为干人。有学者考证:因为中国古字“赣”与“干”相通。古有干国。干国的所在地古称为邗,即今天扬州。赣南过去归属扬州郡,绝非偶然。赣巨人,即干人的一支。晋朝有攻破山夷即梅涓后裔梅敷的记载。所以在赣南的山区有干越、山越、扬越等人的后裔,通称为百越。赣南出土了不少商周时期的印纹陶片,但至今尚未发现竹简之类的文字资料,来破译赣南的远古之谜。 不过,传说中的“赣巨人”,也许与后来住在赣南粤北山区的客家人有些关系。苏东坡曾多次到赣州,他在结束流放生涯回京途中,在赣州住过一段时间,曾作诗云:“回峰乱嶂郁参差,云外高人世得知。谁向空山弄明月,山中木客解吟诗。”有人将诗中所说的“木客”,解释为流民。秦统一中国后,流亡江南山区的六国贵族,沦为山中樵夫。木客即山里的樵夫。后来,他们从山上下到水边,变成水手。清代诗人黄虞曾作诗云:“彭水通湖汉,章流合贡津;编排鸠木客,怖浪祷江神。市闹龙船鼓,山逢赣巨人;从来称秀异,云壑好投纶。”这里所说的“木客”,已经不是山里的樵夫、猎户,而是弄潮驶排的水手。清人朱彝尊也作诗云:“黄茅峡外野人居,潭影空明漾碧虚。长箭短衣朝射虎,鸣榔持火夜罾鱼。”在这里,就把山中射虎、河中罾鱼的木客,统一到赣巨人身上了。总之,这些人从山中来到了水边。这就与水发生很大关系了。到此,我们可以调转笔锋来谈水,以及治水的问题。

防洪:“凿址为隍,三面阻水”

谈到赣南治水以及虔州的福寿沟的建造,我们应该简单地回顾一下虔州【赣州】城形成的历史。史志记载:虔州始于秦,成于汉。秦始皇时期,秦灭六国后,“秦皇以乃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王军,……一军守南之界……”于是十万六国贵族罪臣,以戍卒身份踏入赣南,他们活动在赣南的大山长谷中,伐木、运输,源源不断地向北方提供优质的巨大木材,为朝廷使用。这些深山里的“木客”,就成为被史料最早用文字形式记载下来的赣南汉族先民。 汉高祖六年,大将军灌婴南征,一路横扫,直至今赣州地界的蟠龙一带【史称溢浆溪】,在此地设县治,建南康郡。 东晋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南康郡守高琰,在章贡二水合流而成的赣江之滨建郡治,赣县附郭。后来由于战乱洪水,郡治曾数次搬迁。郡治被迫迁到地势较高的葛姥城【今虎岗】一带,直到南朝承圣年间【公元552年】才在现址固定下来。当时的治赣官员,在章贡二江间筑土为城,才有了“城市”这个概念,当时称为“虔州”。这块三角地带成了南赣的政治、经济、交通、文化中心。 到了唐代开元年间,历史给了虔州一个绝好的发展机会。由于楼兰古城的毁圮,沿途流寇的日益猖獗,北方丝绸之路日渐艰难,朝廷把与外界联系的目光投向南方,意欲打通南方的水路,开辟新的“丝绸之路”。这就是从长江到赣江,又溯章江到达大余,再越过梅岭,进入曲江、珠江,由珠江出海的“海上丝绸之路”。出身于广东韶关的当朝宰相张九龄,亲督大军开凿梅关,大唐连接海外的“南方丝绸之路”从此开通。因此,作为这条水路上的重镇虔州城,借助南来北往、商贾如云的商业潮流,成了“冬无寒土”,经济空前发达的商埠,一举成为全国四十个大的州城之一。 唐末五代时期,宁都人卢光稠反叛朝廷,在虔州起义,自任虔州刺史,武装割据统治三十多年。他将城池由1平方公里扩大为3平方公里,史载“稠广其东西南三隅,凿址为隍,三面阻水”。在历史上被骂为“贼”的卢光稠,第一次扩城和搞水利建设,为虔州的建设和治水立了大功,带来了虔州历史上的第一次大繁荣,即五代繁荣。 历史向前推移,到了宋,也就是历史上称的“北宋”,虔州又有了大发展,迎来了历史上的第二个辉煌。南宋元年,宁都人李敦仁起义,攻破虔化、石城等县,宋高宗急调大军镇压,平定虔州。高宗命岳飞到虔州屠城,岳飞了解实情后,上书高宗,为虔州百姓求饶,高宗遂作罢,但认为“虔”字为“虎”头,有凶险之意,遂将虔州改名为赣州。 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经过宋朝几任赣州太守的治理,赣州有了坚固的城墙,有了三十六条街、七十二条巷,有了三山五岭八景台。赣州也被称为“宋城”,成为当时全国三十六座名城之一。 现在我们回过笔来谈福寿沟。赣州福寿沟的修筑与它历年遭受水害密切相关。赣州是一座江城,为水所利,也为水所害。自建城以后,累遭洪水和暴雨所袭击,赣州城成为灾区。据虔州的府志和县志记载,自晋以来,虔州的大洪灾就有多次: 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南康大水,平地五丈”。 梁大宝元年【公元550年】,“水暴起数丈,三百里滩面皆没”。 唐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夏暴水,平地水深至四丈”。 …… 防洪治水,刻不容缓。 历代主赣官员的治水举措 正因为虔州有过如此严重的水患,唐宋以来的历代治赣官员,才把治水放到了重要的地位。 五代时期的卢光稠统辖虔州时,拓宽东西南隅,“凿址为隍,三面阻水”,也就是修筑城墙阻挡上游三面来的水,不让洪水进入城内成为水患。 北宋嘉祐年间,赵抃任虔州知府。赵抃浙江衢州人,北宋景祐进士,官至殿中侍御史,弹劾权贵,针砭时弊,号称“铁面御史”。嘉祐六年,赵抃被放外任,贬为虔州知府。他是一位清吏,也是一位钟爱自然、寄情水山的性情中人,他心中最中意的风景处是章贡双江汇合处。双江汇合,赣江千里北去入鄱阳,汇长江入东海,何等气势磅礴。于是择虔城西北隅的已经毁圮的野景亭旧址,建了个高台,命名为章贡台。他的继任者孔宗瀚又在古城墙上,建成石楼,即八境台。虔州八景,初成于赵抃,完善于孔宗瀚,后来由苏东坡作诗,使八景台之名发扬光大。 赵抃热爱山水,游山玩水,但也治理山水。他在过赣县的十八滩时,诚惶诚恐。后来他写道:“江南历尽佳山水,独赣潺潺三百里。移舟夜泊惶恐滩,画角呜呜晓风起。”他到任后治水的第一大壮举就是炸平赣江十八滩的暗礁,使赣州水道得以畅通,为千里赣江除了一大水害。他又修筑了章贡台,为赣州的人文景观增添了光彩。 过了几年,孔宗瀚接替赵抃成为赣州知事。孔宗瀚是孔夫子的四十六代孙。他也是一位有作为的官员,他筑高台于城东北隅古城墙上,建成石楼即八境台。他也看到虔州水患,在赵抃治水的基础上,进一步固城治水。史载:“州.99lib.城岁为水啮,伐石为址,冶铁固之。”即用砖石包砌了夯土的城墙,又注入铁水,使城墙既起到军事防御作用,同时又发挥防洪的功能。宗瀚治水,功不可没。 在赣州治水史上功劳最卓著的,当是刘彝。北宋熙宁年间【公元1068—107.99lib.7年】,刘彝到虔州当了知军,成为当地的最高领导。他为了治理虔州水患,建造了有名的福寿沟,这也就是本文要谈的那个神奇工程了。 刘彝不仅是个官僚,更是一个思想家和水利专家。刘彝是福建长乐人,进士出身,自幼便是个孤儿,出身于穷苦家庭。在艰苦的生存环境中,培养了乐善好施、行侠仗义的品德。尤其是他成年后,追随北宋当时最著名的教育家、大学者胡瑗,
学习礼义道德和实用技术。他深受胡瑗“明体达学”的学术思想影响,形成了他的宽容厚道、学以致用的处世哲学。 新官上任三把火。刘彝赴虔州知军任后,在治理虔州时,采取了三项重大措施。第一把火是,改变民风。针对虔州百姓迷信鬼神,有病不求医的恶俗,他专门编了名为《正俗方》的读本二卷,严厉痛斥巫医,强制推行医药,为虔州营造了一个破除迷信倡导科学的优良风气;第二把火是提倡慈善。针对当时虔州饥民甚多,当地有弃子的恶习,他张榜于街衢,鼓励百姓收养弃子,并以补助粮食的政策,救助平民百姓。被赞为是“甘霖普降,瑞莲绽放,瑞粟之应”。第三把火是为解决虔州城内水患,修筑了福寿沟。

刘彝:古代杰出的水利专家

为什么要修建福寿沟?福寿沟防洪原理是什么?在历史上起了什么作用呢?这里想着重介绍中国古代杰出的水利专家刘彝的发明创造和福寿沟的科学价值。 虔州年年有水患。该城地处章贡两江汇合处,三面环水,尤其是贡江洪水暴发时,洪水每每通过城内的下水道倒灌入城,甚至淹至县岗坡一带,严重危及城市居民的生活和生命财产。刘彝是个学者型的官僚,对治水甚有研究,他的老师胡瑗对他多有称赞。作为水利专家的刘彝,深入虔州城里的每个街巷,甚至下到街衢的下水道,调查水道倒灌洪水的原因,并研究阻水、防水的办法,从而亲自设计了“福寿沟”和“排水窗”,并主持福寿沟的建设。刘彝的治水原理是:在城内筑两条沟,分别取名为“福”、“寿”,作为蓄水渠和下水道。城里的污水都从这两条沟排出去。另外,在下水道口即在城墙脚下,开设水窗12间。视水之消长,利用水的冲击力使闸门启闭——当贡江水位高于水窗水位时,借江水之力将闸门自动关闭;当江水低于水窗时,借水窗内沟水之力将闸门冲开,城中沟里的水就流出到贡江去。在福寿沟底各转弯处,都安装了会自动耙游的“石狮爪”,用它来扒开可能淤积的垃圾,保持沟水畅通,防止污臭。这样就解除了虔州城内的水患。岁月沧桑,人去物存。宋代刘彝修筑的福寿沟,经过清同治年间的一次大修,得以运转一千来年,至今还在发挥作用。伟哉,福寿沟啊,真是为赣州人民造福啊! 福寿沟及水窗的构筑,是中国水利史上的一大创造,当时朝廷对刘彝治水的创造甚为欣赏,宋元祐初年,皇帝擢任刘彝为“都水丞”,也就是到中央当“水利部长”吧。可惜刘彝在进京途中,不幸病逝,未能到任。否则他将为国家的水利事业作出更大贡献。后来,虔州人民在今郁孤台公园东南处建了个“四贤坊”,以纪念刘彝和理学奠基人周敦颐、凿通“十八滩”的知军赵抃、民族英雄文天祥。治水功臣刘彝,人民不会忘记你啊! 福寿沟的修筑,不仅对赣州城起了保护作用,而且对整个南赣的水质调节起到很大作用。自宋以来,赣江又发了几次大水。据虔州的州府县志记载:明朝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五月初,一连几天淫雨不止,赣州城外发大水,一夜水高数丈,洪水灌城东北街市及濒河室庐,六乡四禾皆没,男妇溺死无数,屋宇连栋蔽江而下,驾筏于城垣之上。清代,也是洪水不断。清康熙五十二年【公元1713年】,清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清嘉庆五年【公元1800年】和嘉庆十七年【公元1812年】,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民国七年【公元1918年】,民国十一年【公元1922年】,直至解放后的1964年,洪水8次肆虐泛滥,其中有六次尤甚,贡江水位都超过103米,高于当时城墙最低的雉堞。洪水肆虐极其严重,幸亏有坚固的城墙阻挡和福寿沟的调节,减少了水势冲击,减灾避祸。这说明,虔州的古城墙和刘彝建筑的福寿沟,在抗洪中起了极端重要的作用。 江水滔滔,历史可鉴。当代治水专家们在总结赣江防洪经验时认为:赣州古城墙,宋朝改夯土城为砖石结构,冶铁固基,历代修葺中又不断加高加固城墙体系,城内有调节水量的池塘、城濠和福寿沟、水窗等排水系统,是现在防洪古城墙中的佼佼者。在我国,至今仍保留有完整或部分城墙的数十座城市中,寿州、文安、潮州、荆州、射洪、安康、常德、径县等,赣州是其中最卓越的一座。中国古代治理“宋城”赣州的知州,如宋代的赵抃、孔宗瀚、尤其是刘彝,功不可没。

回望:郁孤台下清江水

郁孤台下清江水,赣南的山水温婉而豪迈。苏东坡从流放地北归时,在虔州住了四十多天,写下了“八境见图画,郁孤如旧游。山为翠浪涌,水作玉虹流”的诗句,对赣州美丽的山水作了由衷的赞美。古代的虔州得如此清明的山水环境,与治理“宋城”赣州这块风水宝地,变水患为水利,是分不开的。 随着岁月的流逝,历史文化名城赣州也发生了巨变。古人笔下的虔州图景,已经淡化。在我们面前出现的不再是渔歌唱晚,清江缓流;也不见千舟竞帆,商贾如云的旧日场景。如今,赣江清水的风流已经从水上蔓延到江岸陆地。鳞次栉比的高楼,如诗如画的滨江大道,彩虹般横亘东西南北的铁龙,把城市与乡村贯通一气,把过去和未来编织成一个美丽的梦。温婉柔媚的章水,浩荡豪迈的贡水,直把古代虔州,如今赣州这座城市不老的心,激动得更加豪迈。光荣与梦想,使赣州更显风流。 人们赞美历史,也赞美神奇壮丽的虔州福寿沟! 【缪俊杰:《人民日报》高级编辑、评论家】 第24篇 天堑与通途——武汉长江大桥 陈应松

1.睡美人,桥的记忆

长江作为天险,曾经寄托了许多人的梦想。当年蒋介石想与共产党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甚至认为共产党打不过长江。这当然是一厢情愿。 再也没有一条比这更宽阔更汹涌的大江,恰好从一个城市的中心穿过,像一柄无情的利剑,将城市一劈两半吧?在世界上,武汉这个城市的格局恐怕是独一无二的。 武汉本来只有武昌和汉阳,可是400多年前的某一天,汉江改道,在其终点即入江处,又矗起了一座叫汉口的城市。这三个城市都如此重要,各司其责,难分伯仲。一个是政治、文化、科技的重镇,一个是商业重镇,一个是工业和旅游重镇。三足鼎立,因为滚滚长江的阻隔,各自为阵,使得三镇的口音不同,生活方式不同,鸡犬不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完全是三个风情不同的城市。长江是为天险,天险变成了天堑。以至于,汉口人瞧不起武昌人,武昌人也瞧不上汉口人,汉口武昌的人更瞧不起汉阳人。人隔远了,心必隔远。所谓九省通衢,只是一个美好的赞语,通衢不通。以至于后来有了平汉铁路、粤汉铁路,也因这条滚滚长江,火车开到江边,戛然而止,望江兴叹。后来,有了火车轮渡。开始以两艘木船为渡船,铺上双轨,运送过江列车。但码头水位,涨跌难料,木船运送火车的事还不能天天坚持,常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谓的京广铁路在此形成严重的断裂和肠梗阻,且运送一列火车到对岸要耗时一个半小时,一年的摆渡费用达到2000万元。这哪叫火车,简直就是老牛拉破车。都是长江造的孽! 我曾住在那条废弃的铁路粤汉铁路过江段的旁边,并且写过一个中篇小说就叫《粤汉铁路》。那条长满衰草、落满夕阳的锈蚀铁路,结束使命是在1957年10月15日。从此,平汉铁路与粤汉铁路正式实现了对接,京广线也由此形成,毛泽东主席说的“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终于实现,九省通衢才真正成为了可能,变得名副其实。 还是要说说长江大桥给我的记忆。长江大桥曾是我们居住在长江边的孩子的梦境。我是22岁时才见到长江大桥的。那时,只听说在我们的下游,我们的省会武汉,有一座跨越长江,架在龟蛇二山上的长江大桥。少年的心充满好奇,充满想象。如何把那么重的桥墩打进那么深的江里,又是如何把那么巨大的钢梁搁上去的?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巨人?站在水里,头顶天空,把钢梁像拿一根木棍这么放上去就行了?只能这么猜想。那时我们没有报纸没有书,不知道建设时的景象,只能看到大桥建成后的样子。人民币【贰角】上的长江大桥,湖北粮票上的长江大桥,缝纫机上的长江大桥【因我父母是裁缝】,热水瓶上的长江大桥,香烟盒上的长江大桥,火柴盒上的长江大桥,墨水瓶上的长江大桥……后来还有口头上的长江大桥。如去过武汉的人绘声绘色讲的长江大桥,武汉知青们悲悲切切唱起的长江大桥。 我所认识的武汉知青中,就有叫“汉桥”的。据汉阳建桥新村【这是建桥后出现的新村,多是建桥职工的后代】派出所统计,那一个辖区里,就有15名叫“汉桥”、25名叫“建桥”的。武汉作家笔下的人物,也经常会出现这两个名字。它是武汉市的一个标志,也表明这些人肯定出生于1955、1956或者1957年。知青们所唱的大桥,是思念故乡的歌:“雄伟的大桥,横跨龟蛇山,想起了故乡我泪水流……” 关于长江大桥有一个笑话,说的是乡下两兄弟进城看长江大桥,弟弟说:“哥呀哥,这么大的桥,只怕要花两百块钱才能修得起。”哥哥说:“你怕说得,这大的桥,两百块?没有五百块修得起!”弟弟又看到火车拉着汽笛从桥下穿过,惊呆了,说:“哥呀哥,好大一头牛,它躺着都能吼这大的声,要是站起来声音不还要吓死人?” 22岁的我,看到长江大桥,可能跟这对农民兄弟的想法差不多。那真是像一条钢铁的巨龙横亘在长江之上,桥上跑着汽车,桥下跑着火车,互不相干。而龟蛇二山成为了自然的桥头堡,莫非这两座山是天赐给武汉的?在诞生之初就是为了等待今天,让武汉人来架桥的? 我是在武昌桥头下的江边留的影,这张照片寄回家去后,让同事和家人羡慕得不行。那时候的黄鹤楼还未复建,长江大桥就是武汉的第一张名片,也是武汉的代名词。因为兴奋过度,我在武昌桥头的半坡茶亭喝茶,花4元钱为同事带的一件背心忘了拿,损失不能不说巨大…… 20多年来,已成为武汉居民的我,无数次经过这座大桥,而且武汉也玩魔术一般地又在长江上建起了6座大桥,且另外两座即将动工。在长江上建桥,就像好玩儿。仅湖北一省,在建和已建的长江大桥就有20余座了。武汉一座新的大桥的开工或竣工通车,新闻媒体几乎没有过大篇幅的报道,几乎是悄悄进行的,冷不丁就会有一座大桥通车。大桥建设的事儿,比当年重要得多的技术发明,比那时更长的桥,更壮观的造型,更不可想象的难题,报纸都不著一字或一笔带过。桥的建设就是桥的建设,没有政治内涵,不承载一个民族梦想之类的重量,建大桥跟建一栋楼房没什么两样,是一种纯粹的商业行为,不值得宣传和夸耀。时代,时代就是这么发生了深刻的也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是,尽管有二桥、三桥、四桥、五桥、六桥……你怎么看,还是我们的第一座即习惯称谓的长江大桥最美,最经看,最耐看。它的雄伟,它的厚重,它的典雅,它的高贵,它的沉静的气质,是任何一座桥梁不可比拟的,它的民族风格和一点点俄式风格的完美组合,让人百看不厌。它是一个具有古典美的钢铁睡美人,躺卧在大江之上,无论是在烟雨苍苍的日子,还是在艳阳融融的时刻,都是以雄浑和柔美的双重视觉冲击打动我们,沉醉我们。特别是在雷暴过后,碧波淡淡,横卧在长江之上的这座桥,成为武汉历史最引以为傲的倩影,表现着武汉的气魄和品格,江城的神韵和风情。

2.屈原的千年忧愁,龟蛇的万载期盼

据郭沫若考证,屈原当年“遵江夏以流亡”途中,“登大坟以远望兮”的大坟,即为现在的龟山,又名大别山。 郭氏的考证也许不无道理。在龟山极顶之处,原筑土台一座,民间传为屈原望远台。屈原在这首《哀郢》中,写到他登上龟山极点后,“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惟郢路之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诗人感叹:面对洪波不知去向,江水浩淼南渡何方?……郢都的道路那么遥远,长江夏水把归途隔断。 江水浩淼,洪波滔天,渡向江南,可叹长江和汉水把我回归的路途永远隔断了。屈原的哀叹不就像公元1957年前的武汉三镇人的忧愁?汉水阻断了汉口与汉阳,长江阻断了武昌与汉口和汉阳,江与夏不可涉,这滚滚的大江何时才能成为坦途呢? 龟蛇锁大江,这也是长江上的一大奇观吧。二山,一座“若巨鳖浮水上”;一座“缭绕如伏蛇”。传说龟蛇二山是大禹手下两员大将所化。大禹治水时,命二将竭尽全力制伏长江水患,但由于水怪太厉害,仍时常兴风作浪,让两岸百姓遭涂炭。两员大将为了战胜这可怕的水怪,只好牺牲自己,将其身体变作龟蛇二山,将水怪永远镇压在山下。龟山头伸出江边部分称“禹功矶”,上面建有禹王庙【又称禹稷行宫】,就是为了纪念大禹和他的部下在此治水的功绩。 这只是一个感人的传说。 但龟蛇二山束锁住了江流,限制了沙洲涨没的范围,使武汉地区有了长期不变的深水港,倒是大自然的杰作。谁能知道,数亿年之后,这两山成了一座大桥最好的天然基础和南北桥头堡,却要感谢上天的恩赐。 龟山,海拔91.2米,谈不上雄伟挺拔,关于它的传说有很多,每一个名都有不同的传说,如大别山、翼际山、鲁山等。叫大别山也与治水的大禹有关。传说大禹从黄河南下长江,来到长江边的龟山,眼看江汉奔腾,春水凝绿,江南草长,万紫千红;回顾北国,尚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朔风凛冽,水冷草枯之中。大禹看到江南与北国的气候风景如此不一般,感慨道:“一山隔两景,真大别也。”后来人们就..把大禹讲这段话的地方,叫做大别山。《明广通志》说:“大别因禹导水时所休息之地也。”还有一说:大别是大禹治水区别江水与汉水的地方。因为长江是浑黄的,汉水是清碧的,汉水入江处的一条分际线分外明显。世人只知蛇山因有黄鹤楼,前人之诗多矣,却不知咏龟山的诗也何其多也。其中有一首我以为甚好。明孟烷《大别山》诗云: “名山钟秀自天开,岿然盘转天之隈。汉水西来出其下,江流东合涛声回。江汉滔滔南国纪,万里朝宗自兹始……” 龟山虽小,诗却把它的地理位置描绘得极其显赫。明代还有一位叫邢昉的也写过“大别势崷崒,雄立江汉间……此山夙蕴灵,霸气腾鄂渚”句。小小龟山500亩,却有晴川阁——它也是千年名楼、禹王庙、玉清宫、禹王宫、月树亭、桂香殿、拂云楼、南岳殿、三宫殿、九宫殿、龙祥寺、桃花夫人祠、罗汉祠、太平兴国寺、桂月亭、一杯亭、关王庙等等不下三四十处名胜。 蛇山一名黄鹄山。龟山有禹功矶,蛇山有黄鹄矶。黄鹄山又名黄鹤山,后黄鹤楼因此得名。蛇山海拔高度为85.12米。说李白不敢在黄鹤楼上题诗,因为有崔颢的诗在上头,其实李白在此写有诗多篇,如:“东望黄鹤山,雌雄半空出。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红日。”蛇山长约3500米。因有黄鹤楼天下闻名。黄鹤楼被称为“天下第一楼”,当年曾挺立在黄鹄矶上。所谓龟蛇锁大江,其实就是指禹功矶和黄鹄矶隔江对峙,控扼长江,成为长江上的险隘。禹功矶突兀江中,危石壁立;黄鹄矶为蛇山之首,奋跃瞰江,悬崖曲坳,峭峙江口。传说有仙人子安在此矶乘黄鹤小憩,后又翩然飞去,留下后人的神往。 且蛇山头枕大江,尾摆东城,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三国东吴就在此筑城。辛亥革命首义,起义军破中和门后,最先占领的就是蛇山。于山头架炮轰湖广总督署,为首义成功开辟了道路。蛇山逶迤,寺观宫祠、楼台亭榭、名泉秀石、仙踪胜景,不计其数。其歌咏的诗词更是浩如大江烟波。元末农民起义领袖、差一点战败朱元璋的陈友谅墓就在此山上。现白云阁、长春观、宝通禅寺最为有名。 过去,在龟山之上,有数丈高的石碑刻有汉代大文学家蔡邕所书“北方玄武,有虫之长,龟蛇交曰玄武”语句。据传是在永乐十一年,大修武当山奉供龟蛇玄武,湖北巡抚王俭为了迎合极其推崇玄武的永乐皇帝,将大别山及黄鹄山改为龟蛇二山,寓意为玄武龟蛇二将。蛇山逶迤起伏,极像巨蟒伏曲;龟山则首尾俱全,龟甲、龟腹、龟爪又恰似其形,所以让人们迅速接受。 但到了明末,崇祯皇帝怕自己的江山不保,迷信风水,在全国到处凿断所谓“龙脉”,以防又一个真命天子出现,取代他的皇位。湖广之地的“龟蛇环卫”享有盛名,让他睡不着觉,便派人将蛇山挖成鼓楼洞,也就是掏空了这“蛇”的心,让它死去;将龟山的龟首与龟身也凿断,“斩首行动”的后果是在那儿形成了“铁门关”。 但是尽管这样,龟蛇二山还是依然雄峙大江边,等待着有朝一日,成为中华大地上一个重大事件的诞生地和参与者……

3.毛泽东的惆怅与欣悦

1927年的春天,4月底的一个时日,蛇山已现出春天的热闹和颜色,草木已经葱茏,万物复苏。 与杨开慧和两个孩子住在武昌都府堤41号的毛泽东,那时因与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相左,赋“闲”在家,于是趁春色正明,天气暖和,一个人去了蛇山。在黄鹤楼【当时应叫奥略楼】上,凭栏远眺。这时天色晦暗,开始下雨,大江之上烟雨茫茫。本来就心情悒郁惆怅的毛泽东见景生情,在郁郁寡欢中写下了《菩萨蛮·黄鹤楼》: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在江风吹来的薄寒中,毛泽东是否真带了酒去酹祭江流,不得而知。我想这只是诗人的一种表达方式吧。诗的加注点明了他写此诗的用意:“1927年,大革命失败的前夕,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那样的春季。夏季,8月7日,党的紧急会议,决定武装反击,从此找到了出路。” 事实是:这年的4月12日,蒋介石发动了惨绝人寰的“四一二”大屠杀,这便是此诗的背景。而八七会议,陈独秀被撤销了书记职务。毛泽东这里的名句“龟蛇锁大江”中的龟蛇,大约是指国民党反动派吧,或者也有对陈独秀的不满。 但29年之后,毛泽东再次来到武汉,又在他的新诗中写出了“龟蛇静”,这个“静”,有制伏的意思。那时没有了苍苍烟雨,不登高望远,就是在滚滚的江面上游泳戏水,也能“极目楚天舒”啊,心情的愉悦是可想而知的。这首名《水调歌头·游泳》的词写作的背景是:万里长江第一桥已经开工,钢铁轰鸣,无数的脚手架已经出现在江面。第一号桥墩已经露出水面,第二号桥墩已围笼定位,其他桥墩都下沉围囹,或插入钢板桩,或钻岩,吸泥吐水。汉阳岸开始架设钢梁。工地上可谓热火朝天。 这首词全文如下: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毛泽东的心情甚好,因为中国革命已经胜利,政权在握。在狂风巨浪中游泳如闲庭信步,何等地潇洒豪迈,何等地气定神闲!且征服长江天堑的宏图正在他手中实现,触手可及呀!这也是孙中山想做而未能如愿的一件大事。在孙的《建国方略》里,就有在武汉长江上架桥的设想。武汉的地位太重要了,她是中国南北的中心,也是东西长江的正中游,她就处在中国这个黄金十字架的正中间。在中国地图上可见,从武汉出发,到北京、上海、广州、重庆的距离,竟然全部在1200公里左右! 解放后的毛泽东,除在北京的时间外,很多时候是在武汉度过的。从他的行居看,他不喜欢北京,只喜欢武汉。如果他是因为思念家乡,他完全可以住到离武汉不远的长沙去。然而他就想呆在武汉。原因有很多,比如武汉的山水,特别是东湖、长江,但我认为,这完全是因为武汉在中国特殊的地理位置。毛泽东在这里,就在了中国的中心,完全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握住了整个中国的脉动。长江大桥的建设,就是打通中国最为重要的主动脉。 其实,在1919年孙中山具体提出建武汉长江大桥的设想之前,已有人有这样的设想。为这座桥梁提出过详尽方案的有詹天佑、米勒【德国人】、华德尔【美国人】、罗英、李文骥、茅以升等。中国长期的战乱和技术的无法达到和国力的衰微,这种梦想只能在纸上。比如北洋军阀政府就起过修建武汉长江大桥的野心。1913年北京大学德籍教授乔治·米勒率桥梁系的毕业同学,在当时川汉铁路督办詹天佑的支持下,做了第一次测量工作。1930年国民政府根据美国人华德尔建议进行了第二次测量,并像模像样地钻了10个钻孔,以至于有人以为大桥真的要动工了。1937年,钱塘江桥工处又进行了测量钻探工作。1946年,抗战胜利,京汉铁路局工务处,进行了第四次测量,并进行了论证和准备。但都因局势动荡作罢,望梅止渴,终为泡影。江流如斯,逝者如斯。 1949年,武汉迎来了解放。新中国建设急需物资流通,于是恢复了火车轮渡。用一艘趸船,上铺铁轨作为渡船,取名“汉口号”。车辆下江和上岸,用绞车牵引。一列火车过江,至少一个半小时。当时的中国革命军事委员会铁道部部长滕代远和副部长吕正操,深感作为南北运输干线上的武汉长江的瓶颈,指示桥梁专家尽快提出报告,在新中国正式建国的前10天,即1949年的9月20日,桥梁专家梅旸春提出了“武汉大桥计划草案”报告。 次年初,中央人民政府指示铁道部,着手筹备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新中国百废待兴,共产党人向世界的一次重大显示,就是征服长江,修建大桥。1950年5月,“武汉长江大桥测量钻探队”队长梅旸春主持召开了有中南区交通、学术界著名人士参加的武汉大桥测量钻探工程座谈会。就是在这次会议上,专家们一致认为,通过钻探,桥址以龟山至蛇山线最为适宜。尽管在两山之间是断层的陷落地带,江底的岩层曾受过拗折和压碎,个别的基础较差,但总比其他地方的岩层距江面为近;两山间的江面也较为窄狭,不及下游的一半;山坡更可利用作为天然的桥台和引桥。 为这样的结论,已经进行了两年零九个月的钻探,还公布了4个比较线,但都被否了。 此意见于该年6月报当时的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批准。7月,武汉市市长吴德峰召集各界代表83人征求意见。多数人赞成选龟蛇线,但也有人反对,认为此线会破坏蛇山黄鹤楼古迹,以走龟山至武昌凤凰山线为妥。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认为,所谓黄鹤楼,已并非古楼,是晚清所建的奥略楼,且并不雄伟,显得小气。不如趁建桥良机,在桥侧另选一址重建一座更大规模的黄鹤楼,恢复旧名。这个设想十分给人以憧憬。只是在拆毁旧楼后,在通车后的29年,1985年,才将新的黄鹤楼建起,自是后话。 在以后的三个年头里,铁道部先后邀集了各方面的教授、专家及各有关部门代表和苏联专家召开“武汉大桥会议”,对桥梁的选址、结构、材料、载重等级、桥墩及架梁施工方法、地质勘察..、建筑美术、桥下净空等诸多问题进行反复论证,边论证边设计。 1953年的2月16日深夜,是农历大年初三,毛泽东乘坐着他的专列,又回到了他阔别25年之久的白云黄鹤的武汉。第二天他请中南局、湖北省委、武汉市委几位领导吃饭,席间谈起了武汉长江大桥勘测情况。这是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最重要的大型工程。当晚,湖北领导和专家向他汇报了大桥勘探和论证的结果,共8个桥址方案【后又增添了几个】,毛泽东当时没表态。18日,一夜的风雪骤停,江城又现出了难得的太阳。毛泽东爬上蛇山,到了黄鹤楼上,他是要实地踏勘龟蛇桥址线。其实,对这儿他太熟悉不过了。龟蛇二山在雪后初霁的大江两岸,显露出它们独有的英姿,仿佛是两个厚实的肩膀,向毛泽东暗示,来吧,把这座大桥放在我们肩上…… 这可是两个铁肩啊! 下了黄鹤楼,他拍板:就是八号! 八号指的就是第八号方案,龟蛇二山胜利了。 据地质勘探亿万年前本来就连在一起的二山,现在又将要连在一起了,这将是在20世纪的中叶。 紧接着,政务院总理周恩来批准了铁道部组建武汉大桥工程局,党委书记由当时的武汉市委书记王任重兼任,局长由当时的铁道兵副司令员彭敏出任。 7月,彭敏率9人小组赴莫斯科,请苏联专家帮助对初步设计的方案作技术鉴定。苏联方面派出25名专家,用了三个月时间,提出了鉴定结论和意见。 关于苏联人对这座大桥的贡献,有许多传闻,甚至认为这座大桥的外观也是俄式的,其实这有许多误解。但苏联专家康斯坦丁·谢尔盖耶维奇·西林为此桥的贡献,有目共睹,已经刻在了蛇山的纪念碑上。在开工的前一年,即1954年,苏联派出了28人的专家组抵汉。1955年9月1日,举世瞩目的万里长江第一桥建设拉开了壮观的帷幕。但是中国人的尊严和智慧都是重要的,这座大桥无论从设计到施工,全是由中国人完成的,而且材料大部分都是中国人自己造的。 在桥身设计和美术设计上,全国征集了许多方案,由著名建筑、美术、园艺、城市规划、桥梁专家组成的评委会,评出了一、二、三等奖若干,呈送至政务院,挂在中南海怀仁堂。周总理一下子看中了只入选三等奖的唐寰澄的作品,这便是如今的长江大桥。这证明周总理独具慧眼。唐寰澄后来谈到,认为周总理之所以青睐他的设计,是因为他的设计充分尊重了桥梁施工的技术要求,在主桥和引桥的过渡上充分考虑到了美学原理,两者过渡自然、流畅、协调,并且用了中国式的阁楼。大桥两侧的雕花栏杆,具有相当的传统和古朴意味,内容多取材我国的民间传说、神话故事,有“孔雀开屏”、“鲤鱼戏莲”、“喜鹊闹梅”、“玉兔金桂”等。这些吉祥的故事,谁看谁喜欢。 笔者曾无数次经过大桥,无数次对这些雕花铁栏杆端视,百看不厌。就像一部伟大的作品需要众多的细节一样,这些雕花的栏杆就是它独特的细节。而现代建造的大桥远看美则美矣,但近看却没什么动人心弦之处。这座大桥就像是一件优雅的古董,有着厚重的历史气息和文化蕴含。琼楼玉宇般的桥头堡,更是让我们进入到梦幻和神话中去,好像徜徉在历史的长廊,让人流连忘返细细品咂。 还有雕花栏杆的色彩。它没有用大红大绿,用的是银灰色,这有什么讲究呢? 1957年9月6日的傍晚,关心长江大桥建设的毛泽东又来到了武汉,来到了尚未通车的大桥上。他身着中山装,脚蹬布鞋,是从汉阳龟山的桥头堡上桥的。 脚下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即将竣工通车的长江大桥,犹如一柄利剑直向对岸插去。他难以掩饰心中的欣喜,一路行走,一路欣赏。当快到武昌的桥头堡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手扶栏杆向远处眺望,不禁喃喃道>..:“灯火辉煌,灯火辉煌……” 在桥头堡处,毛泽东提出要到下面去看看。陪同人员告诉他,楼梯内尚未安电灯,他这才说:“那只有等以后了。”他站在那里,突然问大桥局负责人: “有苏联专家在这里可以修这样的桥,如果没有可以修了吗?”毛泽东的思维从来就是跳跃的。 这时大桥局副局长杨在田想想回答:“可以修了。” “真的可以修了吗?”毛泽东又追问了一句。 “确实可以修了!”杨在田肯定地提高嗓音,充满信心地回答。 毛泽东笑了。 这个傍晚,他看到大桥栏杆上漆着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等各种各样的不同颜色,花花绿绿,便问何故。大桥局负责人赶忙解释:这是栏杆的备选色,让武汉人民来挑选,看到底用什么颜色好。 毛泽东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着称赞道:“你们这就是走群众路线嘛。”大家趁机便向毛泽东请教,哪一种颜色好。毛泽东颔首笑着,指指蓝天,又指指江水,并无一字。大家马上明白了:大桥在水天之间,水天一色,和谐一体。后来,桥栏杆就漆定为银灰色,50多年来未改变过,沿用至今。此色不张扬,朴素内敛,但与长江和天空,与龟蛇二山是如此协调。这也是作为诗人的毛泽东为大桥所作的一项最好建议。

4.梦境与现实的距离

大桥的正式开工是1955年9月1日。而另一个配套工程“江汉桥”【即江汉一桥】也在热火朝天的施工中。因为江汉桥是连结汉口与汉阳的一座桥。三镇连成一体,没有江汉桥是不行的,还有江汉铁路桥。现在的汉江上,也有了七八座桥,最美的为彩虹桥,而江汉一桥也在上世纪80年代进行了加宽。当年的年底,江汉桥建成通车,汉口和汉阳首先连接起来,武汉人小欢呼了一阵。次年初,长江大桥的正桥就在汉阳和武昌两头开始了全面的施工,由两岸向江心同时推进。也因此,工地分为两个摊子。汉阳为一桥处,由杨海峰任处长、赵燧章任总工程师、胡仁为副总工程师。技术人员有萧传仁、罗其斌、赵昱澄等。武昌岸为二桥处,由刘麟祥任处长、王同熙任总工程师、殷万寿为副总工程师,技术人员有王团宇、苏源仙、张宗乃等。事实上在1955年3月底,汉阳岸一号墩围笼就定位,开始下沉管柱。5月23日二号墩围笼定位。紧接着武昌八号墩下沉围囹。12月5日,汉阳岸三号墩围囹浮运。1956年2月4日,真正在水下的八个桥墩同时动工,参与大桥建设的施工队伍和土石方民工达12000余人。曾参与武汉长江大桥设计施工的的著名桥梁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方秦汉回忆说,当时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来修建武汉长江大桥,召集了当时最优秀的专家,调动了当时全国最先进的设备。在“集全国优秀人才,建长江第一大桥”的动员令下,全国各地的桥梁专家.、技术人员都汇聚武汉。他们有的来自铁道部北京桥梁事务所,有的来自茅以升先生的中国桥梁公司;有的来自南方的广州铁路局,有的来自东北的哈尔滨铁路局……1955年2月成立的武汉长江大桥技术顾问委员会,主任正是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 在我所见到的施工老照片看,那绝对是壮观的,对刚从战乱中走出的中国人,这样的场面真可以鼓舞人心,对新中国充满期待,难怪武汉伢们都一窝蜂叫起“汉桥”、“建桥”名儿。 在全面施工的岸上和水上工地,八个桥墩都是有钢板桩的围堰,占据了这从来就是寂寞空旷的江面。围堰的前后左右,则停有导向船、靠帮船、水上吊船、工作船、砂石船、材料船等,可以想见这么多船,简直要把江面给挤爆了。犹如一个水上城市,这在武汉是闻所未闻的。在墩与墩之间,只留有一条船只进出的航道,而从两岸看去,好像桥已联通起来一样。工地上施工的交响曲深沉轰鸣,人声机声鼎沸。到了晚上,更是灯火通明,无比璀璨,灯光、焊弧把水面曳成一条一条的光波,好像星空落到了江上,好像是一个童话中的世界。每到入夜,两岸除了密匝匝的施工人员外,更多的是如蚁的观赏人群。这些老百姓下班后,冒着凛冽的寒风,来看这样的场景,也眼巴巴望着大桥一寸寸矗起,一寸寸伸展,跃出水面,建成通车…… 但是,长江水深浪阔,武汉的长江底下,地质情况相当复杂,而当时国家的建桥技术刚刚起步,一切都是在摸索和试验阶段,长江上建桥完全是一张白纸。世界上旧有的修建基础的方法,不能解决深水施工的问题。 大桥桥墩的最初设计是采用世界上惯用的气压沉箱基础技术。这种技术要让工人到深水中作业,承受气压和水压的变化。这儿的水深多少呢?40米。在40米深的江底,每个工人拼命干,一天也只能干两小时,这还要身体素质特棒,水下经验丰富的工人。而且呼吸困难,极易出现氮麻醉现象,有的工人出现了昏厥,工人们相继患上了一种特有的病:沉箱病。 这就要说到前面提到的苏联专家康斯坦丁·谢尔盖耶维奇·西林了。 西林是一个对中国人民充满感情的苏联知识分子、桥梁专家,1948年来到中国,随着解放军的占领全中国,这位桥梁专家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中原,从中原到西北,随解放军一起转战千里,抢修和架设桥梁。新中国一建立,他又留在了中国,成为铁道部的技术顾问,又是马不停蹄地修路、架桥。按中国人的说法,他干的全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大桥修好后的几十年里,西林不知多少次重返中国,每一次,必到武汉,看看这新中国的第一座、凝聚了他心血的大桥。他对此充满了特殊的感情。可是,当1993年5月他来到武汉,看到长江二桥的斜拉索和那跨度巨大的钢梁时,不禁说道:“过去,我们是你们的老师,现在,你们是我们的老师……” 但他作为曾经的老师,给予了我们极好的建议。他经过思考,提出了管柱钻孔基础技术。就是用大型钢筋混凝土管柱,下至岩盘,然后用大型钻机在管柱钻岩。钻岩完成后,放入钢筋笼,填筑水下混凝土把管柱群抱住,抽水,凿去管柱头,灌筑承台和墩身,拆去围堰,桥墩完成。这种基础类型,完全避免了水下作业,不受江水涨落的影响,一年四季均可施工。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世界上从未用过。于是,在长江北岸的龟山、南岸的凤凰山麓及江心,工程技术人员进行了一系列的试验工作。这项试验由中苏工程人员和全体职工共同操作,在几个地方连夜苦战,发挥了极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终于试验成功。这标志着一项世界桥梁史上的新技术——管柱基础钻孔法在武汉诞生了。 立即投入使用,竟异常顺利。因为这项技术,使大桥原计划的4年零1个月的工期,缩短至2年零1个月,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投资成本。在武昌桥头的纪念碑上,关于《管柱钻孔法试验记》中,刻有这么一段话: “……现在一座雄伟的大桥已永峙于龟蛇两山之间,南北天堑已变为通途,浩浩江水将永记着人们的功绩。一切试验的痕迹,由于工地的整理,新的建筑兴起,逐渐泯没,仅余莲花湖畔一巨型管柱尚存,滕代远部长数次敦嘱,妥为保存,经武汉铁路局加以整理,勒石为记,作为一历史性纪念物。纪念这一世界桥梁技术上的新创造,纪念群众的智慧和劳动,征服长江的雄心壮志,纪念中苏技术合作的光辉范例,纪念牢不可破的中苏人民的深厚友谊。” 困难并不仅仅只是基础。 桥墩需要钢板桩插入做基础,但32米长的钢板桩,要插入进去谈何容易!水位高的时候,比较容易插入,安装到位。当水位低的时候,钢板很难插进去。当时,正是枯水期,现场工作人员面对钢板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大桥施工程序设计技术员刘曾达,看到江边上停泊着两艘驳船,他想可不可以将吊机拖到驳船上,这样便可灵活变动位置,操作就比较容易了。于是建议。工作人员立马把吊机放上驳船,然后拖着安装,果然钢板桩就能顺利安装了,问题迎刃而解。 后来架钢梁的时候,钢梁因体积重量都十分巨大,在桥墩上时常架不住,难以往上抬升。在这节骨眼上,刘曾达又想出了一个办法,即在桥墩上安一个三角架,这样就有了力的支撑点,使钢梁一点点地抬上去。真是四两拨千斤。这只不过是建设中的一点小发明,却解决过大问题。 据当时是正桥基础设计负责人的周璞介绍,施工中,就数七号墩难度最大,也就是从武昌方向数第二号桥墩。在以往的勘探过程中,其余7个桥墩都是位于结实的砂岩上,独独七号墩位于破碎的炭质岩上。炭质岩的结构特性就是像蜂窝煤一样,触之松碎解体,并从岩体里散发出一种有毒气体。于是中苏专家分析研究,对此桥墩必须用不同的技术,方案是“钢板桩围堰管桩基础”。 即便这样,在建造七号墩时,还是状况百出。钢板桩插进去一半就塌了,扭得像麻花一样。后来找到了原因:江底石面不平,坡度很陡。专家们再想办法,避开岩石的高度差,终获成功。 现在我们从外观和材质上就看到七号墩与众不同,它是薄壁的钢筋混凝土轻型格式结构,为了减轻页岩上的基础重量。其自重比其他桥墩减少了880吨。 一号桥墩浮出水面是1956年2月22日,这标志着架梁工作可以向江心推进。大桥的钢梁是山海关桥梁厂和沈阳桥梁厂共同制造的,而不是传说中从苏联运来的。山海关厂负责三分之二,沈阳厂负责三分之一。山海关厂是我国一个最老的桥梁厂,自1893年建厂就从来没见过和造过这么巨大的钢梁。但他们有雄心,早在1951年北京召开第二次武汉长江大桥会议的时候,厂方代表方璜就向国家庄严表示,一定要出色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任务。1955年5月,山海关厂正式造梁,次年3月完成第一批杆件,在工厂试拼成功,然后陆续运抵武汉。5月,汉阳正式开始架梁,钢铁睡美人的身姿慢慢显现,撩开了神秘的面纱。 架梁的方法是:从岸上引桥的铁路面上,架平衡梁,再向江中伸臂而去,慢慢延伸。为此,在龟山桥台和一号墩之间,又筑了一个临时架梁墩,桥建成后才炸掉。 桥梁一个一个地在墩与墩之间出现,桥的雏形也就初现了。而水面的作业也慢慢变少了,施工架拆除了,钢梁上可以行走和开施工车了。 此时,两岸引桥和跨线桥也同时开工。何谓跨线桥?原有的过江铁路不用了,新的铁路线要穿过的三镇城区道路,必须有一系列的桥才能解决问题。这些配套工程同样是浩大的,牵涉到许多拆迁任务。其联络线最重要的除汉水公路和铁路两座较大的桥外,共有10座跨线桥,横越武汉全市高空而过。武昌有武珞路桥、粤汉铁路跨线桥、中山路桥、武昌路桥、解放路公路桥和铁路桥,汉阳有月湖正街桥,汉口为张公堤桥和仁寿路桥、汉正街桥。 翌年的5月4日,钢梁在六号桥墩合龙。合龙,就是吊上最后一根杆件。这一天,举行了隆重的合龙仪式。由铁道部滕代远部长和湖北省委书记王任重、武汉市委书记李尔重及专家们参加。彭敏局长宣布吊装最后一根杆件,国歌在长江上响起,在吊机上的长长的鞭炮炸响。杆件放下,一桥处杨海峰处长和二桥处总工程师王同熙,一桥处总工程师赵燧章和二桥处副总工程师殷万寿,冲过施工分界线,互相紧紧拥抱在一起,场面分外喜悦和感人。 合龙后的7月和9月,国务院组成了以王世泰为首的大桥验收委员会进行了初验和复验,认为大桥稳定性高,冲击系数低,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钢梁合龙,通车在即,清扫工地,绿化护坡,吸引了武汉数十万群众来此进行义务劳动。那时的武汉,人人争为大桥作贡献。在引桥建设期间,还出现另一壮观的场面:大人小孩搬来了自家房前屋后的好石板,捐给大桥铺路。最感人的例子是,一个叫李昌的76岁老人,来到大桥工地,要求安排他义务劳动。大桥局的同志看他年龄委实太大,就婉拒了他的好意,哪知老人不依不饶,非要留下劳动不可。三番五次,还是被拒之门外,无奈老人竟向滕代远部长写了一封“申诉告状”信。 1957年10月13日,国家建委组织的国家验收交接委员会在汉阳桥台大厅办理交接验收手续。当时已有12个国家216名记者云集武汉,在即将通车的时刻,向全国全世界发布消息。 历史将记下这一刻:1957年10月15日11时23分,第一列火车跃上了长江,拉响了汽笛,由汉阳驶向武昌。于是京广线成为了铁一般的现实。桥上,12条龙灯、10只狮子、10条彩莲船开路,浩浩荡荡的车队从汉阳向武昌进发。汉阳桥头还举行了千人音乐会。 关于这一天的庆典,1957年10月16日的《长江日报》是这样报道的: 武汉长江大桥昨天正式通车。昨天上午五万多人在武汉长江大桥举行了隆重的落成通车典礼。武汉市人民几十年来的愿望实现了。 昨天,长江大桥,被装饰得格外美丽壮观。 清晨,参加大桥落成通车典礼的人们,穿着最华丽和最漂亮的服装,手里拿着一束束的鲜花,渡过长江,跨过汉水,沿着龟山和蛇山,源源地来到武汉长江大桥桥头。长江大桥四周的龟山、凤凰山、蛇山,沿着长江的两岸,汉阳建桥新村的街道上,莲花湖畔,和武汉三镇高大的建筑物上,都聚满了人群,等待着大桥正式通车这个伟大时刻的到来。整个城市都浸沉在浓厚的节日气氛里。广播电台随时向全市人民播送武汉长江大桥通车的消息,全市二百万人的心都飞向了即将通车的武汉长江大桥。 在汉阳桥头铁路路面的落成通车典礼主席台附近,电影摄影师和摄影记者们,几天以前已经在这里选好了角度,聚光灯、长江大桥通车典礼现场广播电台的转播台和录音机,前两天已经安装好了。参加这次采访的中外记者二百余人,都在这里严阵以待。 九点半钟,落成通车典礼的前奏曲——桥头音乐会开始了。听吧!歌颂长江大桥、歌颂共产党、歌颂毛主席、歌颂建桥的人们和歌颂中苏友谊的嘹亮的歌声,响在长江的上空。 十时正,武汉长江大桥落成通车典礼筹委会主任谢滋群, 5ba3." >宣布武汉长江大桥落成通车典礼开始。霎时间,鞭炮声、奏乐声和欢呼声,震撼着大江两岸。站在龟山和蛇山上的人们挥舞着鲜花,使龟蛇二山显得更加年轻、美丽、活泼。一架飞机出现在桥的上空、撒散传单。大型的彩色气球,带引着“庆祝武汉长江大桥落成通车”、“中苏友好合作万岁”等巨幅标语升上了长江上空。 讲话的有通车大典主持人、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和苏联运输建设部部长科热夫尼科夫等。国家建委副主任王世泰代表武汉长江大桥验收委员会简略地报告了验收的过程和结果。他说:“大桥工程设计是最完善合理的,正桥钢梁桥墩工程质量优良,引桥铁路联络线、公路联络线等工程质量良好。可以交付正式使用。” 就是在这一天,长江大桥上出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插曲。 下午三时,通车典礼结束,大桥对市民开放,于是早就等不及了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和武汉市民3万多人,一起拥上大桥,桥被挤得水泄不通。 突然,大桥晃动起来!3万多人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惊叫的,快跑的,乱作一团。当时大桥的设计者唐寰澄也在现场,他和许多桥梁管理处维持秩序的同志要大家不要惊慌,停下脚步。据他回忆:“我的感觉是走路时左脚提起再落下时,桥面似在移动不能落到原处;右脚提起落下,则又在另一方移动。那时走路,如酒后微醺,行走不稳。为了观察晃动究竟大到什么程度,走到二联钢梁伸缩缝之处,发现伸缩缝的缝齿,有相对的移动,说明钢梁横向晃动是存在着。” 晃动的情况由当时的桥梁管理处立即通知大桥局,一批专家马上赶到现场进行检测。专家检测后作出判断,桥完全没有问题,产生晃动的原因是因为人太多,产生了共振。这样的共振现象在中外桥梁史上并不少见,特别是在人多的通车之日。最为严重的一次是18世纪英国滑铁卢铁桥在一队军队整齐的步伐中垮了。但武汉长江大桥的这次共振,破坏力几乎为零。 虚惊一场。专家的意见报告给了在武汉焦急等待的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得知原因,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质量问题,掺不得半点假。这座大桥,是中国共产党和新中国向全世界交的第一张建设成绩单,它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多。 50多年来,无数次对大桥进行“体检”,都证明她依然坚固、年轻、结实,无灾无病。50多个风雨春秋,长江大桥桥墩和钢梁曾先后被各种大小船舶冲撞70余次,在国内桥梁中她是最惨的,被撞次数最多的,墩身损伤严重,但并没有伤筋动骨。最为严重的一次是1990年7月28日下午,江水暴涨,江面狂风大作,武昌造船厂浮吊一号的铁锚被大风吹脱,专业术语是“走锚”,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顺流而下,直扑向大桥。这个浮吊多重?900吨!太可怕了。海事和武警部门立即实施了紧急抢救。但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毫无办法。任凭它向大桥撞去。它撞上了四、五两个桥墩,导致火车中断,公路、水路封行的重大交通事故,影响到了武汉和京广线的畅通。维修数月才恢复。即便如此,这样的撞桥依然如蚍蜉撼大树。 1983、1998年武汉分别出现高洪水位、最大流量、最快流速,共计10多次洪峰,每次12小时以上冲刷大桥,大桥纹丝不动,固若金汤。 对其静载、动载、抗震等实验测检,结果表明:全桥无变位下沉现象,桥墩仍可承受6万吨压力,仍具有抵御每秒10万立方米流量和抗每秒5米流速洪水的能力,仍可抵御8级以下地震和强力冲撞。截至今日,大桥24805吨钢梁、8个桥墩无一裂纹、无弯曲变形,铆钉无一颗松动。多位专家证实:大桥如养护得当,过.百岁全无问题,而桥墩可用200年! 我国著名桥梁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方秦汉曾参加过武汉长江大桥的设计、建造。谈起这座大桥,他充满感情,感慨万千:“建武汉长江大桥时,工程设计人员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想的是赶超世界先进水平;成千上万的建设者,想的是报效国家。建成学会,学起来刻苦,干起来拼命,干什么工作都讲个认真。所以第一座大桥下来,这支队伍的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干出前人未干过的事业,创出前所未有的奇迹。” 大桥的高质量高标准,拿时任大桥工程局的局长彭敏的话说:我们的设计是:假设有两列都是双机牵引的火车,向同一方向开到桥中央,同步紧急刹车;同一时刻,公路桥满载汽车,以最快速度行驶,也来个紧急刹车;还是这个时间,长江刮起最大风暴、武汉发生地震、江中300吨水平冲力撞到桥墩上,武汉长江大桥仍会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关于大桥建设中超严格的要求,有两件事可以说明。 1956年5月14日,武汉长江大桥引桥017号桥台混凝土灌注完后,经测量队复测后发现,承台中线与线路中线偏离1.7米,大桥局立即决定,炸掉重建。并给予主要责任人技术员单承培记过处分;给予混凝土中队技术主管李家骏警告处分。 1956年7月,大桥架梁时的一天,七级铆工宋大振把又长又粗的铆钉往眼孔里塞,毫不用力地就将铆钉塞进了孔里,经仪器测量,眼孔和铆钉外径几乎差2毫米。宋大振迅速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局里,此事震惊了整个大桥工地。桥钢梁拼接立即全部停工,专家们火速研究解决方案。最后由铆钉生产厂——山海关桥梁厂将铆钉改成锥体形状的钉头、锥体钉杆,制定出一套适合长江大桥的技术规程,由此杜绝了一项百年大患。

5.桥上桥下的风景

这座大桥的正桥为铁路、公路两用双层钢桁桥梁。上层为公路桥,下层为双线铁路桥。正桥三联九孔,由跨径各128米的连续梁组成,高60米,长1555.5米,连同两端引桥,总长1670.4米。 上层公路桥宽22.5米,车行道18米,设4车道,车行道两边的人行道各2.25米。 让人喜欢、百看不厌的除了两边栏杆的对称铁花板上吉祥的图案外,再就是那令人沉醉的桥头堡。堡高35米,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堡亭【雨亭】为四方八角,上有重檐和红珠圆顶,极显悠悠古韵。堡内有电梯与扶梯供人上下,共有七层,直达公路桥上。大厅之中有建桥英雄群像大型泥塑,供游人观赏和瞻仰,共同追忆那热火朝天、激情满怀的岁月,感触建设者们当年的英雄壮举。 走过武昌的引桥,大桥纪念碑和观景台,它们同样是大桥的一部分。这座纪念碑为工程师陈铁尧设计,11.5米高的纪念碑,圆形的碑身,就是象征着大桥基础的大型管柱——管柱基础钻孔法的重要纪念。碑顶为箱形,象征着震动打桩机伫立在碑峰。纪念碑上刻着毛泽东手书:“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碑座为白色大理石。周围苍劲的雪松,更增添了一种肃穆感、庄严感和历史感。从观景台望去,八个巨型桥墩在汹涌的大江之上挺立,犹如八个神话中的擎天巨人,站立在水中,英勇地经受着江水的冲击。米字型桁架与菱格带副竖杆使巨大的钢梁透出一派清秀柔媚的气象。这个设计者一定是深谙钢铁之美的。35米高的桥台耸立在两岸,然后大桥回旋而下,从晴川阁、龟山、莲花湖、龟山电视塔、古琴台到蛇山、黄鹤楼、湖北大剧院、首义园、彭刘杨路,绵亘连接,像一组交响乐,或者一串珍珠,串起了武汉最美丽动人的景点群。龟山蛇山的历史和现实,前世和今生,终于拥抱在一起,不分彼此。这江城,这长江之上的景色,因了一座桥,而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由于两江之隔,武汉三镇曾经各据一方。大桥的建成开创了武汉“三镇交通一线牵”的历史,它为武汉的城市交通奠定了基础:以长江大桥为中心,武汉形成了28公里的交通内环线,环抱三镇45平方公里的繁华城区。不少过去位于城市边缘的地方,比如武昌的武珞路,汉口的武胜路、航空路,早已相继发展成为繁荣的市中心。50多年后,这座因桥而兴的城市,已经建成7座长江大桥,包括在建的和两条地铁线,武汉将有12条过江通道。城市的新格局还将继续改写。武汉长江大桥改变的不仅仅是城市的格局,还有这个城市的文化。谁能知道,过去武汉三镇口音是完全不同的,可如今仅凭一个人的口音来判断他究竟是武昌人、汉口人还是汉阳人,已经不可能了;大桥通车之前,武汉三镇不仅在地理上处于分离状态,说话差异非常大,可谓各有千秋:汉口话里带着浓厚的黄陂腔;汉阳话的尾音向上飘;武昌话被称作“西南官话”,四平八稳是它的发音特点。大桥建成之后,三镇之间居民的流动迅速频繁起来,随着几十年来的融合和武汉城区外围的不断扩大,现在除了远城区如江夏、东西湖等地的居民口音还保留自己的特色之外,三镇居民的口音基本上已经一致。 大桥建设时和建起后,这座桥和武汉,简直成为了一个世界的圣地,新中国的样板工程,全世界来此“朝圣”的络绎不绝。在一份档案里我看到,施工期间,大桥方面就接待了外国友人3800人,其中西方国家的友人就近2000人,华侨1063人,一般参观者7万多人。来大桥参观的外国首脑有越南的胡志明、印尼的苏加诺、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德国总理科尔、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等,计有150多位。来得最多的是胡志明,先后三次来看大桥,有一次竟从汉阳走到武昌。 那些外国人也好,华人华侨也好,来这里看的就是长江上出现的奇观,它在中国大地上诞生的奇迹和领先世界的造桥技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的建桥技术在进入21世纪后,就走在了世界前列。中国人不仅在自己的任何大江大河上建桥,在崇山峻岭中架桥,在大海上建桥,同时还在世界各地建桥。在武汉长江大桥建桥时成立的武汉大桥局,现在就在国内外建桥达1000多座,越南、孟加拉、缅甸、南非、印度、马来西亚、巴基斯坦、澳大利亚、安哥拉、土耳其及香港和澳门地区,都有他们所建的大桥。他们的企业精神就是“跨越天堑”,这来源正是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精神,毛泽东和新中国人民的奋斗和打拼精神。 这座大桥的成本同时是十分低的,只花了7189万元,占工程预算1.35亿元的一半多一点。大桥累积创造的直接经济效益就达百亿元。有人估算,仅每5年节约的火车轮渡费就可再建一座类似的长江大桥。而间接的经济效益更是无以计算,在国民经济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可估量。 上世纪80年代,大桥日通过火车170列,汽车3万辆;到了九十年代,铁路桥双轨由43公斤有缝钢轨更换为60公斤级无缝钢轨,日均通过火车和汽车流量均翻了一番。进入新世纪后,铁路提速,列车通过量再增,达296列,平均每分钟有60多辆汽车驶过。特别是铁路第六次大提速后,每天至少有10列载重达5000吨以上的重载货车通过。汽车日流量近来更是猛增至10万辆。大桥依然风采依旧,没有不堪重负之感,不动声色地创造着一个又一个奇迹。 这座大桥成为龟蛇二山的新景,武汉三镇的新景,中国的新景,不仅让毛泽东诗兴勃发,而且在那个年代——许多诗人都没写过关于长江大桥的诗的,这也是一个文学奇观吧。郭沫若、贺敬之、田间、郭小川……郭沫若还写过一首长诗来赞颂这座大桥。 著名的报告文学作家、当年的诗人徐迟和许多作家一样,在大桥工地深入生活,现场采风。他的一篇特写写道:“我曾走下围堰去,直到江底,好比走到了海龙王的龙宫里;也曾攀登到最高的钢梁顶上,真真到了云霄,把武汉眺望。”这座大桥就是“雄伟和美丽的宝带,和平和友谊的化身,五年计划的凯旋门,社会主义的旅程碑”……诗人田间唱道:“水库好像银河,蓄起万串珍珠。大桥好像彩虹,架在长江之上。”刘伯承元帅的诗说:“百万雄师南下后,长江千丈大桥横。人民作出空前事,还只远征第一程。” 武汉人有一句老谚语:“黄鹤楼上看翻船。”早年一些人闲来无事,袖手站在高高的蛇山之巅的黄鹤楼上,看着波涛汹涌的长江上来往的船渡苦旅,因无法驾驭自己的命运,在恶水中挣扎而至沉没。这种可恶的看客现在再无缘看到这悲惨的一幕了。 长江上到处是大桥,毛泽东曾经预言的“将来要在长江上修20座、30座桥”,早已经实现且大大突破。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这蛇山上空空的景观也不复存在了,是崔颢目光所止。在白云黄鹤的故乡,楼越修越高,桥越修越多,路越修越宽。长江不是只有一条通途,而是处处通途。南朝宋鲍照在黄鹄矶上曾叹惋:“木落江渡寒,雁还风送秋。临流断商弦,瞰川悲棹讴。”这种悲凉凄怆的场景也不复存在。 在此文将结束的时候,我想到了武汉长江大桥纪念碑碑文的最后几句话:江水悠悠,长桥如画,楚天凝碧,艳阳似锦。 这是建设者们当年的真情流露,真实感叹。就是在今天,这几句如诗的碑文也没过时,也是崭新如初的。江水永远悠悠,长桥永远如画! 【陈应松: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北文学院院长】 第25篇 湘中大血脉——韶山灌区纪事 谭谈/纪红建 水给人类带来过欢乐和希望,也给人类带来过痛苦和灾难,一部人类文明史也是一部人类治水史。 ——题记 在湖南最让人揪心的是洪涝旱灾。它几乎填满史册。 新中国成立后,饱经水旱灾害之苦的三湘儿女,以改天换地的坚定信心和必胜勇气,开展气壮山河的水利建设,从此翻开了湖南治水崭新的一页。 湖南人以敢为人先的精神,在水利上开始了伟大的实践! 敢为人先的湖南人,在水利上创造着一个个无愧于时代的辉煌:洞庭湖综合治理成效显著、水库建成数稳居全国第一…… 无疑,位于湘中的韶山灌区工程更是湖南治水史乃至中国治水史上的一座丰碑! 她灌溉着湘潭、长沙、娄底三个地市的韶山、宁乡、湘潭、湘乡、双峰、岳麓和雨湖七个县【市、区】约2500平方公里范围内的100万亩农田,兼具工业供水、发电、航运、防洪排涝、养殖等综合利用功能,是湖南省最大的引水灌溉工程。 她如同湘中大地的大血脉,全长240公里的主、南、北干渠如动脉、静脉,穿山越岭,一路滔滔;而总长2760公里的支渠则如毛细血管,在无垠的田野上蜿蜒游走,滋润着100多万亩农田,温暖着数百万人的心灵…… 2009年的初冬时节,笔者沿着30多年前曾经采访过的足迹,走进了她的身心,走进了她那尘封的记忆,咀嚼着当年那一幕幕激动人心的场面。

泪眼望天河

像湖南这样年平均降水量在1200—1700毫米之间,雨量充沛,雨水较多的省份,她应该只会发生洪涝灾害,怎么会出现严重旱灾呢?但这却是事实。据统计资料显示,1950—1998年的49年中全省累计受灾面积47163万亩,相当于全省水灾受灾面积28832万亩和成灾面积12739万亩的1.6倍。旱灾累计减产粮食298亿公斤,年均减产6.1亿公斤。 干旱是什么感觉?让我们来听听这首曾流传于湖南涟水两岸的民谣: 娘啊娘, 有女莫嫁涟河旁。 天干三日田开坼, 大雨一夜成汪洋。 年年米桶当鼓敲, 谷粮野菜充饥肠。 双双泪眼望天河, 何时才能水流田垄稻谷香? 这首民谣何时开始在涟水旁流传,我们暂且不说,先来听听当地老百姓讲的这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湘中丘陵地带涟水近旁,曾有过一个被称为云湖的湖泊。可是,早年的云湖在哪儿?它究竟有多大?因为年代久远,没人见过,一直是个谜! 云湖,给人们留下的只是那动人的传说和对水的极度渴望。 云湖地方没有湖!云湖地方更没有水!云湖竟然长年累月地处在等水、盼水的干旱折磨之中。 水啊,水在哪里?!…… 云湖的老百姓遥望星空,倒是天上有条银河,在世世代代遭受旱魔蹂躏的劳动人民心中,只有银河里的水,总是流呵,流呵,千年万年长流不断……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把滔滔不绝的天河水,引到人间缺水的地方来呢?又有谁能用天河水灌满古老传说中的云湖,用来滋润广阔的田土呢? 就这样,湘中人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盼啊,盼啊,一直在等待着水的到来。而远距云湖地方的涟水空流淌,大自然的水旱灾荒,依旧沉重地压在云湖人民的头上。 在那个年代,云湖的人民又何曾不想要征服自然,战胜灾荒。但连年战乱,人民居无定所,根本就无法同大自然抗争。遇到旱年,云湖一带依旧是涟水远处流,人在山上愁!天灾,给人民带来了苦难,而战乱更是加深了灾难。 我们翻开了地方志,这一页页记载触目惊心,血泪斑斑: 涟水两岸,其中包括云湖地方,从1644年到1949年的305年间,曾发生过31次大旱灾,平均每10年就有一次大旱! 历史无法忘记1934年的那场灾难:那年的5月13日,涟水发大水,河水猛涨,一个晚上涟水两岸一片汪洋,农田稻谷全部被淹没,禽畜卷走,房屋倒塌,两岸农户家破人亡。然而,这场洪水给涟水流域的人民带来的灾难还远不止于此。大水退后不久这里又干旱了48天,稻田颗粒无收。涟水两岸的人们只能含着泪水,携儿带女外出逃荒讨米。当时正是高温高bbr>湿的日子,农民饥病交加,尸横遍野,到处呈现凄情惨景。 是哟,涟河里流走的不光是水,还有着用斗量不清的农民号天痛哭的眼泪! 何时能让天河落人间,云湖变乐园! 人民苦苦地期盼着!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了,人们翻身了,水利也开始跟着翻身。涟水两岸的人民熬过了漫长的岁月,游过了浩渺的苦海,终于盼来了希望。虽然此时湖南的水利发展基础相当薄弱,但湖南人民还是义无反顾地积极开展农田水利建设。 新中国一成立,湖南在水利的治理上就先拿涟水开刀,并将涟水流域的水治理列入了第一个五年计划。1950年初,湖南省人民政府指示,由省水电局组队对涟水、涓水流域进行查勘。后来建成的韶山灌区横跨湘江一级支流的涟水、靳江、涓水、紫云河四个流域,以涟水的流域面积最大。灌区的受益面积也大都分布在涟水流域,这个流域面积达7100多平方公里,河长230多公里。从此不难看出,对涟水流域的水治理可以说是兴建韶山灌区的主要原因。 介于当时条件局限,把兴建堤防与塘坝作为急办项目,同时也提出了在涟水中游峡谷建高坝、多目标开发的思路。因此,1951年至1956年期间,涟水流域内小水库、塘坝、堤防等小型农田水利建设有所发展,缓解了农业生产用水的部分矛盾,但由于这些设施的规模不大,标准不高,洪涝灾害仍时有发生。 为彻底解决涟水流域水利问题,谋求在涟水中游建高坝可能性,湖南省水利厅再次组队勘察涟水,并于1957年下半年拿出在涟水中游峡谷的水府庙建水库,下游18公里处的洋潭建引水坝,自引水坝分南、北干渠进入灌区的可行性报告。 中共湖南省委于1958年批准水府庙水库和水府庙灌区的兴建,当时这个工程叫水府庙灌区工程。同年9月,水库大坝破土动工,第二年9月基本建成。而水府庙灌区工程,仅完成砌石引水坝170米和船闸的一闸首。间断地开挖了部分渠段。遗憾的是,由于国民经济困难等原因,于1960年被迫下马。这次开渠,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不但没有发挥灌溉效益,反而挖坏部分农田设施,对后来修建灌区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到了1964年,湘中地区扩种双季稻,需水与缺水的矛盾更加突出。同时,经过三年困难时期,中央调整了经济政策,经济有了较大好转。此时,群众生产积极性高涨,迫切要求重修灌区渠道,促进农业稳定高产。 一时间,修建韶山灌区工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该上马了

对于湖南需水与缺水的矛盾,省领导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1907年出生、经历过战争血与火洗礼的张平化举止严谨,神态安详而沉着,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沉思的神色,总给人以严肃、老练、精力充沛的感觉。他是三年困难时期的1959年下半年从湖北省委书记处书记调到湖南担任省委第一书记的,也可以说是受命于危难之际。 虽然韶山灌区工程的修建是一种历史必然,但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却是正式修建的导火线,而张平化正是这个点燃导火线的人。 从1961年下半年起,湖南省的国民经济开始好转,1962年农业获得了丰收,1963年全省是一个较好的形势。尽管当时形势较好,但张平化还老是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是基础的基础。 确实,自从解放以来,在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湖南省委做了大量的工作,农业生产较前有了很大的发展,农林牧渔副以及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方面均取得了很大成绩,但还存在不少的弱点,主要反映在耕地少、产量低、不稳定、单打一。特别是不稳定:解放后的十四年中,只有四个丰收年,六年歉收,四年平产。 张平化是个头脑非常清醒、办事非常果断的领导,他毫不犹豫地在1963年秋天派了主管农业的李瑞山和主管财贸的华国锋两位省领导走出湖南,参观了广东和上海的农业生产。这一参观收获还真大,不仅学到了人家的经验,明白了自己的问题,还将参观的情况对照湖南的问题向中央写了一个报告,获得了党中央、毛泽东主席的重视。毛泽东认为湖南能够去外地学习经验的办法很好,并在批示中指出:“加强相互学习,克服固步自封,骄傲自满。” 1964年1月,张平化组织省委认真学习中央《关于加强相互学习,克服固步自封,骄傲自满》的指示。在省委常委的一次扩大会议上,他们还认真研究了如何千方百计夺取农业大丰收;如何掀起全党全民的学习运动;如何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调动广大干部、群众的积极性等。 农业要上去,干部要下去。决定之后,身体力行。张平化首先亲自下到湘潭县的良湖大队蹲点,其他来湖南指导工作,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胡耀邦等都分别下到了湘潭、湘乡等几个县【市】蹲点办队。正是在这次蹲点办队期间,领导们听到了群众的呼声——修好涟水渠道。 于是就有了在1964年冬第一批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试点的总结会上张平化的这番讲话:“……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人的思想上来了,农业的粮食产量也要上来才行。要发展农业,首先必须解决水利问题。涟水渠道,是不是也该上马了……” 问题一经提出,首先就得到了在湖南指导工作的中央领导同志的认可,到会的全体同志,也纷纷鼓掌,表示赞同这个提议。 水利怎么搞? 刚刚建国就在与湖南只有一湖之隔的武汉工作的张平化心里自然明白:洞庭湖区经过多年的建设,滨湖十县已有百分之七十的农田实现了旱涝保收,如今是占大面积的丘陵地区的水利问题没有解决,如果修好了涟水渠道,在湘乡、湘潭、宁乡等三湘大地,能够使一百万亩农田旱涝保收,就是一桩了不起的大事。 但谁都知道,真正要修涟水渠道,并非易事! 人们不会忘记:涟水渠道第一次上马,因为缺乏调查研究,没有尊重客观实际,盲目行动,结果是财力、物力不够,很快被迫下马,不仅经济上付出了巨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挫伤了人民群众的积极性,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前车之覆”是“后车之鉴”啊! 然而,张平化毕竟是一位极富工作经验的老革命了,办事深谋远虑。他认为,首先要引导人民正确总结和正确对待历史经验,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他还倡导,首先要物色一个好的班子,由几个有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有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能办事、会办事的同志来担任指挥;其次要一切从群众的利益出发,凡事做到群众满意;再次要按照总路线精神办事,上劳动力不超过总劳力的百分之二十五,实行专业队长年施工与季节性短期突击相结合,绝对不误当年的农业生产。 张平化也专门向国务院汇报过修建韶山灌区工程之事,周恩来总理与陈云、李先念、谭震林几位副总理都十分重视,他们已经表态,国家拨款修建韶山灌区。 有了中央领导同志的支持,有了广大群众的迫切要求,事情是能够办好的。但在树立了信心的基础上如何避免盲目,如何多设想一些问题和多估计一些困难,这也是领导者和策划者必须考虑到的。张平化想。 “你们提一千条困难,我给你们解决一千条,你们不用脑筋,提不出问题,办不好事情,将由你们负责。”这是张平化在一次会议上所说的话。 决心一下,地动山摇。 修建渠道的时机越来越趋于成熟,赞扬声也是一片,但反对声也不少。 1965年1月16日,张平化派王定干和孙国治两位同志到湘潭地区交际处,召开涟水渠道受益区代表座谈会。有区、社和省地县市水利部门的代表69人到会,他们谈认识、算效益,在4天会议里,干部群众反映出来的顾虑不少: 工程大、渠线长,深切高填多,建筑物难弄,修不修得成没把握;跨三个专署,六个县市,人心难齐,你想他不想;挖压田亩多,施工时间拖得长,劳力下不来,当年减产怎么办?受益有多少,负担分轻重,受益区拿不下来,非受益区一来人,就犯“一平二调”错误;任务重,时间短,不搞强迫命令完不成,群众告状,挨整的又是基层干部;国家还困难,农民又太穷,钱难筹,要干,难哩! 开完座谈会回来后,王定干如实向张平化作了汇报。 “你不要发急,群众的意见不是不想改变面貌,而是前几年渠道没挖成,受了害,这次要修是有顾虑嘛!如果我们把工程搞好了,就是活教材。”张平化听了不惊也不怒,淡淡地说道。 反对声丝毫没有动摇张平化的决心! 1965年2月,省委正式设省水电设计院,并以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灌区的初步设计,接着上报中央水电部批准同意。当时考虑到灌区的主要区域属涟水中下游,于是将灌区易名为“涟水工程”。这是韶山灌区工程的第二次易名,第一次是前文提到的中共湖南省委于1958年批准的水府庙灌区工程建设。 4月13日至15日,第一次指挥长会议在长沙的省委第一招待所召开。来自湘潭、邵阳、益阳三个地区和湘乡、湘潭、宁乡、双峰、湘潭市五个县市负责人等20余人参加了会议,讨论省委的决定,确定三个地区以县为单位成立统一的工程指挥部…… 从5月开始,省水电设计院就开始组织250人的勘测设计队,隶属省工程指挥部领导,紧张地将第一期工程技术进行设计,并陆续抽出技术人员定线放样,培训农民技术员下工地。 5月12日,省委调湘乡县虞塘区两个民工连提早上阵,在湘乡城关镇的新坳上作样板渠,为开工作准备,并提议各县在6月份开始上人。 5月19日至20日,第二次指挥长会议又在省委第一招待所召开。这次有54人参加了会议,并且在这次会议总结前,召开了第一次工程党委会,并确定党委由11人组成。 其实,在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之时,张平化等省里的主要领导也在开始物色合适的指挥长。谁都明白这点:作为湖南历史上少有的大型水利工程,特别是建在毛泽东主席和刘少奇主席家乡的大工程,选择一个得力的指挥长是何等重要。 至于为何最后确定由华国锋担任指挥长兼政委,30多年后华国锋同志在一次访谈谈到了这点:“当时,我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常务副省长。因省长程潜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省政府日常工作的担子便落在我的肩上。当时省委决定修韶山灌区,把毛主席和刘少奇主席的家乡建设得更好,就当时的技术水平和生产力水平,要修好当时湖南省最大的这项引水灌溉工程,担子是很重的,需要一个作风扎实,工作能力和协调能力都非常强的同志来挑这副担子,于是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同志在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决定由我担任工程指挥长。当然,我也欣然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然而,在开工典礼前先上三万民工的时候,工地上就出现了难题:在湘潭梨树塘渠段要劈开25米深的山坡;皂林冲隧洞全长994.5米,地质复杂,掘进中塌方不断,工程相当艰巨。同时,大量建筑用材和机械设施,先前未向计委和物资部门预报计划,都要临时筹措,要想在短期内建成高标准的巨大工程,决非易事。王治国等几个已经确定的副指挥长都犯了难。于是,他们向张平化建议:非叫华国锋同志亲自上阵不可。省委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华国锋二话没说,把省政府常务副省长一摊子工作交给省委常委、省政府秘书长赵冰岩代理,毫不犹豫地上了工地。 开工前夕的一天,张平化到韶山考察工作。此时,他想到灌区主体的湘乡、湘潭、宁乡三县都在韶山的附近,“韶山名昭天下”,何不把“涟水渠道工程”改名为“韶山灌区工程”呢,这样岂不是更有利于调动干部群众的积极性,提高工程的知名度吗?其实,这段时间他总感觉这个工程叫“涟水工程”有点不太对劲,也一直在思索着改名之事。很快,张平化就此想法告知湘潭地委的同志。地委的同志完全同意,并建议要把水引进韶山冲才是名副其实。随后,张平化又把这个想法同省委其他同志商量,大家都十分赞成。于是,便有了三次易名定工程之说。几天后的湖南省委全体会议上,张平化正式提议将涟水渠道工程命名为韶山灌区,并通过了中共湖南省委员会、湖南省人民委员会《关于修建韶山灌区工程的决定》。 当然,灌区工程建设这个事情还不在于单纯的名称的改变,而且经过实践,人们的思想不断解放,工程的规划设计也不断进行修改。最终的设计是经过认真调查研究,坚持群众路线,集中群众智慧的结果。当时的资料显示:为探求设计的合理性与最佳效益,各级领导干部和工程规划设计人员先后走访基层干部和当地老农800多人次,召开各种座谈会150余次,补充各种设计所需的数据等一手资料2万余份。 6月11日,省指挥部从长沙移到了湘潭宾馆,并正式办公。明确由省委书记处书记、常务副省长华国锋任指挥长兼政委,王治国、史杰、刘喆、张鹤亭【兼副政委】、贾镛任副指挥长,邵阳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张文波任指挥部政治部主任。指挥部设办公室、组干、宣传、保卫、民运、工程、绿化、财务、器材、卫生等处,三通办等职能部门。 与此同时,湘乡、湘潭、宁乡、双峰四县指挥部也调齐了干部,搭起了架子,开始宣传发动,组织民工上阵。 柘溪工程总队、省水电工程总队、湘潭专署工程队也开赴工地,作施工准备。 6月28日,中共湖南省委员会、湖南省人民委员会正式向全省发布《关于修建韶山灌区工程的决定》。决定指出: “湘乡、湘潭和宁乡三县的三角地带,绝大部分是丘陵地区,过去经常遭受旱涝威胁。一九五八年在涟水上游修建了水府庙水库,由于渠道未建,只能发电,不能灌溉,水利问题自然得不到根本解决。一九六四年三县同时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广大干部群众的精神面貌有很大的变化,他们积极要求修好涟水渠道,彻底解决水利问题,加速发展农业生产、改变面貌。为了满足群众的要求,省委、省人委特决定修建涟水渠道。 “一、涟水渠道流经的湘乡、湘潭、宁乡三县,正处在韶山周围,特将涟水渠道命名为‘韶山灌区’。 “二、成立湖南省韶山灌区工程指挥部,由省委书记处书记、副省长华国锋担任指挥长兼政治委员……” 消息传遍三湘大地,干部群众无不为此欢欣鼓舞!就连时任中南局第一书记的陶铸都自豪地感叹:这也是中南地区最大的水利灌溉工程之一。 这一决策立即得到各级领导和广大干部群众的拥护,全省上下迅速行动起来。邵阳、湘潭、益阳三个地区很快动员十万民兵上阵。 时间定格在1965年7月1日。这天是中国共产党44岁的生日。中共湖南省委、省人委在湘乡城郊的新坳上举行韶山灌区工程开工典礼大会。 一大早,民工队伍就高举红旗,敲锣打鼓,奔向韶山灌区工地。条条山间大道上,一面面鲜艳的红旗飘扬,一队队开河的大军朝工地奔拥!男女民兵掮着步枪、机枪和梭标,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会场。湘乡县中小学校师生,还带着献给民工的毛主席著作和用业余时间编织的几百双草鞋,送给民工代表。 “学习毛主席著作,建设毛主席家乡!” “修好灌区练好人,精神物质双丰收!” “战胜一切困难,胜利完成韶山灌区工程任务!” …… 一个个战斗口号,响彻整个工地。 开工典礼由韶山灌区工程指挥部副政委张鹤亭主持。省委委员、副省长尚子锦代表省委、省人委对韶山灌区工程的正式全面开工表示热烈的祝贺,他还代表省委、省人委宣读了中共湖南省省委和省人委《关于修建韶山灌区工程的决定》。而韶山灌区工程指挥部党委书记兼副指挥长王治国,则代表省工程党委和省指挥部作了关于工程要求、施工方针和基本措施的动员报告。 这意味着,由华国锋率领的10万大军正式打响了这场震惊中国的水利之战!

英雄岂畏难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英雄! 这一真理已被历史充分证实。 在采访和查阅历史资料时,许多人都将修建韶山灌区工程的人民称之“民工”,虽然这是历史,但我们觉得,我们在行文中用“英雄”、“大军”这样的字眼来称呼他们并不为过。 当时身为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常务副省长,并兼任韶山灌区工程指挥长兼政治委员的华国锋,自然是这10万大军的统帅。 这是一场硬仗啊!几百里长的渠道,要劈开70座山头,架设16座渡槽,穿过10个隧洞;这么大这么难的工程,时间却只有10个月,完全靠人手挖肩挑。 当时的情景完全可以用气势磅礴来形容。看吧,一百多公里长的战线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炮声隆隆,各项工程都按计划顺利而神速地展开。 华国锋是个相当务实的统帅,刚一上阵,他就连续步行八天,在各施工现场调查研究,召集有关单位负责人、工程技术人员,以及当地群众代表座谈,解决在工程设计、施工中涉及沿渠群众利益的一批悬而未决的问题。紧接着,他又召集省里有关厅局和部门领导开会,动员各方支持韶山灌区的建设。 向来善于作政治思想工作的华国锋,在短短的10个月里把10万人的工地变成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大学校,把10万人训练成一支不穿军装的解放军。 今天,灌区还流传着许多华国锋与英雄的建设者们动人的故事,可惜篇幅限制,我们只能从中摘录几个奉献给读者。 故事一: 这个故事并不催人泪下,但我们一定要写,因为贺阿公的心情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建设者的心情和精神状态。 “算我一个!”听到兴修灌区的消息后,年近七旬、中等身材、瘦长脸庞的贺阿公就雷急火急地赶到大队党支部书记老胡家。 贺阿公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使老胡怔住了:“什么一个呀?” “修灌区算我一个!”贺阿公连忙补充说。 老胡一听哈哈笑了。 “笑什么?”贺阿公有些不解。 “上级规定修灌区要四十五岁以下的好劳力……”老胡说。 “那我去!”突然,一个青年汉子闯到他们面前,冒出一句。 “争什么!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贺阿公瞪了青年汉子一眼,急切地恳求老胡,“毛主席领导我们推翻了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国,我才昂首挺胸走路,扬眉吐气说话。建设毛主席的家乡,我要算一个!” 站在一边的青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贺阿公的儿子。 贺阿公就靠着这样的真诚,精神抖擞地走在了十万建设大军的行列里。虽然他已经超龄。 一个繁星满天的秋夜,贺阿公听一个小青年念完 href='2325/im'>《为人民服务》,立即迎着晚风,踏门而出。 “夜深了,你老去哪?”小青年忙问。 “你不是说,彻底地,就是一个心眼扑在革命的事上吗?早几天,华总指挥冒雨上工地,听取民工干部汇报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情况,他还找过我这个老倌子谈话,指示我学习毛主席著作,并且照着去做。我要让总指挥放心呵!” 小青年深深地感动了。刚才,他给老人读《人为民服务》,当念到“……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而工作的”一句话时,根据自己的理解把“彻底”二字向老人作了一番解释。没想到老人不仅牢牢记在心上,而且马上见诸行动。 此时此刻,贺阿公正把队里损坏了的畚箕,一只一只地收集起来,在月光下编织修补,并且干得是那么认真,那么畅快。 一天,收工的哨子刚响过。 猛然,“轰!”的一声巨响,砂石泥土像山洪般地奔泻而下,新开的渠道淹没了,战斗的工场填平了…… 大塌方,像一座大山挡住了前进的银河! 随即,指挥部发来指示:六天突击完成一千方的垮方任务! “行吗?”有人犹豫了。 “大山,拦不住愚公;塌方,挡不住我们!组织突击组,我来一个!”近古稀之年贺阿公竟然拍着胸脯站出来了!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后,又站出了五个棒小伙,和贺阿公组成了突击小组。贺阿公披挂上阵,担任了突击组长。每天凌晨四点,他就领着全组的同志上工地,摸黑担四十多担土才天亮。在高18米,运距150米的难工地段,每人每天平均工效达到了3.1方,创造了全连的最高纪录。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青年们纷纷拥进突击组。突击组一下子由六人增加到了73人,突击组也不得不改成突击队了。 “大山”很快就被这些当代的愚公搬开了,银河工程又浩浩荡荡地前进了! 后来,七十岁的贺阿公和一群钢铁汉子一道,站在了鲜艳的党旗下,庄重地举起了右手,向党庄严宣誓。 贺阿公只是一个代表和缩影,在修建灌区的战斗中,有600多人光荣入党,一万多人光荣入团,41000多人被评为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 故事二: 从韶山灌区工程管理局所在的三湘分流地出发,沿着左干渠道边的人行道走六华里,渠道的右岸就是望梅大队。 在望梅大队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 韩家山,韩家山, 讨米棍子七十三, 长工短工加逃荒, 打鱼捞虾度日难。 望梅这一带,因为姓韩的人多,旧名韩家山,的确是个十年九旱、水源奇缺的地方。韩家山的田,多数是干鱼脑壳田,种田全是靠的望天水。老天爷不下雨,不仅田里没收成,连人吃水都很困难。新中国成立前,这里是从银田寺到湘潭的通衢大道,路边有一个凉亭。因为水源缺乏,休息的人常常找不到水解渴,有人联想到当年曹操带兵望梅止渴的故事,就在壁上画了几株梅树,时间长了,大家就把这个亭子叫做望梅亭。后来有人还在亭边种了梅树,亭上装了匾额。建立人民公社后,这个大队就因此取名叫“望梅”。 对于水,望梅的家家户户都有一本血泪斑斑的苦水账。 韩阿公曾经讲述过自己的苦难经历: 我出生那年,娘怀着我还不得不去担水浇禾,由于劳累过度,我没有怀足月就提前出世啦。1934年,湖南发生了百年未遇的大旱,五十七天没有下过大雨。韩家山大小山塘底都开起了两三尺深的坼口,只有一口公用的浸水井里还有点水,竟被地主用杠子围起不准群众去担。为了挽救快要枯死的禾苗,韩家山的贫雇农在小河边安起了二十五架水车,冒着烈日,顶着星星,不停地踏呀,踏呀……车得几天水,大腿上长起了酒杯大的热毒疔疮,路不能行,连坐也坐不得。我当时才八岁,眼看着爹爹几次累倒在水车旁,就去替换,我人矮抓不住水车的扶手,只能抓住下面的木方,学着爹爹的样子,不停地踏呀,踏呀……可恨黑心肠的狗地主,故意说老韩家的田挡了他的水路,要挖老韩家的田坎。我爹爹和地主讲理,竟被狗腿子活活打死在田坎上。那年秋天,全村的稻田一半以上颗粒无收,老韩家的两丘田,只收到几捆又矮又细的怀胎草。我和我娘,只好拄着讨米棍子,出外逃荒。我娘就在逃荒的路上,悲惨地死去了。我记得,临死时,她想喝一口家乡的水也喝不到!解放以后,人民翻身了,斗倒了地主,成立了合作社、人民公社,贫下中农成了社会的主人,也成了土地的主人。为了和干旱作斗争,我们挖塘蓄水,用机器提灌,想了不少办法。1958年,望梅人民为了从根本上解决缺水问题,奋起大干水利,一夜之间就修了一口塘。但由于缺水问题没有从根本上得到解决,这里粮食生产一直发展缓慢,平均每亩只有四百来斤。 新中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改变望梅面貌的历史机遇终于来了。 1964年一个阳春三月的早晨。望梅大队黄支书家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时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兼湘潭地委书记的华国锋带着几个干部来到了他家。他们坐在堂屋里,喝老麻叶茶,尝社员自种自卷的经济烟,吃农家常吃的小菜饭。 华国锋他们是来调查水源的。社员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来到了黄支书家,围坐在华国锋他们周围。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一定要彻底解决,但是怎样解决还要靠大家出主意,想办法。”华国锋说。随后,他又很风趣地给大家讲了曹操望梅止渴的故事。他说:“望梅不能真正止渴,望水,水也不会自己到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大干社会主义。要‘干’才能‘变’,只有大干水利,才能改变缺水的面貌。”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水源,有了水源,我老头子也愿干啦。”一位老人插话说。 “大家要站高一点,想远一点嘛!”华国锋微微一笑说。 这时,群众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拦截涟水的水府庙水库,水源可丰富哩。” “水府庙离望梅一百多里,隔着重重山,我们任凭有天大干劲也引不来呀,还不是望梅止渴。” …… 华国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前面的山头,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说道:“只要我们组织起来,调动千军万马,逢山劈山,哪有引不来的水?我们一定要把毛主席的家乡建设好。” 要将水引到望梅,必须过梨树塘,这也是韶山灌区有名的难工段。这段渠道有820多米长,最深的地方达25米。这里土质复杂,有禾镰子土,河泥土,牛皮泥,还有岩石。几十万方弃土要从渠道底下担到二百至三百米外的山上,工程相当艰巨。由于土质不好,12月份两次垮塌两万多方。为了拿下这一工程,指挥部在这里组织了七千人的大会战。当时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岁月,但大家的热情不减。 有一首民歌记载了当时的盛况: 梨树塘前摆擂台, 英雄好汉都上来; 战胜难工八百米, 地上银河我们开。 故事三: 在1965年那个夏末秋初的日子里,柘溪工程总队渡漕二队和起重队奉命开到了湘乡,在洙津渡的河岸上安营扎寨,摆开了战场。然而,当二队的技术人员摊开图纸,面对滔滔涟水,结构渡漕的雏形时,从外面却吹来了一股“冷风”。 “你们这土办法,想在这里修渡漕吗?莫说明年春天通不了水,五年能修得成,算你们有本事。”有人开始泼冷水了。 二队的技术员心里自然有杆秤,他们深知,在奔腾湍急的涟水河上修桥,确属不易。这时,还有人跟他们讲起了这里的一个传说。 传说两百年前,在洙津渡上边不远的地方修过一座万福桥,耗费了大量的资金,前前后后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建成。当时还被称之为“工大竣速”的“楚南大观”。 二队的技术人员想,今天,我们却要在一个冬春的短促时间里,在流水湍急、河沙深厚的涟水河上,修一座等于万福桥三倍的大渡漕,又将会遇到一些什么困难呢?该怎样来打好这关键一仗呢? “同志们,会上总指挥作了重要指示,他强调指出,我们在指导思想上,要把困难估计得足足的,在战略上要藐视困难,在战术上必须重视困难……”二队队长刚从指挥部开会回来就召集二队的同志们开会,传达指挥部的会议精神。 队长说完,就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油墨馨香的《韶山灌区报》来,激动而又欢叫着:“大家快来看总指挥的亲笔题词啊!” 二队的同志们闻声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个水泄不通。这时,队长把报纸展开,高高地举起来,大家伙抬眼一望,一行遒劲的大字映入眼帘: 做出一个符合总路线精神的引水工程的好样板来。 这对二队的同志们无疑是个巨大的鼓舞和鞭策! 一时间,洙津渡工地上红旗招展,热气腾腾。河床上,围堰清基的工人,犹如水中蛟龙,时而钻下去,时而浮上来,把一个个装满黏土卵石的草袋沉入水中;沙滩上,混凝土工人手提振捣器,正在使劲地捣紧加固水泥预制件;渡漕的两端,民工们正挥舞银锄、推着土车,吆喝喧天地挖填土方;大卡车源源不断地拉来了钢筋、木材、水泥等等建筑材料。 听,河岸上的高音喇叭,正在报道工程飞速进展的情况,报道着工地上的好人好事,播放着革命的音乐;雄壮的劳动号子、嘹亮的战斗歌声,和水泥搅拌机声、空气压缩机声、卷扬机声、风钻的轰鸣声汇成激动人心的乐曲,响彻涟河上空的云天,掀起涟水层层碧波;耸立涟水两岸的狮子山,也在回响着扣人心弦的声浪! 这竞赛的场面,这动人的乐曲,这和谐的一切,招来多少参观者啊。村村寨寨的老人、小孩子,都前来观光了。 当时的一位老阿公,他原来有点不大相信能在这儿修渡漕,但当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时,他竟然流着激动的泪花,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无限感慨地说:“毛主席,共产党,真是英明伟大啊,这么大这么长的一座桥【渡漕】,看着看着成了样子了,会修得成了!” 老阿公说得不错,成样子了。 此时,一个个槽墩拔地而起,挺立于涟水之中; 一组组跨河拱梁横亘于涟水之上,宛若长虹; 一榀榀A形排架立起来了,标志着渡槽升高工程的开始。 很快,在技术人员和民工们的努力下,洙津渡渡槽升高工程的第一节槽身就要开始吊装了! 但是,往拱梁上安装渡槽的事却给人们出了难题。 工地只有30吨的吊车,而每节槽身却有120多吨重。怎么办? 在这个关键时刻,华国锋带着指挥部的同志又来到了现场。看完现场,他又马上去找工人和技术人员开座谈会,听取专家们的意见。 “到外地去租。” “买一台大吊车。” “我看,去租和买还不如自己试制吊车。” …… 华国锋认真听完技术人员发完言后,说:“我看刚才这位专家说得好,去租和买还不如自己试制吊车,这个意见很好嘛,符合总路线精神,再说,我们应该自力更生!” 与会技术人员一听,都互相看了看,然后点着头。 于是,他们成立了工人、技术员、领导“三结合”小组自制吊车。这个过程是艰辛而备受煎熬的。 他们首先用木板、铁皮做了个吊装模型。通过吊装模型试验,他们一次一次改进,一次一次完善,一次一次熟练。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仅练了兵,而且发现和解决了不少问题。试验由室内搬到室外,由室外搬到工地;由小模型试验扩大到大小和125吨槽身相同的木框试吊练兵。在再也想不出更加接近真实吊装过程的试吊办法时,他们只得将第一跨槽身的吊装变为试吊,试吊前对每根钢丝绳、每个滑轮、每个接头以及电气传动部分都进行了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检查。 就这样,经过上百次试验,他们终于只用两台5吨的卷扬机加“龙门扒杆”这样的土办法,去吊125多吨重的庞然大物。 这是韶山灌区建设史上最令人难忘的一天! 时针指向1965年10月16日下午3时。 这天,华国锋带着指挥部的同志也来了。 一时间,在洙津渡的涟水河上,渡槽工地人山人海,巨大的拱梁已经雄跨在湍急阔的河面上空。 洙津渡渡槽升高工程是韶山灌区主体工程,而今天这场吊装并非寻常的战斗,它是决定洙津渡槽能不能拿得下来的关键。 当时,工地上只有30多吨的吊车、两台5吨拉力的卷扬机,和一副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龙门扒杆”。这样简单的设备,却要吊装120多吨水泥预制件。能不能吊上去?大家心里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于施工队来说,吊这样庞大的家伙,他们也还是头一回碰到。 在商讨过程中,尽管通过群众的献计献策,找到了新的施工方法,但是吊装中,也还可能遇到一些问题: 要是钢丝绳跳出了走线滑轮,被卡住时怎么办? 要是吊装中突然停电怎么办? 要是扒杆在空中变幅时被其他建筑物挡住了怎么办? …… 还有许多难以预料的复杂情况,万一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大家的心都像绷紧的弓弦,紧张得很。 马上就要开吊了。华国锋向指挥吊装的老师傅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起吊。 老师傅立即挥动指挥旗,发出了正式起吊的信号。此时,前后左右的绞车、卷扬机,以及各个岗位把关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形成了一个战斗的整体。 此时,大家伙都全神贯注地望着老师傅手里的旗语信号。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随着几声哨响,那块125吨、相当于两节载满货物的火车车厢重的槽身,慢慢地离开了地面,徐徐升起…… 人们的心随着槽身被提到了空中。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工地,此时不管是总指挥华国锋,还是工程技术人员,还是普通老百姓,甚至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他们都屏声息气。似乎,连滔滔涟水也停止了流淌。人们的目光一齐盯着这慢慢上升的庞然大物。 空气似乎凝固,时间被很小很小地分割,仿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槽身还只上升到一米的高处。 就在这时,华国锋的手举了起来,但是举得很慢很慢,更像是托着这125吨槽身似的,一厘米一厘米地举起来,刚刚举过头顶,忽然用力一挥,向指挥吊装的老师傅发出了命令。 老师傅立即发出了停吊信号,卷扬机手迅速地关掉了电源开关,卷扬机停止了转动。 “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 人们都愣住了,成千上百双眼睛同时焦急地望着那些操作人员,只见他们纷纷跳下岗位,朝着同方向跑去。 操作人员都来到了华国锋的跟前。 “请大家再检查一次。”华国锋严肃而又认真地说。 大家又立即奔回操作岗位,认真地检查了一番。 “没问题了吧?”华国锋问老师傅。 “没问题了。”老师傅肯定地回答。 华国锋问:“可以起吊吧?” “可以!”老师傅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华国锋高兴而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很快,老师傅的哨音又在空中响起来了。经过各种试验和多次荷重检查后,一切正常。125吨重的槽身终于稳稳当当地上升了。 一米,五米,十米,二十米…… 看着这块巨大的槽身,正在按照人们的意志,徐徐向空中移动,离地面越来越高,人们的心情越来越轻松了。 “成功啦!成功啦!” 终于,这节125吨重的巨大槽身顺利地吊到了半空中,通过转向,平稳而又安全地定位了。 此时,离开始吊装已经过去3小时又10分钟了。 125吨槽身吊装的成功,为洙津渡槽抢在洪水季节到来之前建成赢得了时间;为韶山灌区渠道在十个月内建成通水作出了巨大贡献;为湖南省水利建设上渡槽的施工和吊装取得了宝贵的经验。 此情此景之下,一位老大爷无限深情地说:“渡槽就要架起来了,这真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啊!” 是啊,长达534米的洙津渡槽耸立起来了,它宛若一道长虹,凌空飞驾涟水两岸。渡槽下,涟河流水浪滔滔,来往船只快如梭;渡槽上,滔滔奔流的也是涟河水,片片白帆如在云中游,构成了一幅“涟上飞涟”的奇景。 只有这雄伟的洙津渡渡槽,才真正称得上“工大竣速”的“楚南大观”! 故事四: 说到当年修建韶山灌区工程有名的难工险段,猫形山是排在前面的。在湘乡县境内,有五座连绵起伏、气势磅礴的大石山,这就是猫形山。 猫形山到底有多险峻?我们可以从当地流传的一首民谣中窥见一斑:“猫形山,猫形山,峭崖陡壁十丈高;老虎头,乌龟背,满山乱石像尖刀。”当地村民告诉我们说,剥去猫形山上一层皮,下面全是红砂岩,羊角锄头挖不进,打炮眼也嵌钢钎。 就是在这样的地质条件下,1965年7月中旬,修建韶山灌区的战鼓刚刚擂响后,由湘乡杉山160名民工组成的民兵连就开到了猫形山,参加修建北干渠的战斗。 这是一块硬骨头!但不管多硬都得啃啊。 北干渠要从山腰间通过,不但得从山顶往山腰凿下去17米,而且要从220米远、32米高的山顶上取土下来,把五座石山间的四条大沟,填高24米。但这段工程共有土石21万多立方米,全是坚硬的红砂岩石,钢钎打进去,拔都拔不出来。而这个民兵连当时只有一个石匠。加之当时正是炎热的夏天,山顶上光秃秃的,火辣辣的太阳一晒,人就像站在炭炉上一样。 由于工程艰巨,条件不好,有的人对上级要求在三个月内征服猫形山缺乏信心。还有人认为,杉山是淹没区,修渠道受不到益,啃这样的硬骨头,不合算。甚至有个别人劲头不足,上了猫形山,遇到困难,搞不了几下,就退了下来。 对于猫形山险难,曾是湘乡杉山民兵连成员的谭史文老人40年后是这样描述的:第一天,民工们开始往山上爬,但刚到半山腰,有民工就打起了退堂鼓。山高路陡,爬不上,站不稳,工作不到半天,六月的太阳就晒得无遮无掩的民工们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凿石放炮,响声就像放闷屁,掀不开几块石头。这样干了十几天,上山的民工们就不得不撤下山来。可是,猫形山再难攻,也得咬住不松口,否则工程就得因此改道。此后,杉山的160位民工边干边摸索,先后攻克了打炮眼、填放炸药、搬运山石等一系列难题,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猫形山终于被成功劈开。而像这样的实例,在当时的修筑工地是天天都在发生。 难怪著名作家周立波当年来到工地在亲身体验过这种艰难后,在他的《韶山灌区两日记》中这样记述道:“干渠全长174公里,绝大部分是十万民工用镐头、锄头和两凿锄挖出来的,有多少人的双手磨起了血泡,多少小伙子的肩膀挑肿了,片片黄土地上不知洒了这些青年人的多少汗珠子。他们不是为了钞票、为了报酬而来的。他们抱定了雄心,要在两个主席的家乡迅速地改变自然的面貌。” 正当工地上群众思想斗争激烈之时,华国锋来到了猫形山。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华国锋头戴草帽,脚穿凉鞋,从石江长渡徒步来到了猫形山工地。 当时负责指挥这一段的是湘乡县指挥部猫形山工地的负责人是周干元。 “这是猫形山工地的具体负责人周干元同志。”湘乡县指挥部的同志向华国锋介绍说。 华国锋握着周干元的手问道:“来了多少人?” “160个。” “干劲足不足?” “热情很高。” “有没有思想波动的情况?”华国锋很严肃地问到了这个敏感问题。 周干元想了想说:“在困难面前,绝大部分人干劲是足的,但也有个别人信心不足,产生了畏难情绪,前两次上山有少数人退下来了。” “白求恩是加拿大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你们到这里有多远?……”华国锋问道。 “八十华里。”周干元回答。 这时,华国锋轻轻地拍着周干元的肩膀,说:“才八十华里!大家要向白求恩学习,向老愚公学习。” 周干元点着头。 “你们干部要带头学习毛主席著作,你带头蹲个点,好不好?”华国锋说。 周干元本以为,自己负责的这个连,两次上山都有人退了下来,准会挨批评。没想到,华国锋不但没有批评,反而这么语重心长地与他聊着。 “华总指挥,我坚决完成任务。”周干元坚定地说。 随后的两天里,整个猫形山工地,白天劳动歌声遍山谷,夜间琅琅书声传四方。大战猫形山的誓师比武会,开了一个又一个。决心书,倡议书,挑战书,一张接着一张。 “人心坚,石山穿。愚公一家搬得太行山走,我们定能拿下猫形山!” 铿锵有力的声音,是大战猫形山的进军号。 “山再高有顶,海再深有底,猫形山的石头再硬,也挡不住我们杉山连的活愚公。” 气壮山河的战斗檄文,是劈开猫形山的宣言书。 华国锋离开猫形山的第三天,杉山连就组成了九个班,分成打炮、爆破、撬料、铣坡、搬运等五个组,第三次登上了猫形山。 红砂岩,是大战猫形山的拦路虎。杉山连的民工没有被困难吓倒,他们群策群力,用又宽又厚的鸭嘴钢钎代替普通钢钎,突破了打炮眼关,工效由原来的一米二提到了五米多;用打直炮眼改为打斜炮眼,突破了放炮点。既节省了炸药,又使爆破量由不到一立方米提高到近两立方米。 正当施工紧张进行之时,华国锋第二次来到了猫形山。 华国锋刚走进民工团部,忽然轰隆一声,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他立即把刚接过来的茶杯放在桌上,走到民工团部门前的大坪里,一直站着等炮放完,才又返回屋里来。 华国锋在问了团部距离放炮的地方多远、安全工作做得怎么样等情况后,指着团部的房子说:“刚才放炮,小石子都飞到这里来了。这么大的爆破,安全工作是件大事啊!” 华国锋问的、看的、想的都如此具体,想得这么周到,这让在场的同志都很感动。 经过三个多月的紧张战斗,猫形山劈开了,北干渠工程快要竣工了。 故事五: 写了猫形山,当然不能不写“英雄关”。位于左干渠上的“英雄关”隧洞,位于湘潭、宁乡两县交界的皂林冲,故又名皂林冲隧洞。它是引涟水进入宁乡花明楼的咽喉。 这个洞子开挖线正处在石灰岩土石交杂相接的地层,地质十分复杂,有时是红、黄色的黏土夹白胶泥,有时是土中夹弧石,岩层中又有石笋、溶洞,个别地方还有地下水。 1965年10月上旬的一天。 “苦干实干拼命干,打通隧洞过元旦!” 正当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号斜井忽然大面积塌方了!离洞顶30多米的山坡有几处裂了缝,宽的竟达到1公寸,地面下沉了3公寸,洞内背板墙的支撑,有的压得炸裂了。 正在二号竖井跟班劳动的隧洞工程指挥所的负责人老贺,听说塌方了,连拿在手里的一束铅丝也忘记放下,便急匆匆地向一号斜井跑去,工程技术人员、下了班的工人,也都往塌方的现场奔去。 当老贺心急火燎地赶到塌方现场时,井面上早已黑压压地围满了人,有的在查看地面裂痕,有的在听施工员讲洞内塌方情况。大家看到老贺来了,忙让出一条路来。老贺看完地面裂痕,又进入斜井里查看。当他从洞内走出来时,乌黑的脸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塌方这么严重,你们看怎么办?”老贺问站在身边的几个技术员。 “我们开挖过不少隧洞,像这样大面积的塌方还没有遇到过,恐怕要改道啊!”有技术员说。 “改道?”老贺心里一惊,停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能不能想出办法战胜塌方?” “一立方米的压力有八吨重,如今三十几米的高度都开了坼,一齐往下压,压力该有多大!要战胜塌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改道!” …… 听技术人员这么一说,老贺沉默了,他感到压在肩上的重担突然重了许多。皂林冲隧洞是韶山灌区左干渠的咽喉工程,全长996米,通过流量11.5立方米/秒,要通航10吨木船,干渠穿透岩是整个灌区工程中有名的难工险段。为了及早打通隧洞,保证明年3月全线通水,除在进出口采取明切外,还特地开挖了两个六十多米长的斜井和一个30多米深的竖井。因为怕人手不够,总部又从省水利电力厅工程总队调来人马,配合道林民工团一道开挖。经过几个月的辛勤劳动,斜井、竖井都已到达主洞,并已分为八个工作面向隧洞展开全面进攻。想不到这里地质如此复杂,如今竟出现了这样大面积塌方,下一步怎么办? 老贺心里盘算着:要是改道,一号斜井就要报废,说不定,连二号竖井、三号斜井也保不住啊!那样几百民工、职工几个月的辛勤劳动和国家的大量资材不都白费了吗!更严重的是,一改道,势必延长打通隧洞的时间,明年3月全线通水的整个计划就要落空!沿线上百万亩农田就不能如期受益!而且隧洞以上的干渠都已如期修好,唯独这里不通,明春洪水暴发,水到这里流不出,岂不是还要造成水灾,带来祸害! 想到这里,老贺觉得改道是万万不行的,然而不改道,塌方怎么战胜?要是塌方未战胜,时间耽误了,再弄出人命事故来,又怎么得了?他感到事关全局,非同小可,必须请示灌区工程总指挥部决定。于是,他登上山坡高处,郑重地向在场人员宣布:“改道与不改道的问题,同志们可以谈看法,出主意,但最后要报请总指挥部决定,在总指挥部未作出决定之前,一号斜井除动力班的照常派人上班在井口抽水以外,洞内一律暂停施工。” 此时,在工地上、食堂里、宿舍里,人们到处议论着该怎么办。时间紧急,情况严重,人们焦急地盼望着总指挥部能快些作出决定来! 第二天清早,一辆越野小汽车爬上了三仙坳,急速地开到了皂林冲隧洞工地。从汽车上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总指挥华国锋。 老贺看华国锋来得这么及时,心里豁然开朗。在老贺的印象中,华国锋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来到了工地,来到了人民群众之中。8月份的时候,当时皂林冲隧洞工程正在紧张施工。一天上午,华国锋冒着酷暑来到了工地,他走遍了一个个井口。老贺记得,在二号竖井,华国锋看到民工们用羊角式攀滚筒绞车吊土,既灵活轻便,工效又高,十分感兴趣,忙走过去和民工一起攀车吊土。民工们告诉华国锋,为了建设好毛主席的家乡,人人心里好像燃着一团火,不等机械设备运来,就抓紧时间,土法上马干开了。开始挖竖井时,用手提土;三四米深,改用钩索扁担吊;再深,就用棕索吊,一个班吊土上百担,许多人的手都勒得起泡出了血。这时,有人建议说,城里水井打水用的吊水轱辘一上一下,怪省力的,是不是可以用来吊土?大家认为可以试试。于是自制了一部手拉式滚筒绞土车,的确省力,后来又不断改进,成了现在的羊角式手攀滚筒绞。华国锋听民工这么一说,称赞地说:你们是三大革命运动的直接参加者,最有实践经验,是最聪明的人。接着,他又来到通风的小竖井,看到两个民工在拉风箱,民工告诉他,因为井越挖越深了,下面闭气,就从家里搬来了土风箱,接上几根打通竹节的楠竹,向井下送风。华国锋听后,笑着连连点头说:“好!好!你们这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好得很!”说着,他就走到风箱前边,握住手柄,和民工肩并肩地拉起风箱来,一边拉,一边与民工交谈。这些,老贺印象相当深刻。 老贺把华国锋迎进指挥所,便迫不及待地把一号斜井的塌方情况再次向他作了详细汇报,并说:“开挖隧洞,我们没有经验,究竟是改道还是不改道,要请总部决定。” 华国锋思索了一下说:“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还是先听听群众的意见再定吧!” 华国锋说着站起身来,提出要到塌方现场去看看。 来到塌方现场,华国锋查看完地面裂痕之后,又要进到洞里去看看。 “洞里已经停止施工了,情况危险,不要下去看了吧!”老贺和其他同志纷纷劝阻说。 “应当下去看看,只有情况明,才能指挥灵嘛!”华国锋微笑着摇摇头说。 看到这,老贺和其他陪同的同志深为感动。 这时,华国锋已经换上了长统胶靴,戴上了安全帽,在老贺和施工员的陪同下,向一号斜井走去。 一号斜井全长60多米,由于四处有渗水,里面湿漉漉的,斜向下去的地面很滑。 华国锋一行借着洞内的灯光,向下走去。来到洞底,只见隧洞两侧开门的“丁字厅”中间,已经竖起了一根根粗大的撑木,顶住了洞顶下沉的压力。这里,地下渗水滴答滴答作响,有几根被压得开裂的撑木,杂乱地摆在那里,仿佛不测之灾随时都可能出现。 华国锋却毫不在意,并且还是那样沉着、冷静。他十分仔细地四处查看,不时问问老贺和施工员,还用手锤轻敲撑木,细听响声,了解压力集中在什么地方,直到把隧洞塌方情况调查清楚后,才缓步走出洞子。 从塌方现场查看回来,华国锋一行立即召开了有干部、民工和技术人员参加的座谈会,广泛听取群众意见。 会上,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有主张改道的,有主张不改道的。华国锋认真地听着,有时插几句话,有时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把炮眼打深、打斜,在炮眼上筑些泥巴,不让它放冲天炮,这样可能行。” “这样还不如放‘子母炮’,围着一个中心大炮眼,再在旁边打上些小炮眼,同时点火,提高爆破的威力。” “我来说几句。”这时,一位老民工站起来,望了望华国锋等指挥部的领导,然后大胆地开讲了,“我是不赞成改道的。塌方难不住我们。事在人为嘛!” 华国锋点了点头,然后说:“老同志,你再具体谈谈战胜塌方的办法。” 听华国锋么一说,老民工劲头来了,他甚至手舞足蹈地讲得十分来神:“据我们在洞内观察,压力的大部分都集中在斜井与隧洞交接的丁字厅。只要能突破这个难关,问题就解决了。我想,可以先从二、三号工作面入手,那两个工作面都已打进好几米深了,而且压力不大。如果先把那两个工作面打上较厚的钢筋混凝土,那么二、三号工作面就承受了一定的压力,然后采取步步为营的办法向丁字厅进攻。平日打洞,是先挖后撑,如今采取先撑后挖,或边撑边挖,并及时用钢筋混凝土加固,塌方就可以战胜。” 老民工刚一讲完,华国锋便问大家:“要打多厚的钢筋混凝土才能承受下沉的压力?” “要打一米以上的双层钢筋混凝土。”技术人员说。 老民工发完言,大家都点着头,觉得有道理。 “为了防止万一,把二、三号工作面搞好之后,可以接两根大皮管进去,要是丁字厅塌方了,施工人员就退避到二、三号工作面,鼓风机、空压机再把空气送进去,这样,安全便有了保障。”有人插话说。 …… 大家越谈越有劲,战胜塌方也越来越有信心。会议一直开到黄昏,此时主张不改道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搞技术的考虑问题要仔细一些,要把各种情况都估计到,同时要充分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民工同志们要把革命精神和科学态度结合起来,做到有勇又有谋。”临散会时,华国锋又补充说,并建议晚上分工种召开班组会议,充分发动群众,人人出谋献策。 不到两天,指挥部就作出了不改道的决定。消息传出,工地上一片沸腾。 时间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很快,排难救井的战斗开始了,民工和技术人员日夜三班,奋战不息。同样充满激情和激动的老贺看到民工们那冲天的干劲,忘我的精神,深受感动,他坚持跟班劳动,时刻注视着丁字厅周围的动静。老贺想,万一有塌方的迹象,就立即报信,要大家迅速避开。他甚至连.万一出现塌方时如何喊话都已经想好了。然而五天过去了,安全无事;十天过去了,没有事故出现。 是的,此时同志们正用蚂蚁啃骨头的办法,背水泥,挑沙浆,边掘进,边支撑,边衬砌,干了一班又一班,一米一米地巩固阵地,一步一步地扩大战果。 即便如此,塌方仍时有出现,在艰苦奋战的过程中,老贺他们先后战胜了61次塌方。 1966年初春之时,老贺他们在攻克了一个个难关,战胜一次次塌方之后,终于将隧洞打通了。 不久后,韶山灌区指挥部研究决定,把皂林冲隧洞命名为“英雄关”,张平化书记还亲笔写下这三个大字,并书写对联:“奇迹人间创,天河地下行。” 在采写完这个故事之后,我们也深深地理解了“英雄关”的真正含义。它不仅形象地体现了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也是对皂林冲隧洞修建过程最好的概括。 故事六: 当年的韶山灌区工程工地上,不缺乏英雄的集体和个人,英雄的建设者也不分男女老少。戴中桂就是当时工地上有名的女英雄。 1965年,戴中桂才18岁,不过在当时的湘中农村,18岁的女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戴中桂自然也不例外,当时的她已经与离她家30多华里的东山公社芭蕉大队的丁秦政订了婚。 也就是这个节骨眼上,修建韶山灌区的战斗打响了。戴中桂的心思马上活跃起来,她竟然要报名上渠道。家里人自然反对。 “你爹年纪大了,屋里事情一大堆,你去了,家里的事情怎么办?”申请书还没写,戴中桂的母亲就说。 “妹子,修渠道是好事,但你年轻个子小,怕会吃不消。”戴中桂的爹也不放心。 但倔强的戴中桂哪肯就此罢休,他耐心地做起父母的思想工作来,使父母最终同意了她的要求。随后,她又连续向大队党支部 5199." >写了4次申请书。 9月17日,大军上阵了,还没有得到批准上阵通知的戴中桂也挑着行李跟着队伍出发了,大队支部拿她没办法。 来到工地的第二天,戴中桂就跟随队伍投入了战斗。当时,她所在的泉塘一连正在游马桥拦河坝清基。这是个周围8000平方米的大水坝,一片汪洋,年深日久,淤泥沙石太厚,水放干后,坝泥深过膝盖。 “女民工干这号活吃不消,分配她去打杂算了。”有人好心地提议。 但戴中桂没有离开,她把裤脚一捋,跳进拦河坝同男民工一起干起来。让人们惊奇的是,在20天的清基战斗中,她竟然没缺过一天勤,在运距120米的情况下,平均工效为2.8方,超过定额的40%。她还根据工程需要,发动8个妇女,利用休息时间,到处收集卵石,山沟河边,处处不放过,7天时间,她们共收集卵石11000多斤,为施工节省了10多个劳动日。 正当戴中桂干得来劲时,家里的一个口信,让她烦恼不已。 原来10月31日是戴中桂原定的婚期,10月13日,她娘捎信要她回家,准备结婚。戴中桂却不为所动,捎信告诉家里,修了渠道再结婚。 没法子,戴中桂的母亲只得邀着戴中桂的姑妈于10月25日步行30多里来到工地。 “男家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回去怎么行?”戴中桂母亲说。 “古人大禹治水10多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是共青团员,不能因结婚不修渠道。”戴中桂讲起了大道理。 戴中桂的母亲死活不同意:“这是看定的日子,选定的时辰,改不得。” “渠道明年3月要通水,这也是看定的日子,选定的时辰,误不得。”戴中桂回敬她母亲道。 戴中桂的母亲平素也知道女儿性子倔,拗不过她,只好打道回府。 10月29日,眼看婚期到了,男方已在催,她娘没法,又邀了一个能说会道的邻居来到工地劝她。 “女孩子总是要结婚的,修渠道又不是一世的事,结婚才是终身大事,这渠道的工程这么大,靠你一个人也修不了好多,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才是正事……” 但不管这个能说会道的邻居如何说,戴中桂就是不答应。 “不听我的话,今后莫喊我做娘。”戴中桂的母亲真的生气了。 戴中桂还是低头无语。 然而,父母的事好办,但旁人的议论戴中桂就有些不自在。她几次推迟婚期,赢得了大部分人的称赞,也有人说她是想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有的说她本意不想嫁到丁家,借修渠道来推掉这桩婚事。 于是,戴中桂给公婆写了封信,表明了自己要为修渠道出力,等修好渠道再结婚,修好渠道再去看望两老。戴中桂的真诚得到了公婆的谅解。 “我们都是年轻人,正是出力的好机会,修渠误不得,结婚可以推迟,我对你没意见,等渠道修完,再结婚好吗?”戴中桂对未婚夫丁秦政说。 丁秦政高兴地同意了。 戴中桂确实蛮倔强。第二阶段工程结束后,不少民工回到了生产队,她却要坚持到通水。 “小戴,你也回去,早点完婚吧。”有人劝她。 “不,渠道还没通水呢。”戴中桂回答道。 于是,戴中桂又要求参加第三阶段的战斗。她一连写了5次申请,连部终于批准了她的请求。得到批准的戴中桂十分兴奋,她连忙赶到已回到生产队的未婚夫家,劝他一起参加了第三阶段的战斗。 当韶灌所有工程结束后,戴中桂才与未婚夫步入婚姻的殿堂。 戴中桂不仅在灌区工地入了党,被评为先进个人,并参加了由6位劳模组成的先进巡回报告团。后来她还担任了村妇女主任。特别让她激动的是,在1996年举行的韶山灌区通水三十周年庆典上,她作为嘉宾被邀请到了韶灌。

荒山变绿坡

虽然渠道修建得像巨龙一样仰卧在山谷之间,但渠道两岸却有堆积如长城一样的废土废石。这无论是对指挥部领导,还是建设者都是出了一道不小的难题。 还是让我们随同历史的镜头回到40年前,甚至60年前的花坪村吧。 现在的花坪以前叫茅坪。新中国成立之前,这儿年年干旱成灾,除了地主霸占的那几十亩田,就是一些“干鱼脑壳”,别想能种上东西。居住在茅坪的穷苦百姓,不是做长工,就是讨米,不少人还被??迫扶老携幼,流落异乡。解放后,虽然茅坪的人民分得了田地,走上了集体化道路;但由于茅坪人多田少,水又奇缺,只能插单季稻,要是遇上天旱,就连一季也难收。因此,这个地方每年还得靠国家 的统销粮食。社员们吃着统销粮,不能为国家作贡献,还要拉后腿,心里很不是滋味。 1965年,当修建韶山灌区的喜讯飞山越水传到茅坪时,社员们欣喜若狂,奔走相告,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喜气洋洋地忙着腾房子、打炉灶、架床铺,并且跑到村口,敲锣打鼓迎接从各地汇集来的建设大军。 可是,就在此时,新的矛盾发生了。由于渠道从这里通过,占压了生产队的部分田地。这对于耕地严重不足的茅坪人民来说,简直是要命。他们望着田头土边堆积如山的废土,不免暗暗议论,意见纷纭。 “土怎么老往我们田里倒哩?”一个社员跑到工地上责问起民工来。 “不往田里倒往哪里倒呀?” “我们生产队的田本来就不多,被废土这样一压,还做什么田?” “这,这……”被问的民工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这样回答,“我们只管开河,管不了废土。哪能包娶老婆包养崽呀!” 问题不但没得到解决,矛盾还进一步激化了。这位社员又找到民工团的负责人老肖,“噼里啪啦”向他提了一通意见。 老肖一声不响地听着,不时望望地工上的废土,也只好皱皱眉头,无可奈何。 在这里我们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灌区建设的个别现象,而是普遍现象。整个渠道线上,几乎都有这个情况。然而,这又是无法避免的,盖房子还要出土打地基,何况修渠开河呢?关键是如何科学合理地解决矛盾。 “古今中外,搞水利建设从来没有不占田地的,这是不可改变的现象。” …… 随着工程的进展,田垄中的废土越堆越多。老队长陈大伯的心也是越来越沉重。生产队的这些“心尖子”田被占压了,今后全队社员的吃、穿,对国家的贡献,都成了问题。而且废土堆得散散乱乱,出工收工也不方便啊。 但有一点陈大伯心里是很清楚的:小局与大局,一个生产队与整个灌区的关系。再说孙悟空七十二变,变座山神庙,也有段尾巴碍事。这么大的一个水利工程,几千万土石方,哪能不占田地呢?修这渠道,是为彻底解决好几个县的一百万亩农田的水利问题,是为建设社会主义,为子孙后代造福的大事,而渠道沿线由于拆房、占田所带来的种种问题,党和政府会有办法解决的,何必着急呢! 老队长就是老队长。陈大伯立即组织全队社员召开了大会,要大伙再次讨论修建韶山灌区的重大意义,并且联系解放前后茅坪人民生活的变化,进行忆苦思甜、新旧对比。社员们比来比去,最终还是转忧为喜。 “为了修好幸福渠,我们献出田土很光荣。只要流来了幸福水,今后多种双季稻,田减少了也能过得很好,也能向国家交粮食。”这个社员的话可能代表了广大社员的心声。 一天下午,陈大伯正在队里搓牛绹。 “队长,不好啦!”一个社员突然慌慌张张跑来对陈大伯说。 “什么事?”陈大伯吃了一惊。 “他们又在挖我们的田!” 真是胆大包天,会有这样的事?陈大伯想。带着将信将疑,他连忙往工地跑去。到了工地上一看,果真见到一些民工正在挖一丘还没有被废土压占的田,他们正把肥泥一担担挑起来堆放到一旁。陈大伯也弄不清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 正当陈大伯纳闷的时候,民工团负责人老肖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他把陈大伯叫到一边,小声地告诉他一件没有意想到的事: 原来,各民工团负责人昨天接到工程总指挥部的通知,要他们赶到湘潭荆洲连工地开会,商量处理废土的问题。废土处理,对全线来说,的确是一件使人感到头痛棘手的事,总指挥部召开这样一个会议,是很必要、很及时的。各民工团的负责人怀着希望,匆匆赶往荆洲连工地。但也有人私下嘀咕,废土压田,是水利建设上的老规矩了,还没听说过处理废土的好经验,开一次会,未必能解决问题。谁知,当各民工团的负责人一进入荆洲连工地时,便都惊愕了。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段高标准的渠道,渠道两岸,是一丘丘、一块块美观大方的梯田、梯土,而废土却找不到影子了。这真是个奇迹。这时,总指挥华国锋笑指新渠岸边的田地说道:“你们看废土这样处理行不行呀?”原来华国锋在这里亲自办点,树起了样板,解决了水利建设上一个有重大意义的难题。各民工团负责人都点着头说:“行!行!”华国锋接着说:“取土要成塘成田,废土废石要整理成田成土。”现场会后,全线民工决心从全局出发,从长远建设的观点出发,从国家建设和群众的利益出发,以负责到底的态度,把废土废石全部处理好。 听老肖这么一说,陈大伯都激动得不行了。他当即跑回生产队,把这喜事告诉了社员。社员们听了,都欢喜得什么似的。不用队长吩咐,便纷纷扛锄挑筐,奔上工地,与民工一道投入整理废土的战斗。 1965年10月间的一天。 那天,天气晴朗,渠道工地上人如潮涌,不管是民工,还是社员都干得很来劲。 “华总指挥!华总指挥来啦!”突然,有人惊喜地喊道。 大家伙都抬头望去,见华国锋和指挥部的两个同志一起朝这边来了。 民工团负责人老肖将陈大伯向华国锋作了介绍,华国锋立即热情地朝陈大伯伸过手去。陈大伯看着自己沾着泥巴结满老茧的手掌,正要往自己的衣服上揩,却已经被华国锋一把紧紧握住了。 “老队长,废土改成田土后,能不能就种上作物,做到当年受益?”华国锋问。 “能。”陈大伯说。 华国锋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此时陈大伯思绪万千,他想,灌渠修到了茅坪,结束了旱魔的统治,废土眼看就将变成良田,生产又有了用武之地,能不在这些田、土上多作贡献吗? “华总指挥!我们决不辜负您的心愿!”陈大伯大声地说。 随后,华国锋又勉励陈大伯和在场的所有民工、社员,要用科学方法种田,苦干、实干、巧干,实现农业的稳产、高产。他一面和大家交谈,一面拿起了一把锄头,熟练地上起土来…… 经过十多天的紧张战斗,茅坪工地的废土一担也看不到了,新整理的田土有83亩多,除去渠道本身占用的田地,还给生产队增加了60多亩耕地。 资料显示,整个韶山灌区不仅没有减少耕地,反而增加了1500余亩。建设一个如此宏伟的水利工程,不是减少而是扩大了这么多的耕地面积,这是水利建设史上的创举。当然这种创举更体现了建设者高度的历史责任感! 修好韶山灌区的第一个年头,茅坪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看,春来了,渠道两岸,一个连接一个的山坡上,铺盖着齐崭崭的青嫩的茶树,大片大片的棉地和一望无垠的稻田。而桑、柳、杨、槐,桃、李、柑、橘,则成行成林,点缀其间。 当时,茅坪村一个有点才气的社员编了一首民歌,在村里传唱起来: 迢迢银河茅坪过, 昔日荒山变绿坡, 修好渠道开了田, 年年大唱丰收歌。 在韶山灌区这片土地上,不仅荒山变成了绿坡,更有伸到老百姓心窝子里的踏步式的挑水码头等。曾经干旱的土地,现在因为有了水,有了挑水码头,这里便充满着欢笑。挑着水桶的小伙子们在码头上弯腰汲水,撒下一路欢歌笑语。穿着花衣的姑娘,留着短发的大嫂,蹲在码头上洗衣服…… 悠扬动人的歌声、银铃似的笑声和有节奏的捣衣声,在码头的上空久久回荡。难怪后来有外国朋友来参观访问后赞叹不已地说:“建设这样大型的引水工程,连挑水码头的事也考虑到了,真不简单啊!” 这些看来平凡的小事,在人民群众中一度引起不平凡的反响。一位农民见人便说:“做梦也没想到会为我一户人家修个码头,这种事只有共产党的干部才想得到、办得到。”

幸福水长流

1966年6月2日上午,是灌区人民期盼已久的日子。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湖南省韶山工程指挥部举行了隆重盛大的集会,在湘潭市、湘潭县、湘乡县、双峰县、宁乡县等7处举行大会,庆祝韶山灌区总干渠、北干渠建成和正式通水的胜利。 盛大的通水典礼在韶山灌区的“龙头口”——洋潭引水大坝隆重举行。 国务院副总理、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来了,中南局书记处书记王首道来了,以及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省委第二书记王延春,省委书记处书记徐启文、李瑞山、华国锋、万达,书记处候补书记章伯森、苏钢,省委常委郭森、赵冰岩;湖南省省长程潜,副省长唐生智、尚子锦、周世钊等领导都来了。 这是一个永远值得铭记的日子。为了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人们早晨就奔到这个过去叫“死路狭冲”的地方,来欢庆韶山渠道胜利建成通水,从大坝左岸的田垄到洋潭冲,从大坝右边的禁山坡到邓家湾,四处彩旗飘舞,万头攒动,欢歌声、鞭炮声,应和着此起彼伏的锣鼓声,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人们朝思暮盼,热切等待的幸福时刻终于来到了! “韶山灌区总干渠和北干渠工程,在中央、中南局亲切关怀和中央各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在省委、省人委的直接领导下,在各地区、各部门大力支持下,全体民工、工人、科学技术人员和干部,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经过10个月的艰苦奋战,已经胜利建成。从此,涟河将按照人民的意志,穿山越岭,为我们的生产和生活服务……”10点30分,华国锋总指挥开始主持大会并作报告。 华国锋报告之后,陶铸、王首道都作了重要指示,省长程潜也代表省人委向韶山灌区的建设者们表示祝贺和诚挚慰问。当然,作为省委第一书记的张平化也少不了激情洋溢地上台讲话。在大会上讲话的,还有修建韶山灌区工程的“五好”民工代表。 讲话以后,在乐声和热烈的掌声中,陶铸走到进水闸上剪彩。 此时,闸门启动,清粼粼的涟河水,飞溅着浪花,向渠道流去。 顿时,鞭炮声、鼓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好似山呼海啸。 有的人跟着渠水跳着,跑着; 有的人将大把鲜花投入水中; 有的人激动得流出了喜悦的眼泪…… 人们完全沉浸在欢乐和喜庆之中。 “毛主席的幸福水来了!” “毛主席的幸福水来了!” “毛主席的幸福水来了!” …… “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 不知是谁最先将这一最能代表当时人们心情的话喊出,随后人们跟着欢呼和叫喊着。这样的声音千万遍在韶山的山谷之间回荡。 然后,陶铸等领导同志视察了引水坝,观看了泄洪、升船等操作表演,随后乘船顺流而下,通过了“先锋关”、“破险关”隧洞和“双江纵横”、“山枣新河”、“南北分流”、“飞涟灌万顷”渡槽;视察了从洋潭到洙津渡的20公里渠道工程。另外,还视察了废土处理。 幸福之水真正让韶山人民得到了幸福。水随人意流,山河换新装。有了水,韶山的山变了,田变了。这块红色的土地变得更壮丽了。 这条清悠悠的渠水呀,滋润着云湖,灌溉着湘中地区七个县、市的百万亩良田,使人们从干旱的威胁中解放了出来。 苦苦期盼的云湖人也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他们看到天河落入了人间,云湖变成了乐园。云湖,从此成为名副其实的云湖,成了人间天河上的一颗闪亮的明珠! 华国锋亲笔录写的这首民歌就是最好的写照: 高山顶上修条河, 河水哗哗笑山坡; 昔日在你脚下走, 今日从你头上过。 35年后的2000年,华国锋老人曾经工作过的湘潭市有关领导前去拜访他时,他还兴致勃勃地回忆了当初的战斗场面,并朗声给他们背诵了这首工地民歌。华老说:这是韶山一个民工写的,后来这个民工还给他写过信,谈到这首民歌。华老还说,经过30多年的运行验证,韶山灌区的质量是过得硬的,是真正体现了“多快好省”的这个精神的,我们的设计也是合理的,在施工中还采用了先进技术,搞了技术革新,工具改革,比如那几个渡槽的浇筑、吊装,渡槽和渡槽之间的缝合就完全发挥了技术人员和工人们的智慧。最后,华老还谆谆告诫他们,韶山灌区是中央和省里共同筹资兴建的一个大型水利工程,花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修建这样一个工程是很不容易的,到现在已运行了35年,该维修的一定要维修,要保护好这个于民有利的水利设施。 韶山灌区工程建设,上至党中央、毛泽东主席,下至广大人民群众,都给予了极大的关心和支持。在工程开工之前和期间,周恩来总理与陈云、李先念、谭震林几位副总理都十分重视,他们商量决定,由国家拨款修建韶山灌区,灌区工程总投资4000万元,周总理根据工程进度先后两次批条拨款共2500万元,省里也自筹了1500万元。 1966年2月中下旬,毛泽东来到长沙,并在这里小住十多天。 张平化、王延春等省领导向毛泽东汇报工作时,谈到韶山灌区工程进展的情况,并请毛主席为灌区题词。 听了张平化的汇报,毛泽东说,修得好,修得快,但还要看工程发挥的效益,粮食要增产,要高产才算! 张平化立即向工地领导人传达了毛泽东的这个重要批示。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毛主席鞭策他们一定要把工程质量搞好,早获效益,见效以后毛主席会写的。无疑,在那个年代,这为推进灌区建设和发展农业生产增添了强大的动力。 此时,工程正进入扫尾阶段,174公里的总、北干渠已经成形,几十座大型建筑物也基本建成。广大施工人员和灌区群众请求中央和省里有关领导为灌区工程题词: 陶铸题写“韶山灌区洋潭引水坝”,谭震林题写“飞涟灌万顷”,王首道题写“三湘分流”,张平化题写“英雄关”,华国锋题写“云湖天河”…… 但是,横跨在湘潭至韶山公路上的银田寺渡槽,群众取名为“韶山银河”,是中外来宾参观访问韶山的必经之地,谁也不敢在这里动笔挥毫。 几天后,张平化趁毛泽东还没有离开长沙,面请他为“韶山银河”题字。 张平化对毛泽东说,韶山灌区的渠道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想请您为灌区题词。 “现在不写,灵了再写。”毛泽东沉思片刻,说道。 毛泽东的话迅速传遍了工地,传遍了全省,大家欢欣鼓舞,一致认为毛主席这句话“既是高度的关情,又是殷切的期望”,表示一定要高标准做好工程扫尾工作,并创造高产丰收的优异成绩向毛主席再作汇报。 随后,湖南省委为贯彻落实毛泽东的这一指示作了决定,有效地推动了灌区和全省的各项工作。灌区竣工的当年——1966年就收到效益,获得高产。然而,由于“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展,毛泽东已无暇顾及,湖南省领导也没有机会再向毛泽东汇报了。 文化大革命的最后一年——1976年,灌区灌溉农田百万亩,达到设计效益,粮食亩产上千斤。灌区代表大会上书向毛主席报喜,并请求主席为灌区题词。此时,离1966年请毛泽东题词已相隔10年之久。 然而,让人们遗憾的是,此时的毛泽东已经病重,不久病故。 1977年11月25日,已担任中共中央主席、国务院总理、中央军委主席的华国锋为灌区题写了“韶山银河”四个大字,悬挂于银田寺渡槽之上。 回到正题。 韶山灌区工程无愧于湖南水利乃至中国水利史的的丰碑,不仅它让人民得到了最大的实惠,还因为它也是人民壮志改山河、人定胜天的好样板。 有人曾经这样计算过,韶山灌区整个工程的土石方量,多达3800万立方米,如果把它筑成一道一米高、一米宽的长堤,那么它的总长度,将比4条湘江连在一起还要长!而灌区建成后的支、干渠道总长,相当于从北京沿铁路线到韶山的路程! 为了修筑这条人间天河,建设者们在短短的施工期间,劈开了一百多座山岭,填平了90多条峡谷深沟,开凿了9条隧洞,架设了26处高大的渡槽。然而,建设者们只花了短短的10个月时间!靠的是什么呢?我们想,靠的就是人民群众艰苦创业的精神。 韶山灌区工程修建后,灌区从此一扫过去的贫瘠状态,成为湘中地区闻名遐迩的膏腴之地,鱼米之乡。它不仅涉及到农业、群众用水,还涉及到工业,它的水也滴进了矿山的血管,浸进了矿山的心房。 如灌区通水的第一年,韶山就遇到连续三个月的大旱。但是,韶山人民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因为有了幸福水。就是在这样的大旱之年,他们竟然夺得了大丰收,韶山区五个受益的公社,增产了660多万斤粮食。 再如云湖人经常提到的1934年大旱,只不过50多天没下雨,就赤地千里、饿殍载道,而在修起人间天河后的1972年,一连一百多天大旱无雨,但由于有了天河水,整个韶山灌区,仍旧夺得了亩产九百多斤的大丰收! 多么鲜明的对比啊! 幸福之水流到了现在,流向未来。 2007年。那是湖南的一个大旱之年,是直逼1963年的40年一遇的大旱之年。这年的6月下旬以来,受副热带高压稳定控制,湖南省湘中以南和湘东广大地区一直处于晴热高温天气,降雨量持续偏少,7月份严重偏少,旱情发展迅猛,大部分地区出现了中度干旱,部分地区干旱严重。 湖南各地河水开始干涸,各地稻田开始出现脱水。 湘西告急!湘北告急!湘中告急!湘南告急! 省水利厅的紧急求援电话响个不停! 抗旱工作无疑成了省领导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在这样的大旱之年,韶山灌区尽显风流! 8月12日上午8时,韶山灌区开始放水,水先从水府庙水库引到洋潭引水枢纽,然后进入韶山灌区,进总干渠,入北干渠,经左干渠穿大屯营管理所的大屯营泄洪闸。 上午10时左右,在经过120公里左右的行程后,救命水终于抵达望城。韶山灌区一天就给望城送来50万立方米水,基本缓解了含浦等3个乡镇的村民生活、生产用水。为防止宝贵的水跑掉漏掉,望城县派人将引水干渠沿线的50多个闸门损坏的放水口全部堵死,由统一的放水口放水。 …… 这些珍贵的水分别流到受旱区【非专门调水】,有效缓解了当地严重的旱情,更是流进了千万老百姓的心窝子里。 “丘丘稻田郁葱葱,到处听见水流声;大旱之年不见旱,多亏韶山灌区人。”一首百姓自编的小曲表达了宁乡、望城百姓对韶山灌区紧急调水的深深谢意。 8月17日上午,受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陈润儿和市委副书记、市长谭仲池委托,市领导余合泉代表市委、市政府来到韶山灌区管理局,对韶山灌区为长沙抗旱工作的支援表示感谢。 韶山灌区汩汩清泉,让面临干涸的塘坝水扬其波,让受益区内广袤的稻田郁郁葱葱。 一个月后的9月23日上午,联合国粮农组织自然资源管理与环境部水土资源司两位官员凯恩·佛兰肯和陈志军,在省水利厅有关负责人陪同下,到韶山灌区考察农业灌溉情况。在仔细询问了韶山灌区的基本情况、灌溉面积统计、用水计量、农业水费收取、粮食产量和销量等情况,并实地考察之后,凯恩·佛兰肯对这一伟大工程表达了由衷的叹服。 两年后的2009年又是个干旱年。10月,由于长时间无有效降水,湖南省95个县市出现干旱,洞庭湖出现历史罕见低水位。即便在随后几天湖南降了一点雨,但强度较小,对缓解旱情作用并不明显。此时,全省约15万平方公里的地区仍维持不同程度的干旱,其中约10万平方公里的地区出现中度干旱,约4万平方公里的地区出现重度以上干旱。重旱区主要分布在湘中的长沙、株洲、湘潭大部,衡阳、邵阳局部以及湘南永州部分地区。 然而,当我们置身于韶山灌区的辐射区时,却看得见田间处在幼穗发育期的禾苗因为充足的水分滋养,发育良好。 这里没有干旱,是韶山灌区滋润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万物。 灌区工作人员还向我们介绍:就灌区工程投入产出分析,韶山灌区工程所产生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均达到了世界同类灌区先进水平。灌区原设计的六大效益指标都得以实现和超过:一是提高了灌区粮食生产能力,比如2003年、2007年灌区都遭遇了50年一遇的特大干旱,灌区不仅保障了区内100万亩农田在大旱之年喜获丰收,而且积极向干旱地区供水;二是促进了农村经济社会发展和农民增收,如灌区农民人均年收入由建灌区前的不足100元增加到了现在的4000多元;三是促进了灌区社会经济的发展,如利用灌区水库和渠道水能资源建成中小型水电站22处,年发电量达到1.4亿度左右;四是改善了灌区生态环境,如灌区132万亩山地已有100万亩绿化成林,渠道绿化面积达100%,形成了乔木、灌木与草相结合的立体绿化格局;五是促进了灌区水资源可持续利用和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随着灌区工.99lib?程标准的逐步提高,灌区渠道水利系数现已提高到49.00%,年可节约水量7427万方。 诚然,这么大的一个灌区所带来的效益不少,但面临的问题也多。灌区工作人员向我们坦言:由于运行时间较长,再加上当时客观条件的制约,工程设施不配套,工程隐患多,干渠渗漏严重,渠系建筑物老化破损程度大。..这些问题的存在,使灌区工程安全运行的保证率和工程综合效益大大降低,灌溉面积出现逐年萎缩的趋势。因此,进行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深化灌区改革,夯实灌区发展基础已成为灌区振兴的当务之急。 为了让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极大地促进灌区效益的发挥,结合灌区实际,灌区在项目工程规划中以“突出重点、抓住关键、硬【件】软【件】结合、讲求效果”为原则,对危及工程安全运行的险工险段以及严重影响工程效益正常发挥的关键性工程予以彻底改造;采用先进的水管理测控系统,对灌区实施科学管水,通过项目实施和改革促进灌区发展。 1998年以来,灌区列入了全国大型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计划,1998—2005年度韶山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总计划投资9300.5万元,其中中央投资4500万元,地方配套4800.5万元…… 是呵,韶山灌渠无愧于“银河”的尊称! 在灌区人民心中,它大可与天上的那条银河媲美!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是修建灌区工程的初衷,也远远超越了它的初衷。 走出现实和尘封记忆中的韶山灌区,我们发现:那个传奇,那种精神,早已把滔滔洪波化成涓涓清流,流淌在湘中大地,也流淌在中华民族的精神史诗中。 【谭谈: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文联主席】 【纪红建:湖南文联】 第26篇 洞庭湖,蓝色的问号 易渡 与水有关的,不管是传说还是现实,都充满着造化的无常和变幻莫测。也许世界上没有哪一片水域,像洞庭一样,在自然和人力的双重合力下,被改变如此之大。洞庭湖,一片难究其源也难预知所往的水域,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汉书·禹贡》,中国最古老的地理著作,记载了11处较大湖泊,却没有洞庭湖的名字;《周礼·职方》,战国时代的地理著作,对洞庭湖也无记载;汉代辞书《尔雅》,载有“十薮”,无洞庭湖名;《汉书·地理志》,不见洞庭湖的记载;《水经》,详记全国的江河水道,惟独没有洞庭湖…… 从史载中追溯洞庭湖的源起,连历史学家们都纠缠不清。民间的传说是:神仙洞府,龙王居住的地方。美丽的神话故事“柳毅传书”,用书生柳毅和龙女的爱情,诠释了一个奇幻美妙的俗世梦想。而洞庭湖,就是这个俗世梦想用来寄托和挥洒想象的载体。 有一种说法是,最早的洞庭湖,只是环绕美丽君山岛的一片小小水域,君山古称“洞庭山”,湖因山而得名。公元初至西晋前期,如今的洞庭湖区一带呈现出河网切割的平原状貌,这个当时约260平方公里的小湖泊,与江河的关系不像后来那样错综复杂。 到底是什么原因,那片环绕“洞庭山”的与爱情和浪漫传说有关的水域,蔓延成了一个巨大的存在?它的源起和发育成长,众说纷纭,至今无统一的说法。也许,一切都因为这个名字,充满着太多神秘奇幻的色彩。最早记叙“洞庭”这个地名的,是先秦古籍 href='1656/im'>《山海经》:“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是多怪神,状如人而载蛇。”上古尧帝的两个美丽女儿,一个叫娥皇,一个叫女英,居住在洞庭山上,她们经常到江渊里游玩,从澧水和沅水吹来的清风,交会在幽清的湘水渊潭上,这里正是九条江水汇合的中间。她俩出入时都有旋风急雨相伴随。洞庭山中还住着很多奇怪的神仙,形貌像人而身上绕着蛇,……这座山上还有许多的怪鸟。 href='1656/im'>《山海经》所记载的,会否还有另外的地名比得过“洞庭”的诡谲瑰丽,何况还有爱情和民间传说?洞庭,不应仅仅是一座小山和一片小水域的地名,没有理由不让它浩大,不让它蔓延,不让它神秘莫测。 在搀杂着传说的真假莫辨的历史叙述里,那片小小的水域慢慢变大了。诗人们才不管那么多,描写洞庭湖的著名诗句,唐代诗人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将洞庭湖称作曾经烟波浩渺却日益湮灭的云梦泽,以讹传讹的叙述早于诗人孟浩然,且一直沿袭至今。 其实洞庭湖并非云梦泽,要说清这个话题,最好交给历史地理学家们去阐释。在云梦泽浩大的年代,娥皇、女英游玩的那片水域,那些著名的江河还没有与洞庭山下的那一泓水泊相交汇,现在的洞庭湖还只是一片平野和沼泽。长江、湘江、资水、沅水、澧水,还无从流淌到洞庭山下的深水潭里。在1957年安徽寿县出土的战国楚怀王六年【公元前323年】制“鄂君启节”里,一段记述舟节西南水路的铭文这样记载:“自鄂【今湖北鄂城】往:上江、入湘、入资、沅、澧、油。”舟节铭文里所述的水流交汇,都没有涉及到洞庭湖。 然而洞庭湖注定要壮阔起来。在长江以北的云梦泽渐渐被泥沙淤积萎缩的同时,荆江【长江自湖北省枝城至湖南岳阳城陵矶段的别称】内陆三角洲也在不断扩展。东晋、南朝之际,随着荆江水位不断抬升,江水开始倒灌入洞庭湖,“江不犯湖”的局面被改写。人类的垦殖加剧了洞庭湖的变化,荆江江陵河段北岸金堤的修筑,汹涌咆哮的长江水,向荆江南岸奔流倾泻,洪水穿越沉降中的华容隆起的最大沉降地带,进入塌陷下沉中的洞庭沼泽平原,一个烟波浩瀚的巨泽开始形成。到北魏郦道元作《水经注》时,这片河网切割的平原景观已经改变,湘、资、沅、澧,“凡此四水,同注洞庭,北会大江”,“湖水广圆五百余里,日月若出没于其中”。 洞庭湖逐渐扩大,到唐宋时期,又进一步向西扩展。唐代诗僧可朋的《赋洞庭》中,描绘洞庭湖的壮阔,有“周极八百里,凝眸望则劳”之句。诗人伫立在洞庭湖边,凝神远望那片巨大的水域,顿时感到视觉疲劳。这应该不是一种审美的疲劳,因其浩大,因其壮阔,使远望的人感觉到自我的渺小。 而在宋人范仲淹的描述里,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抒写的是一种豪迈激情和忧乐情怀。千古雄文《岳阳楼记》里的洞庭湖,和被浪漫的唐朝诗人们极尽渲染的洞庭湖,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吟咏和述叨,撩拨着人们对这片壮阔水域的丰富想象力,但,它却不是如今的洞庭湖。 在卫星地图上,深蓝色的洞庭湖,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上面弯曲部分是东洞庭湖,问号倾斜向下延展,南洞庭湖是狭长的蓝色,而西洞庭湖已不复湖型,只有小小的目平湖支撑着问号的那个点缀。 问号微微地倾斜着,顶端右上方的那个缺口,牵扯出一条带状的浅蓝色轨迹,那个缺口,叫城陵矶,那道浅蓝色轨迹,叫长江。

二百年的江湖路

2007年由岳麓书社出版、岳阳市档案局利用馆藏的洞庭湖档案史料编纂的《洞庭湖200档案》一书,较为清晰地勾勒出了洞庭湖近200年【1803—2003年】来湖洲变迁、江湖治理、风景名胜、物产资源、生态环境、风俗民情、血吸虫治理、艺文、民间文学等八个方面的概貌及历史人文情状。 200年历史所呈现的,是一个在唐诗宋文里浩淼无际的大泽,怎样被人类改变的命运以及与长江纠缠不清的复杂关系。 其实,追溯这种复杂关系,历史还得向前梳理。唐诗和范【仲淹】文里的洞庭湖,更多带有诗人和散文家的浪漫想象,不过,依托这种想象的,是文学家们眼睛里所看到的美好景致,那确乎是洞庭湖历史上最美好的时代:江北的云梦泽渐渐演变成江汉大平原,荆江河槽的雏形开始出现,“九穴十三口”向南北分泄荆江洪水,北面的江汉平原,密如蛛网的小湖群,接纳着江北穴口的来水,南面的洞庭湖,在扩展变化中无尽演绎着绮丽多姿的风景。洞庭湖继“南连青草”之后,又“西吞赤沙”,横亘“七八百里”【《巴陵志》】。 美景却不能维系得太久,在“九穴十三口”南北分流的同时,荆江洪水挟带的大量泥沙又逐渐淤塞了它们,自然给人力找到了借口,人们开始在河道淤积的情况下大举堵口筑垸。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荆江北岸的郝穴堵口,随着“九穴十三口”中北岸的穴口均被堵塞,北岸荆江大堤的加固成型,洪水被约束于荆江河槽不再向江汉平原分流,荆江水位在不断抬升,洪水向南分流加大,洞庭湖湖面随之扩大。到清道光五年【1825年】,洞庭湖面积达到6300平方公里,这是洞庭湖面积最为浩大的全盛时期。 经历三代人编纂,迄今唯一一部记录洞庭湖的志书——《洞庭湖志》,就成书于这个全盛时期。《洞庭湖志》载:“其地东北属巴陵,西北跨华容、石首、安乡,西连武陵、龙阳【今湖南汉寿县】、沅江,南带益阳而环湘阴,凡四府一州,界分九邑,横亘八九百里,日月若出没于其中。”当时的志书修撰者、道光年间的兵部侍郎陶澍和来自洞庭湖边华容县的举人万年淳意想不到的是,这本历经三代人修撰,历时七十多年成书,于道光五年【1825年】孟冬之际刊刻的志书,却无法预知洞庭湖今后的改变。 这个变化,仅仅过了27年。 在洪灾史的记录中,1852年似乎并不是一个大洪水的年份。这一年是清咸丰三年,史载:龙阳、巴陵、安乡大水成灾。石首藕池口溃决,冲荡藕池街,未复。 这个未复的溃口,到八年之后的1860年,长江全流域发生大水时,终于酿成大溃。水利界和历史地理学界比较一致的说法是:藕池口江堤先是在小水年的咸丰二年溃口,但当时因民力拮据未修,到咸丰十年【1860】,长江发生大水,在原溃口之下遂冲成大河。 湖广总督张之洞于光绪十九年【1893】查勘藕池的奏疏中说:“藕池为荆江南岸大堤,当日因江心沙洲太多,逼江溜直趋南岸,藕池正当西南顶弯之处,咸丰二年遂致冲成巨口,分引大溜。” 小水年间形成的“巨口”,终致分引荆江“大溜”。在史志专家何培金先生看来,张之洞的说辞未免有点轻描淡写。民间的说法却不同,把这一改变洞庭湖命运的大事,追究于荆江北岸驻防官员的一次颟顸之举。 南县乡绅段毓云写于民国二十年【1931年】的《填塞荆江四口论》中记载:“查藕池口,在最近八十余年以来,沧桑变迁,不可思议。据年高八秩之老者云:‘当年清咸丰发乱【太平天国运动】未靖之际,……秋水泛涨,黄谷未割,不料荆州满人驻防将军为保护湖北大堤起见,逞其以邻为壑之心理,用大炮轰溃南岸江堤,开放藕池口。湘绅抗议无效,于是长江之水滔天滚下入于洞庭,滨湖各县遂成泽国一般,父老民众所生息之田园、草山,骤被陆沉于不觉。’” 不管是满族驻防官员的颟顸之举,还是张之洞事隔四十年之后查勘时一次轻描淡写的奏疏,藕池口毕竟是溃决了。18年之后的同治九年【1870年】,长江全流域发生特大洪水,这是长江自宋绍兴二十三年【1153年】以来发生的最大洪水。荆江南岸的松滋口溃决,加上原有太平、调弦两口,到1873年,四口分流入洞庭湖的局面开始形成。 维系了300多年相对稳定的江湖平衡关系被打破,洪水挟裹大量泥沙涌入洞庭湖,湖洲每年以6万亩的惊人速度迅速增长。1896年,水面减少到5400平方公里;1949年,水面为4350平方公里;1977年,卫星照片上的洞庭湖枯水面积仅645平方公里。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已经成了一个冬陆夏水的季节性湖泊,湖泊面积2740平方公里,容积174亿立方米,小于江西鄱阳湖,从中国五大湖之首退居为第二大淡水湖泊。 四口入湖之后,挟带的泥沙量到底有多少?在不同的统计年代,有不同的数据。1951—1998年实测含沙量资料统计,荆江四口与湘、资、沅、澧四水的多年平均入湖泥沙量为17302万吨,其中四口入湖泥沙量为13961万吨,四水入湖泥沙量仅为3341万吨,而洞庭湖从城陵矶排出的的泥沙多年平均量仅为4464万吨。 一个简单的数字计算可以得出,每年淤积在洞庭湖内的泥沙量就达到12838万吨。 有专家测算,洞庭湖每年平均淤积厚度达3.49厘米。由于湖区沉积量远远超过湖盆构造下沉量,四口分流后的100余年来,洞庭湖正在经历着一个自然淤封消亡的过程。 随着泥沙的大量淤积,江湖关系随之变得险恶起来。 藕池、松滋溃决初期,分洪了长江的一大半洪水,长江把大量泥沙注入洞庭湖的同时,这反而使下荆江【自藕池口至城陵矶为下荆江,枝城至藕池口为上荆江】河道因流量急剧减少而迅速淤塞、萎缩、弯曲。洞庭湖逐渐被泥沙淤积,下荆江也变得更加蜿蜒起来了。 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顺畅。复杂又险恶的江湖关系仅于此就可见一斑。 在《洞庭湖200年档案》里,详细收集了缘于这种复杂的江湖关系而形成的各家各派在治理洞庭湖问题上的争锋和辩论。 能够回到过去吗?回到“九穴十三口”江水南北分流的年代,回到李太白诗句中“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李白《与夏十二登岳阳楼》】的美景里,回到范仲淹“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壮阔里。在文学家的眼中,江水流向茫茫远方,洞庭湖面浩荡开阔,汪洋无际。江和湖,以各自最适意的方式流淌,激发着人们挥洒无羁的想象力…… 然而这一切,仅是凭空的臆想。 在水利专家们的眼里,江湖的复杂局面已然形成了定局,长江赖穴口分流,洞庭调蓄,水患较少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面对湖面日狭,容量日减,滨湖和荆南水患加剧的现实,清代以来,各家各派纷纷拿出治理方略。 是废田还湖还是塞口还江?是舍南救北还是南北兼顾?是以蓄为主还是以泄为主蓄泄兼筹?争论集中在这三个方面。 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湖南巡抚陈宏谋以围垦日多,湖面日狭,溃裂日甚,危害愈大,奏请永禁滨湖新筑堤围,对有碍水流堤垸勒令刨毁,西洞庭湖区于乾隆二十八至三十三年,废弃吐珠、马家、斛斗、盘陀、蒿子、善卷等障垸。废田还湖举措,深得清帝弘历嘉许。道光年间的高邮知州魏沅,在《湖广水利论》中,也认为“不出水之碍,而免水之溃,必不能也,欲导水性,必掘水障”。 塞口还江之说,清末已有人论及。民国时湖南省议员彭懋园在《对于水利之我见》中驳斥了废田还湖之说,“洞庭湖水灾来源,不在湖田之围垦,而在于泥沙之倾积,无荆江四口,即无大量泥沙,无大量泥沙,即无湖田”,“故与其废田还湖,不如塞口还江。” 细究这两种说法,令人深思的是,在陈宏谋的年代,四口南泄的局面远未形成,要到事隔100余年后的1873年,四口分流才成定局。塞口还江与废田还湖,这两个争锋对立的观点,其实是分属不同年代的观点交锋,就如“关公战秦琼”一般,搅乱了历史的阵脚。乾隆年间的湖南巡抚陈宏谋的“永禁滨湖新筑堤围”的举措,究竟对后世产生多大的影响,无从知晓。当100余年后,藕池、松滋相继溃决,四口分流成了定势,长江携带的泥沙使洞庭湖中的新洲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时,那些被新洲刺激得血脉贲张疯狂围垦圈地的地方豪强们,早已把“废田还湖”丢到了九霄云外。江、湖、田,三者之间的矛盾演绎得越来越激烈,江淤塞了湖,湖诞生了洲,洲衍生了田,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人类那双觊觎的眼睛。 而地域和利益之争,更加让江湖关系变得复杂化。 其实早在南宋时期,因江湖关系带来的南北利益之争就已露端倪。据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载:乾道四年【1168年】,荆江大水,荆湖北路安抚使方滋“夜使人掘虎渡堤”以刹水势。乘夜色派人开挖虎渡堤,使洪水汹涌向南以保全荆州城,这不像一次光明磊落的举动。方滋的这一举动,始开“舍南救北”的先河。 明嘉靖年间的1542年,北岸最后一个分泄江流的郝穴被堵塞。 明万历初年,开浚虎渡河,西南洞庭水患增多。 咸丰二年【1852年】,藕池马林工江堤决口。段毓云《南县乡土笔记》载:“荆州驻防的满族将军兼管堤务,在洪水高涨不退之际,拟向藕池方面开口消泄,以杀水势,南岸不肯掘口,驻防将军用大炮对准南岸轰击,抢险人群纷纷逃命,南岸遂决。” 从南宋的方滋偷偷摸摸派人开挖虎渡堤,到清代那位鲁莽的满族将军下令炮轰南岸堤防,舍南救北、以邻为壑,一种狭隘的治水思想主导了明清两代皇朝。 民国的李震一在《洞庭湖环行记》一书中写道:“明末清初,江北有为保障荆江北岸而筑的北江堤,江南也有保障荆江南岸而筑的南江堤。从保证荆北的安全出发,明清两代王朝,将自荆至沔绵延六百余里的北江堤叫做‘皇堤’,由朝廷出钱修筑,派员管理。对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南江堤,则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利益,一旦与皇家搭上关系,便强势得无所顾忌。 在水利专家们看来,舍南救北,实质上是舍了南,也救不了北,损人而不利己。荆江四口泥沙倾积洞庭湖中,年深月久,湖床逐渐淤高,荆北地势相对低下。民国时期的扬子江水利委员会工程师章锡缓在《荆江河堤之险状与整理补救之议》一文中说:“江南之水分泄愈多,亦即江南地面愈见淤高。最近南岸平地之高度有较北岸平地高出二丈以上者,深恐洞庭湖底亦将较高于江陵监利两县之平地。年复一年,洞庭湖底,增高不已,荆河之水必有不能流入洞庭之一日,四口亦有闭塞之一日。彼时荆河之水,无从分泄,势必择其地势低洼之处而灌注之,北岸之堤,势必自然溃决,而返其原来穴口原状之一日,且详加推测,其患或不止此。” 章锡缓的担忧不无道理。已故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刘广润先生对江汉平原进行调查后发现,由于长期构造沉降缺乏泥沙淤积,江汉平原地势显著低于洞庭湖平原,两者差值为2.38米。随着时间推移,江汉平原与洞庭湖平原的洪水致灾能量均将不断增大,且江汉平原要快于洞庭湖平原,未来,江汉平原的洪灾威胁将日益严峻。 大江大湖之间,不管是在南还是在北,都一样存在江湖洪水威胁的隐忧。 在洞庭湖不断被淤积的同时,奔涌的长江水怎样才能安全地渡过江南江北这片美丽丰饶的平原? 洞庭湖接纳荆江四口和湘、资、沅、澧四水,自岳阳城陵矶汇入长江,容纳四水、吞吐长江、调蓄长江洪水的作用只此一湖,是继续维持抑或发挥洞庭湖的调蓄作用,在日趋缩小的容量下死死撑住它对长江洪水的调蓄量,还是在充分考量洞庭湖调蓄能力变化的同时减轻荆江泄洪的负担,以有效保障江湖安澜? 历史选择了第二种。 江湖两利、蓄泄兼顾的治水策略成为治理和调处江湖关系的主流观点。 从明清,到民国,纠缠不清的江湖关系和因治理江湖而派生的各种观点冲撞交锋,比之如江和湖的复杂过犹不及。江和湖,那蜿蜒流淌在富庶的两湖平原【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上浩大的水域,就如一碗谁也端不平的水,随便在哪里倾洒几滴,都会掀起万顷波澜。 拥有足够的气度才能端平这碗水。 1952年3月18日,《长江日报》这样写道:“年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自成立以来,在毛主席的伟大决心和英明领导下,紧接着根治淮河之后,中南军政委员会在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的指示下又发布了荆江分洪的决定。” 这是一个新时代发出的最有气度的宣言。 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个时代,对调处复杂的江湖关系发出过这样的豪言壮语。 1952年3月31日新华社北京电讯《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关于荆江分洪工程的规定》中,详述了实施荆江分洪工程的理由:“长江中游荆江段由于河道狭窄淤垫,下流弯曲,不能承泄大量洪水,且堤身高出地面十数公尺,每当汛期,洪峰逼临,险工迭出,时有溃决的危险。如一旦溃决,不仅江汉广大平原遭受淹没,并将影响长江通航,且在短期内难以堵口善后。不决,则以长江水位抬高,由四口【松滋、太平、藕池、调弦】注入洞庭湖的水量势必增多,滨湖多数堤垸必遭溃决。为保障两湖千百万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起见,在长江治本工程未完成以前,加固荆江大堤并在南岸开辟分洪区,乃是当前急迫需要的措施。” “蓄泄兼顾,以泄为主”,“湘鄂并重,江湖两利”,荆江分洪工程的可贵和伟大之处在于此,延续了100多年复杂的江湖利益纠葛在这个举世闻名的工程面前,终于打上了一个逗号。 新生的政权拥有足够的激情和澎湃的勇气,号令一出,全国响应。来自武汉、长沙、衡阳、上海、北京、天津、大连、山海关等地的几万名产业工人,来自湖北、湖南两省的16万男女民工,加上10万解放军官兵,共30万人,如集团军作战一般,投入这个浩大的工程之中。1952年4月5日开工,75天之后的6月20日,荆江大堤加固和进洪闸、节制闸及南线围堤工程宣告完成,在荆江南岸,荆江右堤以西,四口之中的太平口和藕池口之间,一个袋形的面积达921.34平方公里的区域被命名为荆江分洪区。 在那个火热的改天换地的年代,30万人用挥洒的血汗和激情坚信,复杂的江湖关系从此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1952年6月20日,荆江分洪总指挥部发布《荆江分洪全部工程胜利完工公报》,语气豪迈地说道:“标志着中国人民伟大创造的荆江分洪工程,业已在本月二十日竣工了,其中荆堤加固工程系六月十四日竣工,太平口进洪闸工程系十八日竣工,黄山头节制闸及南线围堤工程系二十日竣工。从此,荆江两岸千百万人民永久摆脱了历史的灾难,开始自己的新时代,他们已拥有一座像长城似的五十四孔的进洪水闸,坐落在分洪区的北端,长达一公里余【一千零五十四米】,将吞吐着从长江三峡奔放出来的洪水,并拥有一座同样雄伟的三十二孔的节制水闸,坐落在分洪区南端,长达三百三十六米,调节和拦蓄住巨量的洪流;分洪区围堤从四面八方构成了一座天然的蓄水库,蓄纳洪水量为五六十亿立方米,将可以用来消除水患、发展水利灌溉之需。反动统治时代的荆江大堤,人民曾称之为‘煤灰砖渣豆腐皮’,现在一变而为长达一百三十余公里的铜墙铁壁。” 自然却并不给人一个如此乐观的期许。 1954年很快就来到了。 这是一个被雨水浸泡的年份,进入汛期以来,广袤的两湖平原一带,便笼罩在一片阴雨之中,而在遥远的长江上游,接连不断的暴雨,使川江的多次洪峰,迅速跨过三峡和宜昌,如万壑惊雷一般,奔涌向长江中游,在到达古城荆州和沙市的时候,洪水迅速填满了弯曲的河道。与此同时,洞庭湖水系也在迅猛暴涨之中。 与洪水的激烈交锋被定格在了这年7月。新生政权最为忧虑的是,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大堤一旦溃决,九省通衢的武汉三镇和沿江两湖7500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将旦夕不保。 荆堤不能溃。可是巨量洪水必须要找到出路。 什么是巨量洪水?荆江分洪工程的指挥者看来,这个数据是“五六十亿立方米”,五六十亿立方米的水,可以使五六十亿平方米的面积,覆盖1米深的水。荆江分洪区的面积是921.34平方公里,按设计要求,这个工程分洪时的蓄洪量为54亿立方米。 据后来的数据统计,这一年长江的超额洪水量【包括中下游的自然溃口分洪】是1000多亿立方米。 荆江分洪工程必须启用。 从7月22日凌晨2时20分,到7月27日13时10分,新建成两年之久的荆江分洪工程第一次启用。五天时间里,进入分洪区的洪水总量达23.5亿立方米,加上分洪区内本身蓄积的渍水,这次分洪区总蓄水量约为33亿立方米。 不够,显然不够!就在荆江分洪的同时,遥远的长江上游金沙江和岷江再次暴涨,并与嘉陵江、乌江的洪水遭遇,洪峰沿途迭加,到29日,沙市水位再度上升,荆堤又临险境。荆江必须再次分洪,被关闭不到两天的太平口进洪闸再次开启,第二次分洪后,蓄积在分洪区内的洪水已达47.2亿立方米。 还是不够!长江上游的雨势并没有降下来,洪水漫溢荆江大堤的危险仍在加剧。8月1日,进洪闸第三次开启。分洪区库容早已不堪重负,难以继续蓄洪,高层决定,开启南闸,并下令扒开虎东堤和虎西堤,使分洪区超额洪水进入洞庭湖与虎西备蓄区,与此同时,黄天湖排水闸也开始泄洪,分洪区宛若一条巨大的河道,进洪与吐洪在同时进行。 此时荆江南岸的洞庭湖区,连绵不断的雨幕笼罩住三湘大地,入汛后的水位一直上升且无回落迹象,长江全流域的罕见大水又使下游水位抬升,洪水无法通过城陵矶下泄入江。7月底,沅、资、澧三水同时出现高洪峰,湖面越来越大,水位不断上升。8月上旬,民间说法里最惊恐的“南水”和“北水”碰头的景象在洞庭湖出现了。惊心骇目的洪灾史记录下了洞庭湖1954水灾景象:城陵矶水位34.55米,溃垸356个,溃口881处,溃灾面积385万亩,涝灾面积204万亩,受灾人口160万人,成千上万的垸民被洪水和瘟疫夺去了生命。 据后来的数字统计,荆江三次分洪,共计调蓄洪水量约130亿立方米,共减少入湖洪水量54亿立方米。如果没有荆江分洪区,四口入湖的水量还会加大,损失也更加严重。另一个数据,7月30日观测的资料表明,由于洞庭湖承纳四口水量,使长江洪水流量削减了百分之三十九点七,洞庭湖用超出自身能力的容量为分洪尽了力。 1954的惊恐记忆,成为洞庭湖上空的一个梦魇,时光流逝,记忆永远不会消逝。伴随这个年份而生的,是江湖治理史上的一组组数据,是防洪方案中的一次次精密计算,是长江流量、沙市和城陵矶水位、荆江分洪量、人数和经济损失估计等等一系列由数字组成的一个个指标高地。以后的江湖治理和防汛布局,都按照这些指标高地来设计。 1954年,注定是洞庭湖治理史上的一个分野。洪灾之后,洞庭湖堤垸修复工程于当年冬天在滨湖全线铺开,这是继1952年整修南洞庭湖之后的一次更为浩大的工程。当年10月18日下发的《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修复洞庭湖堤垸工程的决定》,这样说道:“今冬明春洞庭湖堤垸修复工程的方针是:重点整修,医治创伤,清除隐患,险堤加固,有计划地并流堵口,合修大圈,争取农业丰收。”洞庭湖区七八十万民工抚平特大洪灾带来的伤痕,去医治被洪水侵袭后的家园创伤,他们从滨湖各县区调动起来,在洪水袭扰后一片狼藉的湖洲滩头,展开与自然不屈不挠的较量。一些零散的垸落按照地理位置被合并圈围起来,修整一新的堤防变得更高大也更加坚固了。 1954年特大洪水留给湖区人的记忆,不仅仅是灾难,还有灾难过后的抗争和激情。延续着这种激情,历史迅速推进到了1958年,一首歌谣这样唱道:“插秧插到水中央,种田种到高山上。”在军事建制的围垦管理模式下,环绕洞庭湖的一大批农场应运而生。 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一个敢叫高山低头河流改道的年代,在当时农场围垦的赛诗会上,一个农垦职工豪迈放言:“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江湖洲土快献宝,送我百万棉粮!” 这样的年代,江湖不可能是威胁、是隐忧,再凶险的江湖矛盾,在伟大的人力面前可以忽略不计。1956年6月,一位伟人接连三次在武汉畅游长江后,在一首著名的词中挥洒着这样的梦想:“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梦想,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梦想:我们将来还要在长江三峡一带建立巨型水坝【“西江石壁”】蓄水发电,水坝上游原来高峡间狭窄汹涌的江面将变为平静的大湖,到那时,巫山的雨水也都得流入这个“平湖”里来,巫山上的神女当然会健在如故,她看到这种意外的景象,该惊叹世界真是大变样了。 世界确实大变样了!伟人的梦想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付诸实施,1994年12月,世界第一大水电工程——三峡大坝工程正式动工,这个建设周期达17年的工程,到2009年全部完工。按照工程设计,三峡大坝正常蓄水位175米,总库容393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能够抵御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也就是说,荆江河段在不分洪的条件下,三峡大坝可达到百年一遇的防洪标准。有专家测算,三峡工程全部建成后,可替代荆江95亿至220亿立方分蓄洪任务,一举使分蓄洪量削减五分之二,这无异于古代的云梦大泽和全盛时期的洞庭湖,形象地理解,就是把古云梦泽和八百里洞庭搬到了三峡大坝。 江湖是否从此安全无虞?我们有了人力和现代科技构造的宏大水库,是否就可以永保江湖安澜?这只是一种幼稚的想法,把江湖安澜、河清海晏的梦想寄托在一个气势恢宏的工程上面,显然是错误的。300多年前的清康熙皇帝,在回答镇守古北口的将领向朝廷“请行修筑”塌坍的长城时,这样说道:“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可见守国之道,惟在修德安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虽然这是大清皇帝过于自傲的说法,但可启发后人的是,伟大如长城者,也不是抵御外侮的唯一保障,守国之策略,是“修德安民”之类的“系统工程”。 历史得感谢一个年份,1998年。这个年份的洪水和1954年的洪水状貌一致,追溯20世纪更远的年代,还有1931年的洪水与此类同,都称为长江全流域性特大洪水。荆江和洞庭湖,1954年那场特大洪水所诞生的一系列数据指标被改写,一个个新的指标高地正在形成——8月8日,沙市水位达到44.95米,超过1954年分洪水位0.28米,8月20日,城陵矶最高水位达35.94米,比1954年水位数据上升了1.39米,是城陵矶1886年有水文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南北水碰头的可怕场面又在洞庭湖区出现了。最终,荆江在没有分洪的情况下保住了江汉平原和武汉三镇,而洞庭湖,在经历近三个月艰苦卓绝地与洪水不懈抗争后,以溃垸142个【其中万亩以上堤垸7个】的代价,赢得了抗洪的胜利。 洪灾过后,一组矛盾的数据引人关注:从洪水量级来看,1998年的洪水小于1954年,而中下游水位却普遍高于1954年;从超额洪水分流量来看,1998年比1954年减少了300多亿立方米,调动的防汛资源却大大高于1954年时的相对标准。而在水利和水文专家们那里,还有更加复杂也更加精细的数据分析。 可以想到的是,这些简单抑或复杂的数据,直接影响了最高层的决策。江湖的治理方略,魂系大工程,毕其功于一役,显然是不够的。也许这一组记录洞庭湖洪灾史的数据更能说明问题:公元276至1524年,大洪灾平均间隔80年;1525至1851年,大洪灾平均间隔20年;1852至1948年,大洪灾平均间隔5年;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每5年一次大水;20世纪80年代,每3到4年一次大水;90年代除1990、1997年外,其余年份都有不同程度水灾。史志专家用结论式的语言作出这样的归纳:频率加快,强度加大,范围加宽,时间加长,损失加重。这所有的“加”累计起来,比不过人类面对自然时无止境的利益攫取和欲望叠加。 历史得感谢1998年,这个年份留下的不仅仅是一种人类精神,还有比这精神更可贵的是:面对大自然,我们终于开始学习谦卑。也许这种谦卑态度得益于1998年这个年份因那场大汛产生的那些矛盾交织的数据,也许更缘于一种新的理念和愿景。高度精炼的32个字浓缩了一种新的江湖治理方略:“封山育林,退耕还林;平垸行洪,退田还湖;以工代赈,移民建镇;加固干堤,疏浚河湖。”千百年来与水争地、围湖造田一改为给水让路、退田还湖,无休止的与水拼争一改为以退为进并最终实现人水的和谐相处。这是中国历史上自唐宋以来的1400多年里,第一次从围湖造田自觉主动地转变为大规模地退田还湖。从1998年至今,洞庭湖区搬迁的垸内移民达55.8万人,这是洞庭湖区自明代中叶以来最大的一次移民。2004年的数据统计,洞庭湖区实施人耕双退垸有84个,退人不退耕的单退垸55个,共扩大行洪面积554平方公里。最新的数据统计是,洞庭湖面积已扩大779平方公里,增加调蓄洪水容积34.8亿立方米,洞庭湖面积自20世纪以来首次出现恢复性增长。 200年的江湖路,走得太艰难。 2009年10月的一天,城陵矶,三江口。 这是被古人称为“江会”的地方,三江,古指荆江、湘江和沅江,如今沅江尾闾踪迹难寻,在东洞庭湖和南洞庭湖之间,一片浩大的围垦平原,早已隔断了水路,而湘江的交汇河道,具体在哪里?谁也说不清。一个地名,只知道它的源起,却无法辨析它的状貌了。“三江到海风涛水,万水浮空岛屿轻”,三江口壮观的景象,留在了古人的诗句里,如今比水更壮观的,是散乱行驶在水中的巨大的运砂船和沿岸正在修筑中的气势宏伟的新港区。 但是洞庭水和长江水交汇的场景,在这里仍然依稀可辨。一个当地人说,以前是长江水浑,洞庭水清,这几年清浊却发生了改变,洞庭水比长江水要浑浊些了,他猜测这可能与那个遥远的三峡大坝有关。在专家们看来,江湖关系的变化,不仅仅是这种水流交汇清浊关系的变化,还有其他更多更深层次的变化,三峡大坝启用后,三口分洪【1958年调弦口堵塞】的作用降低,荆江进入洞庭湖的水量比以往减少了,虽然洞庭湖行洪面积和调蓄容积扩大了,但是水面却变小了。江湖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平衡远还没有建立起来。 洞庭湖,这个“长江之肾”,会以另一种方式衰竭吗?

洲和堤:被湮灭的血泪记忆

“借问蓬莱水,谁逢清浅年?伤心云梦泽,岁岁作桑田。”我想试着问一问那蓬莱的水,除了长生不老的神仙麻姑之外,又有谁见到过陆沉陆升和沧海桑田的变迁?我担心这洞庭湖的命运,会不会像那消亡的云梦泽一般,慢慢地由浩大的水域变成陆上的桑田。这是唐朝诗人李群玉《洞庭干》里的诗句,这个个性旷逸的湖南澧县举人,毫不留恋长安官场的沉浮,别官回乡,泛舟洞庭,却对那片浩茫水域的沉浮,产生了悲观的联想。 沧海桑田,这只是一个神话里描述的虚幻故事,出自东晋葛洪《神仙传》。故事中那个叫麻姑的美貌仙女,在一次神仙聚会的时候,自称亲眼见到过东海三次变成了桑田,她看见蓬莱的水,也有可能干涸变成陵陆。神话里的故事,陆沉陆升的传说,诗人李群玉泛舟洞庭时的悲观联想,在后世居然真正变成了现实,诗人言中了洞庭湖的命运,与消失的云梦大泽一般。 往昔的田墓庐舍,曾几何时,变成了一片泽国;曾经烟波浩淼的水域,如今早已是屋宇楼台,田畴秩秩。一两百年间,洞庭湖地貌的改变,宛若神话一般。这一切,缘于洲,缘于堤,缘于人类的垦殖。湖洲是围垦的前提,有了洲,才会有垦殖,为了保护垦殖成果,堤垸便形成了。洞庭湖那些大大小小的堤垸,宛如人类戳在大地上的醒目图章,记载着洲土变迁的故事。 其实,沧海桑田一般的洲土变迁,只是近代才出现。清道光年间刊刻的《洞庭湖志》,卷四之“税课八”中记载,环湖一带,只有巴陵、华容、龙阳三县有纳“芦课”的洲土面积2030顷零87亩17分,所征的银量数目仅仅1250多两而已。那个年代,洞庭湖洲土的财富价值还没体现出来,朝廷征纳的赋税科目里,仅仅是基于芦苇生长而产生的微薄利益。 一望无际的洞庭湖洲,和与湖洲伴生的人类大规模垦殖活动,以及源于垦殖而产生的利益纠葛,只是到荆江四口分流入湖之后,才逐渐形成的。 在藕池口挟带的大量泥沙中,一座叫南县的县城诞生了。这是洞庭湖中成陆最晚的地方,咸丰二年【1852年】藕池溃口后,从洞庭湖大泽心腹地带淤出了大片绿洲,到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南洲厅建立,仅仅过了40余年。 其实这片新洲还有更遥远的历史遗迹,上世纪五十年代,考古专家曾经在南县发掘出新石器时代遗址有19处之多,年代在距今7000年前。专家得出这样的结论,在洞庭湖形成之前,南县的地貌并不像如今这样平坦,在局部可能有小山、岳岗。陆沉陆升的痕迹,记录在南县绵延千万年的历史跨度里。 咸丰二年的那次江湖变故,藕池口带来的泥沙,使荆江以南的华容、巴陵【岳阳】、安乡、龙阳【汉寿】、武陵、沅江等地的湖面大片淤塞,形成了长宽五六十公里的淤洲,淤?洲上,芦柳丛生,禽鸟飞翔。陡然生出来的这一片荒洲,是上天的馈赐吗?人们没有理由不做那样的联想。 远近湖民纷至围垦,沿湖豪绅竞相争占,况且这新垦的洲土不需纳赋税,恐怖的械斗命案接连不断。光绪年间,湖南巡抚召集藩、臬两司会议,决定由岳常澧道在龙阳、华容两县交界处乌嘴设“龙华司”,办理洲土围垦、征收赋税、抑制械斗诸事宜。光绪十年,设立“南洲垦务局”,署湖南巡抚派兵驻扎南洲,防止垦民争斗。 然而县际之交这片新淤出来的肥沃土地,牵连的矛盾越来越多,令岳常澧道和各县的官员们寝食难安。他们向湖广总督张之洞禀陈,这个叫南洲的地方,必须划疆设治,最好设“丞倅”【佐贰之官,指副职】一职来协调管理。六个县争占涉讼的新增淤地,被逐一划入了南洲。藩、臬两司开始拟设成立“南洲厅”的计划。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南洲直隶厅抚民府”在乌嘴成立。1913年,南洲直隶厅改名为南县。 与其说南县县治的成立离不开湖洲变迁,不如说离不开人类向自然攫取时的利益贪求,最早成立的“龙华司”,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抑制垦民之间的争占械斗,而“抚民府”这个新机构的名称,更是不言自明。考察洞庭湖的垦殖史,沾染着血泪斑斑的痕迹。 湖洲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宜于耕作,既可收田、土之利,又可得芦、渔之益。财富的沃土,一个新的垦殖地。官与民竞相争夺。其实早在南洲直隶厅成立前的光绪八年【1882年】,湖南布政使司就发出告示,“此洲【南洲】本属官地,一切应由官经理,不能听任豪强恃众争占。以后如有愿备籽种开垦者,亦许报官垦辟,给照营业,永远不许再凑股份,擅自垦种。宽其既往,严禁将来,以杜争端而免后衅。”因垦殖而引发的纠纷似可抑制了,但觊觎利益的官府机器本着“裕库入、辟税源”的堂皇理由,滥发证照,乐此不疲。从清末到民初,文献记载的名目繁多的证照就有15种。 开垦洲土的证照,成为湖区的祸患之源,滥围滥垦,掠夺经营,洲土纠纷,连年不休。到了民国年间,证照已经成为社会流弊,这一时期,国家多事,江湖失治,官府贿赂成风,豪强趁火打劫。凭借证照,已围垦的,可以按亩征收田赋,新增的淤洲,可以围堤垦殖。拥有证照的,大多是军阀政客、富商巨贾、土豪劣绅、流氓恶棍。证照到手,便竞相围垦,招佃垦荒,滨湖一带农民迫于生计,纷纷移民湖乡承佃垦荒。洞庭滨湖一带,俨然成了冒险家的天堂。官垸和私垸如雨后春笋一般,在洞庭滨湖蔓延开来。 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出版的《明日之土地》一书中,描述天祜垸【今大通湖】的文章“罪恶的渊薮、勇敢的械斗场——如谜一般的天祜垸”,记述当时的情景:“……追求财富的人们便趋之若鹜。而他们为了取得占有者资格,便利用证照来做护身符。据说天祜垸正式由政府发给的真照不过八万亩,而人们伪造的假照则在十倍以上,而其他利用飞照、罩照、重照而企图争取洲土者,不一而足。”证照一旦到手,“豪绅们……便又以派枪登洲,勒令耕种的农夫写佃约或者换佃,然后每年按时去收租,是一笔非常庞大,几千或几万元的收入。他们只要有照有枪,便可以毫无忌惮地去剥削劳苦的农夫,他们为了要控制这一个大的空间、控制这一群无知而可怜的愚农,以及防止外来强有力者的再侵占,于是上面勾结官府,下面利用会党,一切罪恶在假借‘发展农业’、‘增加生产’、‘安置难民’等等漂亮而堂皇的幌子下,掩蔽起来。” 在《沅江文史资料》第一辑里,更是记载了这样一个惨绝人寰的洲土争夺故事。 清宣统三年【1911年】,一个叫陈熙珊的来自滨湖湘阴的帮会首领,带领一伙会众来到洞庭湖南大膳附近的湖洲上,先是看管柴山,充当棚头,后邀场放赌,强占草洲,搜刮钱财。陈凭借自己的团防武装,在该地居住的30多年里,共掠夺垸田6000余亩、洲土2万余亩,还有3个近10万亩的大渔场,成为当时滨湖湘阴县内“田霸一方、土霸一方、湖霸一方”的“洲土大王”。 民国初年,一块新淤的湖洲让陈熙珊燃起财富的梦想。陈于民国十三年、二十四年、二十六年三次用贿赂的办法,买通当时的湖南省财政、建设两厅要员,领得管取湖洲一万三千余亩的产业执照,先后招募民工2万多人,主修民垸。然而这个叫官塘洲的新淤洲滩,同时也吸引了另一豪强、益阳人龚墨西的目光。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时局混乱,龚墨西找到在军界任要职的族人援助。强势军方与地方豪强为了争夺洞庭湖洲土的交锋就此拉开惨烈一幕。 史料记载,争夺的另一方——龚氏族人龚墨西就此介入,并充分调动了军方和政府资源,由当时的沅江警察局长出面,以益阳思齐中学校产的名义,将128张空白民业田照,填上官塘洲洲名,并在官塘洲上建立场部局屋,屯垦招佃。军队也被调动了,以演习的名义,进驻官塘洲。在多次械斗中,强势的军方占了上风,抗战后,龚墨西借军方要人之名,正式开办农场,设立场警,试图谋下整个淤洲。 “洲土大王”陈熙珊不甘罢休,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2月农历春节前夕,陈组织数十人的武装,趁夜间对官塘洲实施突然袭击,捣毁场部,夺取场警枪支,烧毁办公处所一栋,房屋12间,芦柴130万捆,总值【折戽谷】1.9万石。龚墨西不甘示弱,退守黄茅洲修整,借助警局的枪弹支援,率领数百人持机枪、步枪共三十余枝,在农历春节清晨,冲入官塘洲,双方激战两个小时。正月初八至十四日,龚墨西的这支武装队伍,又在官塘洲和南丰垸一带,袭扰陈熙珊的队伍,枪伤多人,陈氏奋力死战后,龚氏才告退。3月12日,龚氏又组织数百名兵丁反扑,激烈的决战中,打死打伤佃民土夫40多名,烧毁房屋数十栋。冲突逐渐升级,陈氏急电湘阴县团防大队派一百余人赶来支援,双方激战两昼夜,战事才暂时消歇。 龚墨西到益阳后,通过休整补充,又在4月16日组织60余枝步枪、4挺机枪,以便衣队方式,分散潜入官塘洲,和陈熙珊的团防武装展开激战。 从1937至1946年,这一场争夺湖洲的战役,比八年抗战还要漫长,滨湖两县牵涉其中,军、警、民接踵介入,真枪实弹的械斗达10余次,双方杀死兵丁和无辜百姓64人,打伤100多人,烧毁民房647栋,芦苇200多万捆,数万亩蚕豆和油菜籽未曾收割,双方局屋场部、仓库,全被焚毁,总计损失折戽谷2.7万石,双方佃户和邻近百姓日夜惶恐,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生死械斗之后是争讼,湖南省府六次发电敦令益阳专区取消非法成立的思齐中学农垦处及场部和场警武装,惩办龚墨西等人,结果不过是一纸空文。随后省府主席又下达六条紧急命令,仍不了了之。此后,陈、龚两人最后诉讼至南京政府,岌岌可危的南京政府自顾不暇,当然是置若罔闻。 关于龚墨西这个人的记载,后来叙述不详。而“洲土大王”陈熙珊,湘阴县志是这样记载的:1949年9月上旬,驻县城人民解放军横渡洞庭湖,出奇制胜,一举歼灭了大恶霸陈熙珊部,缴获大批枪支弹药及其他物资。陈熙珊畏罪潜逃,伪装成老和尚,藏匿在一座古庙里,后被抓获,押回南大膳枪决。 如今那个叫官塘的湖洲,经历了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合修大圈和“大跃进”时期的堵口并垸,再经历八九十年代的两期洞庭湖区治理,也许早已湮灭成洞庭湖区那些浩大堤垸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可能划属为大通湖大圈,也可能划入到共双茶垸内,可能成了一个村落或村组的地名,更可能没有了具体的地名。那场延续九年之久惨绝人寰的洲土争夺战,那场以垸民的血泪和巨大灾难为代价的豪强之争,仅存在史料的斑驳记载里,如过往云烟,连地名都佚失无踪。 洞庭湖的新洲,在孕育出肥田沃土和令人惊羡的财富奇迹的同时,也更加激起了人类的贪婪。官塘洲的历史翻过去一页,与财富有关的惨烈争夺故事似乎也被翻过去了,新的一页历史被翻开,只是,仍然离不开人类面对自然时气势汹汹褫夺一切的欲望。 与一个浩大工程有关的死亡数据,至今仍难查询。这个工程叫汨罗江尾闾围垦工程,被围垦的大垸叫屈原垸,如今这个位于东洞庭湖和南洞庭湖接壤处的地方,叫做屈原管理区,早先是一个围垦面积达30多万亩的大型国营农场。 汨罗江,继湘、资、沅、澧之后,汇入洞庭湖的一条水量较少的河流【另有一条新墙河】。与湘、资、沅、澧不同的是,汨罗江是一条著名的河流,它的著名,离不开一个伟大诗人的名字:屈原。司马迁的《史记·屈原贾生列传》里,这样描绘这个敏感、自恋又憔悴的诗人:“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温蠖乎!’乃作《怀沙》之赋。于是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 一个怀瑾握瑜、洁身自爱的理想主义者,不见容于世而遭国王放逐,他在江滨泽畔徘徊,终于不能忍受家国沦丧的耻辱,在公元前278年五月初五日,强悍的秦国军队攻陷楚国郢都时,怀沙自沉于汨罗江。那是一条如此美丽的江,直到1958年围垦之前,还有12条分岔的支流流入湘江和洞庭湖,春夏之际,洞庭浩大,湖水茫茫,秋冬之交,江汇涓流,芦葭苍苍。诗人把这里作为他人生最后的驿站,神秘的楚地因汨罗江这个名字而倍添骚韵诗情。 1958年冬天,汨罗江尾闾围垦工程在2000多年前的诗人行吟游历、写下不朽诗篇的江滨泽畔铺开战场,说它是战场,当初的围垦民歌犹如战歌一般威武雄壮:“号角齐鸣战鼓催,围垦雄师摆擂台。今朝夏禹来治水,管叫龙王当听差。……‘凤凰’矗立千万年,身肥体胖跨江边。今朝要它翻身转,汨罗江上伴堤眠。……磊石山上摆战场,钢钎铁锤是刀枪。巨炮轰隆震天响,火花四射满山岗。山神上天忙启奏,玉帝吓得无主张。昔日人人都服我,如今个个要我降。”凤凰和磊石,都是山的名字,千万年来,汨罗江就是绕着洞庭湖岸这些低矮的山丘,以一种最贴切的方式,与湘水和湖水交汇。但这一切,从1958年那个冬天开始,到1960年春汛来临之前,被改变了模样:传说中轩辕黄帝张乐洞庭之野、因凤凰和鸣而得名的凤凰山,被称为肥胖的“凤凰”拦腰截断;磊石山,这个位于洞庭青草【青草湖】之间的湖中地标,被屈原感叹“石磊磊兮葛蔓蔓”【屈原《九歌·山鬼》】,在《水经注》、《一统志》和《洞庭湖志》等诸多志、记中详细记载的著名石山,变成了拦蓄洞庭水的屏障,山上祭祀洞庭湖神的庙宇,早已坍塌湮灭杳无踪迹;而汨罗江,被人力扭转改变了流向,一条新的航道从凤凰山中穿凿而出,直流入湖。 《屈原农场志》收录了85个死亡名单,这是两个冬春之交,3.5万民工参加围垦工程时的死亡人数。令人疑惑的是,场志里的这份名录,题为“1958—1960年汨罗江尾闾围垦部分因公死亡人员名录”,其他的“部分”有多少,语焉不详,也无任何注释。据参加围垦的老人说,天寒地冻,加之又累、饿、病,有的人撑不下去,往工棚里一躺就没有起来;有的人开山凿石时,因事故而死亡;还有的民工,甚至死在赶往工地的路途中。围垦大军中,有一支被监视参加劳动的队伍,这些人当时统称为“五类分子”【地、富、反、坏、右】,这支队伍中到底“因公”死了多少人,没有任何记载。 那是一个狂热的年代,同时又是一个饥馑的年代,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全国范围内出现严重的饥荒和物资短缺。令人无法想象的是,汨罗江尾闾围垦工程,到底经过了怎样艰苦卓绝的人力消耗和巨大牺牲,完成了近30万亩湖洲的围垦任务?而从1958年开始那场席卷洞庭湖的围垦高潮中,不仅仅只产生了一个屈原农场,钱粮湖、君山、黄盖湖、茶盘洲……这些地名各异的农场纷纷从洞庭湖中冒了出来,严格的军事建制的围垦管理模式,其中又湮灭多少不堪回首的血泪故事? 一张旧照片,记录了当初汨罗江新航道通航时的情景,会台搭建在新筑的大堤上,四周人山人海,旗帜飘扬。照片标记为“湘阴县汨罗江尾闾围垦工程民兵师第一团通航典礼”,拍摄日期,1959年元月7日。 照片的左下角,人山人海的会场之外,一抹细流从狭窄的新开航道向前流淌,细小得像旧照片上的一道折痕——那是被改道后的汨罗江,那是一个伟大诗人以一个象征性的动作影响了后世两千多年的汨罗江,那是一条缤纷着艾草、汀兰、蘼芜、白芷等美丽植物,与一个叫做端午的农耕节日相伴相随的汨罗江,那是一条让人类敬畏了千万年的江…… 山入平野、江入荒流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被带走的,还有什么?

与水相伴的生存

有没有一种最惬意最舒展的方式,去亲近这片水域?那不是在“霜落洞庭干”的冬天,更不是在1954或者1998年江湖“南北水”碰头令人惊恐的夏汛时节。是在 href='1656/im'>《山海经》记载的年代吗?娥皇和女英在长江渊潭里游玩嬉戏的时候,衣袂拂过那浅浅水泊里的浪花,她们无法想象那抹浅水湾,很多年后孕育成浩荡的大湖;是在屈原被顷襄王“怒而迁之”,在江滨泽畔忧伤徘徊的故楚年间吗?诗人心烦意乱乘着骏马离开郢都、又乘上竹筏顺着湖水兀自漂流,可惜他既没备置好辔缰,又没有准备桨楫【“乘骐骥而驰骋兮,无辔衔而自载;乘汜泭以下流兮,无舟楫而自备。”——《九章·惜往日》】辔骋意乱后孕育成一片浩荡的大泽时候,衣袂拂过那浅浅水泊里的浪花;是在李杜的唐朝吗?和屈原一样悲伤的杜甫遥想北方戎马关山阻隔,倚靠着岳阳楼的轩窗涕泪双流【“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登岳阳楼》】,而年岁比他略长尽享盛唐气象的诗人李白,却常常被这里的风光惹得醉意绵绵【“划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游洞庭》】;是在范仲淹时代的北宋吗?他的老朋友滕子京被贬巴陵后,重修岳阳楼,他用一篇千古雄文《岳阳楼记》,写尽了洞庭气象、江湖迢遥、天下忧乐,据说他从未到过岳阳楼,也没有在洞庭湖上泛舟的经历……诗文里的泱泱洞庭,总是离不开忧乐,离不开离愁,离不开借景抒怀时候的愤懑、感伤和自我激励,忧君爱国,悯乱伤时,讴歌赞美,感怀励志……《洞庭湖志》里称湖为“巨浸”,在编修者看来,历朝历代关于洞庭湖的诗文也如这片浩荡水域一般,“莫不波谲云诡,与巨浸争奇”【《洞庭湖志》卷之九】。 如果你心中没有忧伤,脸上没有愁容,没有诗人或政治家们宦海浮沉时内心的抑郁难平,没有面对洞庭波涌水天一色时的惊惧惶恐而是心存谦卑和敬仰,你可以尝试出一趟远门,你最好在湘、资、沅、澧的下游河口一带,乘坐帆船,扯起风篷,敬了湖神,祈愿顺风顺水,一路航行无恙。 你不是被朝廷贬谪发配到南方瘴疠地带的一名官员,也不是想借烟波浩渺的洞庭胜景一泄心中万丈豪情的浪漫诗人,你更不是一个武侠小说里衣食无忧、浪迹江湖、行踪不定、义薄云天的豪侠大勇,不是流亡草寇,不是神仙术士,不是游方僧人,不是猎奇者,不是觊觎者,不是“洲土大王”,不是生命卑贱的堤工和民夫,不是被血吸虫卵侵袭了肝脾而步履蹒跚大肚如鼓的垦民……你只是一个远行者,为了生计,要穿越一个叫洞庭的大湖,从家乡老樟树下的那个河口码头出发,去到一条更远也更宽阔的叫做长江的河流,甚至可以抵达你从来没有见过的茫茫大海,当然你的盘缠有限,加之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供养,不足以支撑你可以去看海。 这遥远的水上路程从哪里开始呢?就从那个叫益阳的地方开始吧,从资水进入洞庭湖,去九省通衢的武汉,那里有个叫汉口的大镇,是滨湖人一辈子梦想的地方。 “益阳开船望浏公,清水潭下走顺风。沙头羊角抬头看,茅角先生八字灵。白马头上捉虱子,姑嫂二人拜关公。船到芦林往前看,芦林底下白花滩。白花滩上走不远,青竹营田磊石山。鹿角城陵矶下水,鸭栏茅铺石头滩。嘉鱼簰洲金口驿,黄鹤楼中吹玉笛。” 这不是唐朝的诗宋代的文,是船歌,你伴着船歌一路和鸣,便到了汉口,这一趟行程就算结束了。你的小商人身份这时才显露出来,你也许是把洞庭湖产的稻米、柑橘或者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土产,贩卖到汉口镇那鳞次栉比热闹非凡的巷道里。忙完一切,清点盘缠,你登上黄鹤楼,叫伙计送上一壶绿茶,喝上几口,然后小心打开随身的包裹,掏出一支竹笛,悠然自得地吹响。 这是很多年前洞庭湖水路通畅时候,滨湖一带的商贾或远行客们最惬意的出行方式。不管是从常德、桃源出发,还是从益阳资水河道启程,或者是从遥远的湘江上游随水漂流驶往汉口,水路,是必要的选择。这首船歌,一路记载着从益阳出发,经过洞庭湖、湘江和长江沿途的地名和滩名。驾船者和远行客,对每个地名和滩名都了如指掌,与水相伴的生存,使他们敬畏湖神,尊重习俗,懂得节制。 想重复遥远年代的水路行程,来一次惬意的沿湖航行,在如今,恐怕只是个幻想了。这是一个再也没有船歌和船谚的年代,一个老码头和轮船客栈消失的年代,一个水运物流规划中只分析货运吨位和赢利评估而河道却在逐渐枯竭的年代,一个采砂船只遍布河道和湖面的年代,一个想方设法从古诗文里挖掘风景又试图制造出消失了的风景的年代,一个用高大的堤防与水隔离的年代,一个濒湖临江却担忧喝水的年代,一个在偌大的湖区找不到一座吊脚楼的年代,一个没有水神只有水利的年代,一个离不开水却又忧虑水、一点也不顾惜水的年代…… 与水相伴的生存,早已被改变。 华容,一个被称作“枕江滨湖”的地方,弯曲的下荆江流经华容的东北角,东南濒临东洞庭湖西岸,藕池河和华容河贯穿全境,垸内水网密布,沟渠交错。这是一个长期以来与江湖水有着不解之缘的地方,但令人无法想象的是,这里却严重缺少生活水源。“春天喝泥水,夏天喝药水,秋天喝苦咸水,冬天没有水。”华容县城的老百姓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这一切,都缘于那条在岁月变迁里无所适从的河流,那条穿越县城叫做华容河的河流。 华容河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沱江。很久以前,沱江与长江【下荆江】还没有如今这么复杂的扭结。一种说法是,公元280年,西晋驻襄阳大将军杜预出于军事目的,将长江掘了个口,修了一条叫调弦的运河,与沱江连在了一起,沱江从此通过调弦口与长江有了联系。那个长江掘开的河口,就是后来被称为“荆江四口”之一的调弦口。一千多年来,调弦河【湖北石首境内】和沱江【湖南华容境内】,就如同“调弦”这个名字一般,在江湖之间或调弦促柱、或断断续续。在民间传说中,先秦时期楚国的大夫俞伯牙就是在这里抚琴调弦时,遇到了知音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传说源于此地,只是后来调弦河与沱江的关系,并非知音那般默契。 据史料称,调弦河与沱江,在唐宋之前是蜜月的关系,调弦口既分泄了长江洪水,又为华容提供了航运灌溉的便利。只是后来从南宋时起,这个荆江著名的穴口就时塞时疏,或为下游的垦殖而塞,或为江水的分泄而疏,又或为泥沙淤积而壅塞。明隆庆至清咸丰年间,调弦河和沱江,又重新恢复了唐宋时的蜜月关系,江流安澜,两岸百姓也无水患之虞。但随着江湖关系的改变,华容河最终变得面目全非,这种变化,离不开两个关节点:一是1852年藕池决口,华容河故道为藕池河所夺,被迫东流改道为现状;二是1958年之后,由于调弦口堵口建闸,调弦河与华容河,成了一段与长江隔绝的河道。华容河,这条被称为华容县的“母亲河”,由于河道淤塞,水流不畅,缺少水源补给,河水污染严重,钉螺孳生,血吸虫病蔓延,如今已经成为一条“生锈”的病河。 关于堵口建闸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说是调弦口对长江洪水的分流作用微不足道,但洪水却威胁石首、华容两县安全;另一说是为了在华容河下游围筑钱粮湖农场,必须确保垦殖利益。不管哪种说法,对华容县城居民来说,他们的日常生活早已受到了严重影响,因为地下水缺乏,混浊的河水是县城人的主要水源。一份调查报告说,华容县71万人,其中“142833人饮水不安全,466293人饮用严重污染的含氟、含铁、含锰等不合格水,或严重缺水”。在华容河流入的东洞庭湖,由于河流干涸和生态恶化,湿地环境也受到了严重破坏。2003年以来,东洞庭湖的水位在下降,越冬的候鸟也一年比一年少了。 华容,这个与水相伴的“鱼米之乡”,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喝水的问题。 当河流变成了负累,当渔镇变成了死港,当水乡变成了陵陆,与水相伴的生存究竟会怎样改变? 让我们回到现在,尝试来一次并不矫情的航行。选择从哪里出发要好?从西洞庭的沅江目平湖出发,绕经赤山岛,从茅草街,到草尾,一路迤逦而行,穿越曲折的赤磊洪道【草尾河】,望见磊石山的时候,东洞庭湖很快就要到了。穿过这片洞庭湖仅剩的最大的水域,可以看见君山岛,那个被叫做飘尾的洲,是不是离君山岛更近了?为什么叫飘尾,老人们说,在湖上远远地望去,这些洲子像一群动物的尾巴在水上飘浮,一路向下游的君山方向游走,也许过不了多少年,飘尾就会和君山连在一起了,“白银盘里一青螺”的君山美景会否从此不再?娥皇女英、柳毅和龙女的爱情传说是否不再流传?当然岳阳楼还在,范仲淹到没到过岳阳楼,无关紧要,他留下一篇文章就够了,有了这篇文章,可以支撑一个城市,不仅仅是旅游。很快就到了城陵矶,三峡大坝蓄水后,它那标志性的水位数据,会不会被打破?当然不是形成新的指标高地,人们担心的是,水位会不会比历史同期更低,在高低之间,我们如何来掌握新的平衡?肯定会有一大批的记者、专家、学者、官员来分析城陵矶的水位数据,分析由此带来的江湖治理、生态环境、经济指标等等一系列的影响。还没到黄鹤楼,这次行程肯定会变成一场激烈的争执,除了沿途巨大的挖砂和运砂船影响航道外,没有遇到急流险滩,也不需要拜祭湖神,我们哪一个都振振有辞,谁也不谦卑。各自站在各自的立场,争论,引经据典,文采华丽,跃跃欲试都想把对方的观点击溃,可能谁也说服不了谁,谁都心怀郁郁。这次航程确实不矫情,如果乘坐快艇,几个小时就够了,没有月色和夜色,也不见云蒸霞蔚。两岸的湖洲上,遍布着造纸用的杨树林,由于洲滩裸露,杨树的种植面积越来越大,挤占着野生植物的空间,就像这湖里的挖砂船越来越多一样,利益是一架开动的机器,它气势汹汹驶向洞庭湖,比我们乘坐的快艇要快,比我们漫长的争执和讨论更有效率。 这注定不是一次惬意和舒展的航行,我们坐在船舱里,喝着矿泉水,漫无目的地争论不休,却试图去亲近被船舷拉长的那道水花,和水花里漫延开来的那片狭长水域。我们不是被发配的古代官吏,不是浪漫诗人,不是侠士勇者,不是可恶的逐利之徒,也可能不是猎奇者,不是简陋码头上皮肤黝黑的搬运工人和无鱼可捕时的散漫渔民……我们只是,面对美景时有着小小的感动,面对伤害时有着稍稍的不忍,面对变化时,有着淡淡的无奈。 我们无法预料的是,一次穿越洞庭湖的航程,没有想象中的美景,只有狭窄的河道,散乱的砂堆,泛黄的湖水,干涸的河床,还有像被风蚀过一样树叶稀疏的杨树林,那明显是虫害的痕迹,就连那些在湖洲上本应成为风景的苇荡,由于干涸得太久,了无一点生气。 这是2009年10月的国庆长假,一次最切近的洞庭湖景观。10月4日是中秋,忽然想起安徽人氏张孝祥,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年】中秋前夕,他写下一首词《念奴娇·过洞庭》: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银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怡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这位宋高宗第一名进士,曾任荆南兼湖北安抚使,他任广西桂林知府的第二年遭馋言落职,罢官北归途经洞庭湖,写下了这首《念奴娇·过洞庭》。词中那种寂寥的天地,辽阔的洞庭,“素月分辉,银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早已物是人非了。 我们眼里忽然有了迷茫和伤感,脸上有了愁容,心中添了悒郁。船泊浅滩,越过堤防,我们回到现实中,行走在喧嚣的街道上,恍若隔世之感。这片曾经的洲土,如今早已成繁华集镇,却很少有人知晓,它其实还一直被称做蓄洪垦殖垸。谁也不会去探询,这个陪伴他们成长的地方,多少年前,曾是洞庭湖水漫溢的湖洲,沧海桑田的变迁,在很多人看来,像洪荒远古一样迢遥久远。 生在湖区,又有谁能够摆脱与水相伴的生存? 不管是洪汛还是枯竭,与水相伴的生存,都已成为我们的恐惧,我们将去往哪里?又有哪里,能承载我们日益衰败的灵魂? 2009年10月16日,新华社长沙电:“16日7时,洞庭湖城陵矶水位跌破22米,远低于近几年同期水位。历史罕见低水位造成渔民歇业、航运受阻等系列连锁反应。记者从岳阳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了解到,近段时间以来,受洞庭湖区降水较少,湘、资、沅、澧四水来水减少,长江三峡拦坝蓄水等共同影响,洞庭湖水位一直低于往年同期。10月6日,洞庭湖城陵矶水位跌破23米后一路走低,到目前为止,远低于往年同期的23米至24米的水位区间。罕见低水位对洞庭湖渔民生活造成影响。近年一直在东洞庭湖七里山地段从事捕鱼作业的渔民杨祖祥告诉记者,洞庭湖现在很难捕得到鱼,每天出湖,只能捕一些小鱼小虾,连成本也挣不回。国庆前夕,大部分渔民只能歇在家中,靠平时积蓄度日。洞庭湖枯水也给当地航运带来影响。岳阳市地方海事局副局长杨德华介绍,枯水造成河道变窄,湖面下尾堆、暗礁突出,河床不规则,船舶搁浅、触碰事故频繁发生。杨德华介绍,低水位也造成洞庭湖区货流不畅。目前从洞庭湖进入湘江流域的货船,只有500吨以下的才能通过。”【《洞庭湖枯水,渔民歇业航运受阻》记者黄新华】 洞庭湖,一个蓝色的问号,一个沉重的问号。 【易渡:原名易送君,湖南岳阳屈原行政区宣传部副部长】 第27篇 遍地明珠 彭见明

一、与水有关的困惑

古人用于启蒙教育的一本叫做《增广贤文》的书里,有一句话说“易涨易退山溪水”,看来只有亲身体验过山中水的山里人才有如此的感受。尤其是南方的山地,因植被相对丰厚,雨量比平原一般要多三至五成,眼看着晴空万里,一阵山风掠过,顿时山峦峡谷便乌云密布,云至雨来,那雨就如同一块巨大的帘子,由山风那无形的巨掌拉着,在山川里狂飙乱舞。雨水顺着无数条沟壑,汇集到最低的峡谷里,刚才还唱着欢快的小曲的小小溪流,瞬间便会变得粗暴凶猛,来自各个峰峦的水流,挟带着枯枝败叶,像一头发怒的困兽,一路横冲直撞,自山中直冲而下,又一路收容着各个山头的恶浪,这支势力越发汹涌的队伍,奔驰到山势平缓处,已是浊浪滔滔了。 如果不是山里人,谁也不会相信这些温驯的小溪,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脸,集结这么多洪水。但退水也快,待雨停了,风住了,万马奔腾向远方,一俟安静下来,小溪顷刻间又变成了涓涓细流。像一个爱哭的女子,刚才还涕泗横流要死要活,只要听到一句好笑的,马上会破涕为笑。 这是千万年来频频出现在山里人面前的景观,于是被古人准确地描述为“易涨易退山溪水”。 这绝不是司空见惯的日常表演,不是山民们坐在自家屋里或岩头下躲雨观看的风景。哪怕是一个在山里活出一百岁的老人,也无法估量某一场雨能酿成怎样的灾难。这些肆虐的山水,会直接撕裂溪谷两岸的田土,将庄稼卷进枯叶朽木中一并送到远方。山水还会造成山体松软,形成大大小小的山体滑坡。没有哪一场暴雨不吞食山田土地、房屋乃至人和牲口的。每逢山雨骤至,便是山民们提心吊胆之时。山地里可以称得上“山洪”的大雨,一年中少也要发五六次或者上十次。 平川里的大河边,应运而生形成了一个专门的职业,叫做打捞“大水渣”。这些被称作“大水渣”的东西,便是被“山洪”冲刷而来的房梁、楼板、床铺、柜子、活羊、死猪、死人……每一场大雨降临,必有远处某一个山冲里的山民会不幸遭到洪水的袭击。谁也无法预料哪一条山沟、哪一处山坡会发大水,会发生泥石流。那些捞“大水渣”的,都是自小在河边长大会水性的,他们都是征服风浪的高手,他们有能力将在翻滚咆哮的浊浪中的有用之物捞上来,变成自己的战利品。照说也是应该把这些东西还给那些落难的山里人的,但这不现实,这些东西也许来自三五十里亦或百把里,无法找到主子,有的山里人一辈子没有下过山,除了自认倒霉,不会有人想到那些东西还会存在。 一旦发现了死人,任何一个捞“大水渣”的,都会尽力将其捞上来,好好地给安葬了,并留下石碑、木匾之类的无名印记,日后好让死者的后人来寻找。万一没有人来找了,每年清明节,人们会给亡者烧一份纸钱,不可让那遭难之人在阴间太苦了。 谁也无法制止风雨的来临,谁也制止不了此类传统灾难的的发生。有什么办法来拖延那些洪水的形成,刹刹那恶龙的气势,给人们以防范的余地?人们盼望了千年百代。

二、与吃有关的困惑

山里人怕水甚至恨水,却又盼水爱水。 大水骤然而至溪河爆满浊浪滔天时,令人们恐惧。 待云开雾散风和日丽,山溪又变得轻盈清幽时,人们又无比婉惜地希望她们不要走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因为人们需要水的时候,毕竟远远大于怕水的时候。 像所有人和庄稼一样,山区的人和庄稼同样离不开水。因地貌的关系,山区人对于水的依赖更甚。当千山万壑中的水经无数大小溪流送到远处的平原时,已经是滔滔江河,江河以其蕴蓄之丰,就是百年未遇的大旱,也不能使她们形容枯萎,她依旧能滋润大地。就是常常断流的黄河,人们还可以通过打井,从她宽阔的河床下找到水。 山区不一样,大水刚刚走过,干旱随后就到。山里人赖以生存的田土,大多依山就势,艰难地镶嵌在岩头坡边,有的田土索性根据其小,直接命名为“簑衣丘”或“斗笠丘”。一块斗笠大的地方,也要被山里人充分利用,也会被人尊称为一丘田,可见山里人寻吃的艰难,很难看到几块在同一水平面上的田土。过去我们山里拥有了几亩连在一块的田地的人家,那便是令人羡慕的富人了,建国后大都被划成了“地主”成份。 为了使这些遍布于山山岭岭之间的田土得到适时的翻耕,山里人有一道独特的风景的,那便是用背篓把刚生下来的牛背到山上去喂养,待长大了,好翻耕那些小小的田地。因那山路陡险,长大了的牛是无法爬上去的。可怜那些被背上山去的牛,从此再也不能下山来看看它们的亲朋和出生地。 在漫长的典型的农耕社会里,这些簑衣丘和斗笠丘,只能是“望天收”,老天多下一点雨,就可多收得三五斗。年景不好,就只能眼巴巴地坐以待毙。这些可怜的田地,永远也享受不到江河和溪流的饱足的浇灌。 自古“水往低处流”,在我的长辈们看来,这是合情合理的自然法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规律,便心安理得自认命苦,只要你还生活在山里,溪水就流不到你的地里。因水难上山,山又留不住水,山里很难种上水稻,山里人多以旱土作物果腹。山里最能耐旱的庄稼是红薯,其次是玉米和高粱。小时候,我们最向往的幸福生活是吃上一顿纯粹的白米饭。盼望这么一顿白米饭,往往要等待一年,只有在大年三十的团年饭桌上,我们才能闻到纯粹的白米饭的香味。在山里人的经验和见识中,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香味。 我们的祖先永远铭记着一个叫做谢仲塬的广东人。乾隆五十年,谢氏在我老家平江当知县,其时正逢平江县普遭大旱,山下的河流几乎断流,山上的塝土更是干得冒烟。春种作物,大都夭折。眼见得手下臣民颗粒无收,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谢知县忙从老家引进一种叫做“安南薯”的红薯,令百姓广为栽植。此薯无需播种,摘其藤蔓尺余,插入土中,即可成活,无论山坡洼地,不分土瘦泥肥,此物见泥即可生根,可耐旱,可经风雨,几个月后便可长出拳头大小的红薯来。一蔸少则几斤,多则几十斤,生食此物,无需烹煮,也可将人畜养活。 这一年,平江人无奈之际,半信半疑跟着谢知县栽红薯苗子。这苗子果然不怕干旱,慢慢就见爬满了山坡。十月间薯熟,掘开泥垄,竟是果实累累,尝来肉质细嫩,甜润爽口,浆汁丰腴。平江人依赖此物,度过了一个大灾之年。 从此平江山地,甚至整个南方的山地,都是从广东移种此物,一直延续下来,成为山民的主粮。 平江称此物作“茴”。全中国种植此物的地方,没有第二个地方把它称作“茴”的。有史学家曾用心来研究这个称呼的来由,至今终无所获。 两百多年来,谢知县给平江人民带来的大恩大德,罄竹难书,便建寺以做铭记,人称他为“茴老爷”。“茴老爷”的声名,在我们祖先的心目中,比当今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声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茴”是平江人至南方山地人的主粮,大米成了杂粮。那时候国家干部、人民教师之所以令人羡慕,是他们每个月可以凭粮证到粮站籴到27斤大米。尽管这样,这27斤大米里不掺茴,也还是吃不到月底。何况绝大多数干部出身农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围着这27斤大米吃,要是不掺茴,几天就消灭掉了。 茴一身都是宝,从头到脚都能做得用。茴可以熬糖,那时候没有几户人家能买得起白砂糖的,就熬茴糖自用;茴和茴蔸子可以蒸酒,许多人家靠蒸茴酒待客;茴藤叶子炒出来是最好的绿色食品,时至今日都是席上珍品;茴藤长到两丈左右长时,就是茴熟的季节,茴藤是要割下来做用场的,这是最好的猪饲料,将茴藤扎成把,挂在梁上风干,这是农家无一例外的风景。关于茴的好处,平江有民谚赞美它: 茴丝茴拌饭, 茴粉煎鸭蛋, 茴叶子炒辣椒, 茴藤把猪嚼, 茴蔸子蒸得酒, 吃茴活得久。 因为没有白米饭吃,那时候山里人非常自卑,有白米饭吃的人看不起没饭吃的人,挖苦山里人连放屁都是茴臭味,口里的气味也是茴臭味。山外体面的姑娘是不会嫁到山里去的,怕吃茴,也怕夫君口里的茴臭味。

三、与火有关的困惑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漫长岁月里,靠山吃山的山里人,已经很难享受绿色给他们提供的财富了。 伟大领袖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庄严宣告新中国成立时,我国尚只有四万万同胞,而在短短的二十年间,中国人口就猛增到十多亿,其中有八九亿农村人口。这么一个庞大的祖祖辈辈流传下来吃着熟食的群体,有一半以上还不知电和煤是什么东西,全部靠上山砍柴来煮饭、取暖。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我出生在湘北革命老区平江县一个小山冲里。革命战争时期,湘、鄂、赣三省中国共产党的首脑机关就设在平江县的深山老林里。这里的崇山峻岭和茂密的森林,成为了天然屏障,掩护着一批又一批革命战士。据我的长辈们讲,我家的房前屋后,是成片成片的几个人都抱不尽的参天大树,依赖着这些林木,我们这个小山冲,亦曾作过杰出的贡献,很好地保护过共产党的游击队。因林丰水盛,我的老家还常有虎豹出没。在我出生后不久,村里的民兵全体出动,去围猎过一只游历至此的老虎。但在我懂事后的印象中,长辈们动情的描述,在我听来如天方夜谭,我既看不到参天古树,也看不到奇花异草。 和所有的乡间孩子一样,我才十二三岁,我那尚显稚嫩的肩膀便能够挑得动几十斤东西了,一旦这个肩膀能派上用场了,我便和与我差不多的同龄人一样,使用肩膀最多的同一件事情就是上山砍柴!用大人们的话说,砍柴就叫做“养灶”。大人们都要出集体工,这“养灶”的活便交给妇女和我们这些孩子了。 在那个约定俗成的时候,在我屋后的进山路上,便响起了砍柴刀敲着扦担的声音,那是在纠集队伍上山砍柴的信号。喜欢群居的乡邻,也喜欢群体性的劳动。古人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毛主席说:“人多力量大。”这个火焰,这个力量,大凡指的是群体性劳动的热闹。这种热闹对于一个体力劳动者来说是很重要的,许多艰辛便可在热闹中化解了。我们这支上山砍柴的队伍,往往能集结到二三十个人,甚至五六十个人。几十把锋利的砍刀,一旦伸进山坡上的柴草中,就如一群贪吃的毛虫,一会工夫,便可将一片柴草啃食得干干净净。几天工夫,便可将一个山坡啃食得干干净净。一个月工夫,便可将一个山头啃食得干干净净。人们不但要啃光苗木,还要把树蔸也挖出来烧成灰……就这样,我们只需花几年工夫,便把我们房前屋后的如我们的长辈们所言中的茂密丛林给啃光了。一片丛林长十年还只有一个多人高,放到众乡亲的柴灶里只需几分钟便成了灰烬。当我们的山坡变成黄土地后,我们的队伍便敲响着扦担向更高的山地和林子进发,这些繁殖极快的一天也离不开熟食的“毛虫”,生存的现实迫使他们会无休无止地向山野丛林进发,吞食森林,索取火焰,养育自己。几个屋场便可凑齐这样一支队伍。一个村庄便拥有几支这样的队伍。一个乡镇将有几十支这样的队伍。 我的垂垂老矣的长辈们看着这么庞大的砍柴队伍挥汗如雨像毛虫一样蚕食着绿色时,最终发出的感慨,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缅怀过去烧柴的便利。他们说就在我家后面的竹园子和再后一点的小山头上,随便出去捡一些枯枝败叶,便可将烧的问题轻而易举地给解决了,哪像如今搞烧的这么艰难。烧的问题确实越来越成为农民头疼的问题,一点也不比搞吃的轻松。在我十二三岁时,天亮不久,屋后的进山路上就开始响起了敲打扦担的声音,这声音提醒我们必须出发了。于是我们必须摸着黑吃过饭,不然就赶不上队伍。这样我们就可以盘算着上午从几里外的山上砍回来一担柴,匆匆吃过饭后,下午趁天黑前又砍回来一担柴。尽管是“两头黑”,这两担柴薪毕竟能解决一个家庭三四天的烧的问题。但这种光景很快便逝去了,只有两三年工夫,离我家五六里地的山峦上,已经看不到柴草了,我们只能往更远的山里进发。很快我们“两头黑”也只能砍回来一担柴。再后来,我们便带着粮食和一点山里没有的土产,走几十里山路,找亲托友,住到老山里的山民家里去砍柴,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地搬出来。 因过度地砍伐,我的长辈们传说中的家乡的茂密丛林,终于变成了传说。 这时候连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都会深深地感到了烧的危机——要是山上都砍光了,我们拿什么来煮饭?

四、以水治水,最好的解药

我的家乡人知道“水库”这个词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在此之前,我们只知道最有本事蓄水的是“池塘”。几乎所有人家的房前屋后以及有水田的地方,都是要挖一口或者更多的大小不等的池塘的。这些池塘的功用,是在碰到大旱之年河渠干枯时,开闸接济禾苗。其次是洗衣物和养鱼。随着水库的出现,人们才觉得池塘是如何的渺小,一口最大的池塘,也只灌溉得十几亩庄稼,而一只小型水库,便可以保得方圆十几里数百户人家再无大忧。 水库这一个新鲜的名词,是在共和国建国后出现的,是毛泽东治国方略的重要表现之一。 毛泽东的出生地韶山,是中国南方最典型的丘陵地带。所有山区人对于水的特性的感受,也是他的切身感受,没有什么差别。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水与农业生产、水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血肉相联,这一点,青年毛泽东就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20世纪30年代初,已成为中国共产党人的毛泽东,在江西兴国县开展土地革命战争时,结合自己的切身体验和异乡陌地的实际调查,便写下了著名的《兴国调查》和《长冈乡调查》两篇好文章。在这两次调查中,毛泽东注意到水旱灾害情况,对赣南地区水土流失现象十分关注,他在文章里这样阐述:“那一带的山都是走沙山,没有树木,山中沙子被水冲入河中,河高于田,一年高过一年,河堤一决便成水患,久不下雨又成旱灾。”通过在一个叫做长冈乡的地方进行调查后,毛泽东明确提出:乡苏维埃政府要抓水利,设立水利委员会,乡苏维埃主席兼任乡水利委员会主任,每村要有一名水利委员,兴修水利时,要发扬互助协作精神。 早在1933年的春天,毛泽东在江西叶坪召集武阳区水石乡苏维埃干部开会,听取汇报修水利的情况。听完汇报后,毛泽东指示中央政府土地部写出了《夏耕运动大纲》,介绍武阳经验,把兴修水利作为夏耕的中心工作之一。中央根据地多数地区农业收成不好,与水旱自然灾害关系很大。为了减少水旱自然灾害对农作物生长的恶劣影响,掀起了兴修水利的热潮,中央政府土地部要求各根据地:要保护、修理好水陂、水圳、水塘等蓄水设施,不但要整修旧的,还要开筑新的。缺水地方要在高处开挖水塘,水车未修理好的要继续修好。建议凡沿河地带,都要设置筒车,保证能在缺水时,用这简单的半机械化工具提水上岸。水是稻田的血脉,要是没有解决水的问题,无水灌溉或者制止不了涨水时期的水患,农民投入的肥料和人工,都白搭了。 1934年1月,毛泽东在瑞金召开的第二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上作了《我们的经济政策》的报告。报告重申了水利在农业生产中的重要地位。这一科学论断准确地表述了水利在农业生产中的重要地位,对苏区的农业建设起了重要的指导作用,而且也为建国后的水利工作奠定了地位,成为水利建设的指导思想。毛泽东在《我们的经济政策》一文中,明确提出“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思想。 20世纪50年代水利成为毛泽东提出的农业八字宪法的重要内容之一。 水是自然界的产物,是重要的自然资源,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是人类生存最起码的保障。但水既有益于人,也有害于人,既能兴利,也会成灾。如何更好地除水害、兴水利?在中国共产党还没有夺取政权时,毛泽东早就有过系统的设想。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实施治水方略了。 20世纪50年代后期,在治水方针上,出现“蓄”【以蓄为主】、“小”【小型为主】、“群”【群众自办】与“排”【以排为主】、“大”【大型为主】、“国”【依靠国家为主】两种不同的意见。对此,毛泽东在1958年的中央成都会议上指出:“是有两条路线,一条‘多快好省’,一条‘少慢差费’。研究一下,可否这样说。水利部门即有明显的两条路线:一叫排【排水】大【大型】国【国家办】,一叫蓄【蓄起来】小【小型】群【群众兴办】,一篇河南的文章这样讲的。以排为主,大禹的办法,不是以蓄为主;以大型工程为主,以依靠国家为主,靠国家,三门峡,佛子岭,官厅水库,……现在以‘蓄’为主,以‘小型’、‘群众’为主,并不是不要大的。对立统一,逐步认识。‘蓄小群’为主,也要些‘排大国’。三峡,三门峡只有国家力量才行。” 毛泽东的治水观非常明确,大水利建设要以国家投资为主体,小水利建设应该发挥地方和群众的力量。而且在建国初期,国力尚弱,在百废待兴的情况下,提倡以小水利建设为主体的方针。 1955年毛主席在《应当使每人有一亩水地》一文按语中指出:“在合作化的基础之上,群众有很大的力量。几千年不能解决的普通的水灾、旱灾问题,可能在几年之内获得解决。” 中央颁布的《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中进一步指出:“全国水利事业的发展,应当以修建中小型水利工程为主,同时修建必要的可能的大型水利工程。”“小型水利工程【打井、挖塘、筑堤、打旱井、开渠、筑圩、修水库、兴修蓄水排水的沟洫畦田台田系统等】,小河的治理,都由地方和农业合作社员责,有计划地尽可能大量地进行。通过这些工作,结合国家大中型水利工程的建设和大、中河流的治理,要求在十二年内,基本上消灭普通的水灾和旱灾。”“凡是能够发电的水利建设,应当尽可能同时进行中小型的水电建设,结合国家大中型的电力工程建设,逐步增加农村用电。” 由于党中央毛主席坚信群众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在建国后不久,一场兴修水利的声势浩大的群众运动,在全国各地蓬勃开展。

五、战天斗地,没有硝烟的战场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成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山区水利建设的最响亮的口号。在这个口号的鼓舞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崇山峻岭间展开。我虽然没有在这个战场上出大力流大汗,却有幸成为整个建设过程的亲历者。我和我的同事们,每隔一段时间,按照毛主席“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伟大号召,去给在这个战场上战天斗地的民工放映鼓舞斗志的革命电影,演唱革命样板戏。 那时候我的家乡平江县同时上马修筑三个骨干水库。 来自十三个区的三四万民工,浩浩荡荡按照“平江县水电建设指挥部”的指令,开赴各个工地。每一个水库工地按照部队建制叫做“营”,下设“连、排、班”。一个班,由一个生产队上十名精壮劳动力组成,他们的劳动报酬是没有钱的,国家不给钱,县里也不给钱,回生产队去记工分,由生产队的所有群众来分担,也就是说,当时的办法是举全县老百姓之力,来兴修水利,自己干自己的事情,真正意义上的自力更生。 民工不但没有报酬,连吃的米、油、盐,都是由各生产队派人送来的。柴倒是不缺,要修大坝了,这水库里的水,日后要淹没山冲达十几里,水位线以下的柴草都不能生存下去了,尽可以用来烧火取暖。 农村修水利,一般都安排在农闲时的冬天和早春。待晚稻进仓、冬作物入土后,来自四面八方的民工,挑着过冬的棉絮往山里进发。这时山风已凛冽,寒冷已经降临。 人们从山上砍下不久就会被水淹没的竹木,按照安排,以“排”为单位,在离大坝施工不远的山冲底部平坦的地方,搭起长长的棚子,那是足以睡几十个人的通铺,上面盖的是厚厚的茅草,墙壁由竹篾编就,外面糊上泥巴挡风。 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号兵重操旧业,一天数次用嘹亮的军号声指挥着上万民工起床、吃饭、出工、休息、熄灯。整个工地上红旗猎猎,标语成城。到处架设着高音喇叭,从天亮到断黑,不停地播放着雄壮威武的革命歌曲和指挥部首长声嘶力竭的鼓动。这一切手段,无法不使这支队伍亢奋以至热血沸腾,然后像战争年代的军人一样争先恐后、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一个个拼死向前。 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水利工地上,还看不到挖掘机、推土机、搅拌机、压路机、震动器……当时包括指挥部首长在内的建设者们,还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机器。汽车是见过的,但是汽车还太稀少,太珍贵,还舍不得用来拉土。全靠人们用肩膀将泥土一担一担挑到坝基上,一寸一分往上垒。那是一幅非常壮观同时也可堪称悲壮的图画——上百人的队伍列成长队,挑着箢箕,奋勇争先,从各个方向像蚂蚁一样向大坝方向循序渐进。无数支打硪的队伍像钉子一样镶嵌在大坝上,他们四人一组,用手高高抬起石硪,口里喊着号子,将石硪重重地砸入土中,就靠人工的力气,来将土擂紧,希望她千年百代牢不可破。迎着越来越坚硬的西北风,这些出力的汉子,无不热汗淋漓,穿着单衣或者打着赤膊,大坝上的每一寸泥土,都是由一丝不苟的人的汗水和力气擂紧的。现在的建筑工地,只见机器轰鸣,已难见人影,一台压路机轻轻辗 8fc7." >过,便可当得上百打硪人喊哑喉咙,想想过去千军万马的壮烈不敌时下几斤柴油的力量,不禁心里发紧,多少汗血和辛苦,才换来了今天的现代化呵。 数万大军一直要劳作到腊月二十八日才能够回家过年,正月初三又要回到工地。在那个“破四旧”的时代,传统节日也是“革命”的对象,过年能放几天假让大家回家团圆已是很人性化了。如果有人胆敢因为留恋过年而缺席不上工,那可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必要与阶级斗争联系起来。因为一个人不来,便会影响到他那个班的人的情绪;一个班开始拖革命的后腿,就必然会把一个排的进度拉下来;要是蔓延到一个排,就如同一个果子,开始变质烂心了,很快就会传染开来,烧坏一筐果子。“千里之堤,溃于一穴”、“防微杜渐”、“一粒老鼠屎,搅坏一锅粥”……那时指挥部的任何一个哪怕是没有文化的工农干部,都会用这么一些来自毛主席著作和民间俗语中的警句来形容这种危险,来分析事情的严重性。既然被认为是危险,便会坚决制止之。就是家里死了父母、结婚、生孩子,都不许请假。几万人在工地上,谁家里没有点重要的事情?一个人走得,所有人都走得。要是在战场上,扔下枪械去办自己的事,不异于是临阵逃跑——而这就是战场,是以军事建制管理的队伍。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指挥部会协同地方,毫不手软将人抓来,戴高帽子上台批斗,为了整肃“军”纪,不得不杀鸡给猴子看。在这样事关军心稳定的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没有任何余地,那个时代,绝对没有后门可开,指挥长也没有权力批准谁请假。要是哪一个干部敢干这样的事情,他很可能也会被推上台进行批斗,把饭碗给砸了。 我们到工地上慰问民工,就是雪花飘飞的天气,电影、演出会照样进行,成千上万名民工会像军人一样纹丝不乱坚持看完节目。当然也常会在演出开始前批斗个别违纪分子。我们常常要在演出前聆听一番指挥部首长不乏粗暴地痛斥一些懒惰或不按规定劳作的现象。 毛主席在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发表过这么一番激动人心的讲话:“‘让高山低头,河水让路’这句话很好。高山嘛,我们要你低头,你还敢不低头!河水嘛,我们要你让路,你还敢不让路!”“这样设想,是不是狂妄?不是的,我们不是狂人,我们是实际主义者,是实事求是的马克思主义者。” 看来要让高山低头,河水让路,没有坚忍的勇气、非凡的手段、铁的纪律、钢的意志,是做不到的。在毛主席看来,这些依靠肩挑手抬筑大坝的勇士们还算不得是狂人。而在今人的眼中,已是不可想象的疯狂之举了。 平江县1971年竣工的一个水库电站坝高52米,有效库容1728万立方米,灌田2.91万亩,属全县第一座中型水库,分四级建站,装机10台,总容量4000千瓦,完成劳动工日582.35万个;1978年竣工的另一个水库电站坝高58米,有效库容3040万立方米,分二级建站,安装水轮发电机组4台,总容量4000千瓦,投工567.27万个;1980年第三个水库电站竣工投产,坝高53.3米,库容830万立方米。分两级建站,安装水轮发电机组6台,总容量3400千瓦,投工303.53万个。 修建这三个中小型水库电站时,每天有三四万民工在同时干活,分别要干三百多天和五百多天才落成。这意味着什么?三四万人一天要吃多少大米?吃多少蔬菜?烧多少柴薪?排泄多少粪便?五百多天要睡烂多少个盖着茅草的窝棚?挑烂的箢箕、挑断的扁担、穿烂的草鞋要堆成几座小山……而这么庞大的消耗品,全部都是从全县的四面八方,用肩膀一担一担送进来的。有的要走几十里,有人要走百把里。没有也不会有人去指望找一辆汽车送一程——这样用人海战术完成的工程,非“狂人”不能做到,非顽强的革命情操支撑不能做到。 五十多米的土坝,三十多年后还牢固地矗立于青山绿水之间。那用赤脚踩紧、用石硪垒实、用汗水浇注的泥土,把昔日横冲直撞的山洪牢牢地锁在山冲里,它们纵有钻山打洞、水滴石穿的本事,也无法在那个时代的“狂人”打造的大坝上,冲刷出哪怕是一个针鼻大的小孔。山下捞“大水渣”的职业从此消失了。有拦河挡水的大坝做屏障,骤来的风雨再也吓不倒山里人了。

六、一个将军的夙愿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一个叫做喻杰的将军,放弃在北京的高官不做,回平江县一个叫做丽江村的老家来定居。他不是因“文革”原因被贬,而是不愿在当时乱糟糟的环境中再呆下去,是他自己要回来的。这事一时成为平江的热门话题。建国后他没有参加军队授军衔,分别出任粮食部副部长和商业部副部长。但平江人更愿意称他作“将军”。那时候,我们刚参加工作,拿二十八块五毛钱一个月的工资,喻将军有二百八十五块钱一个月,只比毛主席少得几十块钱。二百八十五块,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我们怎么替将军设想,那钱也花不完。我们不敢想象一个将军过的是怎样体面的生活。 喻杰将军是1926年参加革命的,40多年后回来还是住的土筑的老房子,有的墙体,裂开了一两指宽的缝。三间正屋,还有两间盖着茅草,下雨滴水,天晴落稻草屑子——那是因麻雀子爱在茅草里垒窝,将军大概是不愿赶走它们的,任由它们自由居住,它们享受了,人就吃亏了。将军的卧室是泥巴地,东一块西一把填补了些新土,把那些陈年老坑给整平了。窗户上糊的白纸,这里还没有电灯,用的还是煤油灯。房里仅一床一桌一椅,全是白木做就,连油漆都不曾刷,十几年后将军在这房里谢世时,这些家具还没有做油漆。 光线暗淡的房子里,最显眼的是一只暗红色的老式牛皮箱、一根自由棍和一顶礼帽。皮箱是周恩来在延安时送他的,那里面珍藏着当年毛泽东、周恩来给他颁发的委任状和几本马列著作。自由棍和礼帽是一位老帅送他的。这几样东西,他一直带在身边转战大江南北,到哪里都不会忘。 从县城到将军家里,要走80多里地的沙石路,在高低不平、拐弯抹角的乡村土路上,才80多里路,汽车要跑三四个钟头。1970年1月,喻杰将军回老家,丽江村的乡亲们,派出十几条精壮汉子,挑着箩筐去嘉义镇上给将军接行李,乡亲们估计一个当过部长的高官回来住家,少也有十担八担行李。谁知就一个箱子两包衣服,一副肩膀就挑走了。轿子自然也是白扎了,一个革命家怎么会坐过去地主老财坐的东西。 平江县的地理分布,在老百姓的概念中,用“四乡八洞”来囊括。平江的山水、屋宇、田畴。四乡即东、南、西、北。八洞中,以辜家洞、徐家洞、灶门洞最著名。辜、徐、灶都属连云山脉,曾以丰富的楠竹资源成为平江的造纸基地。平江其时名声在外的四大特产“茶、麻、油、纸”中的纸,多产于此,曾拥有四千多纸业工人。革命战争时期,共产党组织这些纸业工人罢工、请愿、示威,到后来游击战争,对国民党反动派威胁很大,后来湘、鄂、赣三省的首脑机关,也迁到了这深山老林里。国民党军队一次又一次进剿,毫无建树,最后一招便是放火烧山,这几条洞的千年老林子连在一块,大火烧了十天十晚,才渐渐熄灭,房屋被焚烧殆尽,人民被杀戮无数,存活的大多逃生去了。丽江洞属徐家洞的分支,无一幸免此灾。喻杰是那场浩劫的目击者,那场灾难,几十年来还痛在心里。 喻将军回乡后抓了两件事:一是植树造林,二是修电站。 他在千年老林里长大,又看到这些林子被国民党“剿匪”部队烧得满山疮痍。几十年后刚开始恢复元气,“大跃进”时期搞土法大炼钢,又把大一点的树砍光了,从此一蹶不振。喻杰决心带领丽江的乡亲们改造荒山。他出钱买树苗子,动员老少妇孺上山挖坑栽树,花了几个冬春,终于让几千亩荒山披上了新装。人们看到:将军那高大的身影频频出没于山坡地脚,天天巡山,他担心牛羊上山啃树苗,担心春笋长出来被人挖走做菜吃。他亲自书写“护林公文”,安排插在所有路口。 一天他巡山发现路边有三只碗口粗细的竹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黄土坑。他看着这三只竹笋将泥土挤开裂缝到长出一个毛茸茸的尖脑壳、再到一夜春雨下来它迅速长出两三寸高……当它长到五六寸高时,便露出了它们结实的体魄。作为一个山里人,一看便可估量它们会长成可以派上用途的竹子。这个曾经出任过红六军团供给部长、西北农业银行行长,掌握过大钱的国家粮食部、商业部副部长,见到三只竹笋没了,心痛得很,愤慨不已。他马上叫来大队干部和护林员,小题大做限他们三天之内破案,要查清去向。 其实不用查,这三只又嫩又肥的竹笋,被剥去笋壳,安静地躺在喻老家的菜篮子里。原来大队干部们碰头开会时,谈到他为了大队的事出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力,没有什么可以感激他的。有人就提议挖几只刚刚冒头的嫩笋,请他尝尝鲜,大队上也只有这么一个感激的能力。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喻杰听了汇报,又爱又气,爱的是干部和老百姓是这么的敬重他。气的是怎么可以慷公家之慨来肥私人之肚?那可是三根参天大竹。最后他把三只竹笋算成竹子的价,由他买下来算是罚款交公。反复叮嘱大家,下不为例。 但尽管将军如此用心良苦植树造林、封山育林,还是防不胜防,他可以拒绝人们挖竹笋给他吃,但他无法制止人们上山砍柴。当生存成为问题时,就是人们敬爱的将军苦口婆心劝说爱惜林木也无济于事。 喻杰最关注的事情还是修电站。只有解决了“电”的问题,最终才能解决“林”的问题。有了电,谁还愿去毁林? 喻老很爱他的曾孙子。“公疼头孙,爷疼晚崽”,是平江重要的习俗之一。公为何疼头孙?因公公指望子孙早点生曾孙,曾孙又生太孙,都希望能五世同堂,这是非常体面的事情,过去皇上都要送匾祝贺的。喻老的曾孙很懂事,到了上学时便晓得前前后后保护曾祖父,上岭下坎给他当拐杖。但这孩子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老祖父虽疼他爱他,却不曾给过他一分钱。小时候,孩子很想曾祖父给他买个文具盒,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 但为了修电站,喻杰花钱却是大方。和他一起生活的孙媳妇给他记过账:祖父回来前,听说丽江大队想建水轮泵站,给他们寄了3000块;1973年丽江大队建小水电站,给了3600块;后来加义公社建电站,给5000块;他回来后,带领丽江人再建水电站,带头拿了4500块……在丽江人的印记中,一个步履蹒跚的白发老人、中国高官,为了建电站,不但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还带领大家走遍了附近的山山岭岭,亲自选址、亲自把关购买建筑材料、亲自监督工程…… 自1976年至1985年,喻杰亲自指导成立“平江县加义水电股份公司”,倡导筹股集资办电,全区已认股2万份【每股10元】,由股份公司管理的电站6个,总容量1560千瓦。指挥和吸纳社会资金修建附近村镇好几个电站,他个人再捐11000多块……在他离开人世那一刻,他身上只有几十块钱——这便是一个将军的所有积蓄。 在丽江河上一个水电站的坝上,原全国政协常委喻杰题词道: “本坝修建的目的和任务:拦沙、截水、发电、灌田、滞洪。” 1985年12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李先念写信给离休老干部喻杰,对他为平江县大办小水电所作的贡献进行了表彰和鼓励,并号召全国人民向他学习。 喻将军以他晚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圆了他毕生的梦。 他在村村寨寨的万家灯火中,在郁郁葱葱的青松翠柏的怀抱里,欣慰地走完了人生最后的历程。 他以他转战南北、纵观天下的视野,以他数十年来的人生经验向世人公示:兴水利,建电站,是从根本上改变山区面貌、改善山区人民群众生活的最有效、最紧迫的举措。

七、缩影与典型

毛主席语录:“水利要搞中小的,搞分散的,搞游击的。”“水利建设不要说两三冬天完成,要搞八年计划,八年后还要搞,不要急,要长期打算。”“每县都应当在自己的全面规划中,作出一个适当的水利规划。兴修水利是保证农业增产的大事,小型水利是各县各区各乡和各个合作社都可以办的,十分需要定出一个在若干年内,分期实行,除了遇到不可抵抗的特大的水旱灾荒以外,保证遇旱有水,遇涝排水的规划。这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湘北山区平江县的实践,符合毛泽东关于中国小水电建设的设想。 用中国南方小水电建设的缩影来概括平江县的经验和成绩,应该是不为过的,也可以说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 平江县地处湖南东北角,距省会长沙115公里,是著名的湘鄂赣革命根据地之一。平江县是一个典型的山丘县,境内群山起伏,沟谷纵横。全县多年平均降雨量在1457.5~2020毫米之间,人均水资源3816立方米,高于全国人均水资源的1.41倍,水量充沛。主要河流汨罗江自东北部江西修水县入境之后,径直向西穿越全境,落差达107.5米。汨罗江水量充沛,多年平均流量104.9秒立方米。 汨罗江共有支流141条,其中一级支流50条,二级支流67条,三级支流21条,四级支流3条。按水能理论蕴藏量划分:500~1000千瓦的有17条,1000~2000千瓦的有12条,2000~5000千瓦的有13条,5000千瓦以上的有7条。据计算,全县理论上最大可能的水能蕴藏量为28.02万千瓦,相当于24.5亿度电量;水力资源普查中【集雨面积≥10平方公里,河长≥5公里】汇总公布的资源量为19.0万千瓦。其中可开发量为9.3万千瓦,多年平均发电量近4.0亿度。 平江的小水电发展经历:一是上世纪60年代起步阶段;二是上世纪70、80年代快速发展阶段;三是上世纪90年代的稳定发展阶段。 1953年至1957年的七年间,全县共建成小【一】型水库4座,小【二】型水库77座,山塘21800口,河坝6200处,共完成土石方1261万立方米,水利投工931万个。 1956年9月,平江县第一座小型水电站建成。其时用的是木制水轮机带动12千瓦发电机投入运行。 1964年10月平江县委提出“大搞水轮泵,开发汨罗江”的战斗口号,仅花一年时间,在汨罗江上兴建拦河坝21座,水轮泵站20处,安装水轮机110台,发电机装机2231千瓦。 1969年至1985年底全县共建设山塘25630口、小【一】型水库33座、小【二】型水库213座、中型水库6座,总蓄水量5953.79万立方米,灌田55万亩,全县建成小水电站113处,装机189台,容量24765千瓦,全县已有13个区、镇,54个乡、700个村、8249个组、153128户用电。 截至2009年7月止,平江县拥有小水电站64个,总装机178台,总容量50090千瓦,多年平均发电量17142.54万千瓦时,占全县总用电量的38%。管理体制有国家、集体、股分、个人等多种所有制。 平江县在小水电建设的过程中,几十年来,一直成为各界关注的目标之一。 1964年平江县水利电力建设成果得到了中央的赞赏,成果陈列在北京第二农业展览馆展览。中央农业电影制片厂拍摄平江小水电建设成果大型纪录片《泵声隆隆山乡变》在全国放映。 1966年3月,国务院农村办公室在湖南召开湖南、广东、贵州、四川等10省、市水轮泵现场会,会议代表到平江修建的水轮泵电站参观指导。随后有广东、湖北、云南、青海、江苏、黑龙江等20个省、市水电代表团来平江参观水轮泵建设。 1966年7月全国工业会议在武汉召开,国务院、中央有关部委领导人谭震林、余秋里、钱正英、张平化等和各省领导同志100多人到多处水轮泵站视察。在此期间先后参观水轮泵站的还有越南、罗马尼亚、新西兰等国际友人。 1973年7月7日至11日,老挝爱国战线中央农业经济、水利电力干部访华团,由中央水电部对外司司长孙国禄陪同前来平江参观白水九兴、七星、青冲等水电站建设。 1980年3月15日至17日斯里兰卡驻中国经济参赞8人,前来参观大江洞、徐家洞等高水头电站建设。 1983年2月15日中央水电部第一副部长李鹏视察黄棠电站和县城生活电热。 12月12日国务院190号文件批准平江县为全国100个农村电气化试点县之一。 1984年2月24日至26日阿根廷驻华大使、商务参赞3人,前来参观小水电公司和白水电站。 8月9日至11日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王首道视察白水、黄棠、徐家洞、大江洞等水电建设和管理。并为平江水电事业发展亲笔题词: “平江县委县人民政府留念:发扬革命传统,开发老苏区,实行综合经营,办好小水电”。 4月7日至9日斯里兰卡国家种植园部人民种植园发展部访华考察团12人,前来参观焕新、徐家洞、白水及时丰茶场等小水电建设和喷灌情况。 1985年7月24日至25日马里共和国农业部水土整治考察团9人,前来参观徐家洞、白水、范福岭等电站及官塘橘藏书网园喷灌。 平江县现有近百万人口。通过多年持之以恒的努力,将境内丰富的水能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着力发展小水电事业。仅仅依靠小水电,便解决了近40万人的用电问题,有力地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加快了山区脱贫致富步伐,为经济的全面发展注入了动力,取得了显著的社会、经济和生态效益。

八、走向光明,坚定而艰难的步履

小水电是小型水电站的简称。 小水电的装机容量,世界各国的规定不一。1980年召开的第二次国际小水电技术发展与应用考察研究讨论会议【杭州·马尼拉会议】规定:100千瓦及其以下为微型水电站;101至1000千瓦为小小水电站;1001至12000千瓦为小水电站。中国在1986年规定:单站容量25000千瓦以下的水电站,都可按小水电来管理。有的国家,其限额已经提高到50000千瓦。 2005年,是中国小水电诞生100周年的纪念日子。但共和国建国前的小水电建设,只能说是有过尝试,其规模在国民生产生活中,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建国后中国小水电的发展,经历了几个值得关注的历史阶段: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始发阶段: 1953年,国家设置了小水电的专管机构。第一个五年计划经济建设时期,1955年全国水利会议对各地提出试办小型水电站的要求。为了促进小水电的发展,1956年在四川崇庆、福建永春、山西洪洞举办了三处全国小水电训练班,为各有关省、区培训了第一批建设小水电的力量。提出了“小型为主、社办为主、服务生产为主”的“三主”方针和“先动力后电力”的“两步走”原则。1985年全国农村水电会议,提出建设农村初步电气化的方针是:“小型为主,社办为主,生产为主,水电为主,动力与电力并举,兴修与管理并重,全面规划,综合利用,勤俭办站,认真贯彻多快好省精神。” 小水电这一新鲜事物,被群众称之为“夜明珠”。人民感受到了“电”的好处,无不积极参与。但这时的水电站容量普遍偏小,设备也简单,多为群众投资举办,国家在技术上给予指导和适当的投资补助,即民办公助。一些容量稍大的电站,则多由地方投资修建。 六十年代巩固发展阶段: 1960年,中共八届八中全会提出了“以农业为基础,以工业为主导”的发展国民经济的总方针。中央要求把工作重点转移到以农业为基础的轨道上来。国家提出重点建设32个商品粮棉基地。但是,水旱灾害制约了全国大多数地区的农业生产发展。因此,兴建电力排灌站,解决农业用电,已成为发展农业生产,提高粮棉产量的一项重要措施。为此,1963年中央批准在水利电力部设立农村电气化局,提出了农电发展的方针:“以商品粮棉基地为重点,以排灌用电为中心,以电网供电为主力,电网和农村小型电站【主要是小型水电站】并举。” 这个时期的发展,让诸如平江县这样的山区县,尝到了甜头。分布在山山岭岭的“簑衣丘”、“斗笠丘”,也可以得到灌溉,水轮泵轻而易举便可将溪谷里的水送到半山腰。从小水电所产生的效益中,人们已经不惧怕困扰着山区人千年百代的“雨三天遭灾,晴三天冒烟”的“老虎”了。但这还只是一个甜头,绝大多数山头,还用不上电,何况受到“文革”的冲击,眼看着就要摸得到的好日子,又放慢了步伐。 七十年代新发展阶段: 1969年,由国务院主持,水利电力部在福建永春召开了全国山区小水电现场会议。会议针对山区水力资源丰富,未被充分利用;山区旱涝保收农田比重很小,长期苦旱和受山洪威胁,严重影响粮食增产;山区为农业服务的工业基础薄弱,地方工业没有形成体系;山区普遍缺电,即使在大电网覆盖下的山区农村也没有解决供电问题;山区农业机械化进展缓慢等等,提出了加深对积极兴修山区农田水利和大力发展山区小水电重大意义的认识。会议针对文化大革命以来出现的物资供应紧张等问题,总结推广永春县自力更生兴建小水电的经验,提出了小水电建设要充分依靠群众,发扬“大寨精神”,实行“小型为主,社办为主,设备地方自行制造为主”的方针,坚持为农田排灌、农机修造、农副产品加工、县社“五小”工业和广大农村生活照明用电服务的方向。此后,随着整个电力工业和小水电的发展和针对新出现的问题,进一步制定了一系列政策。这些具有“拨乱反正”意味的措施的制订,进一步调动了地方和群众办电管电的积极性,小水电新增容量由七十年代前期平均每年40万千瓦,增加到七十年代后期平均每年80多万千瓦,其中粉碎“四人帮”后的1977年、1978年,分别为70万千瓦、95万千瓦,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1979年达到106万千瓦。到1979年底,全国已建成小水电8万余处,装机638万千瓦。 八十年代至今: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在邓小平亲自倡导下,国务院决定加快加大力度,开发利用丰富的中小水电资源,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村电气化。 国务院〔1983〕190号文件指出:“农村电气化是八亿农民的大事,应当在那些水力资源较好的地方,提倡以地方和群众自力更生为主,积极发展小水电,实现农村电气化”;决定建设第一批100个农村水电初级电气化试点县。从1985年正式开始实施到1990年底,“七五”期间全国有109个县通过验收达到农村水电初级电气化县标准。在总结第一批109个试点县经验的基础上,国务院决定“八五”期间进行第二批200个农村水电初级电气化县的建设。到“八五”期末实际达标验收209个县。依据《九十年代农业发展纲要》规定精神,正式提出到2000年全国要建成1000个电气化县。 这个阶段,小水电的范畴已由单站容量从五十年代的500千瓦、六十年代的3000千瓦、七十年代的1.2万千瓦、八十年代的2.5万千瓦,上升到九十年代的5万千瓦。现在,地方电力已由小水电为主体发展为以中小水电为主体了。

九、电光火花,时代之晕

并非时尚

大家都认为老原是一个固执的人、一个守旧的人、一个排斥新鲜事物的人。说明他固执、守旧,有一个比较典型的故事—— 老原住在一架高山上,坐在他的院子里,可以看到山下的镇上烟囱里的炊烟,甚至隐约可以听到吵架的声音。但走起来却不容易,腿脚健的山里人,下去要走四十分钟,上来要走一个小时。城里来玩的,山里的路走得少的,一个半小时下不去,两个小时上不来。 共和国建国后,人民政府花了不少工夫,陆续把这些世代居住在高山上的山民给迁下山来,帮助其盖房子,分田拨地。但老原一家却下不来,下来了三次,又上去三次,至今还住在山上。 第一次是七十年代初,那时老原还只有十几岁。那一天他的八十多岁的祖父过世了,老原下山来请道士上山去给祖父做道场。县里武装部的政委其时正兼着县委书记,他听说山顶上还住着人,便随那些道士上山去访贫问苦。政委走出一身老汗,才勉强跟上道士。政委没有批评他们搞的“封建迷信”,却大动恻隐之心,苦口婆心动员老原一家下山来定居。那时老原的父母亲还在。一家人挡不住政府的一片好心,倒也是下山了。但住了不到三个月,他们还是悄悄地搬上山去了。 第二次老原他们被动员下山是十年之后。县民政局和镇上一起筹了点钱,买下来一个生产队的保管室给他们居住。这次多住了三个月,又偷偷的搬回山上的屋里。 第三次是十五年后,老原的孩子下山上学时,被蛇咬了,幸好事发地点离镇上近,抢救得快,才没出大事。这事引起了各方的高度重视,为了孩子及子孙后代的安全和幸福,政府强令老原搬迁。老原不想再搬。政府便以“退耕还林”为由,不准老原在山上种地做田了。老原是一个老实人,不想违反政策法令。这样老原一家才怏怏下山。 最终老原还是回到了山上。这时他那上了大学的被蛇咬过的儿子也同意他回去。 政府见无法让老原离开故土,便不再为难他了,替他接了根电线,照上了电灯,让他也享受一下改革开放的成果。也没有再提“退耕还林”的话题,还是让他去耕种他的祖上种了百把年的几分薄地。 这一年老原家的老牛死了,老原和他老伴下山去又买了一头小牛。去他家的路太陡,四条腿的牛是无法爬上去的。老原让老伴用背篓背着牛,他自己则背着一样时尚的东西——洗衣机。 老原家用的是山泉水。泉水是用竹子从后面的山坡上接下来的,一年四季流淌不息,既不要蓄水池,也用不着水龙头。老原将洗衣机摆放在院子前的桂花树下,用塑料布给它搭了一个棚子,另外支了根竹子让水直接流进洗衣机。 现在旅游的人多了起来,很有一些人不往旅游地跑,爱往没有人去过的地方钻。老原家这个难走的地方,倒是不断有人来。山外的游客都带着照相机,都爱拍老原安顿洗衣机的土办法,觉得很搞笑。 老原的洗衣机总是那么新,也不知老原家使用过这个洗衣机没有。 现在老原家的生活和镇上没有多少差别,县广电局专门给他送来一口“锅”【接收器】,通过这口“锅”,他家收到的电视节目一点也不比镇上的差。 山下有的,老原都有了。山下没有的好空气好水还有安静,他有。这样,老原就真的再也不必住到山下去了。 其实老原并不是一个固执、守旧的人。

柴薪失传终有时

三菱在上海那边做得好,找了一个男朋友也在上海做事。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三菱以为他像她一样,不过是一个打工仔。待到了谈婚论嫁时,才晓得他是一个温州富商的公子。他本是可以接过家族的班的,因他逃婚,无法在家里呆下去了,只身来上海打工。温州地方有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子女都能够在本地找对象结婚,他【她】便能够继承遗产。否则便只能自己去闯天下。因有经商的遗传,三菱的男朋友依靠自己的能力也做得很好了,结婚时准备在上海买房子。 三菱带着她的男朋友回老家来时,他一来就看上了她家门口那条宽阔的河流。离家不到一里的地方是一个修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拦河坝,至今还发电、灌溉。这周围几十里的山区人民,几十年来,用的便是这个水电站发的电。三菱的男朋友看好的是这条河流的气势,还有那可以直接饮用的水质。上海和温州,都没有这么好的河水。 他说他老了一定要住到这里来。 三菱村里的乡邻,凡手头宽余点的,都把房子做到离此七八里外的镇上去了,人们羡慕镇上的热闹。三菱眼看自己今后也很难回来了,要回来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怕父母亲在家里寂寞,怕他们想吃点什么弄不到手,更怕他们有个三病两痛就医不方便,也打算到镇街上买一块地,盖个下面开店上面住家的三层高的房子。但她的男朋友不同意,说丢下这么好的屋子而去凑热闹,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三菱的男朋友听说在这老屋址上拆屋建屋,只要花在上海买几个平方米房子的钱,当即就表示要出钱替准岳父岳母盖一个房子。而这也正合老人的想法,他们也是怕了镇上的吵闹的,更是不愿离开这一河好水,还有自家后山那一山好柴。 按照三菱未婚夫画出的图纸,房子很快便按要求给盖好了。 一年后结成了夫妻的三菱夫妇回来探亲。一进屋门,三菱就满脸的不高兴,原来父母亲在这小洋楼里,照样烧的是柴火。冬天取暖,烤的还是木炭火,木炭里有没有烧成炭的烟蔸,也舍不得丢掉,让它继续冒烟。也就半年的工夫,整个房子白色的墙面,全部变成了黄颜色,就像一个外表貌美的少女,却是露着一口黑黄的牙齿。 三菱这次回来,按计划本来只住三天,却住了一个星期。她第二天就请匠人进屋,把厨房里烧柴的灶砸得稀巴烂,把剩余的木炭全送给了别人。让把整个熏坏了的墙面,重做一遍仿瓷。跑到县里去购买了一套烧电的炊具,重新安装了电表,告诉村里管电的人,电费直接由她来支付,不许老人为了省钱省电再烧柴、烧炭。 又一年过去了。三菱和她的丈夫再度回来检查房子时,这个亭立于一条大河边的冰清玉洁的少女,已是唇红齿白,风情万种。 这对老人再也不敢熏坏女儿盖的房子了。做饭用电,取暖用电。一年下来,看到女儿结账,所花电费之少,令节约了一辈子的他们都感到吃惊。 不出三年工夫,凡是盖了体面房子的人家,都学他们家的样,不再烧柴火了。还来不及盖新房的人家,也尝到了用电干净的妙处。一股清新之风,从三菱家起,悄然吹过山野。 三菱的母亲身体好,却是眼睛不好使,见风流泪,奇痒难受,天天被手擦得通红。三菱买遍了所有的眼药,也未能见效,成了一个久治难愈的“养身病”。母亲的病痛,是女儿在外最大的牵挂。自从家里不烧柴火了,不出一月,母亲突然觉得神清目明,盘驻于眼睛深处的“虫子”悄然失踪。一照镜子,一双迷茫混浊了几十年的眸子竟清澈如水,通明透亮。母亲这一喜非同小可,赶紧打电话给上海的闺女。女儿大喜,忙问用了什么药?她好再去买。母亲想了半天,说恐怕是没有烧柴火了,不遭烟熏了。女儿一想也觉有道理,忙请教医生。医生也认可这种推断。三菱感慨万千地说:“早知如此,我一年出一万块钱电费,免了老娘被烟熏也值呵。” 三菱母亲眼疾不治自愈的典型案例一经传开,更加坚定了人们对“电”这一清洁能源的看好。县里经营电饭煲、电炒锅等餐用电器的专店,这一年赚了个盆平钵满。见购买力这么旺盛,一个小小的县城,突然又多了几家电器店,其售后服务广告更是做得五花八门。 又一年过去了。三菱和她的丈夫带着孩子回娘家时,最令他们入目的是:山更青了,因山的衬映,水更绿了。三菱的丈夫终日坐在河边不肯离开,他说他真不想再去上班了,马上就想回来居住。 一些凑热闹搬到镇上去了的农民,也有了三菱丈夫的同感,纷纷想回来住。但有的已经回不来了,因为当初为了追慕热闹,他们已经放弃了宅基地。 这个悄然而至的变化,皆因没有人上山砍柴了。只需要短短一个季节的生息休养,山上的柴草就会疯长。 很多年来,我们花了很大的工夫来宣传封山育林,从上至下,不知开过多少重要会议,定过多少禁令,惩罚过多少敢于破坏森林的人,但从来就没有真正见过效,相反越禁山上的树越少。 其实封山育林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给老百姓解决“烧”的问题就行了。三菱家的变化,是中国农村最有说服力的案例。 我记忆中壮观的、毁灭性的砍柴场面,在我的家乡、甚至在我所知的很多山地,再也看不到了。如今三十岁以下的农村青年,已经找不到会砍柴的角色了。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工作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若干政策的意见》【中发〔2005〕1号】明确规定:“加大农村小型基础设施建设力度。要继续增加农村‘六小工程’的投资规模,扩大建设范围,提高工程质量。加快农村能源建设步伐,继续推进农村沼气建设,积极发展太阳能、风能等新型洁净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扩大‘小水电代燃料’工程建设规模和实施范围,搞好农村电网改造工程的后续建设和经营管理。增加扶贫开发投入,加强贫困地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引导农民治水改土修路,实施整村推进扶贫规划,完善扶贫开发机制,加快脱贫致富步伐。” 2003年至2009年间,具有权威和象征意义的中共中央一号文件,连续几年都在文件中强调要做好农村小水电工作和“小水电代燃料”工程工作。 国家水利部把“小水电代燃料”工程建设列为水利建设的“三大亮点”工程之一。 对于一时还享受不到国家电网的便利的山区人民来说,国家策略“小水电代燃料”的美好蓝图,无疑是类似三菱家以及她的父老乡亲的福音。

令人欣喜的麻烦

国家策略“退耕还林”、“小水电代燃料”美好蓝图的实现,让广袤的山川大地得以回归自然、回归本能,昔日的荒山野岭无不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此番美景,尤其在祖国的南方,已经普及,不再令人惊讶,也不再是奇迹。 随着一个令人欣喜的美好局面的降临,一个挥之不去的麻烦也同时潜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因林深草密,山幽天静,与草木共生息的许许多多动物,也回到了天经地义属于它们的家园。 人们多么希望它们回来。如果只有草木,?而少了动物,这仍然是一个失血的山野,偏斜的生态。 但有一种动物的尽情繁殖,却又给人们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那便是南方山地最常见的野猪。 有道是:“三百斤的野猪,硬的是一张嘴。”形容野猪的嘴巴厉害,猎人们说:有经验的猎狗,围猎时,都晓得躲开它的嘴巴。非但狗,连称霸山林的虎豹,都害怕野猪的嘴,一旦被它的嘴巴击中,轻则断骨头,重则丧命。 一只母野猪,一年可以生几胎,一胎可以生下来上十只。一只小野猪,一个月就可以独立生活,两个月就可以操练出令虎豹都退避三舍的嘴巴子来。一个野猪家族分支很快就会形成。它们出外觅食成群结队,它们最喜山民们种植的红薯、玉米、高粱、蔬菜。它们的嘴巴坚如铁打的犁头,一阵工夫,就可以犁遍一块地,连苗带根将庄稼挖出来,然后美食一番。吃完了农民朋友提供的好吃的,它们便吃野生的有些塞口的根茎植物。这些不够吃,便吃不经饱的草和树叶。它们不嫌弃,不挑食,它们具有动物中最好的胃口。漫山遍野的绿色是它们享用不尽的仓库。野猪从来不储存过冬的食物,因为南方的山川,一年四季常青。 山民们无法在山里种植庄稼了。野猪无意中成了落实“退耕还林”政策的有力帮手。 山里人还无法喂养家猪了。眼看着母猪发情了,还来不及去请那些来自异国的有着高贵血统的种猪来配种,那贪恋民间圈养的“大家闺秀”的富有冒险精神的野公猪,便在风高月黑的夜晚,趁着主子睡熟了,不动声色便把那比它的同类娇嫩十分的“小姐”给做了,不日生下来的竟是一窝野猪崽。 一些山民既不能种植山地作物了,猪也喂不成了,便纷纷按照政府提倡的,搬到山外来居住,很多人在集镇上买了房子,成了城镇居民。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国发〔2002〕10号】指出:“为保护好现有林草植被,巩固生态环境建设成果……” 因人类向山林索取得少了,野猪也在帮一点小忙,我们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一个血肉丰满的山川大地,会重新交还给人类。

十、小水电,大功劳

2007年,一个永远也难以在人们的记忆中抹去的年份,百年不遇的特大冰灾不期而至,让人们所有应对冰雪的经验变得毫无意义。 湖南郴州这个重灾区,数以百计的威武地矗立在山峦原野间的铁塔似的电杆,顷刻间竟能够被悬挂在粗大的电线上的冰块,给活活地集体拉倒拉断,如此大的力量,是科学也估计不到的力量。 湖南衡阳这个生活着百多万人口的古城,竟能够被冰雪封锁一个月,既无食物、食品供给,又无通讯联络,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城,说她在地球上消失了也不为过。 这场特大冰灾,假如将其形容成为一场战争,那么“敌人”首先突破的是切断电源。人们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电”于现代生活是这么的重要。因为一旦失去电,就不仅仅是一个照明的问题,她让你变成瞎子的同时,还会变成聋子【失去通讯】、跛子【失去交通】、傻子【失去信息】……所有人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废人。 就在我们的国家电网突然瘫痪,而且不是一两个月可能修复的严重窘境时,小水电竟出人意料地帮了深陷困境中的人们不少忙—— 湖南的邻居江西,也是一个重灾区,全省有20多个县、789个乡镇全面停电。这个时候,各地紧急启动小水电站,孤网运行,赣州、抚州、吉安等地有13个受灾县主要靠小水电救急。 井冈山市有58座小水电站,紧急启动了25座,保障了90%以上居民的生活照明用电,让老百姓过上了一个亮堂堂的春节。 一个叫资溪的火车站,因输电线被突然冻裂、割断,导致即将通过的五趟客货列车无法运行,其中有3000多名旅客身陷冰天雪地之中进不能进,退无处退。这是鹰厦线的咽喉地带,一旦此地受阻,会迅速导致赣闽两省的运输瘫痪。值此危难之际,资溪县立即启动了一座仅有1780千瓦的小水电站,专线满足火车站的用电需求,很快便打通了这一截“肠梗阻”。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快捷方便,在救灾抢险的关键时刻,小水电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得到及时救助的旅客感慨万千地夸道:“小水电,大功劳。” 我国小水电资源十分丰富,广泛分布在全国1600多个山区县【市】。全国三分之一的县和四分之一的人口,要靠小水电供电。可开发量8700万千瓦,居世界第一。 小水电资源主要分布在边远山区、民族地区和革命老区。这些地区国土辽阔,人烟稀少,负荷分散,大电网难以覆盖,也不适宜大电网长距离输送供电。其资源还集中在长江上游、黄河中游地区,这些地区大多数是天然林保护区、退耕还林还草区、重要的生态保护区和主要的水土流失区,在这些地区开发小水电,实施小水电代柴代煤工程,是改善生态系统的重要途径。 近几年来,我国每年新增农村小水电装机近200万千瓦,全国投入农村水电及电气化建设的资金达300亿人民币。据2005年的统计,全国已有400个电气化县。到2010年,将再建400个电气化县。截止2006年底,全国已建成小水电站46989座。中国小水电己开发的装机容量,主要集中在广东等20个省市。其中广东、四川、福建、云南、湖南、浙江6省,占了全国的60%。中国西部小水电可开发量占全国的67%,但实际仅占全国已开发量的40%。这说明西部的开发前景不可估量。 根据国务院和水利部的“十一五”计划,2015年,中国小水电可开发量将占全国水电资源的23%,这个开发数据,占世界第一位。 与大容量的电站比较,小水电分散开发、就地成网、就地供电、发电成本低、技术标准低,工程简单、建设工期短、一次性基建投资不大、淹没损失小,移民、环境、生态等等方面压力小……有它不可替代的特点和优势。小水电输变电设备简单,线路输电损耗小,又能够与国家电网连接,水丰有电时,用不完可以上网,枯水季节又可以借助电网来调节,这种互补性,成为可持续发展的农村能源中的不可或缺的一环。 凡此种种,小水电这种优质清洁的能源,也受到世界电力工业的青睐。由于大型水电工程对土壤、流水、植被、生物、气候以及人类活动的影响,目前在全世界的大水电在水电总装机中的比重逐年下降。同时美国、欧盟又宣布15兆瓦以上的水电不再认为是可再生能源,进一步使得水电开发,将会从大水电逐渐向小水电转向。从水电开发的角度而言,一个国际小水电即为国际水电的新局面已经来临。当今世界范围内新一轮以小水电建设为高潮的水电建设正在兴起,小水电很快便成为世界水电建设中令人瞩目的主角。 中国现有的水电装机年发电量以及在建规模,均居世界首位,超巴西1.8倍、俄罗斯1.2倍、加拿大2.5倍、美国2.1倍。其中小水电的装机也占了全球总装机的一半左右,显而易见,中国已成为世界水电建设的主战场。 据统计,至2008年底,小水电发电量已达1600多亿千瓦时,相当于节约了5600万吨标准煤,减少1.4亿吨二氧化碳的排放。据调查:一户农民,如果是四口人,一般一年用于做饭、烧水、取暖的烧柴量约需3500公斤左右,这可是一个惊人的数字,除去烧掉的一般柴草不作计算,小水电所提供的电力,每年可节约600万立方米左右的木材。这可是一组了不起的数字!对于一个幅员辽阔、生态脆弱的国家来说,能做出这样一个成绩来,是值得载入史册的很大的事情。 虽说我国的小水电建设卓有成效,但目前开发的程度还很低,仅占国家可开发资源28.6%。作为我国最主要、最清洁的可再生能源,还不到全国发电总量的5.5%,这一比重,还远远低于欧美发达国家。 边远山区、民族地区和革命老区和经济相对落后的地方,用电水平还很低。中国的无电人口,主要分布在川、青、新、藏。我国的人口,还有80%的农民生活在农村,目前还有大约7500多万人口还享受不到“光明使者”带来的种种好处。严重的是:广大的农村地区,每年大约还是要消耗6亿吨标准煤的能源,其中用于维持日常生活的能源供给,还是依赖于低效率的植物燃烧,严重地破坏着当地的植被和生态环境,引发多种自然灾害。 因地制宜开发小水电,依然是中国人一个紧迫而长期的任务。

十一、明珠遍地有待时

在普天同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六十周年的时刻,与各行各业一样,全面地、科学地、理性地、健康地建设社会主义中国特色小水电的时刻也已来到。中国人经历了六十年的风风雨雨、积累了六十年的建设经验,迈出的步伐将是稳健的。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积极发展现代农业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中发〔2007〕1号】规定:“加快发展农村清洁能源。加强农村水能资源开发规划和管理,扩大小水电代燃料工程实施范围和规模,加大对贫困地区农村水电开发的投入和信贷支持。”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国发〔2002〕10号】指出:“为保护好现有林草植被,巩固生态环境建设成果,各地区要积极开展农村能源建设,大力发展沼气、小水电等。中央对农村能源建设给予适当补助。发展农村水电、小水电、中小水电、地方电力建设农村电气化,关系到千家万户,涉及到各个方面,各级政府要将这项工作纳入议事日程,加强领导。” 国家相关文件还强调:“加大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力度。继续推进农村电网改造和建设,落实城乡同网同价政策,加快户户通电工程建设,实施新农村电气化建设‘百千万’工程。”“建设资金以地方自筹为主,国家给予必要的扶持,以工代赈、扶贫开发等资金可用于地方电站电网的建设,各有关部门要在技术和资金等方面给予指导和资助。”…… 关于小水电的建设,国家出台的诸如此类的政策、法规、文件和号召,数不胜数。政府所表现出来的力度和措施,是前所未有的。 非常可喜的是,广大人民群众和多种经济体共同参与开发小水电的热情,也到了历史的最好时期。 “群众运动”,始终是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手中的法宝,依靠这个法宝,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革命战争时期是这样,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是这样,建国后的小水电建设同样是这样,现在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仍在发挥着巨大作用的中小型水库,大多数还是毛泽东时代的产物,还弥留着永恒的不可磨灭的千军万马战天斗地的不朽风采。 过去大干快上的“群众运动”,群众出力不出钱。而新时期小水电建设的“群众运动”,是既出力又出钱。只有多种性质的资金注入,才能够创造现代化小水电建设的辉煌。没有钱只出汗搞建设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一点,既是世界强国崛起的经验,也是中国崛起的历程。 山区小水电是小水电建设的重镇,具有“中国小水电之乡”的浙江景宁县的表现,应是当代小水电建设的一面镜子。景宁县三石村一个村民,曾经在国有电站干过二十多年,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他看好了新时期小水电的前景,抓住机遇,想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干,便放弃铁饭碗,自己出来当“电老板”。他回村里发动亲戚朋友一起来搞小水电,召集的股东竟达130多人,慕集资金232万元,2004年建起一个装机容量为500千瓦的小电站,成为三石村的第一家电站。因为现在办电站效益好,估计五年便会收回投资。因小水电站的维护费用不高,水资源更是不要成本,源源不断,其回报和前景的可观,是可摸可触的。这个案例,调动了这个地方创业的积极性,成了当地人热捧的投资项目,民间的闲散资金被悉数调动,如今景宁县有90%的电站是股份制的。 景宁县2000年就成立了小水电协会,自己来管理这个新兴行业,使之走上良性运行轨道。短短的几年间,该县便拥有了121座水电站。申请待批的有40座。如果完全挖掘本地水资源,可建192座。 景宁小水电发展的成功经验,带动了浙江省乃至全国许多地方小水电的建设。积累了丰富的办电经验的景宁人,现在眼光已经不停留于本土了,他们成群结队四处出击,在云南、贵州、广西、陕西、青海等10个省的47个县,都有了他们的队伍,并已投资达42亿元,已收购、建造水电站104座。 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个不可预料的前景。这股力量能够做到的,甚至是许多欠发达地区的政府财力所做不到的。 广东梅雁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是我国比较早的上市公司,1994就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流通。他们凭着独特的市场敏锐,很早就看准了中国小水电的黄金时期即将到来,在1996年就开始调整战略思路,将产业结构往水电行业靠,大张旗鼓推广小水电,先后在广西柳州、广东梅州投资建造了10个水电站。其丰厚的回报是不言而喻的。其对于当地社会的综合贡献,也是不言而喻的。 不但国内普通的民间资本和较大的上市公司注目于小水电的建设和投资,中国小水电的辉煌前景,也引起了境外人士的青睐。总部设在香港的上市公司“兆恒水电”,可谓是慧眼识珠的高手,他们一经看准在大陆的水电投资就矢志不渝,不为其他热门或者暴利行业所动心,专心致志去水里淘金。自2002年至今,他们在四川、湖南、湖北、云南、贵州等地投资达20多个亿。他们的投资取向,是最有利于子孙后代和人类社会发展的绿色之梦,这种美好的愿望和祥瑞之梦,得到了包括国际友人在内的有识之士的高度赞赏和鼎力支持。兆恒集团引进的境外资金中,就有美国的“泰山基金”,这是一个热心于从事绿色可再生能源投资的企业。 拓宽思路、放宽政策、外引内联、多渠道、多形式、全方位筹集小水电建设资金,已成为一种社会共识,且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给小水电建设搭建了一个坚实的舞台,这可是一个足可以抵御风浪的舞台。 神州大地明珠绽放的大好时期,为时不远矣。 【彭见明:湖南省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 第28篇 喀斯特水高原——贵州水利风采录 欧阳黔森/陈跃康 孔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仁与智,圣人之道;山与水,自然之道。 ——作者题记 水是大自然最为单纯的物质,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就构成了水的分子式;水又是大自然最为神奇的物质,冷则凝结成冰,热则蒸发为汽。她不但是孕育生命的源泉,也是世间万物演化不可缺少的基本成分。 从人类文明的初始状态来看,水几乎就与人有着不解之缘。 《圣经》里的诺亚方舟,随洪水而四处漂泊;中国开天劈地的英雄盘古,也从天漏的荒洪中走来。 如果我们从天宇的深处回望地球,地球因水的覆盖而显现蓝色,成为星空中最为迷人的天体,充满了魅力和灵性。 是的,正是因为水,地球才成为目前为止,经科学证实了的在茫茫宇宙间唯一被赋予了生命、而且是智慧生命的星球。 水很柔弱,流而无形,所以人们常说柔情似水;但水又很坚忍,能滴水穿石,所以人们将其与猛兽相提并论:惊呼洪水猛兽! 更有先哲圣贤称誉:水可载舟,也可覆舟。可见水之力、水之能不是人们所想象的局限。 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科学技术的方展,水的潜在功能几乎发挥到极致:农业灌溉、水产养殖、交通航运、储能发电、旅游观光、城市美化、生态改善等等。 水是基础性的自然资源,经济性的战略资源,公共性的社会资源,不可替代的生命性资源;水是农业的命脉,工业的血液,环境的支柱。 水利是解决水文循环过程中出现的对人类生产、生活和生态不利的水多【洪涝】、水少【干旱缺水】、水脏【水体污染】、水浑【水土流失、泥沙】等四大问题的工程措施与非工程措施的总称。 在此,我们试着对贵州水利事业六十年的光辉成就,作一个整体的概括与描述。

生态之本动能之源

贵州省地处中国西南部的云贵高原,东南俯瞰长三角、珠三角广袤的平原,西北眺望世界屋脊之苍莽青藏。 从地理学角度,贵州被习惯地称为贵州高原; 从地貌学角度,贵州可以称之为喀斯特高原; 如果从更本质的水文地质角度,贵州应当称为喀斯特水高原! 地球演化史告诉我们,云贵高原这一方山与水,是地球上沧海桑田相互变换的典型地区之一。在距今五亿多年的古生代寒武纪,这里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三叶虫等海生生物十分繁盛,沉积了巨厚的沉积岩层,为喀斯特高原铺垫了最早的坚实基底。 在整个古生代的漫长地质岁月里,在地质时代的演化进程中,贵州这一片土地总是在海进与海退的淹没和暴露中,演奏着高山与流水的交响。 斗转星移,潮起潮落。地球的古生代在二叠纪生物大灭绝事件之后,进入了生机勃勃的中生代。三叠纪时期,联合古陆和谐统一,外面被古太平洋所环绕,里面怀抱着美丽的古特提斯海,也称古地中海。古地中海宽阔、博大,风轻浪平,阳光明媚,稳定、良好的古生态环境使贵州地区及相邻周边沉积了大面积的碳酸盐岩、生物礁等地层,各种龙类、鱼类海洋脊椎动物,海百合类的海洋棘皮动物等海洋生物群,活跃在贵州古地理环境的浅海与海湾,为贵州留下了丰厚绝伦的喀斯特、古生物遗产,喀斯特高原的物质基础至此基本奠定。 中生代末期的侏罗纪,是陆生恐龙称霸地球的时代,如此个体庞大而数量繁多的食草类动物的兴盛,必然与水的丰沛程度有密切关系。天地因果,应时而变,地球环境条件历经数千万年的演化而出现重大改变,使不可一世的恐龙种群灭绝了,结束了地球中生代的繁荣,迎来了更加波澜壮阔的新生代,即人类出现的时代。 新生代的新构造运动,彻底改变了地球原来海洋与陆地分布的模样,联合古陆因地壳板块运动、大陆漂移而分解成七大洲,古太平洋与古特提斯海因七大洲的分割而形成了四大洋。在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中,由于印度板块向亚洲板块的俯冲,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在亚州隆起,云贵高原跟随抬升,中国西高东低、三级台阶的地貌格局逐渐形成,也形成了我国现在的地表与地下水体系格局。 贵州高原是世界著名的沉积岩王国、古生物王国和喀斯特王国,为典型的喀斯特岩溶地区,地表岩溶面积达70%以上。在高原的地下深处,还埋藏着从元古代、古生代、中生代十多亿年来沉积的多层的、大面积的喀斯特岩石含水地层。 水化学的知识告诉我们,碳酸盐岩石在常态下虽然十分完整、坚硬,但在含有二氧化碳的地下水的作用下,它将会受到溶蚀,形成一系列的地下溶蚀裂隙、溶蚀洞穴及溶蚀管道,因而在碳酸盐广泛分布的地区,由于含水层与隔水层的互层、交替隔离,因而地下常常形成相对独立的岩溶地下水。 这样,我们就可以想见,在贵州高原的地下,有着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多层次、无数个硕大无比的大水缸、大水窖、大水库、大湖泊及大大小小的地下河水系。 以上地质科学理论的论证充分说明,称贵州高原为喀斯特水高原言之有据,当之无愧! 现在,让我们着重从地表再来了解一下贵州的水资源状况。 贵州省位于云贵高原东部,长江和珠江上游的分水岭地带,东接湖南,南界广西,西连云南,北邻四川、重庆。 贵州在地貌上处于我国西部云南高原向东部湖南低山丘陵过渡的梯级状大斜坡带,地貌类型复杂多样。按组合不同,可分为黔东山地丘陵区、黔北中山峡谷区、黔中山原丘陵盆地区、黔南山地河谷区、黔西北山原山地区、黔西南山原丘陵盆地区等六个地貌类型区,其中以中部为贵州高原的主体。而按地貌形态成因的相似性原则,又可将贵州地貌分为三个一级区和十一个二级区。 贵州省面积176167平方公里,分属长江、珠江两大水系。以贵州中部近于东西走向的苗岭山脉为界,苗岭山脉的北部、东部属长江水系,略占全省面积的66%;苗岭山脉的南部、西部属珠江水系,略占全省面积的34%。 贵州高原群峰耸峙,山系发育。全省海拔平均1100米左右,最高处2900米,最低处137米,自西向东逐渐降低,变化明显,形成三级地面。除苗岭外,贵州北部有大娄山、西部有乌蒙山、东北部有武陵山等著名山脉。千山万壑,河流纵横密布。流域面积大于100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乌江、六冲河、赤水河、清水江、都柳江、南盘江、北盘江、红水河八大主干河流;长度在10公里以上河流有近千条;境内分属长江流域的主要水系有乌江水系、赤水河水系、清水江水系、舞阳河水系、锦江水系及牛栏江等水系;珠江流域的主要水系有北盘江水系、南盘江水系、红水河水系、柳江等水系。 从水力资源角度来看,贵州境内河流多年平均地表水资源量超过1000亿立方米,其中,长江流域约为680亿立方米;珠江流域约为382亿立方米。另有省外入境水量约153亿立方米;贵州地表水资源总量【境内水量及入境水量之和】共1200多亿立方米。 贵州省多年平均降雨量在1200毫米左右,加之地形落差优势,水力资源十分丰富,据测算贵州水能资源的理论蕴藏量约1875万千瓦【不含单河理论蕴藏量1万千瓦以下河流】,居全国第六位,技术可开发装机容量达2300万千瓦。贵州省88个县中,83个县有农村水电资源,可开发装机容量在1万千瓦以上的县有75个,可开发装机容量在5万千瓦以上的县有58个。贵州堪称全国水能资源的巨型富矿区。 因此,我们有理由说,水是贵州省的生态之本,动能之源。

山高谷深水为双刃

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自古以来都十分重视水利的兴修、利用,有防水患而利灌溉的传统。创造了农耕文明无数的水利奇迹:神话传说的大禹治水,信史时代的都江堰、大运河等等。 然而,贵州虽然降雨丰沛,水资源丰富,由于山高坡陡,地形切割强烈,蓄水保水能力差,大量水资源以地下水的形式深藏不露,开发利用的难度很大;更由于经济贫穷,交通极度落后,使得历史上的贵州常常处于“坐在水上没水喝”困苦状态。 这里仅以新中国建立前的黔南苗族布依族自治州为例。 解放前,在兵荒马乱、动荡不安的岁月,黔南州水利设施处于无钱建设、停滞不前的状况。历代遗留下来的简易小型水利工程多为民间自发修建,规模小、效率低,多年失修,或毁或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据统计,至1949年,黔南州共有水利设施近6000处,有效灌溉面积32.45万亩,保证灌溉面积22.21万亩,分别占当时全州耕地面积的11.9%和8.1%;全州没有小二型以上蓄水工程,仅有少数的蓄水塘,总容积4万立方左右,上规模的引水工程仅9处,总灌面仅2.3万亩;州境内没有人畜饮水工程,也没有机械提水工程,农田灌溉都是采用龙骨车、筒车、扯水筒等简易的传统提水工具提水灌溉。由于水利灌溉工程设施的匮乏,农田灌溉得不到保证,靠天吃饭,农业生产水平低下,人民群众生活困难,农村经济非常落后。 从全省情况来看,贵州在水利开发利用上,历史的“欠账”是很多的,可称负债累累,尤其是工程性缺水问题显得尤为突出。到1949年底,全省蓄水工程总库容仅2133万立方米,农业有效灌溉面积仅206.5万亩,其中保证灌面仅148万亩,占当时全省稻田面积的12.1%。城镇供水工程仅有贵阳水厂一家,设计年供水能力为70多万立方米。解放前,贵州建成的电站仅有桐梓县天门河水电站,两台机组总装机 容量才576千瓦。防洪工程在史志上只有零星记载,全省江河基本都不设防,防洪减灾能力极差。 困扰贵州的水问题不仅仅是饮用与灌溉,更为重要的是乡村家园肥沃膏脂的日益流失。 贵州的水土流失以水力侵蚀为主,主要发生在陡坡耕地、荒山荒坡、疏幼林地和部分乔木纯林地等地类上,是全国水土流失最为严重的西部省份之一。据2000年全国第二次土壤侵蚀遥感调查资料,全省水土流失面积73180.05平方公里,占全省面积的41.54%。年土壤侵蚀量25215.38万吨。侵蚀模数1432t/【km2.a】。按流失程度划分,其中轻度流失面积41416.34平方公里,占总土地面积的23.51%;中度流失22424.44平方公里,占12.73%;强度流失8016.86平方公里,占4.55%;极强度流失1322.41平方公里;占0.75%。按流域划分,长江流域水土流失面积58166.0平方公里,占流域总面积的50.25%,年土壤侵蚀量23104.86万吨,平均土壤侵蚀模数1997t/【km2.a】;珠江流域水土流失面积18516.4平方公里,占流域总面积的30.67%,年土壤侵蚀量5461.07万吨,侵蚀模数904t/【km2.a】。 水土的流失就有如人的营养成分的无端排泄,天长日久,人将不人了。土地也是一样,土地水土流失带来的将是土地的“贫瘠化”、“石漠化”甚至“沙漠化”! 就贵州水土流失的地域分布看,西部、西北部及东北部流失最为严重,强度等级以上的水土流失主要分布在这一区域。从水土流失的流域水系分布看,长江流域水土流失以乌江水系和赤水河水系及珠江流域南北盘江水系最为严重。水土流失面积占国土面积比例大于50%的县【市、区】有近20个;中部、东部地区较为严重,流失面积占国土面积的比例一般在30—50%范围内;南部、东南部地区水土流失程度略有减缓,流失面积一般在30%左右,主要为轻度流失强度等级。 通过大量的野外实地调查和专家们研究分析,贵州高原水土流失的特点主要有三: 一是以水力侵蚀为主,兼有重力侵蚀、滑坡、泥石流。 二是在水土流失的地类上以坡耕地的水土流失最为严重。贵州是全国坡耕地最为集中的山区省份,全省现有坡耕地面积4643.49万亩,占耕地总面积的63.13%。其中6—15度1548.41万亩,占21.06%;15—25度1825.44万亩,占24.82%;25度以上1269.64万亩,占17.26%。根据1999年第二次土壤侵蚀遥感调查,全省耕地的水土流失面积为3.1万平方公里,占全省水土流失面积的42.36%,是我省水土流失的主要地带。 三是水土流失具有隐蔽性。贵州省水热条件好,有利于植被的生长,但现有林地大多结构不合理,林种单一,仍存在不同程度的水土流失。如马尾松纯林,具有“远看绿油油、近看水土流”的特点,形成了青山绿水掩盖下的水土流失。 专家们指出,水土流失的危害在于:泥沙淤积,降低了水利工程效益;土壤涵养水源功能下降,农村人畜饮水困难;表层土壤营养成分大量流失,土地生产能力下降;生态环境失调,自然灾害频繁,威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表土流失,基岩裸露,使土地出现“贫瘠化”和“石漠化”。 旱灾是贵州常见且危害最严重的自然灾害,其成因是受大气环流的影响、水土分布不平衡、田高水低、岩溶发育、土壤蓄水保水能力差,其类型有:春旱,发生于每年3至5月,夏旱发生于6至8月,秋旱发生于9至11月,其中以夏旱最为严重。旱灾造成农田干涸、农村人畜饮水困难及城镇和工矿供水紧张。 与旱灾相对应的水灾是贵州在雨季时常发生的主要自然灾害,集中在每年5至9月发生,其类型分为:山洪暴发型、岩溶洼地内涝型和河道漫溢型。全省每年均发生不同程度的水灾,造成农田冲毁、房屋倒塌、城镇进水、交通中断,对国民经济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造成严重危害,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水似乎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就看你是否能紧紧握住它的剑柄,为我所用!

长剑出鞘伏虎降龙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六十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它即是农历历法的一个甲子周期,也是天干地支组合的一个完整单元。 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相生、相克、相制、相化的辩证关系,揭示了无数事物的客观规律。 因此,六十年是一个值得认真总结和盘点的吉日。 贵州水利建设在六十年的峥嵘岁月里,历尽艰辛,创造辉煌。 贵州水利人以大禹为崇拜偶像,将现代水科学理念与大禹精神结合在一起,新中国经济发展建设的历史使命,更如长鞭催促,容不得他们有半点犹豫,于是他们大喝一声,长剑出鞘了!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到改革开放的今天,我们可将贵州水利建设划为两个历史发展阶段: 第一阶段是奠基起步的前三十年【1949—1978年】;第二阶段是高速发展的后三十年【1979—2009年】; 前三十年受制于客观条件限制,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奠定基础,培养人才,摸索经验,初有成效和规模; 后三十年得益于改革开放,思想解放,体制创新,大规划、大投入、大项目、大成效、大改观、大发展。 贵州六十年的水利建设历程,在艰难、曲折中奋进,经过几代水利人的拼搏奉献,取得了兴利除害、富民兴黔的辉煌成就。初步形成了防洪抗旱、水利灌溉、城乡供水、地方小水电和水土保持五大工程体系;为贵州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以下事实:

1.民以食为天,民以水为命

贵州由于山高水低、岩溶发育,农村饮水困难和饮水不安全问题点多面广。1997年以前,没有专项资金投入农村饮水工程建设,在此期间,结合各类大、中、小、微型水利工程的建设,解决了693.88万农村人口的饮水困难问题。从1997年开始,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贵州省先后实施了“一期渴望工程”【1997—1999年】、“二期渴望工程”【2000—2004年】、“农村饮水解困工程”【2000—2004年】,基本解决了全省饮水困难问题。从2005年起又启动实施了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从1997年至2008年底止,国家共补助贵州农村人饮工程资金28.73亿元,省级财政安排了4.85亿元。 总之,六十年来坚持以人为本,帮助群众解决生产生活用水困难,特别是在解决农村饮水安全上实现突破,累计解决2090万人的饮水困难,为农村民生问题作出了贡献。

2.灌溉是农业的生存之本

六十年来,在几代水利工作者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努力下,按照“大、中、小、微相结合,以中、小为主;蓄、引、提、排、节并举,以蓄、节为主”的水利建设思路,兴建了一批水利工程,建成中型水库38座,新增库容约9亿方。 贵州实施了瓮福、乌中、铜东、安西、湄凤余、黎榕、金黔、兴中8个大型灌区配套改造工程,累计完成节水改造与续建配套渠道3000公里及其渠系建筑物2500余座,累计新增有效灌溉面积97万亩,在已实施的项目区农业人均有效灌面平均从0.38亩提高到0.58亩;累计新增粮食生产能力9.2万吨;渠系水利用系数从过去0.35左右提高到0.7以上,灌溉保证率从过去38%左右提高到80%以上。 实施小水池、小水窖、小山塘为主的雨水集蓄利用工程,1949年到2008年投入资金21.72亿元,建成“三小”工程69.61万口,解决了248.01万亩耕地的灌溉问题。 从2005年开始实施烟水配套工程建设,2005至2008年累计投入建设资金29.9亿元,完成烟水配套灌溉面积359万亩,工程实施有效解决了烟叶生产灌溉用水和其他农作物生产用水,有力地推动了全省农村人均有效灌溉面积的提高。 六十年来,贵州累计新增有效灌溉面积1274.62万亩,有效灌溉面积达到1481.11万亩,农村人口人均有效灌溉面积从1949的0.16亩提高到0.52亩,为全省粮食安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3.家园不可水土再流失

贵州是我国严重水土流失省份,据统计调查上世纪50年代初全省水土流失面积为2.5万平方公里、60年代为3.5万平方公里、80年代为5.0万平方公里、2000年达7.31万平方公里【卫星遥感数】。 贵州治理水土流失工作基本上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后逐步开展的;大致经历了三个时期:第一,起步时期【1954—1957年】;第二,曲折发展时期【1958—1979年】;第三,由小流域试点到成片重点治理时期【1979年至今】。六十年来,治理水土流失面积达2.58万平方公里【其中小流域治理面积2.36万平方公里】,特别是“十五”期间依托“长治”、“珠治”及国债等国家重点治理项目,完成治理面积达0.48万平方公里;水土保持重点治理从1989年的“长治”工程4个县,增加到“十一五”期间“长治”、“珠治”及水土保持世行贷款项目的30个县。经过治理的小流域,采取工程措施与生物措施的合理配置,形成了较好的综合防护体系,水土流失基本得到遏制,生态环境得到改善。

4.治水、旱之灾,除民之大患

建国六十年来,贵州各族人民与频繁发生的严重水旱灾害进行不懈斗争,经受特大自然灾害严峻考验。特别是改革开放三十年来,防灾减灾工作取得了巨大成就。经过六十年的建设,全省已有43个县城的主城区基本达到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建成堤防1534公里【其中达标堤防310公里】,保护人口326万人,保护耕地146万亩;治理小一型以上水库280座,有效发挥水库蓄滞洪水防洪保安作用;开展铜仁地区洼地排涝治理;组建了84个县的防汛抗旱排涝服务队;基本建成贵州省防汛抗旱指挥系统,实现省、市【州、地】实时视频会商和全省主要江河、重点水库雨情水情自动实时监控和预警,建立健全水库水电站防汛应急通讯网络。初步形成防洪抗旱减灾体系,最大程度地减轻了洪涝干旱对国民经济和社会造成的经济损失。

5.化水为电,光照千家万户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贵州仅有一座由原民国政府41兵工厂1945年建成的桐梓天门河水电站,装机规模才数百千瓦。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贵州地方电力部门遵照中央“两条腿走路”的办电方针,从试办农村小水电站起步。1956年7月,装机100千瓦的兴义狮子山水电站投产,成为全省地方电力试办阶段的起点。此后,历经起步发展阶段,至1978年,全省地方电力建设有了很大发展,水电站装机容量达到了21万千瓦。1978年后,贵州地方电力建设进入了一个以实现农村电气化为主要标志的崭新时期。 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地方电力逐步突破了“小水电”的局限,向“中小并举”发展,从单站开发走向河流梯级滚动开发。其中枫溪河、舞阳河、打邦河成功实现梯级开发。2008年底,农村小水电累计装机达到1814兆瓦,全省80个县拥有农村小水电,建成21个农村水电初级电气化县及13个水电农村电气化县,完成了5个小水电代燃料试点县建设。农村小水电的建设,大大促进县办工业及乡镇企业的发展,改善了农村生产生活条件,保护了森林植被,促进了农民增收。

6.水要造福于人,人要善待于水

自国家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等法规以来,贵州省也结合本省实际相继出台了《贵州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贵州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办法》和《贵州省河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使水政管理工作基本上做到有法可依。同时水政执法体系试点开始起步并逐步推广,全省各地从组建水政监察队伍入手,逐步形成一支“关系协调、组织严密、纪律严明、运行有力”的专职水政监察队伍,基本建立起省、地、县三级水利执法体系。取得了维护水事正常秩序和社会稳定、加快水利工作依法行政步伐的成绩。 与此同时,加强了水资源的管理,建立了初始水权分配制度和优化水资源配置,实施了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论证制度;开展了水资源费征收工作,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基本形成;节水型社会建设逐步推进,编制完成了《贵州省“十一五”节水型社会建设规划》、《清镇市节水型社会建设规划》【列为全国试点县之一】;水资源保护取得新进展,编制完成了《贵州水功能区划》并经省政府批准,进入全面实施阶段;开展了县级以上城市90个集中式供水水源地监测工作,实施突发性水污染事件报告制度,开展了地下水利用和保护工作等。目前,全省的水资源管理已步入依法开展、保护和管理的新阶段。 业绩在这里不需用太多的罗列,当人们知道贵州是在怎样一个基础和起点上完成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壮举,这就够了,它足以说明贵州水利人面对数千年横虐于高原的水旱灾荒,所体现出的睿智和忠勇。 我想说的是,贵州水利人,就是高原上的当代大禹!

母亲之河无私奉献

尧舜之时,天下洪灾,鲧用壅堵之法,九年而无功。禹取而代之,以疏通之法,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因势利导,十三年治水成功。 今天的水电人,不仅要治理水害,还要变水为电,造福社会。新中国成立60年来,我国水电建设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水电开发规模不断迈上新台阶,水电坝工技术进入国际先进行列,水力发电设备国产化水平显著提高,水电的开发给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带来了巨大的综合效益。 建国初,全国水电装机容量仅为36万千瓦,而到了2008年底,中国水电装机容量已达到1.72亿千瓦,稳居世界第一。目前,水电占据我国电力总装机容量的22%,占我国总发电量16%,在整个电力结构比例中仅次于火电,在众多可再生能源当中,水电在电力结构中比例最大,在能源平衡和能源工业的可持续发展中占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富于创新的水电人,在计划经济条件下,竟用市场经济的方式开创了自我开发、自我积累、自我发展的先河。这是原水利水电规划设计院院长罗西北等老同志提出开发乌江的新思路,于是,在原能源部、国家计委的支持下,我国第一个按流域组建的水电开发公司——乌江水电开发公司应运而生。 乌江是贵州第一大江,被誉为贵州高原的母亲河!乌江为长江上游南岸最大支流,发源于乌蒙山东麓,横贯贵州中部,在贵州东北部出境,入重庆市,于涪陵市汇入长江。乌江全长1037公里,其中,贵州境内802公里,贵州、重庆界河段72公里,重庆境内163公里。干流总落差达到2124米,平均径流量达到534亿立方米,接近黄河的流量,是水能集中的水电富矿,为我国十二大水电基地之一。 根据1989年国家批准的《乌江干流规划报告》,乌江干流可兴建11座大中型水电站,依次为北源六冲河上的洪家渡水电站,南源三岔河上的普定、引子渡水电站,干流上的东风、索风营、乌江渡、构皮滩、思林、沙沱、彭水、大溪口等水电站。除彭水和大溪口【三峡电站兴建后取消】外,其余电站均在贵州境内。 为开发乌江水电,国家借鉴国际水电开发成功经验,推行水电流域梯级滚动综合开发。1992年经国务院同意,原国家计委、能源部批准,正式成立了我国第一家流域水电开发公司——乌江水电开发公司。1999年,按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要求改制为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乌江公司”】,该公司是为乌江流域综合开发特别是水电开发而专门组建的国有大型企业。 乌江流域包括贵州的贵阳、遵义、毕节、铜仁等重要地区,流域内探明的煤、铝、磷、锰等矿产资源十分丰富,是我国长江以南一个重要的能源基地。1987年,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水电专家罗西北、贵州省顾委何仁重等老同志在经过充分考察之后,即给国务院领导提出建议成立乌江水电开发公司。1998年国家计划委员会和国家水利电力部、贵州省人民政府联合请示国务院要求成立乌江水电开发公司。同年底,贵州省成立了乌江水电开发公司筹备处。1990年,经国务院同意,国家能源部和国家计划委员会联合批复贵州省人民政府,同意成立乌江水电开发公司,负责开发贵州省境内乌江河段共7个梯级的水电资源和从事电力生产,并可兴办与水电开发有关的横向经济联合项目。1992年,乌江水电开发公司正式注册成立,由贵州省人民政府和能源部双重领导,以贵州省为主组建和进行行政管理,能源部实施行业管理。根据有关方面的要求,乌江水电开发公司确立了“梯级、流域、滚动、综合”的发展方针。 这七个梯级分别为洪家渡水电站【60万千瓦】、东风水电站【69.5万千瓦】、索风营水电站【60万千瓦】、乌江渡水电站【125万千瓦】、构皮滩水电站【300万千瓦】、思林水电站【100万千瓦】、沙沱水电站【112万千瓦】。 1999年,乌江公司真正按照“产权明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进行了改制,确定产权比例为原国家电力公司51%,贵州省49%【贵州省金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为贵州股东方产权代表】。乌江公司设立董事会、监事会。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由国家电力公司委派;副董事长和监事会召集人由贵州省委派;总经理由董事会提名聘任。2002年12月,随着国家电力体制改革重组,乌江公司原属国家电力公司51%的股份及权责,整体划转国家五大发电集团之一的中国华电集团公司。 乌江水电开发公司成立之时,国家将已经建成的乌江渡水电站和在建的东风水电站划给其作为初始资本。乌江渡水电站产权属于中央,东风水电站为中央和地方合资建设项目,由中央和地方分享产权。乌江渡水电站于1979年开工建设,3台老机组分别于1979年至1982年全部建成,为我国在岩溶地区修建的第一座水电站。东风水电站于1987年12月开工建设,1994年8月31日首台机组投产发电,同年第二台机组投产,1995年12月25日第三台机组投产。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乌江公司的综合实力大为提高,成为我国一个重要的水电开发企业。特别是1999年以来,公司成功改制,并赶上国家西部大开发和“西电东送”的大好时机,乌江公司进入了快速发展时期。2000年以来,乌江公司先后开工建设了洪家渡、乌江渡扩建工程、索风营、构皮滩、东风扩机工程,启动了思林、沙沱工程的前期相关工作。 目前,洪家渡电站、索风营电站、乌江渡扩建工程和东风扩机工程已建成投产,新增发电装机200.5万千瓦。自此,乌江公司发电装机容量从1999年底的114万千瓦,增加到314.5万千万。同时,其他项目正在抓紧开发。 根据乌江公司自身发展规划和工程建设进度,将在2011年左右全面完成7个梯级的水电开发,而原计划7个梯级的开发需要30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7个梯级开发完成后,乌江公司发电装机容量将达到约900万千瓦,资产总量达到400亿元左右,所有者权益可达100亿元左右。届时预计年均发电量约305亿千瓦时,将占贵州全省发电总量的25%左右,按2004年上网电价和盈利水平计算,可实现销售收入约61亿元【含税】,税利17亿元。 除了开发乌江干流贵州境内的7个梯级电站以外,乌江公司还参股了乌江干流重庆境内彭水电站【装机容量175万千瓦】,并相对控股和承担了乌江支流清水河几个梯级电站的开发工作。同时,还在炼铝、建材、房地产、航运、制药等领域作了一些尝试性开发或参股,先后建成了30万吨水泥厂和10万吨的遵义铝厂,设有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参股了贵力航运公司、汉方制药公司、贵达公司等十余个企业。目前水泥企业运营良好;遵义铝厂2005年的开工只能达到生产能力的50%左右,主要是氧化铝市场被控制以及电力直供问题无法解决导致成本太高,乌江公司已对遵义铝厂进行股权重组,中国铝业公司控股51%,而乌江公司只参股20%。乌江公司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目前主要是为满足公司内部需求而进行的一些项目开发。 在乌江干流上的梯级电站组建完成后,全流域的灌溉、航运、旅游等条件也随之改善,惠及沿江30多个县、上千万人口。而大型水库群联合优化调度系统也极大地提高了水能资源的利用率,每年可以增发电量15亿千瓦时,相当于不增加一分钱投资,不淹没一亩土地,不迁移一户人家,便可获得一个装机容量20万千瓦的中型电站的效益。乌江公司董事长张志孝表示:“乌江的滚动开发,实现了资金、人才和管理的滚动,形成了投产一个电站,开工一个电站,再筹备一个电站的良性循环、滚动增值的科学的开发机制。” 2005年,胡锦涛总书记来到乌江索风营建设工地,在听取汇报后,他十分高兴地说:“我在贵州当省委书记时,就考虑整个乌江要综合开发。现在贵州境内八个点都已开发、开工了,到2010年几个点基本开发结束了,但是你们乌江的事业没结束,下一步怎么做,怎么围绕贵州能源优势这篇文章做大做好,这就是你们的下篇了。” 如今,这个水电开发文章的“下篇”完成了。在贵州索风营水电站,清澈的湖泊和电站两岸山坡茂密的植被,吸引了猕猴、藏酋猴在复植的果树间自由栖息,乌江公司董事长张志孝也因此被戏称为“猴王”。乌江流域的荒凉、闭塞、贫困逐渐成为历史,乌江水电开发建设和运营管理形成的“乌江经验”,已成为我国流域梯级开发的一面旗帜。 如今的乌江,不仅是一条水流之江、航运之江,而且更是一条电流之江、能源之江!

林城玉带休闲画廊

一条河的命运与一座城市的命运也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密切过,中国的林城、避暑之都贵阳与贯城而过的南明河便是如此。 贵阳是贵州的省会所在地,南明河穿城而过,河水清丽沉静,川流不息,为城市带来了宁静和诗意。 南明河的命运,和这座城市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对南明河命运的倾情关注,将政府的心与市民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几乎每一个贵阳人都在为自己的母亲河——南明河重获新生而动情、而兴奋。 南明河系长江流域乌江水系清水河的源头河流,发源于贵州省平坝县林卡乡百泥田,全长118公里、流域面积1433平方公里,河道风光秀美,两岸诗情画意,人文历史文化积淀深厚。在老贵阳人的记忆中,人们在南明河中泛舟垂钓、淘米浣衣、游泳嬉戏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南明河不仅养育着贵阳人民,还对贵阳经济、文化、历史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力,是贵阳人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然而,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和人口迅速增长,城市规模不断扩大,市政排污系统相对滞后,加上人为因素污染,沿河两岸特别是市中心城区段各类工业废水和大量生活污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南明河,历经多年污染,南明河变成了一条污水河,水质和环境状况不断恶化,市区内河道严重淤塞。这不但对市区的环境质量和城市景观造成了极大损害,严重地影响了市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贵阳经济社会的发展,被污染的母亲河成为全市人民的一块心病。人们望河兴叹,人们真切渴盼:哪一天能让母亲河生机重现,哪一天能让母亲河再显风采。 人民的呼声就是第一信号。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着眼于提高城市品位、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市委、市政府将南明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列为“一号工程”、“一把手工程”,并于2000年底向全市人民庄严承诺:举全市之力,使南明河一年一个样,三年内水变清、岸变绿、景变美。这一决策代表了贵阳人民的利益,顺民心、合民意,符合可持续发展的时代潮流,得到了全市上下的广泛认同和支持,市民们亲切地称之为“民心工程”、“德政工程”。 这不但是市委、市政府对今天的承诺,对贵阳人民的承诺;也是对未来的承诺,对子孙后代的承诺! 自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实现了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但在这份骄人的成绩后面,同时存在着不容忽视的严峻的环境污染和仍然在扩大的生态赤字,令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从《周易》、 href='2523/im'>《道德经》到康有为的《大同书》,从《太阳城》、《田园城市》到道萨迪亚斯的城市与区域规划学,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理想生活与住所的积极探索和追求。当传统的城市聚集的自发的生态化方法逐渐转变为早期的生态觉醒,进而转变为生态自觉之后,人类的环境价值观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深深感到传统发展模式已不能适应今天追求和谐生存与可持续发展的新要求。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南明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的决策者在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与正确政绩观上,显现了可贵的自审意识和前瞻意识。 从根本上解决几十年来造成的南明河污染问题,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作。近20年来,市委、市政府前前后后不知组织过多少次清淤、多少次整治。为了给南明河清淤,年轻的武警战士李学章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经专家论证,科学规划,为“三年变清南明河工程”的实施奠定了扎实基础。2001年春天,包括上游生态建设工程、水利设施建设工程、污水处理建设工程、南明河花溪段十里河滩整治工程、污水收集系统建设工程、河道疏浚工程、沿河企业达标排放工程、沿河景观建设工程等八大工程,涉及水利、环保、市政、园林、交通、旅游等44个子项目的南明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全面启动。 就像岁月给南明河沉积了太多的淤泥一样,历史,也为南明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困难和问题。要如期实现“三年三变”的目标,贵阳人民必须同心同德、全力以赴打一场攻坚战。 为了我们的母亲河长治久清,许许多多的市民踊跃献计献策。有的说,要实现南明河长治久清,需要政府主导,市民、社团参与,全社会关注。有的说,要与时俱进,积极探索和建立市场化运作和社会化管理的新机制。有的说,完善法制环境,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和舆论环境,全民动员,社会各界共同努力。有的说,实现南明河长治久清,人人有责,每一个贵阳人都要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所有这些,体现了广大市民对南明河综合整治工程的关注与拥护。市民们的心,与党委、政府的心息息相通。 在实施三年变清南明河综合整治工程的进程中,那些依附着重大历史事件和古老文化神韵的文物古迹,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与保护。以民俗风情、民俗文化和历史文化为主题的人文景观走廊建设,突出表现了贵阳历史悠久、山川秀丽、民族团结、社会进步的文化氛围,既开发了新的景区景点,又保存了贵阳特有的面貌。南明河流域内的古建筑、文物、古树、环境受到充分重视、保护和管理;贵阳大剧院、图书馆等一批文化设施的建成,形成了既融合功能需求又汇集人文要素的新景观,城市文化品位不断提升。阳明路花鸟市场搬迁后,正规划建设黔明广场,使黔明寺这一文物古迹更加醒目地凸现在繁华的市中心。“江河畅,民心顺;河水清,市运兴。”人们如是说。 历史的脚步总是不断超越自已去书写新的辉煌。南明河沿岸的环境绿化和景观建设工程,就是这辉煌里最耀眼的一抹。本着“以人为本”的理念,因地制宜,因势造景,打造了一批公共休闲空间和绿化广场;在截污沟建设的同时,进行了绿化、植树、硬质铺地、喷泉、灯光等环境建设,形成了风格各异的“八景连珠”绿化工程和以甲秀楼为标志的16公里的亮丽景观长廊;在一中桥至南明桥河段,塑造了“民族风情”、“秀丽山川”等五组大型浮雕。 走过三年的艰辛历程,走过1000多个挥汗如雨的日子,今天,“三年变清南明河”的蓝图终于变为了现实,成为名副其实的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工程、提高城市品位的环境工程、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带动工程、以人为本的民心工程和体现正确政绩观的德政工程,触手可及,赏心悦目。在市委宣传部、贵阳日报社日前举办的“三年变清南明河工程”市民座谈会上,来自社会各界的市民代表汇聚一堂,用深情的话语畅谈母亲河的沧桑巨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们之中有年过古稀的老人,有天真烂漫的小学生,其情其景,令人动容。 南明河的成功整治,成为城市生态环境保护的范例,给贵阳市经济社会发展和环境改善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为全市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田纪云、建设部部长汪光焘、副部长仇保兴和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王玉庆等先后到贵阳实地视察南明河整治工程,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认为是“切合贵阳特色,以人为本,打造精品林城的重要举措”,具有一定的推广价值。新华社、人民日报等中央媒体多次报道南明河的治理情况。 三年变清南明河,这项前所未有的生态工程、环境工程、带动工程、民心工程、德政工程,获得了社会各界的肯定和赞誉。贵州省环境科学研究院近日公布的《贵阳市南明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环境影响后评价报告书》就很能够说明问题。这份涉及1000余人、200余个单位团体的大型调查报告显示,86.57%的团体和69.38%的个人表示了解南明河综合整治工程,公众对该工程的实施表示充分赞成,对工程的完成情况表示满意。省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在对南明河综合整治工程进行视察后,向省委、省政府提交了视察报告,报告充分肯定了整治工程取得的成效,认为这项工程暖民心、顺民意。 瞬间惊初见,已改旧时容。昔日沿河两岸窄小的路面,驳杂老旧的棚户区,像打了死结遮人望眼的违章建筑……代之以宽敞、高远、通达与流畅的风采。最喜滨河帆影广场、瑞花广场、人民广场、甲秀广场、大十字广场等绿化广场连缀其间,如长练上的明珠、湍流里的安澜,在繁忙、喧嚣、急迫的市容中平添着从容、宁静与平和。在那里,喷泉、花地、老树,来自深山荒谷的顽石,高高的棕榈,吐芳的月桂,古朴精巧的雕塑,入夜隐藏在灯光里的音乐,卵石铺地神秘如梦的曲径小路……无不透射着一个当今商品经济时代最富崇高意义的主题:人是城市的主宰,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城市的管理者自觉地把城市建设同人的生存与审美需求、人文关怀紧密结合起来,这样的城市建设才是最有生气和最富人性化的,真正实现了城市建设以人为本的最高目的——对人的尊重与关爱。 放眼今日贵阳,城市变得越来越亮丽,环境越来越美,也越来越富有灵性和生气。而这一系列巨大的变化,与“南明河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实施三年来所取得的重大阶段性成果有着密切联系,与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理念密不可分。这种理念叫做“环境立市”。 高品位的城市文明不仅是对未曾有过的生活的开掘,还有对历史的尊重与珍爱。在今天的亮丽风景中,也穿行着历史之美。南明河两岸风光带的景bbr>观建设,十分注重文化的含量和艺术的升华。从每一个局部去锻造城市的美,力求把人文胜迹同水光山色的自然景观融汇一体,使之相得益彰,浑然天成。贵阳的城市建设由此走上了高品位发展的快车道。 如今你漫步南明河边,看着日益变清的河水,嗅着沿岸花木的幽香,呼吸着清新的河风,使人们不由感受到了中国传统的“天人和谐”思想与当今“科学发展观”、“生态立省”、“环境立市”理念的水乳交融。这种追求“人类与自然共存”的生存大智慧,仿佛是从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长江、黄河的源头流来,从贵阳人民的母亲河南明河的源头流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启示着人们,直达人们灵魂的深处…… 在美的召唤下,“森林之城、休闲胜地”真正实至名归了。 有人说,贵阳旅游是“冬天卖绿色,夏天卖凉爽”。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时节,位于中国西部的贵阳依然一派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当全国乃至世界许多地区和城市难敌高温“烤炼”的时候,成千上万来筑旅游避暑的外地人却感到“真凉快!”仿佛这座城市的整部历史就隐藏在绿色与凉爽的氛围里,使人想起那过去的时光,想起深深沉积在这片美丽土地上的永不衰老的故事,想起先人们与今人们的劳作、拼搏和奉献。 而这在今天比金子还珍贵的绿色与凉爽,除了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自然优势之外,与市委、市政府坚定不移实施“环境立市”战略,强力推进三年变清南明河综合整治工程、一环林带保护和二环林带建设工程、老城区绿化美化工程等一系列优化城市生态环境的系统工程密不可分。 岸绿景美,河水变清,鱼虾回游,南明河畔成了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沿河两岸休闲观光的人流如织。市直机关退休干部杨老伯告诉记者,他每天上午、中午、下午都要到南明河边散散步,感到心情舒畅、精神爽朗。在一中桥和甲秀楼一带,聚集着三五成群的垂钓者,成为市中心区的一道独特风景。 一位世居在南明河畔的72岁的老人,把南明河几十年来的变化写成了三首歌词,用贵阳民间小调配曲并自己演唱和录音。在他那苍老的嗓音吟唱出的歌声里,流淌着—个普通市民对绿色家园的质朴的情感,蕴藏着对母亲河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憧憬。在我市举行的公开征集“歌唱母亲河”新创歌词活动中,不仅得到了广大市民的积极支持,还吸引了省内各地、州、市的作者踊跃参与。他们之中既有专业词作者,也有业余作者,既有工人、农民、干部、学生,也有个体工商业者、下岗工人以及在筑工作的外地人员。从古稀老人到10多岁的小学生,都纷纷用笔抒写对南明河的赞美。我国著名作曲家徐沛东谱曲的《南明河,美丽的河》已在林城传唱,那舒展、优美的旋律让市民的心与南明河贴得更近。 所有这些,汇成了气势磅礴、动人心弦的交响乐章。这是智水与仁山的交响,历史与现实的交响,民心与德政的交响。这种立体的交响,在林城贵阳的天空和大地上构成了无形的美、无字的诗。

地下之水勘探成井

贵州是名符其实的水高原,当地表水资源出现鞭长莫及的情形,地下水资源便大显身手,一展优势。 于是,在破解贵州广大农村工程性缺水难题的攻坚协同战中,有一支以勘查、开发地下水闻名的队伍就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 2008年,贵州省人民政府以黔府专议[2008]37号“关于研究地下水资源勘查与利用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向贵州省地矿局下达了2008年地下水勘查任务,年度勘查经费4000万元。 工作目的:为2008年勘查区饮水安全工程建设、农田灌溉等提交一批优质、清洁、可供开发利用的地下水源地。 根据《贵州省2008年饮水安全工程地下水开发利用布局规划》,将勘查区主要布置在毕节地区、铜仁地区和遵义市东北三县,并适当兼顾黔南州的瓮安、黔东南州岑巩县。其中毕节地区的毕节市、金沙县、威宁县,铜仁地区的松桃县、沿河县、石阡县,遵义市的正安县、务川县、凤冈县为贵州省2008年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规划中地下水的重点。 贵州省地矿局组织数百名精兵强将,在省国土资源厅、水利厅、财政厅的支持、配合下,跋山涉水、夜以继日、艰苦奋斗,出色完成了1:5万水文地质调查15000平方公里;水文地质钻探19220米;水文地质试验2268台班;水质检测289组【1156件】等实物工作量。取得了一系列有关地下水开发利用的可喜成果。

一、区域水文地质条件基本查明

基本查明调查区内的环境水文地质条件现状。调查区内环境水文地质条件总体良好,但毕节地区内煤矿山、煤化工分布区地表水乃至部分地下水已经遭受不同程度的污染,并有恶化的趋势,水环境现状及趋势不容乐观。 查明了调查区地下水资源空间分布、开发利用现状和潜力。总计调查地下河134条,岩溶泉961个,调查期总流量475.63万立方米每天。地下水现状总开采量45.42万立方米每天。主要用于农村分散饮水和灌溉,现状开发程度低,开发潜力大。

二、提供了一批有开发前景的地下水水源地

查明近期可集中开发供水的地下河38条,岩溶泉111个,调查总流量108.06万立方米每天。 施工探采结合孔126个,成井100口,机井总涌水量6.5万立方米每天。

三、地下水开发利用及勘查效益评价

1.机井开发利用 贵州省地矿局2008年度探采结合成井100口,井群出水量6.5万立方米每天,水量丰富,水质良好,可直接开采。机井全部开发后,可为相邻地带规划的饮水安全工程提供水源,解决当地26.77万人【含饮水安全规划10.33万人】、15.42万头大牲畜饮水,并可为至少16.72万亩耕地提供补充灌溉水源。 2.地下河、岩溶泉开发利用 水文地质专家认为,勘查区地下河、岩溶大泉的开发利用程度较低,开发利用潜力大。其中,有集中开发价值的地下河及岩溶大泉149条【个】。开发利用后,可为相邻地带420规划饮水安全工程提供水源,解决当地72.03万人【含饮水安全规划36.21人】、22.71万头大牲畜饮水,并可为至少31.57万亩耕地提供补充灌溉水源。 3.勘查工作效果评价 2008年地下水勘查项目投入经费4000万元。提供成井100口;地下河134条、岩溶泉961个。预计提交勘查区地下水允许开采量101.5—125.5万立方米每天【3.70—4.58亿立方米每年】。 依照《贵州省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地下水开发利用布局规划》,在毕节和铜仁两地区规划地下水开发利用建设工程1277个,拟通过地下水解决111.52万人饮水安全。2007年,贵州兴建了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地下水开发利用试点项目104个,工程总投资2990万元,解决了7.75万人的饮水安全问题。2008年继续实施了以解决农村饮水安全为主要目的的地下水找水勘查工作,完成探采结合孔126个,成井100口,可解决48万余人的饮水安全问题。两年来,地下水勘查项目提供的99lib.地下水源点可为规划中501个地下水开发工程【其中毕节313个,铜仁188个】提供水源地,并可解决当地142.8万人【含饮水安全规划人口61.54万人】饮水安全问题。2009年水利、地矿两部门进一步密切配合,正在实施100个地下水取水工程。

以人为本人水相融

关于水的故事,在贵州繁如天上的星星,多似高原的河流。我们只选最动人的来说。 贵州西北部的毕节地区,地处乌蒙山区,乌江上游,有贵州屋脊之称。这里属高寒山区,植被稀少,水土流失严重,自然生态条件恶劣,经济、交通落后。 有一个叫海雀村的地方值得特别一提。 海雀村,距离毕节地区赫章县城90多公里,平均海拔2300多米,全村现有5个村民组208户824口人,其中:苗族198户,其它族10户,47口人,属于典型的深山区、石山区。 1985年4月,有一位叫刘子富的新华社记者在对海雀村进行了深入调查后写了一篇内参,内参写到:“在海雀村3个村民组,几乎家家断炊。苗族老大娘安美珍瘦得只剩枯干的骨架支撑着脑袋,一家4口人,丈夫、两个儿子和她,终年不见食油,一年累计缺3个月的盐,4个人只有3个碗,已经断粮5天了。”这篇内参惊动了中央领导,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的习仲勋同志专门作了重要批示。 1986年,胡锦涛同志从团中央调到贵州任省委书记。临行前,习仲勋同志特别向锦涛书记交代了海雀村的事情。锦涛书记来到贵州,没有按常规那样,先在省委机关、各级政府部门了解、熟悉情况,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效率,深入到贵州最边远、最贫穷、最基层的农村了解情况,送去党的温暖。 胡锦涛同志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赫章县海雀村,进行了为期3天的调研。看到当地生态环境极度恶劣、群众生活十分贫困的情形,锦涛书记心情十分沉重,深感改变落后农村面貌既十分紧迫又任重道远。 在随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胡锦涛同志走遍了贵州的许多县、市乡村。1987年9月,锦涛书记来了遵义市务川县泥高乡,深入仡佬族乡村栗元村、青坪水库、大岩门水电站等地考察。当他得知青坪水库部分库区农民因搬迁而生活困难时,当即指示免除他们三年的农业税费,为仡佬族农民解了燃眉之急,至今当地干部群众对这一情形记忆犹新。这应当是最早的对农民免征税费的举措,似乎为后来在全国范围免除农业税费的千年壮举埋下了伏笔。 通过全面深入调研和实地考察,锦涛书记为探索一条贫困地区如何走上可持续发展的致富道路,使中国无数个像海雀村一样穷困的乡村早日摆脱贫困而冥思苦想、殚精竭虑,亲自倡导、创立了毕节“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1988年6月9日,毕节“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获得了国务院批准。至此,中国农村改革的第一个以“开发扶贫、生态建设和人口控制”为主题的综合性试验区诞生了,海雀村也因此而成为毕节试验区的发祥地和科学发展观最早的实验地。 以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为目标的毕节试验区,从一个侧面向世界无可争议地表明: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中国政府和人民凭借强烈的历史使命感和责任感,即令在中国最贫穷,生态、人口压力最重的落后地区,也能够依靠改革开放提供的强大动力,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全面推进小康建设,把“以人为本”从理念变为实践。 毕节“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共同帮扶、共谋发展的“示范区”,它致力于“开发扶贫、生态建设、人口控制”三大主题的实践,坚持开发与扶贫并举、生态恢复与建设并进、人口数量控制与质量提高并重,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治邦理念。 毕节试验区经过二十年努力,取得了明显的社会与经济效应。 开发扶贫取得了明显成效。全区生产总值从1988年的17.8亿元增加到2008年的402亿元,年均增长10.53%。财政总收入从1.96亿元增加到69.58亿元,年均增长18.51%,综合经济实力居全省第三。农民人均纯收入从1988年的182元增加到2008年的2756元,年均增长13.8%,绝对贫困人口从345万人减少到49.89万人【按1196元的新标准计算,现为131.41万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697元增加到12286元,年均增长13.63%。 生态环境不断得到改善。通过实施退耕还林、天然林资源保护、《中国3356》、长防林、坡改梯、水土保持、农业综合开发等工程建设,开展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全区森林覆盖率从1988年的14.94%增加到2008年的37.26%,治理水土流失面积7913平方公里,土壤侵蚀模数从5466吨每平方公里下降到3389吨每平方公里。 统筹解决人口问题取得阶段性成果。全区人口出生率从1988年28.09‰下降到2008年的14.25‰,人口自增率从19.47‰下降到7.1‰。“两基”攻坚通过国家验收,农村孩子上学难问题得到解决,建成了毕节学院,职业技术学院今年开始正式招生。人均受教育年限从3.8年提高到6.2年。 社会保障体系不断健全。城市低保达到74492人,农村低保达到757537人,基本实现了应保尽保;559.7万人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合率达92.63%,在全省排第三位,群众健康水平得到明显提高。 农民生产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全区公路里程从4484公里增加到18546公里,等级公路从950公里增加到6346公里,89%的乡通油路,89.11%的村通公路。实施的渴望工程、解困工程、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烟水配套工程等,解决了390余万农村人口饮水困难。实现了村村通电、通电话、通广播电视。 如今,经过海雀人20年的不懈努力,昔日的荒山秃岭已是鸟鸣山幽,海雀村的森林覆盖率已从1988年的5%上升到67.3%,人均拥有林地12.9亩,林场价值3000多万元,人均4万元。全村的人均纯收入也从当时的33元上升到412元,人均占有粮食从107.5公斤上升到213公斤。1995年海雀村还荣获了“全国绿化千家村”的光荣称号。 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如今在黔北铝土矿开发、栗元草场旅游开发及洪渡河水利水电开发中已呈现方兴未艾的喜人势头。 在毕节人民为庆祝“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二十年的活动中,已成为中国共产党总书记、国家主席的胡锦涛同志仍心想试验区,情系乌蒙山。 人的困苦,往往源于生态的困境,生态的困境也总是水的原因。在这里,锦涛书记代表党和政府所作的改善生态、关注民生的种种努力,已然化作了与乡亲父老水乳交融、鱼水相亲、口碑相传的生动故事。 当我们说完二十年前的那一段佳话,时代已跨入了新的世纪。锦涛书记当年首创的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的理念如今已成为了治党、理国、执政的重要理论和指导思想。 以人为本是核心,水仍然是重要的元素。 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接力棒代代相续,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薪火相传。今天,一场以解决贵州广大农村工程性缺水为目标的攻坚战正悄然打响,这场战役是由现任贵州省委副书记、省长林树森亲自导演和指挥的。 林树森省长多次深入缺水地区调研,并到贵州省地矿局等相关职能部门现场办公,提出破解工程性缺水难题的“三个统筹”行动方案: 一是统筹发展目标;近阶段最基本目标就是全面解决农村饮水安全问题和建成农村人均半亩基本口粮田; 二是统筹资金使用;统筹使用中央投资、烟水配套专项资金及地方各级财政资金投入,集中财力搞好水利建设; 三是统筹利用水资源;包括充分利用已建成各类水利工程的综合利用效益、统筹开发和利用地表水和地下水、实施长距离管道输水和地下打井等等,实现水资源的高效、集约化利用。 贵州省解决工程性缺水难题的工作,得到了水利部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水利部陈雷部长等部领导多次深入贵州省调研水利工作,指导和帮助贵州加快水利发展,并从政策、资金、项目以及人才等方面对解决工程性缺水予以重点扶持。 2006年9月,水利部和省政府联合明确铜仁地区作为全国唯一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水利扶贫试点地区,5年内投入铜仁地区水利建设资金30多个亿,实施饮水安全等十大类水利扶贫项目。2008年8月,水利部又与省政府签署《共同推进毕节地区试验区水利重点扶持对口支援工作合作备忘录》,部省合作的内容包括全面加快农村水利建设、防洪减灾体系建设、水土保持生态建设、水资源保障体系建设、农村水能资源利用、水利改革、水利信息化、水利干部队伍建设、典型经验总结和推广等方面。 军民共建成为贵州省解决工程性缺水难题的成功实践。贵州省军区各级积极为地方党委政府分忧,为人民群众解难,成建制组织动员官兵、民兵预备役人员100余万人投身地方水利建设,谱写了一曲感天动地的军民鱼水情新篇。省军区成立了全国第一个“军民共建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指挥部”,省军区各师团级单位建立健全相应的军地协作机制,组织民兵预备役部队广泛参与到烟水配套、病险水库治理、大型水利建设等工程中;铜仁军分区党委下达建国后武陵山区第一道部队动员令:工程性缺水问题一天不解决,就一天不收兵!都匀军分区、水城军分区组织30多个民兵连投身务劳水库等病险水库治理……贵州省军民团结治水,成为全国水利建设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贵州各级地方党委、政府纷纷立下解决工程性缺水难题的“军令状”。铜仁地区召开了地、县、乡、村四级干部千人誓师大会,众志成城打响了“十年治旱”攻坚战;贵阳市计划利用亚行贷款投资24亿元全面提速水利建设,并提出在全省率先实现基本解决农村饮水安全问题的目标;毕节地区确定,全面落实水利项目地级配套资金,并在每年财政增收中安排不少于3%的资金用于水利建设。遵义、黔南等地也都根据本地实际,提出了解决工程性缺水的目标和具体举措。 紧紧围绕以解决工程性缺水难题为核心,“十一五”以来,贵州省以兴建黔中水利枢纽工程为龙头,以“滋黔”工程为骨干,以实施“三小”为主的雨水集蓄利用“益民工程”为基础,积极整合财力、物力、人力等各类资源,全面开启了兴水富黔的新篇章。黔中水利枢纽工程已于2008年11月获得国家批准立项,总投资60余亿元,有望今年10月份动工建设。该工程建成后,将使黔中地区半个世纪以来解决缺水难题的梦想变成现实,并从此改写贵州省没有大型水利枢纽工程的历史。黔中水利枢纽一期工程可解决5个县城、27个乡镇的生活、工业用水及35万人的饮水安全问题,新增和改善灌溉面积51.17万亩,并向贵阳市区供水。 贵州省“滋黔”一期工程中的18座中型水库已经开工建设16座,其中4座水库已完成大坝枢纽工程的建设。18座“滋黔”水库总库容达3.15亿立方米,建成后可新增灌面48.49万亩,改善灌溉面积9.41万亩,解决农村26.88万人饮水安全问题。“滋黔”一期之外的遵义水泊渡水库、铜仁道塘水库两座中型水库也已开工建设。 实施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是贵州省解决工程性缺水、打造民生水利的首要任务。在2005年以前累计解决1673.02万人饮水困难的基础上,2005年至2008年全省累计下达饮水安全工程投资计划23.19亿元,解决了417.74万农村人口的饮水安全问题。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作为民心工程、德政工程,直接惠及广大农村群众,产生了良好的社会效益。一是通过提高饮用水水质,降低肠道传染疾病等发病率近50%,提高了贵州山区广大群众的健康水平;二是节省了农村挑水劳动力,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发展;三是提高了群众生活用水保障率,有效改善了农村生活环境;四是进一步密切了党群、干群关系。在2008年“贵州改革开放30年30事30人”评选活动中,“解决1867万农村人口饮水困难”入选贵州改革开放30年30件最具影响力事件。 水的故事总是生动而感人的,有一些水的故事被埋得很深,需要我们去挖掘,这里也许就是一个: 贵州对砌石拱坝施工技术的探索与实践,突破了岩溶地区建坝的“禁区”,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成为贵州省水利科技发展史上的骄傲。1973年修建的修文县“七一”水库【后改名为岩鹰山水库】,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提起该水库的建设,我们就不得不提到现年已82岁高龄的贵州省水利厅老厅长李家平。修建“七一”水库时,李家平是当时的水利技术骨干,他以高度负责任和敢于冒险的精神,提出了以砌石拱坝代替原定的重力坝和土石混合坝方案,以节省工程投资和增加水库蓄水量。 据李家平老厅长回忆,他和同事们日夜加班赶出大坝设计资料后,修文县组织全县3000余人,自带干粮,分两班日夜筑坝;动员受益社员约10000余人,修建20公里的干渠。受益社队的队员们自力更生烧石灰、取砂石、砌干渠,开展劳动竞赛,沿渠各段还刻上各队名字以示对工程质量长期负责,整个劳动场面蔚为壮观。坝高56米、坝体砌筑量5万方左右、总库容1755万方的“七一”水库仅用了250天就修建完成,成为贵州省水利建设史上速度最快的砌石坝,吸引了全国22个省市的同行前来现场参观学习。 此后,贵州各地大小不一的、各种类型的砌石拱坝如雨后春笋般发展。到70年代末,全省已建和在建的坝高15米以上的砌石拱坝达233座,占当时全国总量的40%,成为贵州建坝技术发展的骄傲。1978年在全国首届科学大会上,省水利局砌石坝建坝技术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李家平本人获得“全国先进科技工作者”奖。“七一”水库浆砌石拱坝的设计与施工同年也获得“贵州省科学大会奖”。 水的故事,就是人的故事,永远也讲不完!不过,这里不能不暂告一个段落。 贵州的山与贵州的水,相依相承,山高流长。 贵州的水与贵州的山,相照相映,水秀山清! 一方的山水养一方人,贵州这一方山水养育了贵州水利人。 在贵州喀斯特水高原,水是他们的舞台,山是他们的背景;这是他们人生的舞台,事业的舞台! 六十年来,几代贵州水利人在这片特殊的舞台上,用青春与热情、用聪明与智慧、用汗水与生命,舞出了事业的灿烂和辉煌!舞出了人生的荣耀与风采! 贵州水利人爬过贵州千座山,涉过贵州万条河;他们的足迹印满了贵州江河的两岸,他们的汗水融进了贵州江河的浪波! 高原在,水长流;水的事业只有起点,没有尽头! 贵州水利人,将与喀斯特水高原同在! 水高原,为贵州水利人立下永远的丰碑! …… 【欧阳黔森: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贵州文学院副院长】 【陈跃康:贵州电影家协会副主席】 第29篇 嘉陵江记 梁平 嘉陵江几乎是至今可以认定有两个源头、唯一以草书方式一泻千里的江河。站在重庆朝天门的码头看去,一脉浩荡从左向右,把最后、最为抒情的一笔作为她最优美的收势,插入长江的腹中。这是一幅人文的漫长书卷,一次精神的长途跋涉,经陕、甘、川、渝三省一市,一路惊涛拍岸,一路风花雪月,而这最后的落笔,却是我生命的记忆,是我的永远。 我的第一声啼哭就是嘉陵江的涛声。在嘉陵江汇入长江之前一公里处,江水平静、舒缓,偶尔有几处急流险滩,也不能改变她终年修成的婉约和神秘。岸边有一个厂的名字很响亮,它叫长安,一个厂居然可以与唐朝的皇都同名。长安的前身是国民党21兵工厂,新中国更名为国营长安机器厂,现在已经更名为长安集团公司了。在大型国有企业中颇有名气。我的父亲母亲是这里的产业工人,我就降生在这个厂的一个职工宿舍里。这个宿舍坐落在紧挨着嘉陵江的斜坡上。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我问过我的母亲,我是从哪里来的?母亲顺手往窗外一指,回答我是从嘉陵江里捞出来的。对于这个回答,尽管我长大以后知道了原委,但是我依然觉得母亲给我的回答是正确的。因为是这条江养育了这个厂,是这条江养育了我,我以为我就是这江里的一个生命,一个落笔。 所以我时常在嘉陵江的结尾处想象上游、中游以及下游的一切,关于起源和变迁、关于繁衍和生态、关于生命和创造。

上篇 浩荡与悠远:人文的痕迹

不是所有的江河只有一个源头。嘉陵江发源于秦岭山地和岷山,东源出于陕西凤县西北大王山南侧东峪沟,西源出于甘肃天水市南平南川,两源流至陕西略阳两河口合二为一。尽管东源、西源在历史上有很多佐证各执己见,以为自己是正源,但是嘉陵江没有说话,而是以她最初的包容接纳了东西二源的水脉,这正是嘉陵江非凡的胸怀和品质,也正是这一条大河给予人类最本色的生命意义。 嘉陵江出自《水经·漾水注》“汉水又南入嘉陵道,而为嘉陵水”一语,嘉陵江之称虽然在南北朝已经出现,但并未得到流行。由于唐《元和郡县图志》中西汉水、嘉陵水多处交叉出现,嘉陵江才渐为人知。直到宋《太平寰宇记》中明确使用嘉陵江名,尽管所指依然是源头的西汉水,但后来的文献记述一直往下沿袭至今。 嘉陵江二源合流以后,经阳平关一路南下,从广元大滩乡进入四川境内,在广元昭化纳白龙江,再向南穿越苍溪、阆中、蓬安、南充、武胜,抵达合川以后,又先后汇纳左岸支流渠江和右岸支流涪江,继续向南,呼啸至重庆汇入长江。嘉陵江干流全长1100公里,全流域面积16万平方公里,成为长江上游最重要的水系之一。嘉陵江主干明显,其枝杈清楚,被称之为典型的枝状水系。在广元昭化以上为上游河段,穿行于秦岭、米仓山山区,河谷深切,坡陡流急;昭化至合川为中游河段,行切入四川盆地之中,河曲发育,江面开阔;合川以下到朝天门为下游河段,在穿越平行峡谷区处形成新的峡谷,有沥鼻、温塘、观音“小三峡”形成,滩沱相间。 从这一个脉络上我们可以清晰看见,嘉陵江在陕甘交界逶迤茫茫的山岭间,一路携百条涧溪,九曲回肠,百折不挠,从海拔三千米的崇山峻岭飞流直下、劈山斩谷,经秦岭腹地的凤县、徽县、略阳,再进入广元、昭化、苍溪、阆中,后又穿行于南部、蓬安、武胜、合川等丘陵与盆地之间,至重庆汇入长江。雁过留声,水过留痕。嘉陵江一路走来,两岸催红生绿,百态千姿,滋润了绿州与盆地,养育了名城与民风。 秦岭是中国南北气候的分界线,亦是长江、黄河水系的分水岭。从嘉陵江一路盘点下来,真可谓大珠小珠,琳琅满目。 嘉陵江源头位于秦岭之巅的嘉陵谷,奇峰突兀,森林茂密,水流清澈,景色迷人。七女峰苍翠秀丽,济公石、飞来石惟妙惟肖,飞云瀑、黑龙潭气势雄伟,嘉陵江第一瀑布犹如高天锦缎,华美绝伦。这里,几乎每一处都是神工天成的自然景观,因为水的滋润美不胜收。还有大量的人文古迹保留完整,汉高祖刘邦入关时的煎茶坪、诸葛亮北上伐魏时的点将台以及宋朝吴介兄弟抗击金兵的和尚愿古战场,代王岭等,每一个遗迹你都可以在那里找到旧时的恬静与硝烟,让你置身未曾谋面的过往。 行至广元昭化,嘉陵江汇流了从青藏高原边际奔流而下的白龙江,成为一江浩荡大河。这里是迄今为止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唯一一座、号称三国“巴蜀第一县,蜀国第二都”的古城。古城位于白龙江、嘉陵江、清江三江交汇处,其嘉陵江水在此洄澜,水系神韵,太极天成,有“天下第一山水太极”自然奇观之美誉。古城四面环山,三面临水,白龙江、嘉陵江在此交汇,形成了一个直径约5公里,面积约20平方公里的自然山水太极图,古城则位于山水太极阳极鱼眼之处。难怪有人留言昭化:欣赏天下第一山水太极自然奇观,体验天人合一之精妙。今年盛夏,我有机会造访昭化,看到一个客栈上的对联忍俊不禁,上联是“日过很多老陕”,下联是“夜宿不少秦人”。这里与陕西接壤,四川、陕西两省的人在这里近得如走亲戚串门。这就是嘉陵江,这副对联里暗藏的“水流沙坝”之戏居然不会让人心生敌意,即使陕西人过来看了,也只是会心一笑,称赞一句:“写得好。”尤其因为嘉陵江的滋养,位于古城城西北方的翼山,山形北陡南缓,山势独特优美,为古城龙脉所在,登翼山之上,即可总揽古城风水之格局,感悟古城风水之灵气;还能搜寻三国古战场猎猎狼烟,体验“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之悲壮。 嘉陵江进入苍溪几乎是悄无声息的,江面貌似平静,而底下却暗流湍急。这是一路奔流不事张扬的嘉陵江,唐时的杜甫送客至此,写了《送客至苍溪放船归阆》,留下“江流大自在,坐稳兴悠哉”的名句,南宋的陆游也在怀旧诗中记录了“最忆苍溪县,送客一亭绿”的深情。只可惜两位大诗人都没有领略到那一段嘉陵江平静下面的嚣张。1935年3月28日,中国工农红军在这里创造了战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迹。红四方面军根据中央的指示,放弃苦心经营的川陕革命根据地,组织全部力量,包括8万多人的正规部队,加上根据地党政机关人员,计10万之众西渡嘉陵江。此刻的嘉陵江汹涌澎湃,红四方面军像秋风扫落叶一般,连克9座县城后,继续西进,最后占据北川、汶川、松潘、懋功等地,将中央红军北上路线的右翼、正面完全屏蔽,成功策应了中央红军的北上。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作为红军长征十大战役之一,名垂千古。流经苍溪县城的嘉陵江岸边的“红军渡”在那里整夜聆听这里的涛声,它把所有的景仰置放在无边无际的静穆中……嘉陵江从县城擦身而过,两三公里后,迎面撞上试图阻挡的西武当山,便右转九十度,流过塔子山脚,变成一片喧哗的浅滩,然后毫不迟疑地向20公里外的阆中奔腾而去。 一头扎进阆中的嘉陵江几乎是围绕这座千年古城转了一圈,这一圈让阆中三面有了水的滋润和营养。所以蜀汉谯周在《巴记》里说:“阆水迂曲,经郡三面,故曰阆中。”后来北宋乐史根据四面环山的城池进一步作了补充:“其山四合于郡,故曰阆中。”这三面环水、四面环山的阆中鬼斧神工般自然形成一个典型的风水福地。流经阆中的嘉陵江,宛若一条巨龙缠绕、守护着这个城市,古城正好端坐在龙背上。登高望去,整个阆中城郭暗合了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传统风水的神秘。而且,这又是嘉陵江继上游昭化之后的一幅太极山水图,难怪阆中被誉为“嘉陵江第一江山”。水是有灵性的,这嘉陵江的灵性首先显现在阆中古城的入口,那里有一座状元牌坊,因为这小小的地方竟然出了4名状元,116名进士。这里还保存完好的我国仅存的两座贡院之一的川北道贡院,院内古意盎然,连廊通达,亭园规整,堪与另一座贡院南京的夫子庙齐名。就在这个院子里,在清朝顺治年间还举行了甲午、丁酉、庚子三科考试。时过境迁,但是可以想象,没有把嘉陵江的涛声当做读书声更为美妙的事情了。如果说这是嘉陵江的文脉显灵,那么阆中人曾经从嘉陵江打捞起一块石碑,上有“汉将军飞率精卒万人大破贼首张郃于八蒙,立马勒铭”,就是嘉陵江的武功面世。据说那是张飞的书法真迹,尤其是他能用丈八蛇矛书写出当时十分流行的“汉八分”隶书。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我愿意相信只有这张哥哥才有这样的气概。一时兴起,居然在此修正了前些日子“快女”过后流行很广的网络语言:“哥就是哥,哥不是传说。”往事已远,古城阆中从今年的夏夜开始,嘉陵江上每晚都有密麻麻的小船上点燃油灯,逐渐向江中汇聚,构成一幅江风渔火的景观。岸上水中情景交融,所有的人都可以在岸边观看、参与这里的情歌对唱,也可以坐上游船和那些情歌王子、公主们一起走进某些心旷神怡的细节里。万家灯火,水上风情,这一幕幕撩人心境的“江风渔火对情歌”的缠绵在这江面上长久地萦绕、慢慢地舒展开去。 这种缠绵舒展至南充开始升腾,升腾为漫天的雾,而这雾与雾的纠缠又渐渐地在这里幻化成迷离的丝绸。千里嘉陵江以她最好的身段、最富活力的舞蹈,紧紧相拥了南充。流经南充7个县【市】、区的嘉陵江,境内干流长达298公里。可以说,这是嘉陵江上一条最华美的丝绸飘带,每一个漩涡都是一个结,串连起这一片土地上无数散落的珍珠。 拥有建城历史2200年的南充,自春秋战国以来,皆为都、州、府、路、道、署的治所。这里“西通蜀都、东向鄂楚、北引三秦、南联重庆”的得天独厚,就像流经这里的嘉陵江,横看竖看,都是满目的妖娆和温润。南充蓬安利溪镇两河塘,今南充市东北,是大辞赋家司马相如诞生地。司马相如拜中郎将出使“西南夷”回京被诬告后,携妻子卓文君回到两河塘居住多年。后因汉武帝复召司马相如为“郎”而再度离乡。嘉陵江畔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抚琴咏赋的琴台、司马长卿祠、洗墨池等遗迹至今在江水的滋养下散发着扑鼻的墨香。或许应该让嘉陵江出来作证:一部影响中国的《三国志》,因西晋时期的南充人、著名史学家陈寿所著,使其故土南充成为三国文化的发祥地。“一本书【《三国志》】、一个人【陈寿】、一座楼【万卷楼,陈寿的读书楼】”为核心的三国文化,作为南充三国文化的一张名片,当然应该成为所有三国迷的寻根地。我看过媒体一个报道,说去年电影 href='8213/im'>《赤壁》在成都的首映式上,一位记者问导演吴宇森是否知道南充与陈寿,吴导的回应只是尴尬的微笑。或许我们不应该对吴宇森的茫然过于萦怀,但却看到了南充这张三国文化名片似乎应该撒得更远更广阔。我相信这里的三国文化不是最热闹的,但我更相信有可能成为热闹背后最珍贵的。比古人陈寿幸运的是同样在这块土地上出来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朱德、罗瑞卿,民主革命家张澜先生以及毛泽东同志在其著名文章 href='2325/im'>《为人民服务》中写到的那个在延安窑洞烧炭的革命战士张思德,他们已经远远地超过了陈寿的影响。 青梅煮酒已成定论,丝绸织锦难下尺寸。起源于远古的南充蚕丝,现在已经成为闪烁在嘉陵江上一颗耀眼的珠宝。远在夏周时期已经发展日盛的南充丝绸,据《华阳国志》记载,周初,南充、西充、南部、阆中等地,桑、蚕、麻已成奉献周天子的贡品。秦汉时期,蚕丝业已为南充社会经济的支柱。延至南北朝及隋朝,南充各县实行均田制,每人给20亩永业田作桑田,种桑50,蚕丝之月,女皆事蚕。唐宋的650多年中是鼎盛时期。各县以百户为里,设里正以课植农桑,一时形成了家家养蚕,户户缫丝的景象。唐开元中,南充已有绸、绫、绵、绢、丝等10多种产品被定为朝廷常贡。南充蚕丝在古代的几千年历史中,经历了发源于远古、兴起于秦汉,徘徊于晋隋,鼎盛于唐宋,停滞于元,欣荣于明清的曲折过程。清末西充县令高培谷的《蚕事备要》,既是集几千年蚕丝生产之大成,也是南充蚕丝生产技术发展水平的刻线。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南充当地很流行的一个民谣:“四面都是嘉陵江,绕山绕城绕故乡。千曲百折回头望,还是那条嘉陵江。”就艺术而言,这个民谣写得不是很好,但毫无疑问,它唱出了终究是这条江孕育了这座拥有2200多年建城史的千年绸都。实不相瞒,我现在的床上就用的是南充生产的天然蚕丝棉被,这是南充一个朋友专程送过来的,而且告诉我这是好东西,一定要自己享用。我正在美美地享用,甚至觉得不管你身在何处,只要盖上这样的被子,就能很清晰地听到嘉陵江的涛声,而且那种松软、细腻的质地依附在你的身上,你的每一个梦都会是香甜的。 嘉陵江离开南充以后,有点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味道,直到进入武胜似乎才被重新点燃了激情。这个激情缘于自古以来就盛行于此的龙舟大赛。武胜三面环水,流经武胜的117公里的水路,从每年的三月就开始忙乎,岸上水中都在为五月的龙舟大赛精心筹备。远的已经无从考证了,清末民初情景却在老人们的记忆里如此鲜活的保留下来。那时的龙舟赛由行会发起,龙船分配到码头,分行会具体办理;民国年间,由袍哥出面,掌旗大爷负责,红旗管事具体操办,龙船以码头、行会摊派落实。旧时的县城中心镇以及沿口镇,各行业有自己的行会。每逢行会的祖师爷生辰或重大节日,都有聚餐,而这杯盘碗盏中,正是商议公益事宜的最佳场合。端午节龙舟赛就是这些行会例行的大事。 每年三月,参加龙舟赛的行会、商号和富豪之家,择选吉日,会集在行会的铺店门前,张挂龙旗。旗上书某某行会、商号,某家、某龙船、某某负责等等,燃放鞭炮,正式公布参加今年龙舟赛。这个仪式性的活动叫做挂旗。非常有趣的是,每年都有一些行会对是否参加真假难辨地迟疑不决。有真的是觉得今年经济状况不好打算放弃,也有故意半推半就以便在这个时候考验一下本行会年轻人的上进精神。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那些行会的青年人都会挺身而出,精心策划一个瞒着会首偷旗的方法。虽说是偷,但实际上都是与龙旗保管人串通一气,或者保管人借故离家,或以其它方式明偷暗取,只要龙旗到手,急忙赶去挂旗的地方挂上,燃放鞭炮,宣告偷旗大功告成。龙旗一经挂出,就是向外宣称本行会要参加今年的龙舟赛,谁也不能再反对,即使会首不论真假与否,都不得不表示赞同,否则下届就职位难保了。还有一偷,偷龙船上最重要的一个部件,就是龙脊椎骨。这个东西木质要求高,长六丈,最好是笔直轻巧的紫杉树条杆。龙脊椎骨顺放在龙船的中间,把龙船分为两等分,起到固定龙头龙尾的作用。这样长的圆木一般都价格昂贵成本高,加上时间急,最捷径的办法就是偷嘉陵江上停泊武胜的船只的桅杆。这个季节,这个风俗一直沿袭下来,即使外地过路的船只的桅杆被偷了也不得去索要,还得一起庆贺。所以所有船只从三月开始就全力守护自己船上的桅杆,以免成了别人龙船上的龙脊椎骨。曾经有外地来的一只商船,停靠在武胜沿口镇码头。船老板知道这个规矩,很慎重地叮嘱水手捆好桅杆,将水手分两班轮流值班看守。就在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岸上来了两个卖香烟、瓜子和卖炒米糖开水的小贩,他们提着东西先后上船,边喊边把香烟和炒米糖开水送到水手手上,天南海北与水手神侃。这时的江中一只打渔船掩护下的人靠近商船,只十几分钟的时间,就顺利地把桅杆弄到了手。而且上岸以后立即宰红公鸡鲜血祭龙椎骨,鞭炮一响,宣告偷龙脊椎骨胜利。船老板知道了也不生气,还特地赶来参加了庆贺,说偷龙筋,越偷越兴旺;偷龙脊越偷越吉祥。 这只是嘉陵江武胜龙舟赛的预热。四月底请龙下水,掀起龙舟赛的第一个高潮。参加龙舟赛的各路人马在江边搭好龙船棚,择其良辰吉日,各路水手汇集到王爷庙参拜,拜请龙头龙尾出庙到各自的龙棚中就位。所经之路道,前面敲锣打鼓,中间八人大轿抬着龙头龙尾,后面燃放鞭炮,沿途店铺、茶楼酒肆都要燃放鞭炮以示朝拜。进入龙棚,龙头龙尾各就其位,宰杀公鸡,点放火炮,道士为龙头开光点相,供奉香烛、果品、神灯、隆重祭奠。龙船下水,在江上绕三圈后,集资最多、贡献最大的老板作为彩头,登上自己的龙船以示表彰。然后,各帮口行会的会首聚齐码头,等候龙舟下水给龙头挂红、发彩礼、放鞭炮。水手上岸,会首办酒席招待,每人送红布三尺。 五月初五,龙舟赛的正日,嘉陵江沸腾。周围几十里的百姓赶到嘉陵江两岸,选择最佳位置观看,人山人海,震耳欲聋。沿口镇到中心镇这四十里河段,历来是龙舟赛最激情的选择。龙舟赛时,江面上除了有竞赛的龙舟,还有花船,花船又称彩船。花船是根据自己的实力,可以一个行会一只彩船,也可几个行会共扎一只彩船。花船各式各样,彩旗猎猎,花团锦簇,环江四游。一般说 6765." >来,江面彩船比龙舟还多,游荡在河面上成为一大风景。龙舟赛最主打项目是划船竞技,谁的龙舟第一个到达终点谁就是赢家。整个比赛过程你争我赶,热闹非凡,岸上水中人声鼎沸。比赛中江面还放有气球、鸭子等让水手们抢夺,一方面要有速度,另一方面还要看一路下来能够抢到多少气球或者鸭子,然后分项目根据成绩好坏分别奖励。所以排列整齐的龙舟听到一声令下,速度的冲刺,气球的争抢,鸭子的扑腾,一波接一波的刺激,让整个比赛处于一片尖叫声中,不绝于耳。这样的场景在武胜自古以来一直保留到现在,实在是一大奇迹。即使现在的主办方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或者每年还增加了不少现代性和时尚元素,但是程序大同小异,沸点不变。“陇秦清溪汇嘉陵,千里风情百媚生”。我相信,绵长千里的嘉陵江上纵然一千年以后,这117公里的武胜段,依然是一阕绝美的华章。 嘉陵江武胜段和嘉陵江合川段一脉贯穿,有意思的是,因为南宋那场闻名世界的钓鱼城之战,而让武胜和合川成为永远的情感对峙和遥望。在十三世纪的冷兵器战史上,蒙古国的军队是一支震撼世界的疯狂之师,三次西征,铁骑横扫了中亚、西亚以及欧洲四十多个国家,建立起横跨欧亚的蒙古大帝国。罗马教皇曾惊呼这是“上帝的罚罪之鞭”,不可一世,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在中国战场,时任大汗的蒙哥连续征服川西北大部州县后,亲自率军进至武胜,调兵遣将,囤聚粮草,把武胜作为他攻打南宋的最后堡垒——钓鱼城的前沿,成为一个军事的重要阵地。四川战区的宋将、重庆知府余玠把防御重点的前沿前置,采取守点控面,建立了以重庆为中心,以钓鱼城为屏蔽和支柱的防御措施,在一衣带水的蒙军军事重地前沿的武胜,把钓鱼城作为南宋抗击蒙军的最后防线。 钓鱼城顺嘉陵江而立,山地险峻独特,山下天堑,山上层峦叠障,卵石成堆。南宋晚期,四川重庆知府余玠为抗击蒙军入侵,采纳冉进、冉璞兄弟的建议筑城钓鱼山,并徙合州及石照县治其上,屯兵积粮作为重庆屏障。公元1243年至1279年间,合州【合川】军民在守将王坚、张珏的率领下,凭借钓鱼城天险,婴城因守,浴血奋战,历经大小战斗200余次,创造了守土抗战36年这一古今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奇迹。据史书记载,宋开庆元年【1259年】2月2日,蒙哥汗率诸军从鸡爪滩渡过渠江,进至石子山扎营。3日,蒙哥亲督诸军始战钓鱼城下。7日,蒙军攻一字城墙,不克。9日,蒙军攻镇西门,不克。一月有余,蒙军连续攻打钓鱼城及其周围营寨,都屡战屡败。4月,蒙军绕道西北攻外城,虽曾一度登上城头,但仍被立刻击退。由于屡攻不克,加上夏季到来,蜀地炎热,疫症流行,蒙军士气明显低落。另一方面,城内南宋军民在王坚的率领下,白天抵抗蒙军进攻,夜晚则偷袭蒙军营寨,蒙军无计可施。7月,大汗蒙哥在督师攻城时被炮石击中,伤重身亡。于此,征蜀的蒙古大军全线崩溃,迫使蒙古帝国从欧亚战场全面撤军。钓鱼城之战以“延续宋祚、缓解欧亚战祸、阻止蒙古向非洲扩张”的伟绩震惊了世界。对于嘉陵江上的这场经典的战役,我之所以不愿意在武胜的书写中,把他们引以为骄傲的曾经是蒙军的前沿、重要的军事基地写进去,实在是我不能容忍当年蒙古大帝国的那种不可一世的残暴和骄横。我曾经在长诗《重庆书》里写过这场战争:“撕破南宋疆域的蒙古铁骑/在这里,戛然而止/一路浩荡烟尘的10万军帐坍塌了/元宪宗蒙哥最后的一口鲜血/在钓鱼城下/渐渐变黑//黑色浸透了这里的石头/石头开始变冷、变硬/坚不可摧/黑色浸透了这里的土地/土地变得肥沃、松软/插根筷子也能发芽//稳坐钓鱼城上的重庆知府余玠/玩点炮仗、钓竿/支撑起一壁江山/上帝在这里折断了鞭子/风雨飘摇的南宋破船/因钓鱼城而幸免搁浅//钓鱼城被誉为“东方的麦加城”/是以后的事了/蒙哥不知道,余玠也不知道/那一场攻守成为世界史上的战例/成为经典/只是记功碑太小/记录不了这里的重量。”我在想,也许只有默默无语的嘉陵江才知道它的重量。 合川已经进入嘉陵江的下游。在这里,嘉陵江接纳了最大的两条分支流,渠江和涪江。远在公元前11世纪的西周初期,这里就是巴人定居之地。春秋末期,楚国犯进,巴国曾迁都于此,故合川有巴国别都之称。其后又有濮人在此休养生息,濮岩、濮湖、濮子墓等地名流传至今。秦灭巴、蜀后置垫江县,南朝宋文帝时改置东宕渠郡。西魏恭帝三年【556】改置为州,因其地三江汇合,起名合州。民国二年【1913】,改为合川县。新中国以后,于1952年设合川市,1958年改为县。旧时的合川城,是在涪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口形成的。沿着两江都建有很长的码头,停靠着几百条趸船和木船。码头附近密集客栈,无例外地在门上挂着红灯笼。沿嘉陵江边南北走向的一条街最长,两公里有多,沿涪江方向街市绵延也有一公里余。城里有街道二三十条,小巷一百多条。现在的合川已经是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现代化中等城市。可以说,南宋钓鱼城之战以后,这里就安静了,民风淳朴、大俗大雅,老百姓生活得格外恬静和安逸。即使是现在,恐怕最美妙不过的是在夏夜的嘉陵江边,邀约几个好友上一条渔家小船,几两老白干,几斤刚刚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各种鲜鱼,让船老板亲手给你做上几道佳肴,杯盏之间,带点微醺对着江风做几次深呼吸,那才一个“爽”字了得。 嘉陵江流经合川一直与奇迹有缘。上面说到的钓鱼城已远,远到至今还迷离得那么刻骨。1893年降生落地在合川肖家乡的卢作孚也是一个人的奇迹。成年以后叱咤风云的卢作孚,年少却因家境贫寒小学毕业就再也没有上过一天课堂。由于他自幼好学,天资聪颖,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自学成才。他在家乡历岁开馆办补习学校,给学生讲授中学数学。边教书边自学,自己编著有中等代数、三角、几何学等最新讲义,青年时期就著《应用数题新解》一书,由重庆中西书局出版发行。1925年,卢作孚先生在合川市创办了自己的民生公司,由一只仅70吨的小客轮“民生”号行驶嘉陵江重庆至合川航线开始,短短几年间,发展为拥有轮船一百多艘、总吨位5万多吨的江海船队。1929年又自己打制了“民用”、“民望”两艘轮船,总吨位230吨,航线从嘉陵江渝—合线扩大到长江渝—涪、渝—沪线。一个卢作孚,几乎是改变了长江上游的航运的历史。抗日战争爆发后,卢作孚全力投身于抗日工作,不计报酬运送军队和物资出川抗日。仅抗战前三年,民生公司共运了各种人员150余万,物资逾100万吨,为了抗战自己损失了16艘船舶,牺牲了员工100余人。战后,卢作孚把长江航线的重点移至上海,并在台湾、广州、香港等地设立民生公司分公司或办事处。创办“太平洋轮船公司”,购入海轮3艘,把航线延伸到越南、泰国、菲律宾、新加坡和日本。到1949年拥有各种船舶150余只,吨位72000吨,职工9000余人。新中国成立后,卢作孚于1950年6月由香港回到北京。毛泽东主席称赞卢作孚是我国“四个不能忘记的实业家之一”。中共中央肯定卢作孚先生“为人民做过许多好事,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的”。毫不怀疑,卢作孚的水运情结创造的中国航运史上的奇迹,得益于绵长嘉陵江的滋养和造就。 另一个奇迹就是最近建设渝【重庆】合【合川】高速公路二期工程中,文物勘探在合川唐家坝遗址发现距今8万年前的人类活动痕迹,这是迄今为止在嘉陵江流域发现的最早的人类活动痕迹。考古界过去普遍认为嘉陵江流域最早的人类活动痕迹是距今2.5万年的“铜梁文化”。因此这个发现,将改写嘉陵江流域的历史教科书。这些石器主要是原始工具,它们大都选择光滑的砾石打制而成,有的被锤击成斜陡刃,有的打击成弧形刃。我们能够从这些石器中勾勒出远古的合川嘉陵江流域人类社会的基本轮廓,对于深入研究长江上游原始文化,建立长江上游地区的旧石器文化序列,这个意义非同小可。我时常会出现一种幻觉,就是自己能够站在嘉陵上自由行走,因为这样的行走,你可以感受惊心动魄,更可以体验自己满腹经纶。而此刻,面对一泻千里的嘉陵江,我真想问她一句,还有多少奇迹在等待我们呢? 嘉陵江在重庆朝天门码头的落笔,是以自己与生俱来的清秀与长江的雄浑形成鲜明的比照。每值初夏仲秋,嘉陵水绿,长江浊黄,似乎彼此都要刻意展示出自己的性别。两条江有点像一对分别得太久的恩爱恋人长途跋涉而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自己积压的情感,两水尽兴相拥、相交、相融,厮咬翻卷,云雨嬉戏,然后合二为一奔向东海。 朝天门在公元前314年,秦将张仪灭巴国后筑巴郡城池时所建,为历代命官迎接皇帝圣旨的地方。皇帝古称天子,所以由此得名。朝天门是重庆的水上门户,扼黄金水道要冲,襟带两江,壁垒三面,位列重庆十七门之首。无论远看近瞧,石壁上藤萝垂青,黄桷树穿岩抱石;崖边古亭,飞阁临江。顺势两排石阶,比肩而降,至抵下水,与此相对应的两江索道,凌空飞渡,左右穿梭。江面客船货轮,铁驳木舟,鳞次栉比,此静彼动。好像没有任何记载曾留下哪一任命官在这里真正接到过圣旨,不过朝天门一如既往地笃定和虔诚,一直在那里满怀理想地仰望长天,恭迎圣驾。与之相反,倒是落在民间的人文在这里年复一年上演真真切切的长篇情景剧。嘉陵江上的纤夫和船工的号子已经消亡了,偶尔听到的号子也只能是在华丽的舞台上的演绎,那只是留给我们记忆的碎片。前不久上映的一部票房很高的搞笑电影《疯狂的石头》,用镜头横扫了这个城市至今依然保存的画面,尤其是嘉陵江上的索道给人留下了许多刺激。我几乎每在外地都会遇到朋友的询问,而且外地人到了重庆几乎都有跃跃欲试的冲动。而实际上在重庆人的生活里,这是多么自然、随意的一种出行。滔滔江水之上,凌空几根钢缆,对开一节车厢,十几分钟时间,四五十个互不相识的人一起把呼吸、事业、爱情以及所有人间的喜怒哀乐抛向半空,无论生死,都是命运的安排。一个人有了这样的际遇,心就可以随缘,就可以少些瞻前顾后、随遇而安。我相信,在土生土长的重庆人那里,没有一个没有在索道上悟出这样的心得。其实索道上的安全系数是极高的,只是我们的心理素质不能合拍罢了。在朝天门过往的人大多来去匆匆,唯有那些被称作“棒棒”的人群常年在这里以谋生计。他们也都是嘉陵江或者长江喂养的子民,不过和城里的人群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父老、姊妹、兄弟和子女都靠着这条江上人群的来来往往,靠着这得天独厚需要人力的码头,仅仅是为这些人扛一点行李、挑一些货物,就可以过上自己的日子。日子里有酸甜苦辣,但是他们很满足、很充实。他们常年蹲守在这恭迎天子的朝天门,不仅仅成了这里的一景,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几乎是接替了嘉陵江边已经淡出人们视野的纤夫队伍,而成为朝天门码头区别于其他建筑物的一群新鲜的、活生生的生命。 朝天门以左,嘉陵江拥抱了半岛重庆的一半身躯,与另一半长江的包围相比,这一半的可圈可点多了些神秘、奇丽、隐忍和阴柔。明初戴鼎筑重庆城,建有十七门,九开八闭。从解放碑过沧白路直下嘉陵江边到达洪崖门。洪崖门是闭门,修有城楼和门的样子,却没有门进出,纯粹用于军事。洪崖门临嘉陵江而设,视野辽阔,能控制好几十里江面。明末曾在洪崖门左面城墙上置放大炮,现在的沧白路就是旧时的炮台街。那炮可以面对长江、嘉陵江两江汇合处,以防入侵之敌。洪崖门拥有2300多年的历史,是巴文化和重庆城市人文的一条根脉。洪崖洞被人称之为站着的巴渝文化,记录了重庆人的坚忍与顽强,是重庆历史文化的见证和重庆城市精神的象征。洪崖门得名于洪崖洞。从临江门到千厮门之间,是一堵悬崖,城墙和洪崖门都建在悬崖上。在洪崖门下面靠右的悬崖下有一洞,就是洪崖洞。洪崖洞原来连接有一条小溪,那小溪发源于城内的大梁子【现新华路】,经大阳沟、会仙桥到洪崖洞,从悬崖上跌下,形成瀑布。因此,直到近代之前,“洪崖滴翠”一直是重庆的一大景观。现在这里保留了整个嘉陵江流域最为完整的吊脚楼群。吊脚楼属于栏式建筑,完全依山就势,远远看去,它们有的层层出挑,有的高低错落,房屋构架简单,开间灵活、形无定式,线条轮廓含蓄而秀美,随意的建筑符号,秀盈着朴素、自然的意味。随坡就势的吊脚楼群,形成奇妙的线性道路空间,逼仄幽深。徜徉小巷,往往看似尽头,拐过去,却柳暗花明,又是一番天地。吊脚楼的下部架空成虚,上部包围成实,刚柔相济。它们得嘉陵之灵气,成片生长,在山水之间,在坡壁上,错落有致,别开生面。这样的楼群已经绝无仅有,叹为观止。从2005年开始经过重新打造的洪崖洞,以拥有城市旅游景观、商务休闲景观和城市人文景观于一体而闻名,并以最具巴渝传统建筑特色的“吊脚楼”风貌为主体,依山就势,沿崖而建。可以从解放碑直达江滨,游吊脚群楼、观洪崖滴翠、逛山城老街、赏巴渝文化、看两江汇流、品天下美食。洪崖洞成为解放碑的会客厅。我原来工作的单位就在沧白路上,整整12年在那里走动,左侧抬脚就去解放碑,右侧五十米就是来来往往的嘉陵江索道,门前就是沧白路与洪崖洞笔直悬崖的护栏,其间有一条石板小路可以穿过吊脚楼群直达江边。那时的洪崖洞还没有改造,一个人从沧白路径直下去的感觉是怪怪的,因为坡势很陡,就像是踩着江边错落有致的屋顶在飞檐走壁,很有点刺激。那里的居民与沧白路上的居民就因为一壁悬崖,居然有了很大的差别,恍若生活在两个世界里。遇上心烦的事情,只要你顺着悬崖上的小路往下走,下去以后,闹市的喧嚣和光怪陆离的幻觉顿然消失,会觉得你就是你自己的上帝,你是你自己的神,你可以带着这样的感觉在那里走得自由自在。一般说来,顺着江水走到朝天门的时候,心情就好了,等你回到沧白路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但这样的感觉在我离开沧白路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都挥之不去。 一泻千里的嘉陵江断句在重庆,这应该是天意。我想任何一个城市都不足以承载起其中的分量?99lib?。这是嘉陵江流域最大的一个城市,随意翻检,每一个地方都有嘉陵江的杰作,就像这江上的浪花,每一朵都可以绽放出它不可复制的瑰丽。这里拔节生长的山有水的滋养,这里拔节生长的高楼有水的滋养,这里拔节生长的情感和欲望也有水的滋养,而这滋养最重要的成分,就是浩荡与辽阔,深邃与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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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江流经甘陕川渝,宛若血液渗透了这里的土地和每一个人的生活和肌体。我几乎是以一种虔诚、一种景仰如数家珍地把嘉陵江流域丰富的历史人文梳理了一个轮廓,尽管我知道这种梳理因为我的固执和偏好,以及认知局限和对一些物事难以合拍的认同,遗珠之憾在所难免。但仅仅是这样书写下来,仅仅因为嘉陵江流域的这些堆积的瑰宝,我对自古以来关于治理这一条大江的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和人物肃然起敬,他们为之做出的努力,给我们留下了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和无比璀璨的人文财富。没有历朝历代经年对这条江的保护和治理,没有我们每个老百姓从每一个细节开始日渐强化的保护意识,我们这些引以为骄傲的瑰宝还会安然无恙吗?我们还能够有骄傲的理由吗? 传说中的大禹治水,就是从岷江、嘉陵江开始,把兴水利、避水患、与水相生相克、以水谋福的治水方略推行于“九州”,在我国古代形成了源远流长的“道法自然”的治水核心理念。整个嘉陵江流域循于自然,因地、因水制宜的技术创造和成功的治水实践,为这一科学理念的完善和形成做出了特殊贡献,也为后人治水奠定坚实的基础。自古以来,治水的艰辛和悲壮并不亚于一场战争,几乎历代为官之人在自己属地上的治水都有心得,因治水而留下赫赫功绩者皆可传世。 公元115年,在嘉陵江上,武都太守虞诩带领文武官员和士兵,从沮县即今略阳到下辨即今成县的漫长河道上摆开了治水战场,成为嘉陵江历史上首次有记载的治水创举。这是冷兵器时代的治水,没有火药,没有爆破,全凭人力疏导,古人给我们留下的记载是“烧石剪木,开漕船道”。可以想象当年的虞诩站在嘉陵江坚硬的巨石乱岗上,看江上火光如炬,绵延数十公里,钎撬锤砸,火焚水激,人声鼎沸。这是何等壮观的场面。这次治水,为四川进入嘉陵江上游疏清了航道,也为翻越秦岭进入关中提供了水上便捷,其意义相当于今天的国道。从此,在嘉陵江的上游,就有了一条官民共用的南部联系的走廊。公元800年至805年,唐兴州【今略阳】刺史、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主持疏导嘉陵江二百余里。柳宗元为此写下《兴州江运记》,详细记录了严砺疏通嘉陵的场面和情景,当时的栈道之险:“崖谷峻隘,十里百折,负重而上,若蹈利刃。盛秋水潦,穷冬雨雪,深泥积水,相辅为害,颠沛腾借,血流栈道。”所以必须开辟水路,而当时治水之艰难:“转巨石,仆大木,焚以炎火,沃以食醋,摧其坚刚,化为灰烬”。弯曲的河道要尽可能疏直了,湍悍的流水要尽可能平缓了,二百里江运开通以后,嘉陵江沿岸尤其兴州出现了空前繁荣的盛况。到宋明清以后,嘉陵江航运已进入一个相当发达的活跃期,成为黄金水道。特别是南宋时期,千里嘉陵..江成了抗蒙的主战道,兵马粮草经水路络绎不绝,临水战,背水战,波澜壮阔。据有关墓碑和家谱记载,嘉陵江甘陕上游有许多来自两湖和四川的人,他们或商或运或当劳工定居嘉陵江畔,靠水吃水,根据不同行业,形成了药帮、盐帮、船帮等较为专业的商号。仅仅在民国期间,每天停靠在略阳水西门码头即江神庙下和白水江码头的船只,少则四五十,多则百余只。嘉陵江上水道的治理,直接给当时社会带来一片繁荣。清道光初年入川的成都府水利同知强望泰,前后宦蜀20余年,是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水利官员,曾经对维修都江堰建立了功勋。道光十六年秋,强望泰任合州知州。得知合州嘉陵江巨梁滩水路,“船来船翻巨梁滩,阎王过路打悬悬。”的险恶,亲往勘测河道,并以知州名义发起了巨梁滩河道治理倡议书。倡议一出,大得人心,赢得了合州商人和民众的大力支持,捐钱的捐钱,出力的出力,声势浩大的治水队伍很快开赴了巨梁滩。强望泰遵循“道法自然”,以利民便民为己任,餐风露宿,督阵施工,第一次疏凿治理巨梁滩使其畅通无阻了。至今,巨梁滩附近还尚存六通巨梁滩治理、整修的碑群,记述着强望泰修凿河道的伟绩。1928年,民生实业家卢作孚新辟渝涪和渝泸航线。入冬,嘉陵江下游再出险情,卢作孚利用枯水季节,指挥峡防局3个中队的士兵,分赴合州各滩口进行淘滩,治理了张公滩、蔡家滩、虬门滩、黑羊石和黄家碛5个大滩之后,接着又继续整凿了巨梁滩。1953年底,四川省内河航运管理局第三分局,专门派人再度查勘巨梁滩,与当地船工船民几度开会研究,制定了根治巨梁滩计划,于1953年12月25日正式施工,其间摸索创新,创造了“牛胶竹筒水炮法”,改进了压引法,用黑火药牛胶引线代替黄炸药和雷管,提高了爆炸威力,节约了人力物力,总计炸除六千公方坚石,开凿出长一百公尺、宽五十公尺的新漕道,从根本上改变了巨梁滩险恶的面貌。嘉陵江浩荡千里流经我们身边,真正能够让我们怦然心动的绝不仅仅是她的浩荡,更有背后那些制造这份浩荡的细节,那些人,那些事。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这是老子 href='2523/im'>《道德经》里“上善若水”讲出的道理。都江堰滋润天府,稻香鱼肥,百姓天伦。嘉陵江千里直下,泽福两岸,万物欣荣。我们几乎不敢去设想如果一条江河被严重污染所带来的恶果。而嘉陵江之所以能在朝天门与长江的交汇中,以自己一江清水为品质,在这不为人知的背后,我们是否关心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 2004年,九三学社四川省委秘书长戴晓雁在广泛调查的基础上,就公布了这样的数据:嘉陵江水系81.8%的断面满足规定的水质标准,68.2%的断面满足Ⅱ类水质标准,13.6%的断面满足Ⅲ类水质标准,18.2%的断面属于Ⅳ类水质。干流以Ⅱ类、Ⅲ类水质为主。这是非专业人士都看不懂的数据,但这是一个非常不乐观的数据。嘉陵江流域是重要的灌溉区和农业生产区。一是由于农药、化肥的大量使用,在夏季降雨径流的冲刷下,大量的农药化肥等污染物随水流进入自然水域,水质超标率呈明显上升趋势,个别指标甚至超过枯水期。二是不合理城镇化结构使得大多数小城镇生活排放的污水、垃圾未经过处理直接排放,城镇生活型污染十分普遍。在城镇分布密集区域,多个城镇的生活污染共同导致流域性或区域性环境质量恶化。三是水电的无序开发,其特点是干流“梯度”,支流“梯度”,支流的支流也“梯度”,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使得河流内水资源量减少,流域水文条件、生态环境恶化。我对戴晓雁的调查和提醒心存感激,我把这样的专业分析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农药、化肥、污水、垃圾以及名目繁多的病菌和有毒物质已经混合在我们赖以生存的嘉陵江中,或多或少,或轻或重,正在通过我们的饮用进入我们的身体,这是要命的污染,这是人类自己给自己造成的伤害。而此时此刻,我们每一个人正在受到程度不同的伤害。 嘉陵江纵贯武胜全境117公里。由于境内筑坝建有两个中型电站,江水自净能力已经减弱。加之随着城镇人口的增多和工业发展,产生和排放的大量生产、生活废水,致使嘉陵江水质由2003年前的Ⅱ类水域水质逐年下降为Ⅲ类水质。这是触目惊心的下降,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敏感,把神经触角深入到我们自己的身体,你自然会大惊失色。所以这里的父母官痛定思痛,痛下决心,以“壮士断腕”的悲壮,从源头抓起,出重拳,强化整治,打了一场治理和保护生命之源的漂亮的攻坚战。2007年,一家废铅冶炼企业意欲落户武胜兴业。经过环评不合格,最后将这个企业以不符合国家环保政策拒之门外。为了更加有效地防治和改善水污染,武胜县工商、文体、建设、国土等职能部门把新引进企业是否落实环境影响评价制度作为行政审批的前置条件。近3年来,依法对全县88个新、改、扩建项目进行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一票否决了4个不符合环保要求的项目。按照“谁破坏、谁恢复、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督促指导华润雪花啤酒公司,投资600多万元建成污水处理站,实现了废水达标排放。县人民医院、天兆食品公司、广安鑫光铁塔公司等企业也先后投资近百万元建设了治污设施并投入运行。政府也投入4000万元资金,历时4年建成日处理废水2万吨的县污水处理厂,年处理县城生活污水达到了219万吨,实现了整个县城污水处理达标排放,有效降低了县城生活废水对嘉陵江水体的污染。 同样是治理嘉陵江流域的污染,广元市委、市政府要求全市上下形成“保护母亲河、还嘉陵江一江清水”的共识。从2004年起针对病灶下猛药,全市有92家未实现达标排放的企业被列入了限期治理名单,现已有76家重点污染源企业完成污染治理,实现了达标排放。有16家企业安装了水质自动在线监控设施,18家“十五小”和“新五小”企业已由各级政府依法责令关停。今年,政府又将9家工业企业和6家规模化畜禽养殖业纳入重点督办治理单位,已有4家工业企业和1家畜禽养殖场完成治理。广元是嘉陵江的上游,一衣带水三个省份。嘉陵江发源于陕西省秦岭南麓,由于陕西境内采金船违规作业,导致嘉陵江【广元段】水体泥砂含量高、水浊度高。国家环保总局出面协调解决这一跨省水环境保护问题,积极会同汉中市政府对其境内嘉陵江河道采砂、采金进行了集中整治。宁强县境内3处机械坑采点全部停产并恢复平整了河道,10多艘采金船已规范作业,减少了尾堆和悬浮物。为了水资源的保护,两省达成共识,一个跨省的“川陕环保联合机制”已经形成。 位于嘉陵江尾部的重庆,作为特大城市、中国西部的重镇,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造成国际影响。所以政府从警戒和预防入手,加强对嘉陵江水源水质的保护。去年汶川大地震以后,为防止唐家山堰塞湖的下泄洪水对饮用水源造成污染,政府启动紧急预案,高密度加强对嘉陵江水质监测,以确保市民饮用水安全。嘉陵江、涪江、渠江等都设置了密集监测点,每隔4小时监测一次。监测时采用人工和自动结合,每次至少监测分析28个项目,包括急性毒性、余氯、化学需氧量等。市环保部门还加强了巡查制度,随时监督和提醒贮存有化学危险品的单位注意安全。重庆主城区五大流域的14条市直管三级管网已经实施改造。三级管网主要是将城市排水纳入,然后接入二级管网,最后经过雨污分流,从根本上减少江河的水质污染。管线分布于沙杨路、西南医院至都市花园段、210国道、菜袁路至交通街段、汉渝路、沙中路和大石路等7条道路沿线,全长25公里。我们在朝天门码头能够看见清清的嘉陵江水,心里泛起的或许不仅仅是温暖,更有发自肺腑的由衷的敬意。 嘉陵江水资源水质的治理可圈可点,余不一一。然而,自然景观遭到的破坏却更让人痛心疾首。曾经可以给长江三峡媲美的嘉陵江小三峡最近被取消了国家级风景区称号,这个消息在重庆引起轩然大波。从地理角度看,不管是形成原理,还是历史脉络,嘉陵江小三峡和长江三峡判若兄弟。在第三纪或第四纪【距离现在500至1000万年前】,合川、北碚一带没有高山,也没有峡谷,只有一些小丘陵。嘉陵江从丘陵中穿过,波澜不惊。随着地壳运动的挤压,华蓥山逐渐隆起,从北向南延伸,分岔形成另外三座山,如同一把扫帚。在合川、双桥附近形成巴岳山,在北碚形成缙云山和中梁山,嘉陵江将这三座山一起切断,分别形成3个峡谷——合川沥鼻峡、北碚温塘峡和观音峡,这就是嘉陵江著名的小三峡。小三峡被国家级风景区除名,正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区两岸密集的采石场、水泥厂、采沙场,植被遭到严重破坏,空气污浊、山体伤痕累累,不但大煞“风景”,而且还不适宜人居,当地许多原住民纷纷迁居,逃离这里的“风景”。专家为嘉陵江小三峡起死回生开出了三道药方:一是彻底关停两岸的采石场、水泥厂、采沙场。将两岸的公路改成旅游观景公路,大量进行绿化,适量增加人文雕塑。其次,在温塘峡修一道索桥,将北温泉和对岸的禅岩寺等连在一起,让市民既可以亲近水,又可以亲近峡谷,增大北温泉公园的体量。第三,在合川至主城之间开通仿古木船,穿行在嘉陵江上。长江、嘉陵江上的木船一共有70多种,著名的有中元棒、南河船、船笼子、滚筒子、麻秧子等。这些船都没有图纸,只留在一代代水木匠的脑袋当中,如果再不加以抢救和保护,很可能失传。现在川江号子已经被评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需要这样一个载体,需要这样一条河流加以展示。嘉陵江小三峡紧邻主城,风光秀美,水运功能已大大减轻,最好的抢救和保护就是让它成为展示的场所。“人类有些东西是不能再生的,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再来。”所幸的是,重庆已经着手对嘉陵江小三峡周边的整治,采取坚决措施,关闭了两岸38家采石场,清理了100多万吨垃圾,而且动员社会力量在两岸大量栽种树木。尽管嘉陵江小三峡已经病入膏肓,但峡谷的主体结构还在,架子还在,山和水的格局没有改变。我们期待奇迹出现,期待小三峡在千里嘉陵江上重现生机、绽放异彩。 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自己与河流无关。故乡的河流无论大小,我们都愿意把她称作“母亲河”。我的故乡重庆因为有长江和嘉陵江,所以从小就与江河有一种特殊的亲近。后来到了成都,城区里仅有的一条府南河,也被市民称作“母亲河”。记得有一次我和彝人倮伍拉且与成都一个驾驶员发生口角,起因就是对自己母亲河的炫耀。后来我想,这是对水的敬畏,在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有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而故乡的河流就是这样的领地。 这是人类与水的情结。捍卫、保护也罢,治理、开发也罢,真正的关注和参与在大多数人那里,还依然是空洞的热情。其实我们很少有人真正知道,关于河流的治理和开发是一个世界性的课题,而且其中的难度大大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回到大禹的“道法自然”,看嘉陵江上历朝历代年复一年的整治,真正动了真格的还是从1999年开始实施的嘉陵江渠化工程,250个亿打造的“水上高速路”。 所谓渠化,就是根据地形、坡降、地质等条件,将河流分成若干不同水位而又相互衔接的梯级,下一级闸坝的回水与上一级闸坝相衔接,极大满足通航水深的要求。它的特点是:增加航道水深,减低水流流速,使航道的通过能力得到较大的增长;能够综合利用水资源,除改善航行条件外,还可取得防洪、灌溉、发电等综合效益;对于枯水期流量小,滩多流急的中小河流,特别是改善丘陵山区型的中小河流和河流上游的品质效果显著,从根本上改善河流的航行条件。世界上不少国家已经较早地对一些河流实施多目标的渠化工程,兴建一系列渠化枢纽,使之成为渠化河流,造福于社会。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美国密西西比河的上游以及支流的渠化,已成范例。密西西比河在未开发前自然条件并没有优势。历史记载平均每7年发生一次大洪水,上游水深仅0.3米,中游.河道游荡不定,浅滩水深1.4米左右,下游河口拦门沙水深也只有2.7米。一些主要支流自然通航条件也较差,田纳西河部分河段宽浅异常,有“河宽一英里,水深一英尺”之说,阿肯色河有“野马”之称,河道变迁频繁。密西西比河的渠化采取统一规划,择地修筑闸坝、渠化河道及疏浚炸礁、人工裁弯等措施,改善河道通航条件。密西西比河上游千余公里及其支流俄亥俄河、田纳西河、阿肯色河等划分17个梯级,经过多年建设,密西西比河水系已形成江、河、湖、海贯通、水深标准统一的内河航道网络,在美国社会经济发展及国防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源远流长的嘉陵江与密西西比河,尤其是它的支流田纳西河有着惊人的相似。这条年径流量达672亿立方米,相当于我国第二大河黄河年径流量的1.4倍的内陆河,理论水能蕴藏量达1500万千瓦,具有航运、发电、灌溉的巨大潜力。嘉陵江是长江上游北岸的主要支流,从海拔3000米的秦岭南麓一路走来,纵贯陕、陇、川、渝三省一市,在重庆汇入长江。是四川河运开发最早、通航里程最长的河流。自古以来,嘉陵江就是川东北与外界联系的水运交通动脉。新中国成立后,嘉陵江虽经多次整治,结束了只能通航木船的历史,却始终未能实现航道等级的大幅提升。 20世纪末,随着公路运输的迅速崛起,古老的嘉陵江航道沉寂了,我们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一江浩荡向东而去。嘉陵江开发面临两种选择:一是维系“深淘滩、低作堰”的老办法,年年投入资金,保持低水平通航能力;二是梯级渠化、综合开发,从根本上改变嘉陵江落后的通航面貌。四川选择了后者,选择了一条从未有人尝试过的艰难道路。早在1989年,省交通与水电部门一起,对广元至重庆739公里航道进行了联合勘查,制定了流域16个梯级枢纽建设的科学规划。十年奔走,十年论证,十年修订成形。1999年,交通部正式批准嘉陵江梯级渠化、航电开发的宏伟计划,省政府发文批准《嘉陵江渠化规划报告》,确定开发从广元至重庆16个梯级枢纽,通航标准为四级。其实,在这之前,嘉陵江渠化开发的序幕1996年就已经拉开,四川交通打破“独家投资独家经营”的传统观念,按照投资多元化、合作共赢的原则,参股中国华能集团东西关航电枢纽工程合作建设,以1亿元参股,参与了嘉陵江渠化开发的启动。这是大战前的一种实验,这个实验创造了联合建设、滚动开发、多元筹资、股份制运作等多项内河开发的新模式。继东西关航电枢纽工程之后,1998年10月,正式复工了渠江金盘子航电枢纽工程;1999年4月,省港航公司又参股建设嘉陵江红岩子航电枢纽工程;几乎同时,交通行业控股的嘉陵江桐子壕水电站投入建设。新思路、新机制、新办法的实践为嘉陵江边全线渠化工程提供了新鲜的经验。一个“综合利用水资源,航电结合,联合建设,滚动开发,全江渠化,发展航运”的内河航运开发新战略逐渐成熟。这一战略在中国内河航运开发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渠化”嘉陵江,就是通过建设梯级航电枢纽,提高水位,将原来滩多水急的山区河流变成一条水流平缓、通航拖载量大、安全系数高、运输成本低、通讯及其它配套设施完善、达到四级通航标准的高等级航道。嘉陵江渠化工程完成后,随之产生的其他巨大的综合效益可以不一一历数,单是千吨级船队从广元可直达上海这一直接、直观的概念,就足以让人们幸福地期待了。这对于四川而言,无疑是一剂兴奋剂。而这其中,一座座规模庞大的枢纽工程是渠化嘉陵江的关键。翻开世界航运史,以江河渠化开发著称的美国密西西比河,3年开工一个枢纽工程已被视为壮举,而嘉陵江渠化开发却在新世纪初,就创造了连续两年每年开工两个枢纽工程的奇迹。创造了“一年开工一个枢纽,十年完成四个五年计划”惊人速度,被业界称为中国江河史上的“嘉陵江速度”。嘉陵江渠化全江16级航电枢纽建设中,四川境内建设13级、重庆建设3级。经过近十载的建设,四川段渠化已建成马回、东西关、红岩子、桐子壕、金银台、新政等6个航电枢纽,投入了使用;金溪、小龙门、凤仪、沙溪、青居枢纽正在建设中,最大的亭子口航电枢纽已经启动。重庆段的利泽、草街、井口3个航电枢纽建设也已启动。由于船运、水电的综合开发,广元皇泽寺、凤凰楼,阆中张飞庙、锦屏山,南充陈寿万卷楼,仪陇“朱德故里”等众多人文自然景观也开始了进一步文化旅游开发,沿江地方政府对综合开发嘉陵江,提高其航运能力期望值很高,要求十分迫切。 四川的13个嘉陵江渠化项目从新世纪初开始,以每年开工一个或两个枢纽的超常速度,前6年共开工建设8个枢纽,其余全部在建。按照这个速度,川境内的嘉陵江渠化建设,将比预计的2020年提前10年完成。桐子壕航电枢纽建成后,出现了明显的辐射效应。不仅渠化航道45公里,使年通航能力达250万吨以上,而且每年给省网送电4.5亿千瓦小时,发电收入1.2亿元,增加地方税收2300万元。在渔业发展上,武胜县沿江网箱养鱼从原来仅120多只箱,猛增到1200只箱,年产鱼从原来的1200多吨增至2万多吨,产值从原来的200多万元增至3000多万元,产值、产量都提高了10倍。同时,航电枢纽蓄水,改变了武胜县原“吃水难”的问题,极大地改善了当地农业灌溉条件。武胜还借桐子壕枢纽蓄水形成“秀观湖”之机,在沿江修建了1.7公里集娱乐、休闲、旅游为一体的临江大道,与东西关枢纽形成的“太极湖”交相辉映,成为新的景观。在古城阆中,金银台、沙溪航电枢纽建成发电,每年新增5000万元的税收,已接近该市工业产值、税收的三分之一。航道也由原来的六七级升至四级,对防洪拦沙、保障城市和农业灌溉用水都有重要的作用。不仅如此,航电枢纽开发还给阆中对外展示独特的风水格局以及历史文化带来了一个难逢的契机。目前阆中正在策划“嘉陵江黄金水道游”,打造沿江两岸景观带,新建码头,以船为纽带,把阆中古城与沿江山水链接起来,使其沿江旅游项目再度升温。当地老百姓说,“开发金银台,金银滚滚来。”嘉陵江渠化伴随航电枢纽工程的落成,巨额投入的拉动效应显现,沿江地区城镇化进程加速。南部县红岩子航电枢纽建成后,县城扩大了6倍,从原来的3条街道3万余人,扩大到数十条街道15万人。长期缺水的仪陇县城借新政航电枢纽建设实现搬迁,县城面积由4平方公里扩展至25平方公里。城镇土地随之升值。沿江各大枢纽的发电效益为财政匮乏的地方政府提供了稳定而丰厚的税源。金银台、沙溪航电枢纽建成,每年可新增5000万元税;桐子壕航电枢纽建成,年增加地方税收1300万以上;南部县红岩子航电枢纽当年发电收入达6000多万元、税收1000余万元;新政航电枢纽年创税收4000万元;金溪航电枢纽创税收3000多万元。仅仅是嘉陵江的一笔“水电经济”,为贫困地区脱贫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 由此,我们看到嘉陵江渠化的意义,不仅在于可以把船舶通航吨位提高5到10倍、每年向周边地区提供95亿千瓦时电能、显著提升沿江各县城防洪等级、通过拦砂调洪有效保护三峡库区。更深一层的意义还在于,为扶贫开发提供了一个卓有成效的现实抓手,在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的实践中走出一条新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启动了田纳西河流域综合开发工程,在田纳西干支流上建起54座水库、9个梯级13座船闸,把水患连年、贫穷落后的田纳西河流域变成了一个环境优美、工农业较为发达的美国中等发达地区。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非常自豪地讲,嘉陵江渠化开发就是中国的“田纳西工程”。 这些日子脑子里一直被嘉陵江纠缠,居然做梦也能听见嘉陵江的涛声。为嘉陵江写下这些文字,有一种释然,有一种成就,因为这是我的母亲河,因为我的生命是嘉陵江的恩赐,我身上奔涌的血脉依然保留着嘉陵江的温热。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身在何处,我的呼吸和嘉陵江同在。嘉陵江在朝天门加入长江家族以后,也许就不再有她独立的称谓,而她却一如既往地以不事喧哗的品质滋养和润泽流经的每一块土地和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生命。这是中国的嘉陵江,是我生命的嘉陵江,是我灵魂里的嘉陵江。 【梁平: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30篇 堰塞湖泄洪纪实 李林樱

历史之痛

“堰塞湖”,2008年的5·12汶川大地震,让人们突然注意到了这样一个专业术语,这是过去连一些水利行业人士都不甚熟悉的现象或“景观”,它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悬在灾区人民头上,这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在威胁着地震灾区乃至非地震灾区国家建设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 何谓堰塞湖?堰塞湖就是由山体滑坡、崩塌和泥石流等阻断河流后形成的不稳定的湖泊,由于这些湖泊的堤堰并不是人工筑成,是由乱石、泥沙、树根等自然堆积而成,因此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溃坝”酿成洪灾,因而是地震最主要的次生灾害之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竟常常会超过地震本身。 5·12大地震后到5月下旬,根据航空遥感资料和专家实地调查,四川在阿坝、绵阳、成都、德阳、广元、遂宁等6个重灾市州、10条河流上已发现堰塞湖34处。其中水量在300万立方米以上的大型堰塞湖8处,100万立方米至300万立方米的中型堰塞湖11处,100万立方米以下的小型堰塞湖15处。后来调查,实际数量又大大超过,仅绵阳市便有堰塞湖55处。这些堰塞湖中,最大的三处是北川的唐家山堰塞湖、安县的长屯河肖家桥堰塞湖和青川的东河口堰塞湖,而这三处中又以唐家山堰塞湖为最。 唐家山原海拔高度约两千米,地震时几乎垮了一半,大量垮塌的山体和两处相邻的滑坡体裹挟着巨石、树木、泥土冲向湔江河床,迅速堵塞了流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随着来水的不断增加,湖水的水量从1亿立方米竟增加到3.3亿立方米,被中外专家们称为“世界之最”。5月14日水面面积是7.6万平方米,而5月18日已迅速增至15万平方米,附近的漩坪乡和张家坝已全部被淹,随着湔江以及附近的支流不断向堰塞湖注水,堰坝经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由松散的泥土和碎石构成的堰坝极可能发生溃决,尤其是水位一旦达到坝顶时,随着水流倾泻而下,巨大的灾难便会发生——下游众多城镇和四川省第二大城市绵阳130多万人口顷刻之间便会遭受到灭顶之灾。 雪上加霜令形势更加严峻的是,除了余震,据气象预报,“近日来四川部分灾区将有暴雨”。 除了四川出现大型堰塞湖外,甘肃陇南市徽县嘉陵镇下游一公里处、宝成铁路109号隧道段,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也使附近的山石滚入嘉陵江内,造成了嘉陵江上游水位猛涨,形成了堰塞湖,一个长约100米、宽约30米、高6至8米的大坝横亘江中,威胁着上下游村庄、公路和铁路的安全。 除了堰塞湖,四川还有1803座水库在地震中受损,其中出现高危以上险情的水库就有379座。而2006年在都江堰上游建造的紫坪铺水库大坝混凝土外层已经开裂,并且正在漏水。这个水库库容约11亿立方米,地震时蓄水量为7亿立方米,对落差达300米、处于四川盆地盆底的成都市来说,便构成了致命的威胁,有人形象地称之为:“1000多万成都人头上顶着一盆水!” 早在5月17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四川召开抗震救灾工作会议时就郑重指出,要加强对塌方、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的监测和预防,确保水库大坝等重点设施的安全运行,防止发生次生灾害。 事实上,溃坝之痛在四川历史上曾多次发生,近两百多年来,大型堰塞湖溃坝的悲剧就曾发生过两次。 地处横断山区和龙门山断裂带的川西高原本是地震活跃区。清乾隆五十一年五月初六【1786年6月1日】四川康定南发生7.5级地震。大渡河沿岸泸定、汉源等地出现巨大山崩,壅塞大渡河,断流十日。6月11日,大渡河溃决,高数十丈的洪水汹涌而下,河沟回水竟达数十里。以致乐山、宜宾、泸州沿江一带人民“漂没者达十万余众”。浑浊的江面上,洪水涤荡着田禾、树木、屋架、牲畜……一具具衣衫褴褛的浮尸顺江而下,在水面上聚集成串……洪水退后,田园荡尽,房舍成墟,饿殍载道,秃鹫扑向人的尸体……幸存的受灾群众扶老携幼,号哭之声昼夜不绝,流离之状惨不忍睹。以致大渡河溃决下游,近一个世纪都人烟稀少,荒凉萧条。 1933年8月25日,四川北部岷江上游的茂县发生了7.5级大地震,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当时茂县的第二市场、被称为蚕陵重镇的叠溪——传说中黄帝妻子嫘祖居住的地方,顷刻之间沉沦得无影无踪,“河山易改,城郭无存”,叠溪城西侧崩倒江中,一部分陷落,一部分为东侧山岩石压覆,仅存东城门及南城残垣,附近21个村寨全部覆没,另有13个村寨房屋倒塌,死亡6865人,受伤1925人。强烈的地震造成四周山峰崩塌,堵塞了岷江河道,奔腾的岷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40多天后湖溃决口,“怒涛汹涌,吼声震天,十里皆闻”,一泻而下的洪水给沿江的茂县、汶川、灌县【今都江堰市】及成都平原十几个县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沿江城镇被洪水冲没大半,淹死者不计其数,造成全国地震史上罕见的地震水灾。 如今,在成都到九寨沟、黄龙的旅游公路旁,在高山峡谷间,堰塞湖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海子”,这里实际上仍是岷江的主河道,分为上叠溪海和下叠溪海,中间由一条长500米、宽40米的海沟相连接,上下海子全长近6公里,常年蓄水上亿立方米。水面常呈深蓝或墨绿色,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冷冷地显得怪异而神秘。海子出口处十分狭窄,水流涌出,浪花飞溅,阳光下水雾生成七色彩虹。 而原有的叠溪城呢?只留下了残缺的东城门洞、几丈城墙、垮塌的城隍庙址以及一对石狮子和一个石碾子…… 叠溪地震遗迹今天已是研究地震水灾的重要遗迹。在叠溪地震原址上,后人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叠溪地震六十周年祭》,文曰:“甲子一周,往者不谏,来者可追,天灾莫测,人事宜工。愿吾辈护生态,开富源……罹叠溪之难者千古。” 据不完全统计,这次叠溪地震水灾共夺去了两万多人的生命,仅在都江堰宝瓶口打捞上来的尸体就有4000余具,“岷江上游之精华,于此沦失殆尽”。1997年出版的《茂汶羌族自治县志》上曾以《叠溪地震水灾》为名,记载了有关堰塞湖溃决的一些宝贵历史资料: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8月25日15时50分30秒,叠溪发生7.5级强烈地震,有感范围北至西安,东至万县,西抵阿坝,南达昭通。 叠溪城以西松坪沟,以北平羌沟、平定关、镇平,以南小关子、马脑顶、大店、石大关等地均遭震灾。有21个村寨全部覆没,另有13个村寨房屋垮塌。县城一带房屋摇摇如扇,梁柱忽开忽合,屋瓦飞下,其震力亦有7度。据省震灾委员会调查,此次地震震区共死6856人,伤1925人,损失房屋5108间,牲畜9678头。县境岷江沿岸田地损毁,有4970余人无家可归。大地震时,叠溪、大桥、银屏岩三处,山岩崩塌,将岷江堵塞为三大堰,积水40余日。10月9日下午7时叠溪堰崩溃,下游茂县、汶川、灌县沿江村镇被水冲没,又死2500余人【不完全统计】,造成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地震水灾。 据较场坝生还者述,地震前连日晴朗,是日尤热,居民多在家午饭。忽闻霹雳一声,四周顿时黑暗,地中仑仑声与地上隆.99lib?隆声混杂,人被抛弄倒地,只觉飞沙走石,耳目口鼻皆为尘土所塞,近处地面到处裂缝,忽开忽闭,地壳倾陷,排墙似架上陈列书籍接次而倒,人不能移步,意志全失,如在梦幻中。约1分钟地下仑仑声停,但四周隆隆声不断。3小时后,尘雾稍歇,日已西沉,河山改易,城郭无存。叠溪城西侧邻河一部崩倒江中,一部陷落,一部为东侧山上岩石压覆,仅存东城门及南线城垣。城中房屋278所,仅存城隍庙断柱颓梁及断臂折腿的泥判官等。城中居民除城隍庙一塑像工匠及城北途中一妇女幸免外,有570人葬身乱石之中。仅有距城二三里在河西收割、交易鸦片的外乡人保全了性命,他们中有伤者42人,因故在外者82人。震后难民返乡,齐聚城隍庙残址,揭幡招魂,哭声动天,惨状空前。 在叠溪城陷同时,西岸龙池村覆没。龙池与叠溪崩下沙石将岷江堵塞,在河谷中横成高100米的山脊。城北较场坝原与叠溪位一平台,震后,有一里之地陷落,至此不相连接。地震中,地面坼裂,缝中黄雾腾升,有5人为田中裂缝吞食。所有裂缝均顺东侧山岭排列向南,阔0.4—5尺,缝中土呈阶状,深至寸、丈不等。最大断层裂缝在点将台沿南偏西70°,西南延至江边,长约200米,宽约20米,现存深度16米,其南降至5—6米。大震使群山狂崩,南至猫儿山,北起平羌沟,沿江山体破圮,嶙峋垒列。震后一二月中,每当狂风陡起,或微震续至,一石滚下,全岩崩塌。在大震中,银瓶岩、大桥、叠溪三处崩倒最烈,因岩体堵塞岷江而形成三大堰坝,使黑水河与岷江交汇处以上江水倒流,银瓶岩堰坝江水挟沙石倒涌。1小时后淹至沙湾,将该村震后残迹荡涤罄尽。沙湾驿堡建于明洪武年间,在叠溪以北10里,有居民80余家,是日有驮马200匹运货至此打尖,又逢该地清真寺集会,绝大部分居民、客商都未逃脱劫难,计沙湾水灾、震灾共死300余人,其中回族103人。猴儿寨当晚也没于水底。8月27日,岷江水淹至普安残址。9月6日湖水倒注至泉水岩,淹没观音庙。高山峡谷出现一片平湖,湖水随群山旋绕,逶迤达12.5公里,最宽处达2公里,今称之大海子。9月14日,大海子水溢大桥堰,携泥沙碎石冲下,形成小海子,大桥旁被地震毁坏的新街及对岸观音庙、水磨房、油房全部淹没。9月30日,小海子水注入叠溪堰【今沙子河坝北道班上约1500米处】。该堰高达260米以上,堰顶超过银瓶岩和大桥堰顶,故倒淹两堰顶,使三海连成一片。10月7日叠溪堰水开始外溢,岷江复有细流,叠溪地震湖形成后,经过45天的蓄水,于民国22年10月9日下午7时许,因余震触发,松坪沟内公棚、白腊等海子水溃入,又岷江上游松潘地带阴雨连绵,江水骤增,叠溪堰崩缺,积水倾湖涌出,怒涛汹涌,吼声震天,十里皆闻,较场大店以上水头高达20丈,溃流迅猛,于晚9时达县城,11时达汶川,次晨3时达灌县。沿途村镇房屋、田地均遭噬剥。据统计,因水灾县境大店死亡24人,石大关死亡23人,长宁死亡21人,椒园死亡32人,大河坝死亡71人,全县共冲毁田地2686亩,房舍729所,死亡340人【行商客旅尚不在内】;冲走粮食2579石,牲畜死亡2170头;汶川县冲毁田地353石,房屋346间,淹死牲畜2315头,死亡483人;灌县毁坏熟地4000余亩,死亡1600余人;都江堰玉垒关下的新鱼嘴及飞沙堰均遭破坏。叠溪地震水灾,引起了全社会关注,茂县旅蓉同乡会等社会团体纷纷向政府呼吁。 震后半月【9月8日午后10时50分】,四川省政府向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军事委员会、内政部、财政部、赈务委员会发电报告震情,要求拨巨款,俾资急赈。 震后近1月,四川善后督办刘湘始派成都水利知事公署技术主任全晴川等10余人前往叠溪调查。10月9日,全等返茂县准备将调查结果报告政府,请调民工疏通积水。是夜投宿大店古庙,晚间全晴川与老僧聊天,时闻河水巨吼,二人出门,水已上阶,来不及呼唤入寝同伴,只得急奔山路逃避。瞬间,古庙冲走,此次调查者除全晴川外无一人幸免。 10月,中国西部科学院地质科主任常兆宁【常隆庆】、罗西伊奉实业部地质调查所之命,前往叠溪调查、收集、拍摄了大量地震资料,对地震成因作了初步分析。写成《四川叠溪地震调查记》一书。 12月7日,督办刘湘派成都水利知事周郁如同督办署上校参谋郭雨中率30余人再去叠溪进行历时5天的现场调查,中段海子积水部分已消,下段已无积水,唯大海子、公棚、鱼儿寨海子居高临下,倘溃入下游,必酿成灾害。在各界人士资助下,23年1月成立叠溪疏水工程处,拨工程费1.2万元。由郭雨中参谋负责,调集县境民工500人,历时4个月,初将潭水疏通。至此,第一期工程结束,并在点将台旁刻《叠溪积水疏导纪念碑》。 这段记载虽然是不完整的,并没有反映出叠溪地震水灾的全貌,但仍然可以让人窥见当时灾难的惨重,以及民国政府反应的迟顿和无力。还应该特别指出,乾隆时期的康定大地震和1933年的叠溪大地震,都发生在人烟稀少处,当时整个四川省的人口也比现在少得多,而2008年的5·12大地震震级更高,烈度更大,乾隆时大渡河堰塞湖的溃坝造成“漂没者达十万余众”,叠溪溃坝也造成十几个县遭灾、两万余人罹难,如今万一唐家山堰塞湖溃坝,下游首当其冲的便是人口稠密的绵阳地区。据专家们预测,溃坝后约20米高的泥石流将顺着山谷倾泻而下,洪水将摧毁沿途的一切,4小时内到达相距不到100公里的四川省第二大城市绵阳市,彻底摧毁沿途经过的所有城镇和乡村,130多万人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罹难人数将远远超过大地震,后果之严重真让人不寒而栗! 于是,唐家山堰塞湖便成为举国关注、世界瞩目的地方。国家主席胡锦涛亲自作出指示,国家总理温家宝两次亲临堰塞湖现场督察。60多家国外媒体先后与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联系,希望了解堰塞湖排险的情况,美国、英国、法国等国的多家媒体多次进行了报道。英国《金融时报》称“这一危机的规模在现代世界前所未有”,跨国工程公司大坝与水资源部门主管安迪·休斯表示,由于山体滑坡形成的天然大坝只是随意堆砌的“一块块山石”,而不是精心建造并配备泄洪道的人工结构,其危险性与不可预知性有可能远远超过人工大坝。英国广播公司网站报道,地质学家、伦敦大学教授斯蒂芬·爱德华兹说:“从地形上说这糟透了。这些大坝基本上都是不牢固的、松散的瓦砾堆,上涨的水位对它构成巨大压力。……这是一种很脆弱的局面。再发生一次余震就可能将松散的土石变成破坏性的泥浆水啸。然后倾泻而下,威胁并掩埋沿途的一切。” 决战唐家山迫在眉睫。 然而,5·12这场中国30年来发生的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不但夺去了许多人宝贵的生命,而且也彻底破坏了四川地区的交通和许多基础设施,在千头万绪的救灾工作中,决战唐家山不但工作量巨大,而且在决策、技术和组织工作各方面都面临巨大考验…… 决战能取得胜利吗?

激战唐家山

2008年5月13日下午,正在废墟上指挥抗震救灾的北川县县长经大忠,突然接到了从漩平乡逃出来的一位村干部惊慌的报告: “县长,不得了哇!唐家山被震垮了,水关在上面流不下来,上午水就进了我们漩平乡的街道,乡政府办公楼都被淹了……” 经大忠赶快来到了县城废墟旁的湔江边,果然,昔日水面宽阔的湔江只剩下一股细流,而且流量越来越小。经大忠的心揪紧了——唐家山离北川县城只有3.2公里,这里出现堰塞湖,不但上游的几个乡镇要被淹没,而且一旦发生溃坝,巨大的洪水会挟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下游乡镇和绵阳市区首当其冲,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一面向上级汇报,一面派人到上游乡镇去,带领老百姓向安全地带转移。 与此同时,解放军总参谋部通过卫星也发现了这个巨大的堰塞湖,并立即将情况向有关方面通报。 5月14日航空兵部队在抢险救援工作中也发现了这一重大险情,并迅速将险情报告给国家抗震救灾总指挥部。同一天,中国科学院对地观测中心的科研人员,在处理无人驾驶飞机的航拍数据时,也警觉地发现,在北川县城附近的峡谷中,地震突然震出了一道大坝,大坝堵塞了湔江,形成了堰塞湖。 5月15日,情况已经汇集到水利部。国务院、四川省和绵阳市各级抗震救灾指挥部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定时炸弹”。老百姓中流言四起,一些人想起了昔日的叠溪地震水灾,于是“大水要下来了,北川就要沉下去了”、“绵阳危险了”等等流言搞得一些人惊慌失措。 为了彻底掌握唐家山堰塞湖的具体情况,以便采取对策,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成立了水利组,派出工作人员和水利专家去现场进行水文地质资料的勘察和堰塞湖险情监测,并组织上游群众火速撤离。5月15日这天,工作人员和水利专家们分六批向唐家山进发,一路冒着余震的威胁,历尽艰险,但由于山体断裂、不断滑坡,直到5月16日都无法到达坝顶,准确的水文、地质资料无法掌握。 在人们的焦急中,余震还在持续,堰塞湖的水位还在上升。 5月16日,空军派出两架直升机运送水利专家,低空飞行察看唐家山堰塞湖。 当时由于没有停机坪,飞机无法在堰塞坝上降落,同时天气又十分恶劣,到处雾蒙蒙的一片,能见度极低,从空中进行勘察有很多困难,但专家们还是尽最大努力,大体弄清了情况。他们认为唐家山堰塞湖是四川地震生成的30多个堰塞湖中最大的一个,由于唐家山山体滑坡和崩塌,大量泥沙山石便堆积在通口河唐家山处,形成了一座长800余米、宽600余米、高82米到120余米、体积约为2000多万立方米的大坝,将奔腾而下的湔江拦腰截断…… 一座有2000多万立方米土方的大坝它到底有多大?有人推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些土方筑成1米宽、1米高的墙,可以筑到2万公里,相当于半个地球赤道的长度。 5月17日深夜,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郭永祥赶到绵阳,国家水利部总工程师刘宁也同期到达,与绵阳市领导紧急会商对策。绵阳抗震救灾指挥部会议室彻夜灯火通明,经过各方面专家对卫星图像资料和别的资料仔细研究后,决定继续采取空中观察的办法,监测堰塞湖的水情。 除空中观测外,5月18日,水利部水文专业组紧急抽调30余名技术骨干,组成10支堰塞湖现场勘测突击队。这一天,来自成都的水利专家和来自水利部的专家再度乘直升机前往唐家山堰塞湖考察。但是,飞机仍然无法在现场降落,空中观察后专家们估算,这个堰塞湖如果蓄满了水,库容将在3亿立方米以上。 3亿立方米的库容在岷江流域仅仅次于紫坪铺水库,而1亿立方米的洪水就足以吞噬一座人口50万到100万的城市! 专家们测算,如果唐家山堰塞湖发生三分之一溃坝,仅绵阳市就会有近16万人口被淹没;如果发生二分之一溃坝,绵阳市将有120多万人口遭到浩劫;如果全面溃坝,绵阳市将有130多万人口在汹涌的洪水中遭受灭顶之灾! 于是唐家山堰塞湖被水利部抗震救灾指挥部前线专家列为“1号风险”,而确保它的防洪安全立即成为压倒一切的任务。 余震和降雨都在持续,堰塞湖的水位还在以每天两米左右的速度上升。水利专家和绵阳市采取措施,加强了对堰塞湖上游降雨和来水的监测预报;抓紧清理北川县城以下河道中的各种堆积体;建立监测点,24小时不间断监测流量变化;并抓紧转移上游可能被淹没范围内的人员。勘测突击队还火速与水利部水文局联系,紧急调拨ADCP测流仪器进行水文观测……而监测数据显示,随着主汛期日益临近,堰塞湖的威胁将越来越大,甚至在不考虑上游发生降雨的情况下,预计18到24天后,水位将达到过流高程,如不采取措施,极可能发生漫顶溃决。 情况万分危急。一份由水利部总工程师刘宁手写的紧急报告送到了北京。党中央、国务院审阅后,确定了“积极抢险,主动避险”的八字方针。胡锦涛总书记深夜给正在四川指导抗震救灾的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打电话,要求一定要坚持以人为本,把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认真组织,精心安排,加强巡视,做好应急预案,科学决策处理唐家山堰塞湖险情,确保在紧急情况下不出大的问题。 19日晚上,水利部召开紧急会议,传达了胡锦涛等中央领导的救灾指示,并决定24小时监测值守唐家山,尽快提出处置方案和人员转移的应急预案。 20日,四川著名水文地质专家、省地矿局66岁已经退休的高级工程师杨杰主动来到绵阳,带着三位大学生和水文监量仪器空投到堰塞湖所在地禹里乡,建立了水文观测点。这个监测点有效地监测了唐家山堰塞湖的水位及库容,每一天都用其他单位或部队的卫星电话,把监测数据向指挥部汇报,为指挥部掌握下游是否会发生灾害,灾害形成的速度如何,是否能赢得抢险的时间等等提供翔实依据,以便作出正确决策。 经过监测,杨杰等人还写出了《关于在湔江上游“北川—治城—杨家坪”段开展滑坡、泥石流地质灾害普查的报告》,建议查清这个地区地质灾害的位置、规模,并对可能发生的灾害进行评估,以避免地震后新一轮地质灾害带来的可怕后果。 这天下午,水利部抗震救灾前方领导小组组长、水利部副部长矫勇和水利部长江委员会主任蔡其华带领专家又乘坐直升机到达了唐家山堰塞湖上空。通过四个多小时的空中仔细观测,再次了解了坝体的情况。 然而,仅仅空中观测仍然不够,实地勘察仍然是制定抢险措施必不可少的依据。经研究,21日上午,两架载有20余名水文、观测专家和武警水电部队官兵的直升机再次直赴唐家山,冒险进行实地勘察。由于唐家山堰塞湖坝体上无法降落,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时,飞机上的人员便逐一跳下。飞机螺旋桨刮起的气流曾把很多人击倒,但大家挣扎着站起来后拍拍身上的泥土便开始了工作。 站在堰塞湖坝顶环顾四周,像站在一座小山上,周围山岩上的巨石和碎石仍然在不断地滑落在湖水中,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溅起阵阵水花和水雾,岩石落入水面的巨声和余震发出的“地声”相互应和,随着阵阵余震,落下的山石更多,“轰轰隆隆”的声音震天动地。 唐家山原本是一座植被茂密、岗峦滴翠的地方,但地震后,两岸的山体像刀劈斧砍般被齐齐削掉,成了光秃秃的危岩。地震中形成的大坝也和一般水库的大坝完全不同,高高低低,到处是烂泥和大大小小、有着尖尖棱角的石头,里面夹杂着折断的树木和荆棘,让人没有地方落脚。从坝顶走到坝底,从这头走到那头,都根本没有路。专家们在陡立的巨石上、在倒下的树木间、在深陷的污泥和松散的碎石沙土上,手脚并用地艰难行进,稍一不慎,就可能葬身湖底。不一会儿,全都大汗淋漓了。 经过专家们艰难的现场监测,唐家山堰塞湖坝体的顺河长度约803米,横河最宽处约611米,顶部面积约30万平方米,全部由石头和山坡风化石组成。截至5月21日下午5时,湖内水位为716.01米,相应容积为0.977亿立方米,上下游水头差为52米。 除此之外,专家们还总结出了唐家山堰塞湖面临的四大风险。一是气象风险:唐家山堰塞湖上游地区已进入主汛期,据气象部门预报,六七月上游地区的降雨将达到400毫米至500毫米,水量比往年明显偏大。上游来水增多,对堰塞湖的泄洪能力构成挑战。二是地质风险:堰塞体由山体滑坡形成,地质结构由岩石和碎粒土构成,在堰塞体的下方已经形成了一些渗流点,渗流量在缓慢增加,不排除有导致堰塞体局部垮塌的可能。三是余震风险:5·12之后,每天发生的大小余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频频发生的余震和持续不断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时刻考验着堰塞体的安全。四是滑坡风险:堰塞湖的上游还存在一些较大的滑坡体,在较强余震和降雨的情况下,对堰塞体会构成威胁。 返回绵阳后,根据来自现场的第一手资料,水利部抗震救灾前方领导小组的专家们立即和四川省、绵阳市以及武警水电部队研究对策,并迅速上报国家防总和水利部。 5月22日下午,温家宝总理在地震后再次来到绵阳,刚下飞机即改乘直升机前往唐家山堰塞湖实地考察。 直升机穿行在川西北的高山峡谷间,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堰塞湖上空。观察了堰塞湖的情况后,飞机在禹里乡降落。这个乡位于唐家山堰塞湖的上游,当地相传是治水英雄大禹的故乡,境内有禹穴、剜儿坪等遗迹。为防范回水继续上涨淹没村庄,部队正在组织当地受灾群众转移。 温家宝走到了乡亲们中间,和大家一一亲切握手,仔细询问受灾的情况,并且告诉大家“现在威胁最大的就是堰塞湖”,安慰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个问题处理好,今天晚上就要开会研究,主动处理,越快越好,一定会确保群众安全。” 当天晚上,温家宝在列车上召开了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会议,专题研究处理堰塞湖的问题,决定成立唐家山堰塞湖应急疏通工程的前线指挥部,由四川省省长蒋巨峰任总指挥,水利部、武警水电部队、成都军区空军的负责同志参加。会上温家宝提出了处理堰塞湖的三条原则:一、主动处理,避免被动;二、立足于早处理,防止水量增大后增加处理难度;三、同时制定工程排险方案和人员转移避险方案,确保群众生命安全,确保部队和抢险人员生命安全,绝.99lib?不能再造成人员伤亡。 从此,“零伤亡”、“不死一个人”便成为唐家山堰塞湖抢险方案的灵魂和核心,从军方到水利部到地方政府,所有的工作,所有的细节,都以这三个字为最高准则。绵阳市党政工作人员对公众说,地震是天灾,不可预测,堰塞湖则不同,是可以预测的,如果再发生伤亡,就是人祸,就是失职。 成立当天,蒋巨峰就组织各路人员召开了前线指挥部会议,对抢险避险做出具体安排。为了确保工程的进度和质量,从这一天起,蒋巨峰便几乎每天都奔走在绵阳和唐家山之间,并多次在坝顶现场办公,及时研究和解决抢险中的各种问题。 5月23日晚上,经过紧张的研究分析和计算,堰塞湖处理方案完成。专家们根据堰塞湖溃坝将产生的后果,提出了三套预案: 第一套预案按三分之一溃坝考虑,撤离人口约16万,淹没城镇面积约460万平方米,淹没房屋410余万平方米,涉及北川县、江油市、三台县、绵阳涪城与游仙两大城区的33个乡镇11个社区,涉及重要单位44个,绵阳主城区基本不受大的影响。 第二套方案按二分之一溃坝考虑,撤离人口120万左右,淹没北川等5个县、市、区城镇面积5368余万平方米,淹没房屋1903余万平方米,涉及33个乡镇169个社区,182个重要单位。 第三套方案按全溃坝考虑,撤离人口130多万,淹没绵阳市城区面积6234余万平方米,淹没房屋2125余万平方米,涉及35个乡镇175个社区,重要单位192个。 后来考虑第二、第三方案涉及的人口和淹没的面积都相差不大,为确保安全,发布警报后,都按全溃坝的撤退方案执行。 专家们还计算出,如三分之一溃坝,洪水到达绵阳城区的时间约需6小时;如发生全溃坝,洪水到达绵阳的时间便缩短为4.4小时了。在这段时间内,只要组织有序,人员完全可以安全转移。 但是,鉴于冲击波、气流及大流量可能引发的泥石流、滑坡等无法事先模拟的一些因素,溃坝须撤离的人口还存在着不确定性,因此,从安全角度考虑,水利部领导建议绵阳市委应提前做好转移群众的预案,以免临时发生不测。 5月26日下午,绵阳市委、市政府召开了撤离疏散动员大会,把唐家山堰塞湖的险情详细告诉了全市数百万民众,明确指出:“要避险,紧急疏散势在必行!”当天下午,绵阳气象台发布重要天气消息——从26日到27日上午,绵阳东西部地区将出现明显的强降雨天气,局部地区有中到大雨,部分地区有雷阵雨、大到暴雨。抗震救灾指挥部认为,对这种天气预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信其大,不可信其小;宁可备而无患,不可患而不备,决不能让灾前无备灾后流泪的悲剧重演! 当天晚上,北川县和江油市便撤离了近4万人,以后又陆续撤离了3万多人。 由于情况复杂,唐家山堰塞湖的排险方案曾一再变动。 最初,专家们的疏通方案是:在堰塞湖坝体上挖出一条梯形泄流渠,上宽60米下宽20米,通过泄流把悬湖的水导向下游,一是可以降低坝前水位,以减少水对堰塞体的压力,防止出现大的溃坝;二是泄流过程中的冲刷,可以使泄流渠逐渐增大,等于让坝体慢慢溃决,从而减少对下游的威胁。 方案通过后,挖渠的任务交给了武警水电部队。为了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武警水电一总队、二总队、三总队和三峡指挥部的精干队伍齐聚唐家山,共同参加对堰塞湖的决战。这些官兵都至少有三年以上的实战操作经验,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而在一个工程上集中了这么多“精锐之师”,在武警水电部队成立的40多年中,实属罕见。 这个泄流渠共设计了高、中、低三种不同的方案。高泄流渠口方案需挖土5万立方米,中泄流渠口方案需挖土7万立方米,低泄流渠口方案需挖土10万立方米。从泄流效果来看,低方案泄流量最大,最有利于保障坝体安全,但工程量大,施工时间较长,而且需要天气良好。武警水电部队领导经反复权衡后,决定先采取挖掘量最大、保险系数最高的低方案,如果发生强降雨,则可能被迫采用中或高方案。如天气情况正常,应急泄流渠将于10天之内突击完成。 武警水电部队政委贾方亮少将在进行战前动员时强调,这次工程的施工难度前所未有,坝顶因山体滑坡形成,地形异常复杂而不稳定,要在上面修筑出一条导流槽泄洪,并建造铅丝笼护坡,初步测算,开挖的土石方约在7.5万立方米左右,建造铅丝笼护坡的施工量约在2万立方米左右,更为严重的是,余震随时可能发生,而由于龙门山脉地区气象条件和地理环境都非常恶劣,对直升机的运输也会构成严重威胁。面对种种不利条件,贾方亮少将强调:“只要人民有需要,武警官兵就必须排除万难,奋勇前进!” 决战唐家山的战斗已经打响。武警水电部队、空军、陆军航空兵、成都军区某集团军、海军陆战队分别做出应急部署,24小时不间断地为排险施工进行准备。一支支具有专业技术素质的施工队伍齐聚绵阳,一台台专用重型机械设备也在绵阳集中,80多台重型机械包括35辆推土机和15辆挖掘机都集结待命。但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却摆在了大家面前:大部队,特别是重型工程机械设备怎样才能进入唐家山? 走陆路?通往唐家山的山路上游已经被淹没,下游桥梁断裂,道路变形,许多路段还被垮塌的山石泥沙堵死。 走水路?有人建议从堰塞湖上游用船只往唐家山运送抢险人员,但经过侦察,发现上游的水面上有大量漂浮物——破损的屋架、折断的树木、死去的家畜乃至杂草等等,积成厚厚的一层,让船只寸步难行,而且上游5公里处还有一个巨大的山岩在不断地滑坡…… 看来,唯一的办法是开辟出一条“空中通道”了。5月22日在温家宝出席的总指挥部会议上,已决定了由空军负责打通“空中通道”。 从绵阳到唐家山空中距离只有短短的60多公里,但沿途多是高山峡谷,高压线密布,飞机贴着山谷超低空飞行,万一螺旋桨打上了电线,后果就不堪设想;再加上山区气候多变,气象条件复杂,当时又正值雨季,雷电、雨雾频繁发生,严重威胁着飞行安全;而飞行员进入这种陌生的空域后又没有地面导航设施……因此,短时间内要在这里开通航线,把人员、设备安全运到抢险现场,谈何容易? 陆军航空兵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指挥员和飞行员在图上、沙盘上反复模拟飞行,设想出各种不同的情况以及应该采取的措施,决心克服一切困难完成任务。 5月20日上午,成都军区陆航团特级飞行员姜广伟带领机组人员,受命运送水利地质专家前往堰塞湖。但直升机到达堰塞湖的坝体后,却找不到可以降落的地方,反复盘旋,反复观察,最后不得不冒险单轮强降在堰塞湖坝顶上的一个小土堆上——这是惊险的“空中杂技”,是对飞行员技术、勇气和意志力的巨大考验,稍一不慎或稍有犹豫,便可能造成机毁人亡的可怕后果! 第二天,直升机又采取类似的方法把25名武警水电的抢险官兵运送到了唐家山堰塞湖坝顶。 但是,这种“空中杂技”并不能运送大量人员,更不能运送重型工程机械设备,必须开辟出一个临时“机场”,让飞机可以起降。 在堰塞体上修建机场和别的地方不同。机场的地面必须有一定的承重力,但是这里的堰塞体是由烂泥、杂树和垮塌的石头组成的,平整出合格的地面十分困难。从21日到25日,25名武警水电官兵没日没夜地突击,用最简单的工具,清除淤泥、填平石块、夯实地面、加固四周,终于修出了一个8平方米的袖珍“机场”,这个小小的机场可能创吉尼斯纪录之最,但在唐家山堰塞湖排险中却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机场”修好了,但天气状况仍然没有好转,接连两天的阴雨和大雾,让远山近谷都隐藏在雾影之中,直升机仍然无法飞行。24日上午,济南军区某陆航团的一架直升机奉命运送五名抢险施工的指挥员到堰塞湖堤坝上去,当时天空仍然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地面的情况根本看不清楚,特级飞行员张茂生驾机反复盘旋后,终于刹那间在厚厚的云层中捕捉到一丝空隙,立即采取单轮悬停的办法,把人员和一些生活补给品送到了大坝上。 这天下午,张茂生率领机组人员再次起飞,运载了八名武警水电部队官兵和简易施工工具前往唐家山。但是,途中云层越来越厚,直升机只能拉高后在云层上面飞行,到达堰塞湖上空时,根本看不见下面哪里是山峦,哪里是悬湖,哪里有大坝,来回盘旋半个小时后,只能无奈地返回。 24日下午,和张茂生机组一起,执行救灾任务的还有两架直升机,但也都被迫返航,有两架运送物资的民用直升机和他们一样,也不得不返回。 25日上午,参与抢险的空军某部直升机再次起飞,试图打开一条吊运工程机械的“空中通道”,但厚重的云层再一次阻挡了他们,飞机到安县上空时探测到前方有雷阵雨,于是不得不返航。 这已经是三天以来空中飞行无数次地受阻了。 但是就在这几天,堰塞湖的水位竟每天以两米左右的速度不断上涨,距离坝顶最低处仅29米,而根据气象台预报,近几日灾区还会有强降雨…… 溃坝的危险迫在眉睫,能等待天气好转吗?不能! 于是指挥部召开了紧急协商会议,决定对抢救方案进行重大调整,一是开挖导流渠的方案由过去以大型机械开挖为主,改为施工与爆破同时进行,并以爆破为主;二是人力和设备的进入从过去的空运为主变为空运与徒步运输同时进行,并以徒步进入为主。一方面继续伺机空投武警水电部队官兵到唐家山堰塞湖坝顶,继续监测湖水水位;另一方面派出地面部队,克服一切困难,强行向唐家山挺进。 从25日下午开始,武警水电和成都军区组成的1800人突击队,便背着炸药、雷管、铁镐、干粮,从北川擂鼓镇出发,徒步向唐家山堰塞湖艰难前进。从下午一直走到了深夜。实际上并不是“走”,许多地段不得不手脚并用地“爬行”和攀登。在被大地震摧毁的山区,根本没有道路,头上是余震和滚石的威胁,脚下是地震形成的多条断裂带,较大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就遭遇了三次,而且他们的身上还背着20多公斤重的炸药和一些别的抢险物资!官兵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天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漆黑的山谷间伸手不见五指,突击队只能靠着指北针指引方向,靠着手里的电筒发出微弱的亮光……步步坎坷,处处陷阱,六个多小时后,26日凌晨零时35分,终于来到了堰塞湖的坝顶。 这时,有人激动地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立即引起千人应和。《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声响彻山谷,震动天地,在堰塞湖的水面上也激起了阵阵涟漪…… 突击队上去了,但重型机械没有上去,排洪抢险仍然无法进行。5月26日早晨,堰塞湖的水位已经上升到725.3米,距警戒线不足26米!从空中往下看,上涨的湖水似乎很快就要到达坝顶,广阔无边的堰塞湖似乎就要冲破大坝决堤而去。 堰塞湖陷入危急之中。 万幸的是,这天早晨持续数日的阴霾终于慢慢散去,气象预报的大雨并没有降临。于是,一架架雄鹰立即展翅高飞,其中包括两架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一架从俄罗斯直接飞到了我国,一架来自中国飞龙专业航空公司。这种飞机被人们爱称为“大力士”和“空中巨无霸”,是世界上最大的直升机,普通直升机可载重2吨,而橘红色的米—26可载重20吨,一些大型机械只有通过这种飞机才能运输。它降落的那一刻,整个坝体甚至整个峡谷都在震动,螺旋桨刮起的气流远达100米开外。这种飞机又有“油老虎”之称,耗油量极大,每执行三至四次任务就要补充一次油料,每次需加油2.5吨到3吨,每吊运一台重型机械往返一次唐家山,各种费用加在一起约需3万元。 据米—26的中方领航员介绍,“无论中方还是俄方,都是第一次在高原山区执行这种任务,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困难的飞行吊装任务。”“这次任务并不符合飞行标准。堰塞湖附近的山体最窄处相互之间间距不足100米,而米—26要求障碍物的间距在120米以上。而且湖面上空水汽氤氲,能见度常常不到500米,因此其实我们是在冒险飞行。” 为了抢险,空军紧急开辟了飞行“绿色通道”——组成军地联合飞行管制指挥机构,把绵阳—安县—北川划为专用航线,并以堰塞湖为中心,半径30公里、高度600米以下为临时空中限制区。限制区规定,首先要保证北川到堰塞湖方向的抢险飞行。一天之内,各种直升机除了加油和吊装的时间外,每隔15分钟左右就出动一次,当天便给施工现场送去了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等各种大型设备15台,还送去了汽油、柴油、帐篷、被褥、食物、饮用水等各种物资。先期到达堰顶的官兵们欢呼着团团围住了直升机,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没喝水了。 唐家山堰塞湖应急处置工程终于按原计划方案全面展开,人们期待已久的堰塞湖攻坚战终于打响! 到26日下午3点钟,经过紧张施工,堰塞湖坝顶终于被削下了两米,从752米下降到750米。而抢险方案也相应再次调整,原先准备的炸坝计划考虑到堵塞体的体积非常大,地震后山体又极不稳定,到处都有裂口,到处都在滑坡,怎么炸?放多少炸药才能保证既能炸开一个缺口放水,又能够保证上面的山体不再滑坡,而且不会把大坝炸掉一半或完全垮塌?这些都是难题,风险太大、不易掌握,炸坝计划属于不得已而为之,于是暂时停止执行,仍改以机械挖掘为主。应急抢险设备和炸药的使用原则定为:挖爆结合,先挖后爆,平挖深爆,以爆助挖。 经过15台重型机械26日的通宵施工,到27日早晨,唐家山堰塞体的坝顶已经被削低了3至4米,形成了一个20至30米宽、40至50米长的工作面。但湖水水位仍然在继续升高,较前一天又升高了近两米,水面距堰顶的垭口只有23米多了。27日下午,配合施工,实施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破,主要是炸断坝侧的大树桩,为开挖泄流渠扫除障碍。 与此同时,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也在紧张地动员群众撤离。为便于群众转移,市区规划了50多条撤离路线,最长的也不超过两公里。26日前,把三种不同的疏散方案传达到了每一个乡镇、村,每一个居民、村民。堰塞湖下游的几百万民众,通过广播、电视、报纸和口头传达,了解了三套不同的撤离预案,明白了自己要往哪里撤,跟谁一块撤,走哪条路,上哪个坡,过哪座桥,上去后找谁安置……下游所有的城区和乡镇,都在醒目的建筑物、电线杆或大树上用红漆画出了明显的标记:三分之一溃坝的淹没线,二分之一溃坝的淹没线,全溃坝的淹没线…… 为了避免在大规模疏散时发生各种难以预料的问题,5月27日下午,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按三分之一溃坝的要求,在下游可能被淹没的通口河,涪江沿线的游仙区、涪城区组织群众进行了紧急撤离疏散的演习;江油市青莲镇、西屏乡等地也进行了唐家山堰塞湖二分之一溃坝的撤离疏散演习。包括拉警报、吹哨子、设路标、清人数、设调整哨,以及干部带领群众扶老携幼转移到预定地点等等。随着警报声,西屏乡50分钟内,1300多人便紧张有序地撤离到离场镇300米至1公里的几座小山上。在这次撤离预演中也暴露出了许多琐碎而又重要的问题,当天晚上市抗震救灾指挥部便召集各级各部门进行研究,对群众提出的实际问题逐一拿出了解决方案,完善和细化了撤离预案,为以后的20万人大撤离争取了主动。 从26日开始,抢险部队便是24小时开足马力,不间断地争分夺秒,昼夜施工,轰轰隆隆的机器声响彻山谷,夜间,整个河谷灯火通明。由于气象台预测的暴雨并没有如期而至,空运的各种重型机械便迅速增加到80余台。趁着晴好的天气,抢险工作更热火朝天。战士们的工作大致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负责砍伐树木、清除巨石,为重型机械的操作扫清障碍;一部分是重型机械的操作手,人停机械不停,驾驶着挖掘机分三段同时开工,开挖泄洪渠;还有一部分则是负责石料储备,直升机运来了一批铅丝笼,要用石料填装这些铅丝笼,然后堆积在泄洪口,以避免泄洪时水流过急发生问题。 由于帐篷不够,许多战士不得不在满是碎石的大坝上露天和衣而眠。 28日晚上到29日上午,一场大雨突降唐家山堰塞湖抢险工地,给抢险工作再次带来很大困难。由于道路泥泞,空运进入工地的四台自卸车无法工作;直升机不能起飞,施工急需的物资和油料无法运进;特别严重的是,持续降雨使堰塞湖来水量增大,险情再一次加剧。于是抢险队伍便以更大的紧迫感和责任感投入工作,连夜冒雨作业,不少战士连雨衣都没有穿。从28日下午4时到第二天上午8时,便突击开挖土石方1.9万立方米,是自施工以来进度最快的一个夜晚。 29日下午,天气终于逐渐好转,直升机又抓紧时间,来回穿梭在堰塞湖的上空,抢运了大量油料和其他物资。据天气预报,未来几天还可能有大雨,于是部队又做好了第二手准备,调集1000名士兵随时待命,在直升机无法起飞时,采用徒步背运的方式,向施工现场运送油料等抢险急需物资。 经过武警水电部队昼夜抢工,和上涨的湖水抢速度,从26日正式开挖到完工,水电部队和水利专家们仅仅用了六天——较原计划提前五天,一条长475米、宽50米、深12米的泄流渠便出现在唐家山堰塞湖坝体上。专家们说,这种速度在世界上都是一个奇迹。 原计划泄洪渠土石方的挖掘量是10万立方米,实际上却挖掘了14万立方米,由于挖掘得更深,湖水流到泄流渠中便延缓了溢出的速度,从而给下游留下了更多的安全撤离时间,突然溃坝的可能性也变得微乎其微,大大减轻了泄洪可能带来的险情。工程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武警水电官兵提前超额完成了任务,由于进展顺利,经过周密计算和分析,工程放弃了预定的用炸药爆破溃坝的方案,采用让湖水随着水位上涨自动地流入泄流渠,避免了爆破可能带来的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和问题。 6月1日凌晨0时,正式停止了挖掘机的工作,抢险官兵除留下少数人继续进行监测外,其余的人采取坐直升机和徒步的方式,分批撤离。 完成泄洪渠开挖工程后,仍然有两个方面的工作不能放松:一是由于上游的集雨面达3350平方公里,如果发生持续性、大范围的降雨,对堰体的破坏力就会非常大,因而必须加强对雨情、水情的监测,这对下一步预警和应对都非常重要;二是对堰塞体的过流情况和堰塞体的稳定性进行监测,一旦发现堰塞体有异常变化,就要采取相应的预警措施,对下游群众进行转移。而堰塞体完全排除险情也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堰塞体最后用什么方式解决,还需要在监测过程中进一步观察判断。 为了保证唐家山堰塞湖在大部队撤离后继续处于良好的监控状态,并记录相关的水文资料,抢险指挥部在中科院专家组的帮助下,在堰塞湖上下游设立了四个观测点。四川省水文局的四套宽带无线监控系统,可以实时监测无人状态下的唐家山堰塞湖水位变化情况。这种利用先进的高科技手段装上的“天网”和“千里眼”,可以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对堰塞湖泄流后的流量、堰体状况进行记录,并迅速传输到抢险指挥部,包括北京、成都和绵阳。在指挥部只要轻点鼠标,便可以接收到清晰的监控图像,甚至可以看清堰塞湖中的水波。 由于堰塞湖坝体下端近日来陆续出现了十多处管涌,为了观察管涌是否会造成溃坝的危险,指挥部决定,留下12名水电部队的官兵在坝上继续进行24小时监控。 为了确保群众和抢险人员的安全,除在唐家山堰塞湖周围外,在沿岸的安全地带也设立了险情观察站,一旦发生溃坝险情,上游观察站将每间隔20秒钟连续发射30发信号弹作为警报,警报发出后,绵阳市指挥部将同时使用热线电话、短信、广播电台、电视台、高音喇叭等各种辅助方式向社会公告相关信息,并组织群众按预定方案转移。 在泄洪渠施工结束后,并不会立刻出现溃坝或者浸堤的情况,预计6月3日以后,堰塞湖的湖水才会沿着泄流渠缓慢流出。于是5月30日唐家山堰塞湖避险疏散指挥部发出“一号令”,按三分之一溃坝预案要求,在24小时内——也就是5月31日8时以前将三分之一溃坝方案中涉及到的北川、江油、游仙、涪城、三台5县市区32个乡镇的近20万人全部撤离到预先设定的安全地带。绵阳市委、市政府进行了紧急部署和落实,市领导一个点一个点地检查了安置点的情况。 来自两个集团军的部队、部分武警部队、绵阳军分区组织的民兵预备役部队、总装某基地的部队迅速集结,按各自的任务区,在近300个安置点内搭起了两万余顶帐篷,并挨家挨户走遍溃坝预案涉及的千余个村庄、近百条街道,动员群众紧急转移。 在20万人大转移的同时,下游的大小电站库存水量全部放空,停止发电,等待洪峰的到来。绵阳城北宝成铁路的两座大桥可能受到泄洪后洪水中各种漂浮物的撞击,因而威胁到宝成铁路的安全运行,成铁绵阳工务段便组织了500多名工人通宵作业,给桥墩穿上了“盔甲”——搭建了防撞架,在每个桥墩的迎水面都绑上了减轻冲撞力的轮胎。堰塞湖开始泄洪后,工务段还安排了两百多名工人站在桥面上,随时打捞水里面的各种漂浮物,以减轻洪水对桥梁的威胁。为保证溃坝时我国整个西南地区成品油运输中枢兰成渝输油管道不被洪水冲断,不会造成环境污染并影响灾区的油料供应,300名身穿救生衣的舟桥部队工兵战士集结在江油市九岭镇指挥部,随时准备赶赴一线抢险。 万人空宅,静候泄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实际情况再次出乎人们的预料:湖水并没有在专家们预定的日子里从泄洪渠里流出。 什么原因会造成这种局面呢?原来,自6月1日以后,连续几天绵阳地区都没有下雨,以致唐家山堰塞湖水位上涨极为缓慢,从过去每天上涨近两米减少到不足一米。直到6月3日下午,水面距泄洪渠高程还有两米多,如要实现自动泄流,估计还要再等三天,离家避险的20万老百姓还得在帐篷里继续忍受煎熬。 全绵阳的老百姓都盼望着唐家山堰塞湖尽快泄流分洪,全国人民注视着唐家山,全世界的新闻媒体也注视着唐家山。 在人们焦急的眼光中,6月5日下午,温家宝总理再次来到绵阳,在机场下飞机后立即转乘直升机前往唐家山。 直升机降落在堰塞坝顶上,温家宝来到泄洪渠的入水口仔细察看,看见湖水已经进入渠口,正在慢慢地向前推进。他向随行的水利部部长陈雷等仔细询问了有关情况后对随行人员们说,在实地看了后,发现堰塞湖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但是不管怎样,必须尽早解决这里的安全隐患,大批转移群众住在简易帐篷里,天气炎热,时间久了,问题会更多。傍晚回到绵阳后,温家宝亲切看望了参加抢险的部队指战员和俄罗斯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机组成员,到三个安置点看望了转移的群众,在唐家山堰塞湖抢险指挥部看望了在这里工作多日的水利专家。 在看望水利专家们时温家宝说,我们一开始就制定了安全、科学、快速这三条处理堰塞湖的原则。安全是第一位的,在整个除险过程中,不能造成群众伤亡,这是我们的责任。科学是我们处理险情应该遵循的方法,工程措施和避险措施都要按照科学规律办。快速,就是要抓住时机,避免因时间拖得太久而带来的更大困难。他强调,现在的关键就是要快。早解决比晚解决好,主动解决比被动解决好。时间拖得越久,湖水增多造成的压力就越大,不安全因素就越多,新的险情就越有可能发生,受灾群众的安置和恢复重建工作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晚上,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会议在列车上举行,再次专题研究唐家山堰塞湖问题。 在会议上温家宝强调,特大地震灾害以后,次生地质灾害仍然在威胁着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特别是悬在人们头顶上的这个唐家山堰塞湖。采取工程排险与人员转移避险的方式来解决堰塞湖隐患,这在我国抗震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我们的目标是在处理堰塞湖的过程中,绝不能让一个百姓伤亡。要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果断决策,对于可能遇到的险情,要研究和制定多种应对方案。他要求各个方面都紧急行动起来,密切合作,团结一致,抓住有利时机,采取果断措施,制定时间表,尽快彻底排除险情。 会后,前线指挥部指挥长蒋巨峰到现场办公,再次强调温家宝提出的“安全、科学、快速”三原则。现场会上与会的专家们认为,根据气象部门预测,7月当地降水量偏多,汛期将至,如果溃坝叠加洪水,将造成更大破坏,必须采取主动措施,果断消除隐患,越快越好。具体措施一是对泄洪渠里阻碍泄洪的巨石、树桩等实施爆破,对泄流渠再次加深加宽,以便尽快实现泄流;二是在堰塞体左岸再开挖一条导流明渠,扩大过水断面,尽可能让两条导流渠之间的堰体被淘刷掉。与此同时,对成绵和绵广高速公路、宝成铁路实施交通管制,确保分洪安全。 6日下午,堰塞湖“攻坚战”打响,已经撤出的武警水电部队再次乘直升机进入,冒雨对泄流渠的出水口进行深挖,并再挖一条导流渠,以加快泄洪的速度。小小的一个堰塞湖坝体上竟集中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葛振峰、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范晓光、武警部队副司令员息中朝和武警水电部队政委贾方亮四位将军。四位将军从6日上午就进入大坝,一直在一线指挥部队抢险。葛振峰上将是这次抢险行动的总指挥,他笑称,这个“官”是自己向温总理“要”来的,自己曾对温总理说:“我对堰塞湖的水量和泄洪对下游的影响做过精确的计算,比较熟悉情况。抢险行动要涉及武警、成都军区、济南军区等多支救灾部队,需要总部出面协调。我就不走了,留下来抢险吧。” 随着20多台挖掘机、推土机紧张地施工,又一条导流渠逐渐露出了雏形。随着泄流的开始,越来越多的漂浮物拥堵着出水口,一块块炸药被迅速组装,雷管、起爆器联结到位,几乎每隔半小时就会响起“砰砰”的爆炸声。解放军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的爆破专家和成都军区某集团军工兵团的官兵们说,在这里进行爆破,炸药的用量必须精确到克,必须既能粉碎漂浮物,又不会产生太大的冲击波,以致震动周围的山体,造成新的滑坡。 泄流渠中的水流量终于逐渐加大,从每秒2立方米提高到5立方米、10立方米……但是,直到6月8日晚上流量仍然只有每秒25立方米,与每秒115立方米的入湖流量差距仍然很大,湖面水位仍然在继续上升,溃坝的危险并没有解除。 经过反复观察,发现要增大泄流量,必须排除两个障碍:一个是泄流渠出口处的弯部有一个突出的大石包;二是入口处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漂浮体。这两个障碍前一挡、后一堵,像两个“大门闩”,挡住了流水。 怎样拔开这两个“门闩”?6月9日,葛振峰下令,火速增调解放军和武警水电部队官兵形成工程、炮兵、舟桥、通信等专业合成的联合抢险方阵。当夜,解放军理工大学的爆破专家和工兵分队一起仔细勘察后,又经过反复计算,确定了爆破方案。为确保万无一失,爆破专家谭雪刚和工兵团参谋长商志军亲自上阵,腰系麻绳,分两次装填炸药,终于爆破成功,拔掉了出口处的“大门闩”。 但入口处那个“大门闩”却更加复杂,它正在泄流渠的正中,远看似乎是个漂浮物,但它的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弄不清楚。爆破组长李应东找来一些木板,绑成了木筏,士官陈贞彩和邱建波划着木筏靠到近处去侦察,才发现原来下面竟是一幢残存的楼房。在专家的指导下,他们制定了定向爆破与分散爆破、水下爆破与水面爆破相结合的方案,在爆破清除了水面的漂浮物后,采用了一个土办法,用矿泉水瓶绑在一起作为浮漂,用两根绳子控制浮漂的位置,反复爆破四次,终于拔掉了这个“大门闩”,泄流量顿时增大。 随着水流量的增大,又有一块巨石露了出来,横挡在泄洪渠中,影响泄洪,人工根本无法排除。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范晓光当机立断,下令:“实施精确射击!”一门82无后坐力炮和两箱炮弹迅速部署到位,来自成都军区工兵团的战士杨涛涛摁下了击火,炮弹带着一条白色的尾烟准确飞向岩石,一声巨响,岩石被粉碎了!水花飞溅处,泄洪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6月10日早晨6时左右,唐家山堰塞湖泄流水量首次超过了入水量。 7时20分,唐家山堰塞湖泄流渠流量达到每秒377立方米,坝前水位为742.8米,而入湖水量为每秒110立方米,水位呈稳定下降趋势。 11时,泄洪渠溃口受流水的冲刷,宽达100米、深达11米,湖水浩浩荡荡地涌出,坝前水位开始下降了。到12时30分,水位进一步下降到732.5米。当天下午,水位降到720米至721米之间,堰塞湖的库容从2.5亿立方米减少到1.2亿立方米,这是抢险方案中最希望达到的理想效果。原因一是水位降到720米左右后,随着库容的减少,对下游的威胁也随之减少;二是水位降下后上游来水量与堰塞湖出水量达到平衡,基本保证了来多少水可以走多少水;三是泄洪渠底槽在720米以下为岩石结构,比较坚固,不易发生溃坝现象。 当天晚上8点钟,唐家山堰塞湖坝前水位已经回落到719.48米,抢险按预定方案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下游130余万人民群众的生命不再受到溃坝的威胁,得到安全了! 从6月10日凌晨开始,被堰塞体阻隔了29天的洪水便从泄洪渠汹涌而出,12时30分,泄洪量达到最高峰,每秒6480立方米,以后便缓慢下降,洪峰顺利通过北川、通口电站、江油、绵阳……汇入涪江,向绵阳市区奔流而来。通过北川通口河电站时,电站闸门全部打开泄洪;在诗人李白的故里江油市青莲镇曾出现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惊心动魄一幕,泄洪声惊天动地,水雾高高扬起,村民们纷纷走出帐篷,跑到离洪水最近的地方,观看洪水南去。15时15分,抢险指挥部解除了下游河段的橙色警报,15时28分,洪峰平稳地通过绵阳,没有形成险情。人们从住了十多天的帐篷里纷纷拥出,来到水流湍急的涪江边,欢庆悬湖抢险的伟大胜利! 沿途宝成铁路、输油管线都安然无恙。 历史的悲剧并没有重演,在整个抢险过程中,没有一个人伤亡。 6月11日,溃坝疏散区的24万居民告别了帐篷生活,回到了自己的家。 当天,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给唐家山堰塞湖应急处置指挥部发来了贺电: 唐家山堰塞湖应急处置指挥部: 你们经过连续十多天的艰苦奋战,按照安全、科学、快速的要求,成功地处理了唐家山堰塞湖险情,消除了汶川地震次生灾害的一个特大威胁,确保了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避免了大的损失,创造了世界上处理大型堰塞湖的奇迹。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特向奋战在第一线的全体解放军指战员,武警水电部队官兵,水利、地质、地震、气象等部门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干部职工,以及沿线疏散的广大干部群众表示衷心地慰问、感谢和敬意!希望你们继续做好工程除险和转移避险的后续工作,圆满完成唐家山堰塞湖处理的全部任务。 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 二零零八年六月十日

中国的胜利

唐家山堰塞湖的排危除险工作,全国关心,世界瞩目,在党中央、国务院的正确指挥下,经过18个昼夜的艰苦奋战,终于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抢险的成功,“创造了世界上处理大型堰塞湖的奇迹”,但这个奇迹并不是偶然出现的。对堰塞湖危机的处理和对地震中其他的危机处理一样,突显了中国统一高效的指挥体制,科学务实的正确决策,“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以及“以民为本”的执政理念。在抢险过程中,国务院总理曾两次亲临现场并两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抢险方案;解放军和武警官兵顽强拼搏,被外电评价为“尽显人性光辉和人格魅力”;来自水利部、中科院、长江委员会、四川省和绵阳市的各路水利、水文、气象、地质专家群策群力,忘我工作,贡献智慧;在疏散中20多万老百姓秩序井然,有条不紊,没有发生任何治安问题……这一切,都凸显出中国的制度优势和民族品格,赢得了世界的敬意。 英国媒体曾称,“溃坝危机考验中国工程师”,但受到考验的岂仅仅是工程师们?它考验着我们的体制,考验着我们的领导和我们的人民。 在对唐家山堰塞湖进行抢险的同时,国家水利部前方领导小组按“确保重点,兼顾一般”的原则,制定了四川省堰塞湖排险工程总体方案,和四川省水利厅工作人员一起,从空中和bbr>.99lib.地面对灾区全部堰塞湖进行了监测,并及时进行了处理。水利部从全国紧急抽调1200名水利工作者急赴四川省阿坝、绵阳、成都、德阳、广元、遂宁六个重灾州市,对每一个堰塞湖和病险水库都进行了勘测和密切监控,把它们分为存在溃坝风险、高度风险、次高度风险三个不同类型,按不同情况制定出应急处置和下游群众安全转移的预案,对有溃坝危险和高危险情的堰塞湖和水库,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由于措施得当,34个堰塞湖和上千个病险水库没有发生一例溃坝。 这是又一个奇迹。 绵阳市安县长屯河形成的茶坪乡肖家桥堰塞湖,是地震后仅次于唐家山堰塞湖的、具有高危险情的堰塞湖,专家们对应急除险方案完成设计后,两台推土机和100多名施工人员赶赴现场,进行了挖爆结合的施工方法,到6月6日,水位便明显下降,到7日凌晨,已经完全排除了险情。 地震时,广元市青川县东河口发生的泥石流,造成塌方千万方、1000多人遇难,将青竹江、红石河截断,形成了三个相邻的堰塞湖,库容都在1000万立方米以上,是四川省三个最大的堰塞湖之一,威胁着下游3万多名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对这三个堰塞湖,省水利厅自5月14日起便派专家急赴现场进行探测,县政府也特意设置了八个观察哨。经省水利厅、省国土资源厅和广元市领导和专家们共同研究后,决定采取自然溢出与人工疏导相结合的方式,实行分级消能的办法排危除险,并请求部队开挖一条泄洪口,以降低库容水位,避免下暴雨时发生决堤的后果。5月17日,青川县组织青竹江沿线的群众进行了疏散撤退。6月4日,气象预报5日到6日将有雷阵雨,局部地区会出现大到暴雨,于是在济南军区官兵的协助下,再次对6000多名群众进行了紧急转移。在转移群众的同时,济南军区猛虎师装甲团用冲锋舟将炸药运到堰塞湖,然后由300多名官兵将8吨炸药扛到大坝上,武警水电部队对青川县最大的堰塞湖石板沟堰塞湖连续进行了两次爆破。在轰轰隆隆的巨响中,石板沟堰塞湖大坝上空升起100多米高的烟尘,终于使泄洪口拓宽了20米,湖水顺利下泄,半小时后水位便明显下降,解除了险情。 甘肃陇南市徽县境内,大地震发生后,宝成铁路109号隧道段山体滑坡,形成了堰塞湖。5月30日,经解放军和中铁十二局共同奋战,实施爆破后,解除了危险。原计划6月中旬疏通的109隧道和嘉陵江河道,在6月7日就提前疏通。 除了这些大的和较大的堰塞湖外,在河渠密布的四川,地震后许多地方都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堰塞湖,给当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威胁。除了中央和省水利部门进行排险外,许多堰塞湖是当地水利工作者在第一时间,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进行处理的。 以成都崇州市为例,5月12日下午地震后两个多小时,当地水务局便得到了群众传来的信息:鸡冠山河道里的水越来越少,文井江开始断流了!一听到这个信息,50岁的水务局局长张年福立刻意识到,一定是上游山体崩塌堵塞了河道,很可能已经形成了堰塞湖,按文井江的水量,要不了多久,就会在上游形成一个中型水库,一旦下暴雨,那些由碎裂的岩石形成的“土石坝”极可能被冲毁,洪水将从高处向低处倾泻而下,下面几个乡镇、几千人的生命财产都会受到威胁。 于是他立即带领五个工作人员,组成了“党员突击队”,带着防汛绳和手电筒上山抢险。临出发时,他对大家说:“哪怕死了我们六个人,但只要能少死七个人,也就是赚了!” 进入山区便下起了雨,而且余震不断,碎裂的石块好多次都差点砸在他们的头上;公路已经扭曲变形,突击队员们只能手脚并用地在乱石、荆棘和断树间爬行,人人都变成了泥人,手上脚上都满是伤痕…… 在艰难跋涉八个小时后,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堰塞湖。突击队员们不顾山水冰冷刺骨,马上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利用漂木在坝上打开了一个泄洪口,降低了水位,排除了险情。 继续前进,早晨五点,在跋涉十多个小时后,又发现了一个崩塌形成的50来米高的“大坝”和面积上百亩的堰塞湖,河水从“大坝”的缝隙中不断地向外涌,有的河水已经翻过了“大坝”的顶部,而在大雨倾泻中,水位还在继续上升,山壁后面还在不断地涌动着泥石流……形势万分危急! 张年福吼了声“上!”就迅速地把六个人分成两组,分别沿着山壁爬上了“大坝”的顶端,然后用防汛绳把自己拴在岸边的大树上,再一步一步走进悬湖,寻找着水中最容易拉起的大树。每找到一棵,便将绳子紧紧地绑在大树上,然后退回岸边,大家一起用力拖动大树……溢水口附近的漂木被一根根拉起来又推下了坝顶,随着溢水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队员们的身体被急流冲得不断晃动,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一棵、两棵、三棵……六个人足足拉了三个小时,才把横亘在“大坝”前的十几棵大树全部拉起……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坝”被水流冲开一个缺口。缺口越来越大,破坝而出的湖水汹涌地向文井江奔去,湖里的水位越来越低…… 突击队员们累得瘫倒在草丛中,但下游的几个乡镇保住了,几千条生命保住了! 这样的英雄行为,在巴蜀大地上数不胜数。 在对堰塞湖进行排险的同时,水利部门还对全省受到震损的1800多座水库分别采取了各种应急除险方案。特别对都江堰上游、离成都最近的紫坪铺水库,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都亲临视察,四川省领导甚至住到了大坝上,采取各种措施,确保了水库大坝的安全。 当然,为了彻底排除堰塞湖造成的险情,还需要做很多工作,以唐家山堰塞湖为例,专家们便有三种设想:一是继续采取工程措施【不排除使用爆破手段】,把泄洪渠的高程降到710米;二是如果工程措施难度较大,坝体结构经勘测比较牢固,对下游没有太大威胁,可以考虑在汛期中对坝体采取加固措施;三是可以考虑在堰塞湖的基础上修建一个水库。然而这些设想,都要等到水流完全稳定后,对堰体进行仔细的地质勘测,取得翔实资料,并经过多方研判后才能最终确定方案。 8级地震虽然过去,但是在山河剧变后,大自然的“躁动”仍然没有完全停止。国家发改委、国土资源部、民政部、中国地震局、中国气象局等有关部门已经联合发文称:“汶川地震导致地质灾害隐患点增多,继续形成滞后性的滑坡、崩塌、泥石流等灾害,在今后几年内将进入高度活跃期。灾区天气气候复杂,生态系统多样,自然环境脆弱,暴雨、洪涝等灾害易发高发。”因此防灾抢险仍然任重道远。 事实也的确如此。2009年以来,地震灾区已经多次发生地质灾害,桥梁断裂、道路被阻、山洪暴发都曾屡屡发生。 512大地震告诉人们,人类必须和大自然和谐相处,否则,大自然便会狠狠地惩罚我们。让我们都记住《叠溪地震六十周年祭》一文中的那段话吧:“往者不谏,来者可追,天灾莫测,人事宜工。愿吾辈护生态,开富源……”是生存还是毁灭?怎样和大自然和谐相处?怎样避免用破坏生态环境的代价来发展经济?怎样小心翼翼地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这一切,确实是值得认真思索和落实的紧迫问题! 【李林樱: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东华综合科学院副院长】 第31篇 山高水长话珠江 沈仁康

珠江档案

珠江是我们的“母亲河”,它哺育着全流域的几亿人口,它灌溉着全流域广阔土地。我们把哺育我们的河叫做“母亲河”,珠江当之无愧,它是一位伟大的“母亲”。看到它奔腾不息、无私无畏的流水,听着它有时洪钟般的怒吼、有时琴簧般幽鸣,它的子民都会无比激动,无比崇敬。 “珠江”,你真了解它吗? 可能很多人不甚了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先翻翻它的档案,讲讲它的籍贯。 珠江,旧称粤江,它是西江、北江、东江的总称。从北部五岭山脉流来的北江,上游又叫浈水、武水,到韶关汇流南下才叫北江,到三水思贤滘与西江合流,然后入海;东江发源于粤赣交界的莲花山,上游叫寻鸟水、九曲河,在虎门入海。我们称珠江的,往往是指珠江入海时的这一段。 珠江的名字美丽而有诗意,它的得名因为广州沿江西路总工会、爱群大厦一带对出的江中,有一块面积亩许的礁石屹立,像江中之珠,广州人把“江”称“海”,也就名为“海珠石”,“海珠”。这块“海珠石”从南宋时候起,就有记载,说是从前有人从海外归来,携有经寸大珠,光彩夺目,乘船快到岸边时,忽然“珠飞入海,无所寻觅”,珠飞入海处当晚光亮烛天,遂成为一个沙洲。当时这里是浅海湾,水面宽阔。1931年拓宽马路时,将海珠石炸去。从此珠石已逝,名称永存,珠江的“珠”就来自这颗珠。 珠江真正的主流是西江,它发源于云南乌蒙山脉的高有2440米的马雄山。西江从云南流来,源远流长,横穿乌蒙山、苗岭、十万大山、云开大山,流经云贵高原、广西的峡谷险滩,然后到达珠江三角洲,海拔从2400多米到出海时的60米。西江水量比北江、东江大得多,长度也有2000多公里,而北江、东江都只有500多公里。西江是珠江的主力,所以人们习惯把它叫“珠江”。可是它这一路,在三水之前从来没有一处叫“珠江”的。 在云南时它叫南盘江,一路山高谷深,水势湍急,水雾飞腾,多险滩瀑布;到了贵州望漠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与北盘江汇流后称红水河,因为两岸是红色土壤,河水变成红褐才有此名。到了南宁东南的邕宁,它又叫郁江了;到了桂平,汇合了黔江后,改名浔江。流啊流啊,流到广东的封开,正式叫西江,因此叫西江的河段也是很短的。 西江过了三水思贤滘才叫珠江呢! 这水系,这名称,够丰富多彩的,不找一找家谱,建一建档案,真弄糊涂了。 珠江与长江、黄河、淮水、海河、松花江、辽河并称中国七大江河,从名称变换中也可看出它的水系的复杂。因为它是南方的大河,全流域处于亚热带,从西到东、从北到南,虽然地势险峻高耸、峡谷深邃曲折,西部山区人烟稀少、人迹罕至,可是雨量充沛,植被茂密,水量浩浩。珠江的径流量是黄河的七倍,仅次于长江,论水量居“二哥”地位。若论每平方公里年产水量计算,它超过长江,为全国之冠。 它一路流来,汇集了500多条支流的水量。 多少涓涓细水,在山崖岩壁间渗流出来,成千上万处细流聚拢来,合流成小溪、支流,最后汇成了浩浩大江。 珠江在各江河中,挟带的泥沙与一杯河水半杯泥的黄河当然没有可比性,与其它江河比也是最少的。可是它还是从上中游带了无数泥沙来到河口,来到海边,用了千万年的工夫填造了美丽丰饶的珠江三角洲。 经过千里奔突,水流不再咆哮,不再急湍,仿佛用尽了力气,平缓地、心平气和地静静流淌,把上游中游挟带来的泥沙,甩包袱一样甩了下来,月积年累,三角洲越来越大。河道犹如蛛网,堤围犹如长墙。过去是鱼米之乡,现在是中国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珠江的功劳,功莫大焉。 更重要的它每年带来了如此众多的淡水,水,如今全世界都认识到水是最重要的资源,是生命之源,是工农业发展之本。 哺乳动物体内65%到80%是水,人类体内三分之二是水,大脑的90%是水,干巴巴的骨胳中44%也是水。没有水就没有生命,至今宇宙中还没有找到第二个有水的星球,因此生命还只存在于地球上。 中国是贫水国家,拥有的淡水人均占有量是全世界的四分之一。全国600多城市中400多座供水不足,100多座严重缺水。 珠江提供如此丰沛的淡水,确实显示了它的丰满、无私和重要。我们对“母亲河”是敬爱的也是敬畏的。 珠江是“三江汇集,八口分流”。“三江汇集”上面已经讲了,“八口分流”是指八个入海口,从北到南依次是:虎门,蕉门,洪奇门,横门,磨刀门,鸡啼门,虎跳门和崖门。 虎门:在南沙与东莞之间,狮子洋南,伶仃洋北。东江水由此出口。 蕉门、洪奇门:在万顷沙左右。 横门:在中山市横门岛南部。 磨刀口:是西江主要的出水口,出水量最大,在珠海市三灶岛与横琴岛之间。 鸡啼门:在斗门县南部。 崖门:新会南部,崖门口有古炮台,是南宋末年的古海战战场。 八个出口像扇面一样打开在珠江西岸,西江、北江之水或小或水地由八门流入珠江口的狮子洋、伶仃洋。 人类在珠江流域生活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这个地域的人类活动不会比黄河流域迟缓。 云南开远小龙潭,1957年发现过10个古猿化石,被认为是距今1400万年至800万年的人类直系祖先的古猿化石; 广东曲江马坝狮子岩洞穴内,1958年发现的马坝人头骨化石,被认为是距今10万年的古人化石; 广西柳州通天岩洞穴内,发现距今5万年的旧古器时代人的头骨化石; 此外广西来宾、云南路南板桥、广西百色上宋村、广西都安九楞山、贵州兴义顶效猫猫洞、深圳盐田海滩、珠江口的南沙海滨都有过古人类的遗址,证明距今5万年、1万年乃至几千年前,就有我们的老祖宗了。 西江流域开发在秦代开始,秦始皇命史禄在广西兴安开凿灵渠,沟通了湘江与漓江,开辟中原与岭南交通,岭南的开发以西江流域为先。 中原与岭南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海拔在1000米以上的许多大山,统称五岭,又叫南岭,细分有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南岭巍巍,山峰林立,深谷纵横,云雾游走,气象森严。 中国版图上有两个山系,把南北分隔得清清楚楚,一是秦岭,一是南岭。南岭南北的气候、生态、民族方言、生活习俗都有很大区别,南岭在古代也阻挠了中原和岭南的文化交流。从秦代起,这种封闭逐渐被打开,长江、珠江两大水系才被沟通。灵渠是世界上最早的通航措施。灵渠除了通航,2000多年来一直发挥着灌溉之利,而且灌溉面积越来越大,解放前由于水利工程损毁,只能灌溉2000多亩,而如今则为3万多亩。 古代珠江流域居住着百越族、夷族等古先民,2000多年来,经过长期的迁徙、交融、演变,这片土地上如今生活着汉、壮、瑶、苗、彝、布依、侗、白、土家、哈尼、傣等10多个民族。这些民族和谐地相处,亲人般相敬,同饮珠江水,构成了民族大家庭的风雨同舟的图画,历史上民族之间没有什么抵牾和纠葛。 总的说,珠江是条和平的、丰饶的江。 这是珠江的档案。

水患记录

珠江在全国众江河中,算是脾气较小、毛病较少的大江,可是自然灾祸还是不少,而且种类更多更复杂,除了洪水、干旱之灾,还有台风、咸潮之灾。风不调雨不顺是常有的事,自古有之。 先说说洪涝之灾,珠江的上中下游情况也有所不同。在山高谷深、10里不同天的云南山区,在“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贵州,洪涝往往有面积小、多地点、不连片的特点,到了中下游的广西、广东,因为地势开阔,三个县以上的连片面积、50万亩以上的连片面积,灾情就显得很重很大。到了三角洲地带洪涝还摧毁堤围堤防、干旱还引起海水倒灌,情况更严重,损失更巨大。 据历史记载,自北宋至今的千年之中,水灾情况是: 西江中游的广西地区,有水灾年份292年,大水灾年头12个。平均3.4年就有一个小水灾年,83年间就有一个大水灾年。 珠江下游的广东地区,从1949年上溯1000年,有过405个水灾年份,平均每2.4年就有一个水灾年头,大水灾年份有30个,平均33年有一个。 频率在增加,如果用明代至1949年的近600年来统计,发生过水灾有376个年份,其中大水灾26个,平均1.55年出现一个水灾年份,也就是22年就会出现一次大水灾年头。 再如果从1949年上推110多年,也就是到鸦片战争时期,这100多年是中国积贫积弱、民不聊生时代,灾难也跟着起哄,跟着增多,跟着肆虐,竟然出现过10个流域中大范围的水灾年份,平均8年就发生一个。密度骤然加速。 请看一般水灾年,由2.4年一次,到1.55年一次;大水灾年从33年一次,到22年一次,再到8年一次。多一次水灾,特别是大水灾,会带给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俯首听命的众生多少苦难! 特别是道光十三年【1833】,民国四年【1915】,珠江流域普遍降下暴雨,几百条支流水势汹涌,齐向中下游杀到,河槽不堪重负,漫堤破坝。 1833年,农历的五月和七月,西江接连发生两次洪水,东江、北江同时泛滥成灾,于..是广东境内西江、东江、北江沿岸的25个县被淹,一是洪水来势猛,二是长时间不肯消退。“大水坏稼”、“禾稼无收”的记载接踵而来。鹤山、高要、南海等处,堤围崩溃,汪洋一片。仅仅高要一县统计,地淹20万亩,房倒1万余间,堤溃20余处。南海、顺德、三水、番禺周围百里,“灾黎众多”。《清代珠江韩江洪涝档案史料》中记载,当时地方官吏向朝廷奏称:“数十年未有之灾异,待哺灾民就省城米厂而计,已数十万户。”灾情极重。洪水也两度进了广州城,《广东自然灾害史料》记载道:“七月大雨,城中地卑者水深丈余,高者也四五尺,坏屋溺人无数,居民避居于观音山【今越秀山】及城垣上者甚众。” 1885年【光绪十一年】,农历五月,大雨连日,西江中游到三角洲又成灾了,河水骤涨,柳江、桂江、贺江、郁江、黔江、浔江一起上涨,桂林、柳州、梧州等所属的26个县受灾。“淹没田庐,损伤人口”;广州、肇庆、韶州、惠州所属的20多个县也被淹。《广东自然灾害史料》一书有如此这般地记录:“五月初六日,西北两江同时陡涨,一夜水高数丈……【广州】西关外水深三四尺,城内一二尺不等。连日绅士善堂捞起民尸不下千百。”四会县“围基尽漫决”,“城多坍塌”;南海县“县属基围十决其九”;高要县“决堤二十有一”;怀集县“平地水深二丈有奇,冲塌房屋万余间”;花县【今花都】“有村居数百户尽行冲没者”。朝廷一向悭吝,此时不得不赈灾6万两。 民国四年【1915】水灾,是珠江流域有历史记载以来的最大洪水。这年7月,南中国5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发生了一场历史罕见的大洪灾,珠江流域洪灾是其一部分。 7月13日【农历六月初二】梧州洪峰流量达到54500立方/秒,这是从未有过的记录,这是200年一遇的洪水。 当时香港《华字日报》载文报道了西江灾情,说:“由梧州顺流而下,只见一片汪洋,家具随流漂荡,时见屋顶树梢露出水面……又有几次因湍流势猛,冲侧航路,船竟从屋梁、树巅而过。”水火无情,如此大水,农村房屋土墙为多,水久泡之后,岂有完屋;堤围多系土垒,水涤荡之余,岂有不坍者;在这样的泽国,爬屋顶爬树梢都不可能了,人们岂能活命! 珠江三角洲70%被淹,受淹农田648万亩,其中失收450万亩,灾民378万人,死伤者10多万人。 广州不能幸免,河水灌城,长堤水深三尺,西关一带水深达到一丈有余。尤其不幸,十三行忽遭大火,延烧时间长达20多个小时,25条街道的2000多户人家尽毁,泮塘、十三行各街死于水火的男女尸体200有余,小北门处浮尸千计。真所谓水深火热,百姓无有遁处。 到了1947年,抗日战争胜利后的第二年,全国解放前的二年,洪灾又一次光临广西与珠江三角洲地区。从飞机上巡视灾区的亲历者写道:“东莞石龙一带,洪流所及,汪洋一片,只见房屋沉浮于浊黄的巨涛之中。”又说:“惠州西湖已不辨本来面目。”又说:“南海灾情,较东【莞】博【罗】为甚,广大地区,尽没水中。飞抵三水、西南、芦苞一带,临江城镇尽在水中,村村之仅见树梢及屋顶者触目皆是……” 这些记载记的是苦雨凄风,苦难深重,在这表面一瞥之下,是200余万人的受难,巨大的损失。好在此后再没有此等景象,而成为绝唱。 珠江的繁频水灾的形成有气候的、地理的、人为的多种因素。 从气候方面说,云贵桂粤都处于南方亚热带区,雨量都集中于夏秋两季,加上太平洋上台风的生成也是这个季节,风狂雨骤,狂暴不堪。这一地域降雨量十分丰沛,都在1700毫米上下。水量大,又集中,一时宣泄不了,容易成灾。我们从上面的叙述中,都可以看到,洪涝之灾都集中在6、7月这个时段。 从地理上看,云贵高原河床深切,峡谷陡峭,山上奔腾而下的水流,急湍凶猛。从珠江源头马雄山海拔2400多米到三角洲河口的海拔60米,落差巨大,冲击力非常强悍,由于高原之上,千山万壑,缺乏天然的储水湖泊,就像洞庭湖、鄱阳湖、太湖对于长江那样,可以调节水量、流速、流量,而不是一口气奔到海口。这样的地理地貌也促成珠江水灾往往势头猛烈。 从人为因素看,历代每次中原战乱都会有大批难民翻越南岭来到岭南落脚,这种趋势宋代以后更为明显,加速了三角洲垦殖、截流、作围,有碍江水下泄。 距今5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广州、佛山、西樵、九江,才是海边。由于上中游来的泥沙不断填海,使三角洲不断扩大,把原本是浅水湾的地方不断填成沙田。到秦汉时,海岸线推到石楼、番禺、顺德一线;到宋代,海岸线推到了黄埔、小榄、新会一带。不断开垦,不断围田,珠江口变得越来越窄。宋元时期修的堤坝,就有近30处之多,围下了大片沙田。万顷沙、灯笼沙等都是近200年才淤平形成的。 围海造田大致有五个阶段: 一是鱼游阶段,在海水退潮时,可以看到鱼游浅底,水深约为1米多到2米,构成滩涂已为时不远。 二是橹迫阶段,低潮时小艇驶过,橹的尾端常常触到沙底,艇仔驶过,水变浑浊,说明沙滩初步形成,可以抛石促淤了。 三是鹤立阶段,低潮时鹤鸟立在滩头觅食小鱼小虾。涨潮时滩头没入水中,退潮时滩头露出水面。 四是草埗阶段,退潮后滩头露出水面,可以种植水草,迅速茂盛生长,说明具备了开垦条件。 五是围田阶段,随着沙滩继续升高脱盐,便在滩涂外围筑堤围垦,变成田亩。 通过这些步骤,沙田围垦发展非常迅速。因为不是统一规划,往往是小片小片围垦,无序的开发,常常堵塞水道,大水一来宣泄困难。有时期遇到大海涨潮的顶托,宣泄更加不畅。 1841年的《新会县志》认证甘竹滩以下的出海水道上无计划地抛石筑坝的结果时说:“沙坦之承垦,必筑石坝;石坝之争筑,必碍下流;下流淤塞,水势泛滥,决防之患,在所不免。”“及今承垦愈多,石坝愈多,水患亦愈烈……南海、新会、香山【今中山】、番禺等县地方皆然。”这段话可以佐证盲目开垦围海造田引起的阻碍江水宣泄的后果。 1827年的《香山【今中山】县志》说得同样明白清楚:“昔人以西江为南【海】三【水】之害,顺【德】香【香山】之利。顺香近海,易流注也。今海门内沙田日淤,昔之浩荡而去者,今则曲折回旋,而不能达;鲟鳇沥【古镇西、外海东的一段水道】当咽喉之冲,沥以南卤【指咸水】渐退而田日美,沥以北水受束而田日坏,故顺德则大半受其害;邑西北诸乡,亦受其害。”一个具体例子,把原委说得明明白白,人为地围筑沙田,人为地束窄河道,人为地封堵河口,后果严重。平时尚且如此,洪水一来,无法招架。因此当时就察觉其弊端,1829【道光九年】清政府就下令拆毁石坝57处,以利行水。 由于上述各种原因,珠江水患,从古到清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损失也越来越大。 水灾之后就是干旱,雨量骤减的年头,上游中游来水少,水枯河干,珠江流域又会田地龟裂,禾稼失收。三角洲平均海拔只有60米,近海的不少沙田只比水面高出不多,淡水来量少了,逢到天文大潮涨潮,海水倒灌,咸潮来临,不但禾稼失收,人畜饮水都成莫大问题。遇到这种情况,“补淡压咸”成了突出要求。 翻阅珠江从古到今的历史,充满了惊心动魄,从中也听到了时代的步伐,更看到了人民的苦难、呼声和愿望。 面对灾难,就要整治。

治理方案的历史之议

面对从古到今的珠江水患,人们都在想方设法予以根治。特别到了近代,仁人志士们引入了国外的近代理念进行思辨,还从国外聘请水利专家实地考察、谋略。 珠江这条“母亲河”,不能让它流向水患日益严重,而要流向根本的整治。但是整治方案往往各执一词,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但是历史之议至少说明了各方面都在重视“母亲河”的整治,都拟用近代理念追寻问题之实质,大有利于以后的治河发展。 治理的实质就是要根本杜绝水患。 关于治水必须治山之议—— 南宋以后,岭南人口日增,不但平原地区开垦加速,如三角洲之围海造田,山区的开发也日益加速,南宋的移民后来者往往在山区落户,劈山开田,砍林造田,森林受到很大破坏,植被受损水土流失加剧,泥沙俱下,淤塞河道,加重水患。 1896年《四会县志》载:“光绪乙酉五月初旬,水一日夜骤涨丈余,邑内基围同时并决,其故何哉?上游诸山童且崩,沙泥随水入江,江底愈积愈浅,滛霖为灾,潦至弥速。”1819年《南雄县志》也说道:“近四五十年,日渐增植【烟叶】,但种烟之地,俱在山岭高阜,一经垦辟,土性浮松,每遇大雨,时行冲刷,下注河道,日形壅塞,久则水患。”人们早已看到盲目垦殖,毁坏森林,破坏植被、水土流失,造成水患后果。童山秃岭无法吸收雨水,大水一到,挟带泥石滚滚而下。 珠江的上中游许多地区,是喀斯特地貌,石灰岩洞隙、阴河,满布地下。这些地方的石山,土层极薄,风化一寸厚的土壤要经历上百年时间,一旦植被破坏,雨水就把薄薄一层泥土冲走,形成石漠化,再要恢复种植不再可能,弄得寸草不生。石漠化和北方的土地沙化,都是土地的顽症、癌症。 清末以来沙土流失更严重,人们意识到了必须加以改变,治水与治山的关系也就引起热议。1918年在连年水患后,痛定思痛,广东地方自治研究社登报征求水灾善后意见,汇编成《筹潦汇述》一书。书中提出许多善策: “盖治水原不仅治河,须兼顾治山,今吾粤童山,触目皆是。如若林木森然,自可杀雨量之势。” “山上有木,雨时多收水汽,且根叶能使雨水停蓄,不致泥沙直下壅塞江河,此森林之力也。” 人们看到了森林的功能,目光注意到对山的治理。山和水本来就是矛盾的统一。 可是,对这样的命题,也有不同意见。 被邀请来广东的上海浦江浚河局总工程师海德生就认为:“广植树林,本为今世防免潦患的唯一之策”,但是“非50年后不能收效”。远水不解近渴。 在广东治河处的瑞典人总工程师柯维廉则说:“林木之落叶腐烂,而成一种泥质,具有伟大吸收水量之能力,但吸收之力一经用尽,其减杀水势之能力又往往失却功用耳。”“广植林木,必须数十年始可成林。”他计算过,要将北江水位降低一英尺,所植林面积须占北江流域的65%,资金就成问题,组织也是难事,所以他认为想用林木来解水患是“遥而无期”的。 柯维廉是瑞典工程上校,1915年3月到任广东治河处总工程师,在广东工作20余年,为珠江水利做过不少开创性贡献。1936年广东治河会改组,柯维廉任顾问,其后回瑞典。 持不同意见者不是反对植树来扼止土水流失,而是认为不能很快奏效,而且组织工作难做及花费资金甚巨。植树之法只应倡导,而不能视为治河之根本之法。 用今天的观点来审视,植树造林是治河的首要工作之一,另外再辅以开发水平梯田、在山谷之中筑挡泥坝等措施,对治山治水是十分有效的。 关于分洪之议—— 鉴于洪水来时过急过猛,原有河道无法容纳,早在1918年的《筹潦汇述》一书中,已有人建议开挖分洪河道,“欲免广东之水患,非另凿新河以分泄其流不可”。具体的分洪新河应在西江之上。为此,柯维廉和英国籍工程师葛登一起实地考察、研究,并作过几条线路的测量。结果是: 一条路线是从梧州西的北流江开挖新河道,连通玉林附近的南流江,可以分出每秒1万立方流量入海,但要挖土方20多亿立方,可以降低三水思贤滘水文站水位1.5米。 一条路线是从肇庆的新兴江挖通连接阳江的漠阳江,由漠阳江分洪入海。 一条路线是由新兴江连通江门的潭江,由潭江分洪入海,土方量7亿多立方,可降低思贤滘水位1.5米。 一条路线是从肇庆羚羊峡上开支河,穿过金利围,再流回西江。可以降低肇庆洪水位1.7米,但要占用沃野31平方公里。 通过调查测核,因为西江与南部出海口之间都有丛山相隔,分水岭高广,许多路线很难实行;如果非要动工,“所费不赀”。所以分洪之议只好放下了。 其实由新兴江上游开挖一条人工河,穿过分水岭,与漠阳江相接,这条新河长约30公里,由此分走4成洪水,将大大缓解三角洲的水患,此一建议在1833年【道光十三年】就有人提出了。终因当时条件所限,无法实现。 直到今天,种种分洪建议都没有实行,因为这些建议存在着不实际处。 关于修建水库之议—— 珠江沿岸并没有天然的湖泊用以调节洪水,所以康有为在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在《中国宜用治尼罗河法以治水书》中就提出要参考英国人帮助埃及治理尼罗河的经验,来治理珠江水患。南海人康有为,光绪进士,1888【光绪十四年】鉴于民族危机日益深重,上书清帝建议变成法,通下情,以图中国之富强;1895年组织1300余赴京会试的举人,公车上书;后又促进“百日维新”。早期他是以民族、国家为念的。所以对关系千家万户的治水问题,他是用心的。 尼罗河全长6670公里,上游有维多利亚湖、蒙博托湖等调节,水量变化不大;中下游常常泛滥,淤积巨量沃土,到地中海出口处形成典型的三角洲,为世界古文化发祥地之一。康有为说:“中国宜用英人为埃及治尼罗河之法以治水。其治水之法,上游自旧京谷士浑而中京录士下至开罗,数千里间皆设水塘以水闸,沿河设测候所,若当雨少天旱,则酌泄水塘,以灌农田;至大水暴来,淫霖连日,则全开上游数千里水塘以受之。”“今粤之被灾甚矣,只在上游多开水塘、水闸,设测候所而已。” 这种将防洪、蓄水、灌溉等结合而多筑塘库的主张,1914年成立的广东治河处,在初期是不赞成的。《广东水患问题》一文就说:“欲于本省各江流域中建蓄水池以为低地防潦之用,殊难望其有效。诚以如西江下游一带,如非将广大之农作地段占用,将无地供水池之用。峡上各江及其支流之流域地,类多狭窄而陡斜,欲建容量合宜之蓄水池殊不可能。” 《西江实测报告》也认为:“就吾人所知,西江一带并无天然大湖,各大支流如右江、红水河及柳江等,其所经之地大都为种植之区,而城市村落星罗棋布于其间,当不合建筑水池之用。”认为要降低洪水水位若干,“价值必甚昂巨”。《北江测量预算》报告也说:“飞来峡下,苟不侵占乡民权利,淹没大段膏腴田亩,实无地可施建筑。峡上之地虽较硗瘠,而是处干流及其支河流域,类比狭窄陡峻,欲于其间建筑容量呈用之地,而戛戛其难也。”防洪与用地之间的矛盾无法解决。 后来,珠江水利局的观点有了改变,并认为滃江流域可考虑选址为筑库之地。滃江在英德之东,在英德汇入北江。1941年又有人持同样观点:“拦河水库,难觅适当山谷为建筑地址,而费用巨大,不能纯为防潦而设,查滃江有充分水头及流量,可发电力,若在黄岗建一堤坝,则其上游河道可变为一狭长之蓄水库,收拦河发电之功。”这样,思路更加明确了,不是单一地纯为防洪,那样防洪成本太高,要综合治理,即将防洪、发电捆绑到一起,建筑水库也就现实得多。1946年《珠江治本计划草案》中更指出“珠江防洪诸多条件困难,而蓄洪一途势所不免”,又指出西江上游南盘江泸西、北盘江关岭、红水河的天峨、北江的滃江一带,“地广人稀,山岭环抱,若能权衡利害,虚盈挹注,当可控制洪源。” 随着广泛争议,意见趋于统一成熟。 可是,那个时代,政治浑浊,经济凋敝,技术落后,都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画饼充饥,无法实现。解放之前,我们看到珠江流域有一个大中型水库建成了吗?看到洪水真正受到控制吗? 解放之后,西江流域才建起了众多防洪、发电、航运综合治理的大中型水库,真正到了安澜年代。下文还要说到,此处暂略。 关于加高堤围之议—— 洪水来时,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加高堤围抵御洪水,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珠江下游的三角洲地带,田亩均是历代人们筑堤围垦而来,在小农经济年代,围基纵纵横横,围堰星罗棋布,面积不大,各行其政。本来洪水来时需“宽其河身,畅其流行”,但是长期以来的围垦筑坝,与水争地,水道愈垦愈窄愈曲,下泄淤塞。1837年【道光十七年】广东巡抚祁贡曾下令将南海之乌茶埽、三水之榕塞、清远之石角三大围,“加用石工修筑巩固,借资捍固”。用加高堤坝挡水,“急计非本也”。此乃治标之策,非治本之策。加高了堤坝,水头又涨,坝愈加高,水愈涨高。 鉴于河道日益淤浅,影响行洪安全。1915年瑞典人柯维廉在《广东水患问题》一文中说:“浚深河底之法,人多以为减杀潦水高度之唯一方法,不知只系已浚之河底能常保畅利,始得有效。”河底疏浚了,挖深了,自然容水量就大,河水下泄也畅顺了;但是疏浚河底往往只在局部,而不是全河底疏浚,河水挟带泥沙很快又会把已疏浚的地方填满。非要持之以恒、不断疏浚才能有效,否则“河床实无改善之望”。真这样做,“工程之大,需费之多,为节省经费计,实非所宜”。本来是治标,付出又庞大,有点得不偿失。 《筹潦汇述》一书中,也有文章提到“试观沙口入佛山,不过10里余之程,数十年间所挖不下数十次,乃至今年挖,明年积,仍无计可施”。局部疏浚,不到几年,淤积如故,作用不大。 由此可见,加高堤坝、疏浚河道以利防洪之议,不能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必要时也可急用一用,可是不是全局、长久、治本之计。 综观上面所议,都是治河历史上曾发生过的,有的有幼稚性,有的是实施后碰了壁的,我们也从中可看见随着朝代前进,治河理念也在完善、提高。 要从根本上治理珠江,那不是单一办法可以解决,而是综合治理的问题。 从清末到民国的议论,很多都停留在纸面上、口头上,即使是好的意见在当时也无法实施。当时国困民穷,民生多艰,内忧外患,政府无力顾及治河。真正的治河直到解放之后,政治清明,政府体恤下情,加之国力、财力、技术力量蒸蒸日上,持之以恒60年,才打造出了一条全新的珠江。

新中国成立后的珠江整治

新中国成立之后,珠江流域换了人间,可是天灾水患并不因此戛然而止,不再骚扰。洪灾仍是频繁发生的最大自然灾害。 1986年10月,云南境内的元江出现强降雨,出现从1908年以来的第二大洪水,山体滑坡,泥石流滚滚,造成很大经济损失; 1988年8月,西江中游的柳江、红水河发生20年一遇的大洪水,损失巨大; 1991年6—7月,西江上游的南盘江、北盘江泛滥,经济损失很大; 1994年6月,华南地区连续13天暴雨,西江、北江同时暴发50年一遇的洪灾,三角洲水位猛涨,又值大潮期,潮水顶托洪水入海,高水位持续10天以上,农田被淹,1300多万人受灾。同年7月,西江中游普降暴雨、大暴雨,再次形成洪灾。两次灾情使经济损失600多亿之多; 1996年7月,西江中游强暴雨天气,柳州洪峰水位达到100年一遇的水平; 1998年6月,西江流域普降大暴雨,西江发生100年一遇的洪水,造成两广共计94个县市受灾。 1998年奇怪的是:长江、嫩江、松花江、珠江都发生了罕见的洪涝灾害。南南北北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江河出槽,这引起了全国对水利的重视。党的十五届三中全会把水利摆到了突出的位置,做出了重要决定。 旱灾严重的有1987年、1988年、1990年、1991年、1995年等年头,中等旱情年份有1989年、1994年、1996年、2000年等,农作物失收、绝收,人畜饮水呈现困难。 台风灾祸也是不可忽视地巨大,1989年的“8926”号台风、1991年的“9107”号台风、1993年的“9315”号“9314”号台风、1995年“9509”号台风、1996年的“9615”号台风,都给广东沿海造成破坏,风力狂暴,挟带豪雨而至,房坍树倒,船橹摧折,后果严重。 针对众多自然灾害,建国60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30年来,各级政府领导广大人民,艰苦卓绝地防灾抗灾,坚持不懈地进行水利建设。可以说是战绩辉煌,人定胜天。前人不敢想或者只在纸面上勾勒的梦想,如今能够得到实现。 2000多公里的西江,浩浩荡荡,横穿南中国的山岩峰岭、无边土地,呼啸着流进南海。它一路绘下了壮丽而多采的画面,也记下了千秋岁月的变迁。 新中国成立后,珠江水利真正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时代。 水利工程建设—— 60年来,从云南到广东,西江沿线修筑了100多座的大中型水库和水利枢纽,那些小水池、小塘坝、小沟渠、小水窖、小水利无法计数,不在其内。 西江流域雨量充沛,但很集中,全年不平衡,需要许多水库来调节水量,丰水期和枯水期互济;西江从头到尾落差有2000余米,有丰富的水力资源,可以驱动众多发电机。险滩多、坡陡、流急的红水河水力资源特别丰富,可以梯级开发。 全国闻名的鲁布革电站,龙滩水库、岩滩水库,天生桥一、二期工程,以及正准备施工的大藤峡工程,等等,都是防洪、发电、航运俱备的工程。 龙滩水库:是红水河上游的一个大型水库,库容170多亿立方,地处广西河池天峨县境内。水库蜿蜒于云贵高原东缘的群山峻岭之峡谷中,龙滩水库防洪、发电、航运综合利用。它是西江上游的龙头工程和战略性骨干工程,是西江堤库结合的关键工程。它创造了世界三个之“最”:最高混凝土大坝,坝高216.5米;规模最大的地下厂房;提升高度最高的升船机,可提升179米。 它是梯级电站之首,以下还有岩滩、大化、百龙滩、乐滩、桥巩、大藤峡六级电站相继开发,可以发电200多亿千瓦时。龙滩蓄水后,大部分险滩被湖水淹没,500吨船可以直航广州。它可以拦蓄50年一遇洪水,不致肆虐三角洲。 在施工过程中,坚持了沙土保持、绿化、园林化等措施,做到挡渣、护坡、钢筋锚固、防止山体滑动等结果。 天生桥水电站坐落在南盘江上游,分一级二级,天生桥一级电站是红水河梯级电站的第一级,1991年开工建设,因为媒体的频繁宣传,大家耳熟能详,到2000年4台机组全部安装完毕,年发电量是52亿千瓦时,强大电力送至两广、港澳,蓄水量102亿立方。它的大坝采用混凝土面板堆石坝技术,属世界先进水平。水库大坝有各种类型,有土坝、有钢筋混凝土坝等,而天生桥大坝采用的是当地用之不竭的石头资源,作堆石大坝,外加水泥面板,非常坚固。它的电站设备选型、电脑化操作等的高标准,使它成为中国水利建设史上的里程碑。 天生桥二级电站,在广西隆林县。南盘江三江口到双河口短短的一段河床,落差竟达425米,共建三座大型水电枢纽:天生桥一级二级,平班三级。年发电总量149亿多千瓦时,是“西电东送”的骨干主力军。天生桥一级水头高111米,而天生桥二级水头最高达204米。年发电82亿千瓦时。 百色水利枢纽:大型水库,库容达到56.6亿立方,是防洪、灌溉、发电、航运、供水多功能水库。使南宁防洪标准由50年一遇提高到100年一遇;扩大灌溉面积为1万公顷;使右江航道由六级提高为三级,能够通行1000吨船只;四台机组发电,年发电17亿千瓦时。 这样的多种功能的水利工程是造福工程,是平安工程,是致富工程。 2000年11月8日贵州省洪家渡水电站、引子渡水电站、乌江渡水电站扩建,同时开工,标志“西电东送”的全面启动。 请想一想100余个大中型水库及水利枢纽,长藤结瓜般出现在西江上,像一串银练串着上百颗大小明珠。100多年前,水利专家们左争右议,看不到希望,这“希望”如今100倍几百倍地出现了。珠江不必再艳羡长江有洞庭湖、鄱阳湖、太湖这样的大湖作为水的仓库,现在它自己也有了成百个人造的大湖,作为水的仓库。 过去,洪水来时恨它多余、残暴、无情;当枯水干旱时又视水为宝贝、甘露。大中型水库就可以起到调节、调和的作用。这对农业稳产高产、稳定浇灌面积,功莫大焉! 治理水土流失,改善生态环境—— 这方面工程很多,内容丰富,目的只为既防洪又治水土流失,狂暴的雨水冲刷掉土层,土地就变得贫瘠低产,特别是岩溶地貌,只要石窝窝里有点积土,就种几棵玉米之类作物,如若这点土也保不住,全山就石漠化。 我国西南喀斯特地区的石漠化凶恶而苦涩,步步紧迫吞食人们的家园,它与西北地区的沙漠化、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并称为我国三大自然灾害。石漠化地方,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没有土,没有绿,只有狰狞的、长着锋利牙齿一样的石头。石灰岩地区存不住水,一场雨之后,很快“滴、跑、漏”光了。 西南喀斯特地区生态极其脆弱,石漠化每年以1800平方公里的速度发展,耕地以每年11万亩的速度在消失。专家指出:“如果石漠化不加速治理,25年内石漠化就会翻一番。”石漠化会引致自然环境更加恶化,各种自然灾害频繁发生,专家预测,真是这样,130年后,古“夜郎国”就会变成古楼兰国。 治理石漠化是贵州省建设生态环境、脱贫致富、为下游百姓着想的民心工程的中心任务之一,各地都在努力。 比如贵州贞丰县的石漠化山头,光裸着,黑褐色,寸绿无有,毫无表情地耸立着,变成死山,没有生命也没有生气。 经过多年治理,贞丰县的许多石漠化山头终于长出了绿色,可喜可爱的绿色。证明了治理的成绩。 西江中上游,过去乱砍滥伐,水土流失严重。上世纪90年代以来,综合治理了小流域2500条,修水平梯田17000多公顷,兴修蓄水保土工程50多万座,种植水土保护林、经济林、果树林8000多公顷,封山育林1万多公顷等等。原来情况严重的南盘江、北盘北中上游,经过治理,得到显著效果,泥沙下山入河被控制,生态环境的改善使得脱贫致富有了很大进步。 这些工作必须得到人民群众的支持才能取得成绩,人的因素始终是第一位的。而人民群众在这些工程中,觉悟很高,豪情空前。 三角洲南【海】番【禺】顺【德】地区,从宋代开始就创造了生态农业生产模式。这一带土地平旷低平,海拔极低,雨水一多就淹。人们在长期劳作中,创造了桑基鱼塘即把部分土地挖成鱼塘养鱼,挖出来的泥土堆到塘基上,把塘基抬高,种果、种蔗,更多的种桑。种桑养蚕,蚕沙【蚕粪】倒入鱼塘喂鱼,到冬季干塘,将塘泥翻上塘基肥田。形成生态循环。这个模式一直为生物界、农业界称道。这个模式在当代更为发扬光大。 这也说明在农民中,生态意识、生态积极性,古就有之。只要启发得当,就能燃起熊熊烈焰。 保护水资源,发展供水大业—— 这是珠江治理中的重要一环。眼下水污染问题日益突出,水体呈恶化趋势,西江上游的南盘江、北盘江地区、特别是三角洲地区等,人口稠密,工业发达,废气废水废物排放日增,一半河段的水质劣于Ⅲ类,到达不能饮用地步,人畜饮水安全受到严重挑战。保护水源、发展供水事业,成为一件大事,也是城乡发展的必须。 近年来,珠江流域兴建了大量蓄水、引水、提水工程,使得年供水能力达到931亿立方,相当于大型的龙滩水库50亿立方容量的19倍。 在中上游喀斯特溶岩的贫困的深山里,地面上溶洞多了供水十分困难,往往要到多少里外的谷底去担水,误工费力,取一次水往往耗时半日,在广西的许多山区,协助人们修筑水塘,一户一家能修起一亩半亩的水泥池子,下雨时将水引入,可供终年的人畜用水。这是解除苦旱的利民工程。 城市的供水更是普遍,以解决城市猛烈发展对水的更大需求,人们生活水平提高就对水质更高要求。各地建成了许多引水工程,比如云南柴石滩水库向昆明供水;广西桂林、北海等城市的引水供水工程;广东东江向香港输水的东深工程;鹤地水库经青年运河向湛江的供水工程;茂名的供水工程……几乎所有水库都在向附近城乡提供优秀水源。广州自来水厂从西江取水的取水口,一再上移,为的就是想取较为干净一点的水源。 2004年冬至2005年春西江枯水,入海流量不足,咸潮倒灌内江内河,严重影响饮用水质,为保证珠海、澳门、中山、东莞等地1000多万人供水,由中上游水库放水压咸补淡,曾经震动珠江全流域和全国。下文还要提及,此处暂略。 整治三角洲的出海口和堤围—— 长期以来珠江下游河道一直处于不断的淤积之中。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三角洲主要河道普遍存在大规模的采砂活动,愈演愈烈。因为城乡建设需要,建楼、修路、建设各种钢筋混凝土工程无不需要砂石。于是炮声隆隆中,到处都有开山取石的石场,机船轧轧声中,无处不有采砂之船;有了禁令都不能煞住,白天停工,夜里开工,因为巨额利润在吸引着某些人。 由于采砂,三角洲各河道普遍被下切,深掏,掏空了河堤、险要防洪工程的基础,特别是那些老旧的基础。由于深掏,引起了主流流水的摆动,一向无事的河堤忽然由于水流的冲击而呈危。 据测算,磨刀门竹洲头到灯龙山水道,1990年到2000年间就被采砂3000多万立方,南【海】番【禺】顺【德】等地区水道,被采砂总量达到16000多万立方,数量很大。 除了采砂,大马力的机动船的来往,激起强力波涛冲击堤岸,特别是双体高速船扬起的波涛对于土堤、险堤有致命的杀伤力。机动船来往密度日益繁忙。 于是整险护岸就提到日程上来了。 1986年广东省人大6届5次会议通过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江河整治工作的议案》,省人大对治理表示了关心重视。 1986年开始对龙湾基险段进行整治。 1990年对顺德三槽口菊花湾险段开始进行整治,发现1000多米河滩坍塌,原本河床深槽深3米,此时每年又深掏2到4米,危及堤岸。 1999年属南【海】顺【德】联围的白蛇洲险段出现严重坍塌,紧急投入整治。 南海九江镇铜鼓滩险段,本是南海历史险段之一,全长1300余米,当下又发现深槽迫岸,堤岸危立,刻不容缓地需要整治,1991到1995年完成了工程。 诸如上述整治险段不一而足,都需要抛石、砌石、混凝土预制件护岸等等,工程量都很大。 珠江八个出海口因为淤积、泄水不畅、有碍航道等原因,多年来持续不停进行了整治。 磨刀门:出海口宽阔,江心容易积起拦门沙,甚至出现草坦【成形沙洲,水来浸入水中,水去露出水面,沙洲日高,平时已长满青草】。因此要搬走沙洲,疏浚中水河床,必要处抛石,砌起石坝,规范航道。 洪奇门:因为淤积,要疏浚行洪主槽,疏浚量达到450余万立方;开挖浅滩段,以形成主河槽,以利通航,开挖量也有350余万立方;在万顷沙附近,为改变水流方向,要抓泥、喷泥、抛石、砌石、混凝土浇灌,减轻冲刷。工程量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立方。 为了避免枯燥,其它如横门、蕉门、鸡啼门等治理不作赘述。基本情况大致相似,都为了行洪、通航创造更好条件。可是这些整治工程都很艰巨,往往花费几年时间才完成一项工程,耗费可观,这正好说明各级政府和水利部门,把整治工程看得很重,抓得很紧,目的就是打造一条新珠江。过去不可能实现的,如今都在实现中。 因为珠江整治从上游到下游,方面很多,情况复杂,内容颇繁,60年来做了许多开创性的修复,很难一一叙述清晰,只能给读者一个大概轮廓,让读者自己在心底编出一句歌词:“社会主义好!”

珠江航运的回溯与前瞻

珠江航运,这里主要讲西江航运。 西江上游的云贵高原,流深,坡陡,峡谷森严,以前通行的是木船。过去云贵高原的交通主要依赖陆路,依赖马帮。 马帮出发了,半个月乃至几个月都在路上,循高山深谷间盘曲山道,用马帮着物资走向辽远的地方。夜里,烧一堆篝火,又驱?.夜寒又驱野兽,大地当床月当灯。 广西有所不同,陆路崎岖难行,江河水系发达,广西80%以上的县份可通水路。广西境内有456余条河流,其中158条可以通航。广西对内对外的交通以水路为主。但是运输工具落后,清末以前一直靠拉纤、摇橹、撑篙的人力操作。梧州到磨刀门出口,江水深宽,全长340公里,可以通行500至1000吨船只,但是长期靠木帆船担纲。 1885年【光绪十一年】3月24日,清军70岁老将冯子材大破法军于镇南关【今友谊关】,取得威震中外的大捷。清军乘胜出关追敌,29日收复谅山,30日收复谷松、观音桥等地,直迫河内。为此,法国茹费内阁倒台。中法战争中,军需运输繁忙,西江航运鼎盛一时。当时发明一种用脚踏作动力的50吨木船,脚力踏蹬,使船侧的木制飞轮转动而前进。 1902年英国一家汽行车要在重要港口梧州设立分行,开办梧州至广州、香港航运,其他外商纷纷效法,强占码头、私建货栈,并对中国民族工商业进行排挤,对中国旅客设立侮辱性规定,引起国人强烈反抗。1903年梧州商人也成立西江航运公司,提出“中国人搭中国船,自货自运,不受外国人欺侮”的口号。到1938年,西江航运已全为中国公司控制。 抗日战争中,航运业衰退,抗日胜利后又再兴盛。 但是到上世纪30年代才有疏浚,航道并无建树。当时的广西省政府主席黄旭初也承认:“唯财力所限,尚无显著成效。” 清末广东三角洲民间运输,也是以木帆船为主。随着闭关锁国被打破,同治四年【1865年】英商创办了省港澳轮船公司,由此外国商船由沿海航行到深入内河航行。 值得大书一笔的是,同治十一年【1872年】10月,开办了“招商局”,是我国的第一家轮船公司。 招商局最早为李鸿章筹办,是洋务运动的产物,总局设在上海,分局设烟台,汉口、天津、广州、福州、神户、横滨、吕宋等地,承运漕粮,兼顾商业。1877年【光绪三年】购进美商旗昌轮船公司的一批船只、设备,扩大营业,始终受到帝国主义在华航运势力的排挤。1885年经盛宣怀改为官督商办,1909年【宣统元年】划归邮传部管辖。1930年以后成为国民党政府机构,到1947年11月止,已有船460艘,33万余吨。全国解放后,成为人民财产。它对我国的航运事业的发展,是有过巨大推动的。 广东内河航运大大发展,起先是由火轮带拖船,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开始出现闻名半个多世纪的“花尾渡”。“花尾渡”船尾高耸,画有花纹图案,才叫“花尾”。这种木船起初也要有火轮拖拉,后来自备动力。 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因为航道不畅,常有搁浅、沉船危险,对浅滩、礁石、淤浅河道进行疏浚、治理,如疏浚陈林水道、广州出海水道,炸除顺德甘竹滩等的礁石,整治广州至虎门间的碍航浅滩等。 孙中山提出把黄埔港筹建为“南方大港”,从1925年开始筹议到解放前夕,黄埔港仅仅完成码头一座、仓库和宿舍6座。黄埔港的真正建设是在解放之后,“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经过多年建设,西江中下游,三角洲地带成为了航运最繁忙区域。 1987年广州港和黄埔港合并成华南第一大港,是当今三大集装箱中心港之一,它既是内河港又是海港,内港航道可通行5000吨级船只,外港航道可通行3万吨级船只。 西江航道上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港口,梧州是广西境内的最大的内河港,最近云浮的云安港建成,成为西江水系的另一个内河大港。 1998年统计,珠江水系可通航的河流有1088条,通航里程14000多公里。 2006年贵港到梧州整治工程全线开工,总投资5.5亿元,三年完成,包括航道整治、护岸工程、航标设立等。 2006年西江下游整治工程全部完成,总投资10亿多元。 航道整治是与防洪、固堤、疏浚等等工程综合进行的,分不开的,这里不再赘述。 珠江航运经历过木船橹楫的时代,经历了民族航运企业强劲发展同时受到外国势力排挤的时代,最后航运这艘大船到达海上,看初升旭日从东方海面升起,光照万丈,光焰满海,云飞霞蔚,气象万千。 建国60年改革开放30年,珠江航运业翻天覆地,乘风破浪,现代的港口建设、现代化的船舶建设、现代化的航道建设,使人们眼睛为之一亮,心头为之一振。

抗咸补淡战斗

上面讲防洪多,讲抗旱少。珠江三角洲是丰水区域,如从上空俯视下面,阳光照耀下的大小河流、水道,就像金线织成的网,罩在三角洲这块土地上。许多农村河涌围绕,开门见水,出门用橹,这样的地方也有抗旱吗?! 有。 历史上出现旱灾次数还不少,有些枯水年份很是折磨了三角洲一下的。珠江上中下游雨量偏少或大减时,从头到尾就会喊“渴”,不但影响航运、工农业生产,而且还会影响供水;三角洲地区如果上面来水骤减,因为地势很低,海水就会倒灌,咸潮就会肆虐。这在全国各条大江大河中情况很是突出的。 三角洲居住着全省四分之一的人口,许多统计数字说是1500万人。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三角洲得风气之先,工业、商业等各业都在腾飞,外来工高位拥入,说人口1500万,那是用户籍人口统计,要是加上非户籍人口恐怕要加倍!比如东莞、宝安的许多镇,原本居民几万人,如今几十万人,何止10倍! 淡水来少,咸潮上溯,几千万人的供水就很头疼。 咸水甚至上溯到广州水厂的取水口。广州人有喝早茶之习惯,当茶客喝出茶味中带有咸味,就会嚷嚷。 咸水不也是水吗,只不过有点咸而已。非也!海水是不能饮用的,因其含氯量过高,不但是咸的问题,还有影响身体的健康问题。如果海水可以饮用的话,那么覆盖地球表面70%的、占地球总水量97.5%【淡水只占2.5%】的海水,就不会使地球上许多国家成为贫水国了。用人口去平均拥有的淡水,我国也属于贫水国。从太空看地球,那么绚丽,那么蔚蓝,那么美丽,大概都是海水呈现的水彩吧!可是海水在咸潮倒灌上,就没有光彩的光环了。 咸潮倒灌过去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那时的三角洲工农业没有那么耀眼夺目、人口没有那么摩肩接踵,更重要的是过去历代统治者不会重视这样的民生问题。 但是,我们的人民政府却把它当做重大事件来处理。因为我们的理念是“以人为本”的理念。 我们就2004年的那次抗咸补淡战斗作为剖示。 2003年暮秋之后,因为雨少天旱,珠江上中游来水少,咸潮入侵三角洲,自来水就喝出一点咸味来了。“咸”,它不像水中的其它杂质,容易过滤;真正要去“咸”,那是海水淡化技术,自来水厂没法把“咸”过滤掉。 广东是多水的地方,平均年降雨量在1700毫米以上,但是此时中山、珠海、澳门等许多地方,城乡人民饮用水的含盐量竟高出一倍。 到了2004年11月,广州的新闻媒体都报道咸潮再次袭击的消息: 西江、北江、东江上游,来水量偏少,沿途水文站测得极低水位,流量跌破了历史同期最低值。珠江流域枯水形势日趋严峻,珠江三角洲地区今冬明春的咸潮袭击,将超过去冬今春的20年一遇的量级,澳门、珠海、广州、中山等地的供水安全备受威胁。 2003年冬咸潮严重性已经是20年一遇的级别了,2004年冬的形势更糟,远远超过以前。那是多少年一遇级别了?没说。预计2004年全年降水量还要比干旱的2003年少20%。 8fd9." >这是严重灾情了。责任心和使命感震动了珠江水利委员会、水利部的领导。2004年11月,珠江水利委员会提出了《今冬明春珠江三角洲咸潮和供水形势分析和预警报告》: “2004年4到9月的汛期,珠江流域大部分地区降雨量在700毫米到1000毫米之间,比常年同期水平偏少二成;10月份降雨仅为8.5毫米,比常年偏少八成。 “据气象部门预测,华南地区天气稳定,仍无降雨迹象,枯水季降雨偏少状况已成定局,出现最不利来水情况可能性增大。” 如此这般,老天作对,唯一办法是从上中游水库调水,但是上中游水库的蓄水量也都偏低,而且如从天生桥调水到广州,路途1300公里,沿路山峰连绵、深谷幽幽、千河百汊,那水能调得到三角洲吗?水是活东西,一路的旱象还不把它吸干了! 做出“应急调水,压咸补淡”的决定,需要勇气和睿智,需要大胆和谨慎。到底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如前人做过,有前车之鉴也好“鉴”一“鉴”,有个参照啊!没有,前人没做过,前人也不可能做! 但是,水利部部长汪恕诚说:要办好,要快! 珠江水利委员会主任岳中明了解珠江不像长江、黄河那样,全流域水利都由国家统管,珠江不是,而是属于各地分管的,要调水肯定会遇到问题。但他相信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举全流域之力,必能办好全流域的事。他信心百倍地说:“我负责去直辖市,沟通与各地的关系。” 作出这样的承诺需要勇气。 水是可贵资源,自古以来水在白白流走,然而当今的每滴水都不能轻易放走,要发电,要供水,可生财,每一立方水从上游流下,被十多次地利用,产生2元以上的电价。特别是在枯水时期滴水如油啊!哪一个水站水库能够为你三角洲“压咸补淡”,大手笔地将几亿立方水放闸送走?水能就是电能,要少发多少电啊? 短短的几天内放走几亿立方水,本来干枯的各河道立刻溢满,一路上许多地方要停航、旅游点要休息、渔业要调整、沿途要贴安民露布,等等,损失是不小的。众多水文站工作人员将日以继夜,坚守岗位。 因为是“前不见古人”的创举,还可能有许多没有想到的问题。 然而,毕竟三角洲1500万人在翘首期望。 天生桥水库、岩滩水库等机构,属南方电力公司管理或控股,南方电力总部在广州,岳中明主任首先要和他们协调,南方电力董事长袁懋震明朗表态说:电力是企业管理,企业就要创造利润,但是企业也要以人为本地考虑问题,在经济利益与社会效益抵牾时,大局为重,服从社会效益。但是,当前是枯水时期,希望尽量降低压咸的流量,也就是尽量节约用水。他非常通情达理,大气磅礴。 随即,岳中明率队赶赴贵、桂两地,去协调调水事宜。 我们国家,“一方有难,八方支持”的传统,已经深入民族精神之中。一次一次的灾难考验过我们,灾情不但软化不了我们,反而把我们锤炼得更坚定更团结。你看,1998年6月中旬到9月上旬,长江、嫩江、松花江同时发生罕见的特大洪灾,国家领导人都到长江边上抗灾,多壮观、多危急的场面,多感人、多难忘的时刻,可是军民一心,.万众一心,硬是把洪魔斗得落荒而逃了;你看,2008年的春天,南方诸省出现了罕见的冰雪灾害,车辆冻结在路上,人们冻结在车站,可是团结奋斗的人民也取得了抗灾胜利;你再看,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8级地震,受害群众达1500余万人,那些伤痛、酸楚的日日夜夜,那些激情燃烧的日日夜夜,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中国人民组成了行动速度最快、动员范围最广、投入力量最大的救灾队伍。那时候,全国的目光凝聚汶川,全国的心扑向汶川。 社会主义制度有一种魅力,一旦有什么灾难,举国一致,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困难反而激励了民族之气。在这个意义上:多难兴邦! “压咸补淡”这样的困难,自然压不倒我们。 2005年1月17日,回良玉副总理的批示也传来了:“实施珠江‘压咸补淡’应急调水,保障珠江三角洲地区供水安全,是关系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一件大事,国家防办要精心组织,科学调度,沿线各地和有关方面要顾全大局,密切配合,保质保量地完成调水任务。” 2005年1月11日,应急调水的指令下到了贵州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政府,那里马上成立了专门的指挥部,副州长任指挥长。隶属的兴义、安龙、册亨、望谟四个沿江的县市也动员起来。 南盘江、北盘江流域生活着的布依族,淳厚、纯真,他们依江傍山而居,山是高耸陡峭的山,水是湍急奔流的水。他们春夏之季在山上种玉米杂粮,到了秋冬季节枯水了,江边显露出一片一片滩地,他们就在滩地上种庄稼种蔬菜养鸡鸭,这是老天给他们的季节性的生产空间,他们要利用这一个时间差,增加收入。秋冬枯水期的滩地上十分繁忙热闹,这滩地平坦肥沃,比起石山峭岩上缺水缺土缺肥的小地块,不知强几十倍几百倍,产量当然也是丰厚的。滩地上鸡啼鸭叫,羊欢牛叫,孩子们也乐意在这天地里游玩嬉戏,是人们心目中的小“香格里拉”。然而通知说要放水,大水要淹没这一切,广东那边缺水,要支援遥远的、据说富得流油的地方,厚道的布依族汉子女人们,一说就通。他们说:“天下一家人嘛!”“有福共享,有难共当嘛!”“我们这里有不少男子女子在广东打工呢,应当支持那边!” 多么宽阔的胸怀! 冬天要人造洪峰,这就打破和改变了当地人的生活生产习惯,大水来了要禁渡、禁渔、禁许多活动,可是人们开通,愿意作出牺牲。 应急调水通知到了广西,这不寻常的举动影响着沿江沿河人们的一切;通知到了岩滩水电站,起初水电站许多人想不通,因为这对岩滩影响太大,按照调度令,从1月17日到1月24日天生桥以每秒560立方米向下放水,是岩滩蓄水阶段,之后岩滩再以每秒1700立方米的流量向下游放水,少于每秒1700立方米流量就形不成人造洪峰,就不能在几天之后使在1500公里之外的三角洲水涨1.5米以上的效果,就达不到“压咸补淡”的目的,就会功败垂成。每秒1700立方米的流量,每2立方米多的水就能发1千瓦时的电,没有叫它们发够电就流走了,太心痛了。他们说:“白花花的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我们地区也长期缺水缺电,自治区首府南宁也要分片轮流供电,一些重要街道,夜里只开一半的路灯。河池那地方,只有一半的人bbr>用上自来水,其他的人还要走几小时的路到岩洞里去背水……” 可是他们想到三角洲的兄弟们能喝上甜甜的西江上中游的水,他们是想通了,牢骚没了,大公无私、全局观念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这白花花的银子一样的水,流到那里也是财富,也是幸福。 西江全流域,心向广东。 调水期间,南盘水、北盘江、红水河沿线共有2000多艘运输船、渔船、旅游船停运,黔西南州许多农产品加工企业停产,册亨县望谟县数百亩早熟蔬菜被淹,沿途的一些施工工地停止作业……为调水让路。 2005年1月17日上午8时,水利部副部长鄂竟平一声令下,“应急调水”开始,天生桥一级的大坝缓缓打开闸门,顿时水流从100多米高处,喷薄而下,水雾飞腾,水声隆隆。天生桥一级水库是一座大型水库,总库容量100多亿立方。此时它必须保证每秒560立方米的流量,向岩滩水库放水,连续15天的下泄,将使它的水位下降3米多。 《人民日报》、《中国水利报》、《南方日报》、《贵州日报》、《广西日报》、《澳门日报》,都在第一时间向外报道了这次亘古未有的盛事。 天生桥的水,下泄经过岩滩水库、大化水库、百龙滩水库、乐滩水库,到广东境内又接纳飞来峡水库的水,最后便以每秒2500立方的流量冲向三角洲。 1月31日,番禺、江门达标供水; 2月1日,中山、珠海达标供水; 2月2日,澳门达标供水。 珠海、澳门供水早已告急!从2004年12月至2005年1月27日,已经32天无法正常连续供水了,蓄水水库仅存1500万立方米水,其中700万立方米水含氯度高达每升800毫克【国家标准是每升不超过250毫克】。 2005年1月9日到12日,正值大潮,咸水直迫广州西村水厂取水口,1月11日广州沙湾水道三沙口测得的含氯量高达每升8750毫克,高出国家标准35倍。 这次从海拔1000多米的天生桥调水,经过云贵高原、八桂丘陵,历1500公里的遥遥路途,来到海拔60米的三角洲海口,共调水8亿立方米。等于放空了一座大型水库的库存。完美地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新时代神话。 当上下游同时庆祝历时15天的战斗胜利,三角洲各地紧张地为近乎干涸的各水库补水,珠海有七个水库,连续30多天不能正常取水了,淡水消耗殆尽,此时抢着存储了2000万立方米水。其中南屏水库和竹仙洞水库,是向澳门供水的,这时已经灌满了生命之水。 这次“压咸补淡”,再一次证明了社会主义制度能够迅速地、团结地举一国或一地之力,破解任何难题,所以能够屡有创举,屡有令西方世界目瞪口呆的、认为不能达到的境界。这次长时间长距离的调水,在世界上属第一次。 澳门中华总商会会长、全国政协副主席马万祺给珠江水利委员会送来了亲笔题词: “千里送清泉,思源怀祖国。” 回良玉副总理在《关于珠江压咸补淡应急调水初步总结报告》上批示道: “此事办得很好!” 短短的篇幅是写不尽珠江的苦涩和光辉的,珠江从远古流来,又向永远流去。多少代人在珠江沿岸劳作、奋斗、繁衍、吮吸它的乳汁长大,顺着它的流向远去,而珠江自身总像我们伟大民族一样不知疲倦地前进,大江流日夜,永不停歇。 珠江的历史,也像我们祖国的历史一样,背负过屈辱、苦难,发出过悲鸣、呜咽。但是60年特别是30年来,它面貌大变,使人有沧海桑田之感。如今它更有活力,更有声势。 珠江奔流在阳光下,灿灿发光,它是多么美丽而伟大的大江啊! 【沈仁康:曾任广东文学院副院长】 第32篇 涛声如歌——北江治水纪事 李钟声/刘迪生

引子 北江大堤:生命的等号

省道248线公路严重塌方。 京广线交通中断。 通讯中断。 广播电视中断。 互联网中断。 供水中断。 供电中断。 …… 一只只焦急的手,急促地敲击出一串串揪人心肺的莫尔斯电码。 风在吼。 浪在跳。 北江在咆哮。 2006年7月,受第4号强热带风暴“碧利斯”及低压槽的影响,广东省粤北、粤东和珠三角大部分地区遭受了超百年一遇的暴雨袭击。雷声似乎要震翻整个世界,闪电哧啦啦地劈开天空,雨水像鞭子一样急促地抽打着大地,高大的树木倾侧着身子,与稻禾和小草一样匍匐在地。北江干支流水位急速上涨,浪头一个接一个,跳起来,扑向岸边的房屋、树木、行人、牲畜,然后席卷而去,又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身后留下一路嚎哭。 北江出现接近50年一遇流量洪水。洪水滔滔,浊浪排空,青山失色,鸟兽匿迹,田野悲歌,村庄呜咽。 从漆黑如墨的夜晚,到阴霾密布的清晨,从狂风怒号的山脚,到巨浪排空的大桥,一串串莫尔斯电码迅速汇聚到抗洪抢险总指挥部那个不眠不休眼睛熬得通红的报务员手下,他记录下的每一个代码,都像石头一样沉重,砸得指挥部里的人们心头疼痛难忍。北江你这母亲河呀,为什么总是跟你养育的1258万儿女为难呢? 据事后调查统计,这场洪水力度强、总量大、范围广、时间长、灾害重,受灾最严重的是韶关市、乐昌,造成省道248线公路、大部分市通镇和镇通村公路严重塌方,京广铁路和全市的供水、供电、通讯、广播电视、互联网全部中断。受灾群众34万多人,全倒户和重危房户共12060户;农作物受灾面积25.1万亩,受灾耕地面积18.3万亩;46人死亡,65人失踪,直接经济损失30.7亿元。 北江大堤,在惊涛拍岸中巍然屹立。 她,正是她,北江大堤,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要是没有这保命的大堤,要是这大堤关键时刻没能挺住,死亡人数就不止是46人,直接经济损失也不止是30.7亿元了。公元1915年,那次特大洪灾造成10多万人伤亡、378万人受灾,真的是哀鸿遍野呀。如果当时有今日的北江大堤,损失定然不会如此惨重。北江大堤,真是北江两岸人民的保命堤呀!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是人类生活和生产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物质。人体的组织70%以上是水。可以说,没有水就没有人类的生命。水孕育着人的生命,把人不断引向了自然的文明。在最原始人类社会,人没法去改变自然的生活,人只得逐水草而居,择丘陵而处,靠渔猎、采集和游牧为生,对自然界的水只能趋利避害,消极适应。随着人类文明的进化,人们开始对水有了新的认识。铁器工具的发展,人们在江河两岸发展农业,建设村庄和城镇,遂产生了防洪、排涝、灌溉、航运、供水……人类从而开创和发展了水的美好生活。 随着航天科技的发展,人类在月球和火星上寻找水源的举动,实质上就是在寻找生命——有水才有生命。所以,逐水而居的人们,总是把流经家门前的大江大河称为“母亲河”。 对于生活在北江沿岸的1258万人而言,北江就是他们的“母亲河”。 是的,水是母亲。她豁达,深度,辽阔。 她用无尽的温柔和洁净洗涤着我们的心灵,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生命。水是柔软的,但可以消融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水是安静的,但可以融化世界上最喧嚣的杂质;水是清凉的,但可以激情起世界上最温暖的热潮……是的。水无所不能,无处不在。水声激昂,那是我们的歌唱,水声低吟,那是我们的忧愁。每一朵水花都是一种生命,有时快乐,有时寂寞;有时忧伤,有时孤独。俗话说,水到渠成。这说明水的功能很强大。还有一句俗语叫水乳交融。水,和深度有关,与辽阔有关,与哲学有关,当然,水也与科学有关。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 然而母亲河并不总像母亲一样温柔地哺育我们以乳汁,她在发怒的时候会发作,会咆哮,会让吮吸着她的乳汁繁衍生息的儿女心惊肉跳。于是,让母亲不再咆哮就成了水边人们的头等大事。 相传在4000多年前的尧舜时代,我国黄河流域连续发生特大洪水。“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整个民族陷入空前深重的灾难之中。唐尧主持召开部落联盟议事会议,专门研究水患问题。当时他们一致推荐有治水传统的夏族首领鲧主持治水。鲧采用“堙障”办法,修筑堤坝围堵洪水。但是洪水如此凶猛,所修筑的堤坝频繁地被大水冲垮。 唐尧死后,虞舜继位为部落联盟领袖。经过部落联盟议事会的推荐,又派鲧的儿子禹继续治理洪水。禹吸取了他父亲治水失败的惨痛教训,改变单纯筑堤堵水的办法,采用疏导的策略。《淮南子·原道训》记载:“禹之决渎也,因水为师。”说他以水为师,善于总结水流运行规律,利用水往低处流的自然流势,因势利导治理洪水。他带领百姓,“疏川导滞”,根据地形地势疏通河道,排除积水,洪水和积涝得以回归河槽,流入大海。经过10多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制服了洪水。“水由地中行,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 大禹治水的功绩一直受到后人的赞颂和怀念。战国时期仍有人感慨:“微禹,吾其鱼乎!”说要不是禹,我们现在早已变成鱼虾了。后来,大禹治水的传说普通流传,在以后世代的口口相传中,人们把远古时代许多重要的水利活动都附会大禹身上。甚至将一些自然力创造的奇迹,疑为鬼斧神工,也附会大禹的身上,更增加了几分神话色彩。又传说他死后,葬在浙江绍兴的会稽山上,也就是今天的大禹陵。 对大禹的缅怀,是对英雄的纪念,也是对治水的呼唤。 面对时时咆哮的北江,这是北江流域1258万人民对治水的呼唤。 北江是一条清澈温和的母亲河,如同母亲的微笑,温暖着孩子们的心。珠江三角洲,就是靠着这样一条条江河的冲积形成的,大地的丰饶,与滔滔江河的恩赐密不可分。作为珠江第二大水系的北江,就是这样一条养育了数以千万计儿女的母亲河。她绿得让人想哭,她净得让人想吻,她甜得让人想亲。这是一种怎样的水呢? 空灵,纯洁,柔美。如柳永的词,俚语声声,那颜色、气味、面目却活泼得姹紫嫣红起来,明白晓畅,少了些许缥缈的朦胧,却多了一份现世的安稳。它轻快地从高山和竹子的叠影中穿行,扭动着弯弯曲曲的身体,起伏不定,不经意间又跌落到河流里去了。晚归的农人们赶着水牛到水里洗澡,洗去那一天的辛劳,又惬意地打起了水仗,边上的水牛也用那浑厚的叫声给他们助威,激起的浪花,洒在每张欢笑黝黑的脸上。于是,大家便满足地骑在水牛背上顺着水流,各自在家门前上岸,那袅袅的炊烟不久就升起来了。小孩的哭闹声、大人嗔爱的责骂声此时盖过了绕村而过的水声,多么动听的一首自然的乐章。

一、一行清浪一行诗

珠江是我国七大江河之一,拥有众多的支流和水道,整个流域由西江、北江、东江和珠江三角洲诸水系组成。 北江是珠江第二大水系,其上游浈江发源于江西省信丰县石碣,在韶关与武水汇合后,始称北江,然后在三水市的思贤滘与西江相通,流入珠江三角洲河网区,主流由虎门出海。北江是珠江流域三大河流之一。珠江三角洲正是因为拥有了诸如北江等水系,她才物产丰饶,那一条条江河沟渠,分明就是遍布珠江三角洲肌体的血管呀。 北江流域的上、中游为粤北南岭山地,有三列弧形山脉构成该地区的地貌特征,山峰海拔一般在700米至1200米之间,最高山峰为1922米。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在那探着白云的山巅,泉水静静地渗出,然后汇聚成井,成潭,成溪流。各列山脉之间有谷地和盆地,地势自北向南逐渐降低,溪流便跳跃着向下,向南,撒下一路清脆的铜铃声,在喀斯特山地和红岩盆地中留下不绝如缕的回响。 上游浈江流域内多山地丘陵,间有一些零星分布的河谷盆地,从乌径以下至墨江口以上河段两岸平均10公里以内,均为高度不超过100米的丘陵地【10公里以外为山地】。地势渐缓,清脆的歌声则开始转变成浑厚的中音,仿佛一个人由无拘无束的少年步入了成年。 北江思贤滘以上流域面积为46710km2【广东省境内42930km2】,干流总长468km,河道平均坡降为0.26‰,占珠江流域总面积10.3%,大部分是山区和丘陵,地势北高南低,只是出飞来峡后才逐渐平坦。北江流域内有韶关、清远、佛山三市,总人口1258万人,国民生产总值3740亿元。对于这三个地区而言,北江是不折不扣的母亲河。 北江流域地处北回归线附近,属亚热带季风型气候,季风影响显著,阳光充足,热量丰富。大气环流随季节变化,夏季盛吹东南风和偏南风,而冬季常为北风和偏北风。风,是北江的老友,几千年来,几万年来,它们携手走过,见惯了人间冷暖,见惯了生离死别。这里四季特色鲜明,可惜岭南之地却少有文人墨客,因此缺少诗文的书写,到如今只有理性得干巴巴的文字对此加以记载:春季阴雨,雨日较多;夏季高温湿热,水汽含量大,暴雨集中;秋季常有热雷和台风雨;冬季低温,雨量稀少。 因为降雨量分配不均,北江径流年内分配同样极不均匀,有关部门统计显示,北江汛期的径流量占年径流量的70%~80%,而枯水期只占20%~30%。这真像不会过日子的当家人,有米的时候撑死,没米的时候饿死。 北江每年4月至9月为汛期,11月至翌年的3月为枯水期,天上的雨水给北江作了这么一个硬性规定。全流域的大洪水都是由锋面雨产生,在流域的中部的英德至清远之间干流附近地区,是一个稳定的暴雨中心。由于暴雨量大,流域坡陡,水系又是叶脉分布,洪水容易集中,就像所有的血液都要流向心脏一样。然而,北江的心脏地带向外输送血液的动脉承担不了海量的血液,洪峰上涨速度非常快,具有山区洪水特点,峰形尖瘦,涨落较快,洪峰一般呈连续的多峰型,恰如“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浪尖上”。北江发洪时间为4~9月,洪峰出现最多的时段为5~7月,其中出现次数以6月最为集中。在那段时间里,北江水浩浩荡荡,如大军奔涌,“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北江干流自北向南经过清远市飞来峡后开始进入下游平原,至三水县的思贤滘与西江连通后流入珠江三角洲河网地区。北江下游河道由于受两江汇流和潮汐的影响分流较为复杂,在三水县境内有芦苞、西南两涌分流,至广州郊区与流溪河汇合。这种分分合合的情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 href='2203/im'>《三国演义》里那句著名的开篇语,“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北江下游干流进入珠江三角洲大片河网地区,最后在虎门、蕉门及洪奇沥三处出海。此时,北江水的歌声又由中音转化为低音,谛听北江的歌声,恍若大海雄浑的胸音。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一般的河流都是蜿蜒而行,仿佛蛇类行走。然而北江干流从韶关市南下流向变化不大,除在南水口及河头圩两处有较大河曲外一般较为顺直。从英德至清远市之间,河流通过峡谷地带【有盲仔、香炉、大庙及飞来峡全长约15公里】,河面除有沙洲出露的河段外,平均宽度保持在400米,水深极不一致,在盲仔峡及飞来峡口枯水深达20米至30米,其余的河段枯水期则往往不及1米,徒涉过河不成问题,常见牧童骑牛过河,歌声溅着雪白的水花,迷离了斜坠的夕阳。 北江干流自清远飞来峡出口以后,进入平原地区,受两岸堤防约束,河流较顺直,河宽水浅。从石角至三水河口段,平均水面宽为1290米【最窄河段为大塘圩段仅724米,最宽为芦苞圩上游段为2178米】。此刻,江清水静,极易让人想起了一千多年前老子的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每次独坐水边垂钓,水汽飘动、绿荫婆娑、云影翻移,恍如置身水墨丹青诗意画中。坐在水边,躁动的心被这水的清澈滤化,心情便如行云般飘飞与灵动,更有一份潇洒中的不羁与惬意。 由于下游河段在洪水涨期受潮水顶托,水流速度较上游缓慢,沙泥沉积,河中沙洲逐渐增多。那一个个沙洲,俨然露出背鳍的大鱼,引得路人无限遐想。在峡口至伦洲一带水道在低水位时,石角河段以下沙洲密布,旱季时,河汊水道在各河坦之间形成,其水深只得0.8米,且有更浅。此时,河中卵石隐显于天光倒影中,相映成趣。 对于北江干流在流域中的种种变化,早在1918年,广东治河处的瑞典籍工程师柯维廉【C·W·OLTVEA】在查勘北江河道报告中就有记载:飞来峡以下,北江所经之地,已尽山岭而属平原,甫出峡口因河床宽度扩展,水流速度率锐减,致淤积成广漠之河坦……

二、问渠哪得清如许

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捐细流,无以成江河。就像珠江拥有数量众多的支流一样,作为珠江第二大水系的北江,以其支流之丰繁,形成了最具特色的北江水文化。 北江河道的特点是源流短,支流扇形集中,只须抓着干流的头一摇晃,整个流域都会像扇子一样挥动起来,奏出一曲命运交响曲。北江上游主流的浈江与武江汇流后,其后陆续有南水、翁江、连江、潖江、滨江及绥江等支流汇入。之后,北江又汇入珠江水系,注入大海。所谓“百川归海”,在北江身上便可得到如此直观的印象。 在文人眼里,水是温柔的,因此他们常常把柔情蜜意的水与悠悠无尽的爱联系起来。水之悠长,好像爱情之天长地久;水之曲折,有如爱情之好事多磨;水之深广,仿佛爱情的深沉广远;水之波动,似若爱情的起伏波澜。文人的这些比喻和联想,皆能在北江身上得到验证。那些与北江同呼吸共命运的支流主要有如下几条: 武江古称溱水、武溪、泷水,又称武水,是北江上源流之一。发源于湖南省临武县三峰岭,流经广东乐昌、乳源、曲江等县,在韶关市与浈江汇合。干流长260公里,在广东境内为152公里,集水面积7007平方公里,其中3734平方公里在广东境内。 南水发源于乳源瑶族自治县境安墩头,全长104公里,由西北向东南流,于曲江县孟洲坝注入北江,集水面积仅1489平方公里。 翁江是北江左岸最大支流,发源于翁源县船肚东,纵横翁源县,在英德县东岸咀汇入北江。干流长173公里,集水面积4847平方公里【含翁源县全境和英德、新丰、佛冈、曲江、连平等县的部分地区】。 连江古称湟水,近代亦有小北江之称,是北江右岸最大支流。发源于连县星子圩磨面石【亦有说是连县三姊妹峰】,干流长275公里,集水面积10061平方公里,流经连县、阳山、英德三县,至英德县江头咀注入北江。 潖江是北江下游左岸的一条支流,发源于佛冈县东天蜡烛,在清远县江口站注入北江,河长83公里,集水面积1386平方公里。中游以下地势低洼开阔,成为北江下游的天然滞洪区,可削减北江石角洪峰流量;同时,北江发生大洪水时,不仅倒流入潖江,还能过潖江下游入大燕水在飞来峡下再回入北江,成为北江飞来峡河段的天然洪水分流道。它是和北江防洪治理关系密切的一条河流。 绥江是北江下游的一级支流,发源于连山县擒鸦岭,穿过怀集、广宁、四会等县,在四会马房入北江,干流长226公里,集水面积7184公里。绥江属山区性河流,山地约占流域面积的70%,仅北部怀集梁村盆地约有10万亩较平整的大片耕地和四会县城以下属平原地区,而前者是历史上的干旱地区。绥江流域在四会水文站下约4公里处有青岐涌与西江连通,故兼受西、北江洪水泛滥威胁。一般情况下绥江洪水65%注入北江,35%经青岐涌注入西江,而当绥江洪水较少、西江洪水较大时,则西江洪水经青岐涌倒灌入绥江。绥江流域年径流量为79.2亿立方米,洪水期最大流量为2280立方米/秒。 北江主流出飞来峡以后,其左岸有大燕水在清远境内分流出口后又再汇入北江干流。在三水县境的芦苞及西南两涌,均先后从芦苞镇和西南镇分流经三水境会花县的九曲河,及南海区境进入广州市郊区入珠江出海。两涌均为古代北江通航广州的主要航道。宋代诗人杨万里曾赋诗形容东海口【即现在芦苞水闸】水急流:“北江西水两相逢,胥江波涛特地雄。急流欲上人声闹,近岸还移牵路穷。”后因河道逐渐淤浅、阻塞而停航。两涌的河流特性分述如下: 芦苞涌位于三水区芦苞镇下游,河长33.4公里,向东流至长岐管理区的鱿鱼岗分汊,一汊流向原花县九曲河出赤坭白坭流去,另一汊流经三水区范湖、乐平及南海区官窑等镇流至老鸦岗汇合流溪河流向广州市北郊出珠江。芦苞涌藏书网在南汉时期是北江一大汊道,斜出广州入海,路途短,比降大,是当时至广州市的主要航道。到了明代,由于白坭河上游逐步淤浅,北水倾流下向西江流去,使芦苞涌枯水干涸,北江主航道向下移至西南涌。 西南涌位于三水区西南镇东南方,河长46.4公里,向东流经南海区官窑、里水、和顺等镇至老鸦岗与芦苞涌和流溪河汇合后,向广州市西、北郊流出珠江。由于北江下游各汊道日渐淤浅,西南涌亦冬枯水涸,不能航行。到明朝时往广州市的主航道已移至佛山。

三、水落石出现沙洲

北江流域地处亚热带,雨量多,强度大,多集中在汛期的4月至9月。北江高水位以上的洪水,约有90%以上是冷暖空气交会所造成。影响系统以高空槽,锋面切变,低温、低空急流为主。 北江全流域水量丰富,年平均径流总量达482亿立方米,年平均流量1430立方米/秒,主要径流是由雨量补给,河流的主要特点是:上、中游山区河段源流短,支流扇形分布,河床坡降陡,从思贤滘以上干流总长468公里,平均坡降0.26‰,中上游河段洪水涨速较快。三水的群众有此一说:“南雄洒湿石,清远涨三尺,三水无地笛【走】。”这句顺口溜非常形象地阐明了北江的河流特点。 下游通过飞来峡进入平原地区后,河床宽度扩大【汛期中水位以上河宽达千余米,低水期一般为300米至400米】,沙洲遍布比降平缓流速锐减,特别是干流在三水河口通过思贤滘与西江连通后,西、北两江的流量互相调节,水位亦随着互相消长,再加上受珠江下游潮汐顶托等因素的影响,使沿江各站水位过程线出现较大的差异。 北江从飞来峡口以下河段的径流主要从上游干流补给外,其下游有绥江、漫水河两支流补给。在三水河口的思贤滘为西、北两江径流互相补给的主要河道,据省水文总站资料,每年约有10个月时间是北江径流向西江流出,平均过滘水量为170.2亿立方米,另外两个月【7、8月】是西江流量进入北江时期,平均过水量77亿立方米,平衡结果每年从北江流入西江的水量为93.7亿立方米。 北江河段径流含沙量在汛期最大值为6.28公斤/立方米【石角站1982年5月实测】,年平均径流含沙量0.139公斤/立方米,从上游干流输来泥沙总量多年平均为574.1万吨。另外,由于思贤滘供西、北两江的径流互相补给的结果,尽管每年由北江流进西江的过水量比西江大【超过93.7亿立方米】,但在西江的径流含沙量比北江大【西江年平均径流含沙量0.212公斤/立方米】,故实际每年由西江反输入北江下游的泥沙量191.9万吨。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就像人间的商贸往来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通有无。 由于河段的造床运动,致淤积成广漠河坦,河洲连年增殖,造成河洲密布。于是,温驯时期的北江便常常呈现出“移舟泊烟渚”的情形。只不过这泊舟的不是往来的“愁客”,而是水上人家,他们惯看了“江清月近人”,惯看了“几度夕阳红”。 南国春来早。发源于岭南的北江流域,因为春天降雨量充沛,“清明时节雨纷纷”,汛期较早,每年从4月开始就常有洪水出现。而此时的中原大地,通常是干旱天气,焦头烂额的农人们恨不得将每一朵路过的云朵扯住拧下水来。历经了无数疼痛的水,历经了无数沧桑的水,在生命与时光的河流里,盛开着每一朵幸福的浪花,带给人绵绵不绝的期望。

一、洪水猛于虎

北江的洪峰相继而至,与本区地形和降雨情况有关,亦与西江洪水的持续时间有密切联系,这真应了那句刘三姐的唱词,“大河涨水小河满”。只可惜,生命之水来得太多太猛,常常倒戕害了以之为生的生命。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溺爱的母亲,用过多的爱捧杀了自己的孩子。 北江上游洪水,每受盲仔、香炉、大庙及飞来峡谷约束,据历年来统计,最大涨幅的空间不在上、下游,而在中游之间。英德及连江口附近涨幅在20米以上,上游曲江为10米左右,而下游从飞来峡口以下仅为8米,均较中游小,这就像一个大肚皮的男人,看起来强壮,看起来包容万物,实则体态臃肿虚弱无比,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受不了。 北江流域中、下游两岸原为历史洪泛区,从宋代开始便有筑堤防洪的史籍记载,早于元朝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北江大水将三水县的榕塞西围冲缺的记录。明朝以后,洪涝出现频繁,根据清代珠江洪涝档案资料记述,从清代【1715年】至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的234年中,就发生过较大洪水51次,平均约4年多就发生1次。这也就是说,每隔大约4年,在北江边繁衍生息的人们都要经受一次洪水的考验。难怪前人会将洪水与猛兽并列为世上大害,犹如卧于猛虎身侧,谁个不担忧饿虎伤人啊?

二、伤痛乙卯年

历史翻到公元1915年这一页时,北江在咆哮。这一年,注定要成为逐水而居的人们的伤心年,从此被牢牢地记在史册中,刻在基因里。 1915年6、7月,两广地区发生流域性罕见特大洪水,西江二百年一遇洪水与北江百年一遇洪水遭遇,两股浩浩荡荡的洪水像两条巨大无比的恶龙,扭缠在一起,冲撞着,翻腾着,白浪滔天。其时,梧州站洪峰流量达54500立方米/秒,横石站洪峰流量达21000立方米/秒,均为历史最高纪录。又适逢大潮期,使珠江三角洲遭受空前严重水灾,西、北江中下游及三角洲堤围几乎全部溃决。每一次决堤,都伴随着一阵哭天抢地,伴随着一群人绝望的奔逃。逃无可逃,四下里都是水,连那些小山包都没于水中,洪水铺天盖地,侥幸逃到较大的山头上的幸存者,极目远眺,桑基鱼塘早已不见踪影,熟悉的家园早已不见踪影,日日相伴的爹娘兄弟也不见踪影,黄汤汤的世界遍布着死亡的气息。 《1915年洪水纪实》是这样记载的: 西、北江于1915年【乙卯年】7月发生一次有记录以来的特大洪水,珠江流域为大面积降雨所笼罩,连县、连山、阳山、英德、乐昌等县都遭到洪水袭击,连山大雾中子诸山崩裂,洪水陡涨,阳山县山洪暴发,秤架、黄坌更为剧烈,乐昌城盆地全部受淹;北江飞来峡以上干流受淹农田41.2万亩,受灾人口12.6万人,韶关市区英德县城亦全部淹没,损失惨重,全省淹田1022万亩,珠江三角洲受淹农田647.77万亩,受灾人口378万人,死伤10万余人,30多个城镇及大部分村庄被淹浸…… 广州市区亦受空前水灾,全城三分之二受淹,西关、河南较低地区,水浸至门楣及没顶,死人塌屋灾情严重。西关、长堤等地水浸七个昼夜,水位高达3.48米。死伤无数,灾情惨重。这是广东历史上的特大洪水,史称乙卯大水。 当时居住在广州的人,亲身经历了这一人间惨剧,事后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是年7月初,西、北两江同时发生大洪水,加上广州盛潮顶托,洪水高过石角围局部堤顶,界牌以下,大塘、芦苞堤围决口总长1086米,窜入流量2000立方米/秒至4000立方米/秒,加上西江洪水穿过绥江和思贤滘汇入北江,滚滚洪流淹没广州及以北平原,清远、三水、花县、南海及佛山市大片地区遭淹浸,广州全城三分之二受淹,西关、长堤等地水深数尺,淹浸时间达7天之久,市内交通断绝,水电停顿,工厂停工,轮船停航,西关及城外等地停市…… “屋漏偏遭连阴雨,船破更遇迎头风”,《广州百年大事记》则用简约的史料笔法作了这样的记载:“十三行商民避水居楼上,因午炊失慎,又造成火灾,又因附近同兴街全系火油,火柴店铺亦被燃及,起火爆炸,火随油流,灾区逐渐扩大,同时因街道水深数尺,难以施救,计十三日申刻至十四日午后,焚去铺房2800余间,生命财产损失极大。” 已经无法还原当时的现场了,避水灾的市民偏偏又遭遇了火灾,待在原处有火烧身,纵身一跳,又将落入滚滚洪流,这可叫人如何是好?难道是苍天要灭我岭南众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许,走投无路的民众,斯时连苍天都要骂上一骂了。

三、历史教训不可忘

基于科学的态度,后来的水利工作者们从技术的角度分析了乙卯大水的相关资料。说是亡羊补牢也好,说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好,说是居安思危也行,反正他们撇开了感性的伤痛,从纯理性的角度作了如下记录: 1915年北江大水实际出现的洪峰水位:横石为24.96米;清远为14.88米;石角为13.48米【此为珠委提供数,前亦有记载为13.32米】;芦苞为10.13米【此亦为珠委提供数字,前亦有记载为9.6米】;三水河口为9.17米…… 西、北两江在思贤滘相通,其上有陶冶口青岐涌与绥江相连,洪水互相影响。据查测推算,60年代确定北江最大流量:横石为18600立方米/秒【1982年5月北江大水实测横石站洪峰流量为18000立方米/秒,故重新推算1915年洪水大发时横石流量为21000立方米/秒】;石角以上部分洪泛区筑堤后,石角洪峰流量为18800立方米/秒;三水河口站流量为17125立方米/秒;马口流量为51617立方米/秒。西江高要最大流量为54500立方米/秒,思贤滘于两江洪峰相遇时,水位接近持平。1915年大水之时西江羚羊峡左岸之旱峡水基过水。 根据水利厅第三测量队1954年制作的广州西北防洪排灌测量图【万分之一】所查测的北江大堤内各地1915年洪水决堤后的最高水位如下: 石角圩北的大天井村:8.79米; 石角圩东的塘头村:9.05米【丁丑【1877年】为11.49米】; 石角圩南村坑出口的南村:9.23米; 遥堤以东的下杭岭:9.22米【丁丑【1877年】为11.28米】; 芦苞上的上塘村:10.05米; 芦苞涌北增丫口:9.03米; …… 南海黄岐:4.44米; 广州浮标厂:3.48米。 从以上的水位看,芦苞圩上的上塘村10.05米比附近石角堤边的大天井村8.79米、塘头村9.05米,高1米或有余,可见芦苞及大塘段决口后因白坭以上至现有遥堤之南端为一排山岭所阻,洪水经白坭峡口后一部分回水上石角,一部分则南流而去,石角50年代尚健在的老人说:“是回水浸石角,浸至堤内半腰高。” 这一场惨重的灾难,带给人们巨大的伤痛,同时,也促使人们思索如何才能避免遭受重大的损失。是的,治水,从尧舜时代即开始的治水,只有治水,才能祛除母亲河凶暴的面孔,还人们以慈爱的母亲形象。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人民开始了大规模的水利水力建设,北江这条多次给子民带来灭顶之灾的母亲河,也纳入了整治的范围。为了永远记住历史的伤痛,公元一九八九年,广东省水利电力厅立碑,碑记镶于省水利电力厅大院内。 其碑文如下: 一九一五年洪水碑记 1915年【乙卯】七月,我省连降大雨,东西北三江洪水暴涨,复值大潮顶托,堤围尽决,珠江三角洲沦为泽国,受淹农田六百余万亩,死伤十余万人。洪水从石角芦苞直泻广州西关、长堤、河南一带,受淹七天七夜,房屋倒塌,交通断绝,致十三行失火无法施救,焚毁商户二千余家,居民生命财产损失惨重。现特将当年广州浮标厂实测最高水位三点四八米引测至此,使后人毋忘洪患危害,永为警鉴。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与人民政府领导广东人民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大力兴修水利,建成一大批防洪、排涝、灌溉、发电、供水工程,对防治水旱,保障和促进经济发展,发挥巨大作用。捍卫广州之北江大堤亦屡经培修,历克洪潦,近年又按抗御百年洪水标准进行加固,抗洪能力大有加强。抚今追昔,居安思危,尤冀全体同志共识治水工作任重道远,继续振奋精神,坚持除害兴利,造福人民。特此勒石,以励来兹。 广东省水利电力厅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立 无数的脚步声在堤岸上急促地响起,一柱柱手电向堤脚扫去,火把照亮了焦灼的面孔,以及一袋袋飞速传递的沙包。风正大,雨正急,说话声已经听不清了,人们相互嘶吼着——嗓子已经哑了,吼出的声音变成了破音。 此时,堤岸后面的村庄,锣声当当地敲响,基层干部们走家串户,将留在家中的老弱病残都集中起来,然后连夜转移到地势高的山坡上。是的,仅仅是一年前,西江发大水,几百万人受灾,大家耳闻目睹的都是惨重的灾情。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是,那时还是国民党主政,洪水想来则来,风雨飘摇中的国民党政府根本没工夫管老百姓的生死。而今,共产党打跑了国民党,建立起了穷人当家做主的新中国,政府不仅管吃管喝管种粮缴税,老天爷发大水也管。这不,人民政府派来解放军抗洪,村庄里的青壮年也跟着上了大堤。是啊,新旧社会两重天,避在山坡上的老年人不停地念叨。 古之贤人孟子说,“民归之犹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比喻民心似流水,谁也无法抵挡。是的,就是民心向背决定了国民党败走台湾共产党执掌大陆政权。然而,民心不可抵挡,流水却是必须要抵挡的,北江洪水为害两岸百姓多年,人民政府如果不抗洪,那还叫什么“人民的政府”?毛主席在开国大典上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面对洪水,也要站直了身子别趴下才是——那些敌视新中国的西方国家正等着看笑话呢。荀子对政权与人民的关系,给后人留下了发人深省的警句:“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老子呢?他既说“天下莫柔弱于水”,又看到了水“莫能御之”的力量。所以,党和政府一声令下,人民解放军立刻跑步上了险象环生的大堤。 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北江两岸的老百姓而言,看到那些家乡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解放军官兵都来为他们抗洪抢险,不惜牺牲自己年轻的生命,自己岂有坐视之理?于是,一时间,“抗洪去”的呼声响彻了北江两岸。 1950年5月,北江大水,洪水汹涌而至。 新中国成立后,在河套地区治水颇有心得的原国民党将领傅作义将军任水利部长。在他的带领下,全国各地都对治水作了准备。位于两广地区的北江流域,虽然刚刚解放不久,但新政权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已经初步确定,尤其是看到省政府的官员都亲自到江边查看险情,沿岸的群众感受到了来自领导层的关怀,于是纷纷组织起来抗洪抢险,保卫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 这一年的洪水相比较历史上的特大洪水,其实并不算大,但位于三水县的芦苞涌九曲围,仍然被洪水冲出3个漏洞。守护在河堤上的人们急了,因为堤围一旦有了漏洞,水的冲力会将漏洞越冲越大,最后撕开整条堤围,从而导致洪水外泄,危及岸边的村庄,危及刚刚在新生政权下获得新生的父老乡亲。可是,滔滔洪水,还不时泛着漩涡,谁敢下水去查看具体的漏点,那会被漩涡卷进激流从而丢掉性命的呀。在人们的惊惶和犹豫中,一个身影“刷”地一下投入水中。谁落水了,有人惊呼。有那看得清楚的人说,是黄耀芬跳下水了。于是,大家都把焦急的目光投向在水中拼搏的那个身影。水流太急,黄耀芬抱着一块石头才沉到水下。等到黄耀芬在浑浊的水面上冒出头来时,她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她在水下摸到了具体的漏点。于是,岸上的人将预备好的材料推下河,黄耀芬再次潜到水下,堵住了漏点。最后一次堵漏成功后,黄耀芬被水冲得偏离了河岸,在众人的惊呼中,她奋力游到岸边,被岸上的乡亲们拉上岸来。 过去的英雄——譬如治水成功的禹,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谁也没见过;而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英雄,一般人又做不到;而黄耀芬这位农民兄弟自己的英雄,却是在父老乡亲们的亲眼见证下产生的。黄耀芬的勇敢,就此传遍了十里八乡。这年9月下旬,黄耀芬出席全国劳模会议,被评为全国十大抢险英模之一。 然而,仅仅是在不足一年前的1949年7月,那次洪灾却没能被阻止。当时,西江出现大范围暴雨到大暴雨,主、支流柳江、红水河、郁江、桂江普发大洪水,西江干流出现五十年一遇大洪水,红、柳、黔三江平原、浔江、西江及西北江三角洲遭受严重水灾,桂林、柳州、南宁等城市被水淹,梧州市受淹达半月之久,市区沿江道路水深达5~6米,全市90%以上房屋淹没在洪水之中。据统计,两广灾民达370万人,又是一次哀鸿遍野的大灾难。那时,国民政府根本没人出面来管这天灾,国民党官员们纷纷忙着转移自己的家产——解放军已经打过来了。即使不考虑解放战争的影响,国民政府在相对和平的年月也甚少过问洪灾的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们基本采取的是听天由命的做法,当然灾后下乡催粮催税抓丁的事却毫不放松。 经历了国民党统治时期的人们,再比较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对治水的大力投入,感受真是“新旧社会两重天”。 水,既是造福人类的天使,同时又是荼毒生灵的恶魔,所以古人常将祸国殃民的女人贬为“祸水”。中国最早有记载的治水活动始于尧帝时期,其时夏部落的首领挺身而出,于是便有了后来的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典故。 “善治国者,必先除其五害,五害之属,水为最大。五害已除,人乃可治”。古之圣贤,早已明了治水与国家安定的辩证关系。而新生的人民政府,更将治水提到了议事日程上予以重视。 但是,人民政府可以赶走腐败透顶的国民党政府,人民军队可以打败八百万国民党军队,治水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不是靠三年解放战争就能打得赢的。因为,发洪水是老天爷的事情,基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位在北京中南海里办公的领导人说过一句俏皮话来形容难以改变的事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所以,抗洪治水,就成了一场持久战,比八年抗战还要漫长得多的持久战。 继1950年北江群众战胜洪灾之后,1951年,北江再发洪水。仿佛老天爷要刻意来考验一下新生的人民政权在人民群众中的组织能力和威信。 1951年的洪水是建国初北江出现的较大洪水,石角站水位最高达12.44米,仅次于有记录?99lib.的1915年、1931年洪水。但是,群众抗洪积极性高涨,大家纷纷上堤守护,爷孙同行、母女做伴的情形十分常见,这让那些随着解放大军从北方打到广东的干部们,感觉仿佛仍在北方作战一样,那时的百姓用小轮车装着物资千里支前,硬是用手推出了三大战役的胜利。 这一年洪水来得很早。4月2日当清远洪水位达13.79米,石角上游的清西围溃决,淹田26万亩。决口在花塘段,当时该围下游尚未封口,入水后从漫水河流出对石角水位有所降低。由于石角堤段险情至为紧急,花县群众纷纷出动,或步行或划小艇沿国泰水、乐排河至石角支援抢险。 1955年,石角洪峰水位达12.45米,比1951年还高1厘米。此时,北江大堤经过全线培修后,堤身已加高培厚,但由于堤基地质不好,洪水到达后大量出现渗漏、管涌、冒沙等现象,堤内坡脚牛皮胀普遍发生,情况甚是严重。 然而,这一年北江流域采用了1954年武汉市的抢险经验,采用沙石导流办法取得很大效果。新生的人民政府,在全国各地都组织了大规模的抗洪抢险,边干边学,积累了不少有用的经验。时任省水电厅正、副厅长刘兆伦、魏鉴贤以及总工程师麦蕴瑜,亲临大堤。省里的领导亲自以身犯险,当领导的都不怕死,自己还怕啥?坚守在现场的区、县干部,以及数万群众,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人心齐,泰山移”,大家共同作战,战胜了此次建国以来的最大洪水。 1959年,洪水再度引发险情。这年6月15日,石角站洪峰水位达12.26米,恰遇西江亦发大洪水,情况比较恶劣。而当时北江大堤加建的堤顶防浪石墙尚有西南附近堤段未完成,形势十分危急。此时,得到广州支援的建筑队工人,赤膊上阵,挥汗如雨,连饭都顾不上吃,争分夺秒,终于赶在洪峰来前抢筑完成。 工程完工后,建筑队的工人们都累瘫在工地上。然而,洪峰到来的消息一到,工人们立即爬了起来,打起精神准备护堤抗洪。 此时,中共华南局、广东省委的主要领导陶铸同志,率队来到了堤上视察。这位“不吃辣椒不革命,不吃辣椒不是湖南人”的湖南籍革命家,亲自指导抗洪。陶铸的出现,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稳定住了人心。 此时,堤上险情仍以渗漏、管涌、牛皮胀等的出现最为普遍,石角、芦苞、黄塘3段比较紧张,但是由于抢险队伍已掌握了治漏、导渗、固堤的操作技术,贮备有充足的抢险器材,抢险及时,而解放军和广州市工人队伍又及时支援,人心非常稳定,大家都有信心打赢这场抗洪战。尤其是陶铸同志的出现,更是鼓舞人心——那么大的领导都不怕,我们怕什么?抗洪的群众这么说。 1961年6月,西、北两江同时发洪,14日,省委书记处书记林李明、省水电厅副厅长李泽民,前来北江大堤检查防汛工作,并在三水县召开了西、北江防汛战地会议,部署防洪抢险工作。这些年来,河流边的群众已经习惯了在洪水到来时见到省里的领导,他们已经不会像解放前一遇洪水就只有四散奔逃了,因为他们知道,人民政府绝不会见死不救,共产党的官就是人民的公仆,哪里有危险,共产党员和解放军就会出现在哪里——他们都是些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人。 1964年6月16日22时,石角洪峰水位达13.18米,比1959年洪峰水位高出0.92米,北江下游崩了大塘围、五安围、安乐围、东洲围、迳口草塘围共决口23处,受淹3万余亩【在石角洪峰出现后崩决】。 这次洪水使北江大堤上游堤段抢险异常紧张,石角下灵洲段堤内坦地管涌蔓延广阔,其他堤段亦以此类险情较为普遍,一眼望去,黄水浩荡,让人心里颇不好受。抗洪治水是一场持久战,最终的胜利不知何时才能到来。林李明副省长两次到石角巡视,他回到广州无法入睡,深夜2时又回到石角检查防洪工作。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和平时期的军队,更体现出“人民子弟兵”的特色,与人民群众休戚与共、同甘共苦。到北江流域抗洪抢险,是广州军区部队“不是战争的战争”,他们做到了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国防绿的身影。 1968年6月,西、北江洪水并发,北江暴雨中心在连江口一带。6月9日8时,清远水位8.71米起涨,26日4时洪峰水位15.85米,形势危急。这次洪水是建国以来北江最高水位的一次。 洪水期间,正值“文化大革命”,西江至梧州高要一带武斗风至盛时,广州运高要的防汛草袋中途被抢去作堆筑武斗工事,一时电讯中断,梧州水情只好由省防总通过广州军区司令部取得,洪峰预报得以及时发出,但也对抗洪抢险影响很大。好在部队没乱,部队若是乱了,后果不堪设想。军区司令部那些将军们,听说“造反派”居然抢了防汛用的材料,气得恨不得带着部队用冲锋枪把“造反派”给突突了。 面对灾害,抗洪第一,将军们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亲率部队上了北江大堤。这些从战火硝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将军们,总喜欢跟年轻的战士们到第一线去战斗,害得他们的参谋警卫人员一个比一个紧张。 这次洪水,部队上堤4000人,并带上无线电通讯设备、运输汽车等及时前来支援。而广州市则出动米业工人400人,大拖渡3艘及装有三四百匹马力的拖头及其他船只数十艘。大堤防抢期间,广东省副省长林李明乘部队的炮艇数度巡视,指挥防抢。关键时候,人员数军人最有战斗力,装备也是部队的最管用,地方党政官员们只要一看到部队到了,心里就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场抗洪斗争,参加抢险的解放军部队及广州市工人自始至终斗志顽强,大大增强群众防抢的信心。部队的士兵说:“上级派我们来,即使堤崩也要抢回来。”部队发扬了革命战争时期的光荣传统,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战斗。 部队不打无准备的仗,因为民兵熟悉情况,部队采取与民兵共同配合巡逻的方式,加班加岗监视险情,发现险情及时抢险,行动迅速。在清远、三水、南海3个指挥分部以及广州市、佛山地区、韶关地区均派员进驻大堤。此次洪峰持续时间长,北江大堤前后方共出动30万人,恰似打了一场大战役。 外围经历了此场洪水,据统计,清远决堤18条,影响人口10万人,农作物受淹12.7万亩。英德县受灾农田21.7万亩,县城老市区全部受淹浸。韶关市区淹没三分之一,沿江仓库被淹,损失很大。因西江洪峰影响,西、北江下游三角洲有19条堤围漫决,受淹农作物约7万亩。 如果没有解放军上堤抢险,此次洪水的灾害将严重得多。关键时候,部队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1982年,北江再度发生洪灾,部队又一次成为了抗洪抢险的主力。 1982年5月中旬,北江中下游降大暴雨,北江支流连江、滨江、绥江等发生建国以来特大洪水,清远、英德、阳山、四会、怀集、广宁等县遭受严重的洪水灾害,连江中游水位超过历史有记录以来最高水位。 5月12日7时石角超过警戒水位【10.5米】,并在1天内涨3.13米,为紧急应付这次来势迅猛的洪水,北江大堤防汛指挥部进行了紧急动员和部署,省党政领导极为重视,副省长杨德元和省农委申田副主任、省水电厅李国副厅长等亲临大堤指挥,加上县、公社、大队各级领导均在场参与指挥战斗,组织当地社、队防汛队伍。 最关键的是,全堤还有解放军部队并配备20多辆汽车参加战斗,从5月12日起先在黄塘以上堤段巡逻抢险,至5月15日已在全堤铺开。上堤总人数达3734人,其中解放军指战员630名,而更多的部队官兵已经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增援抗洪抢险第一线。军民团结,共同防守,严阵以待,一遇险情出现,则以最快速度奔赴出险现场,奋勇作战,确保北江大堤安全度汛。毛主席在论述人民战争的威力时,说过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是的,面对滔天洪水,虽然人力不能胜天,但军民团结,照样敢与天斗与地斗。 清远、英德、阳山降雨在400毫米以上,清远站最大降雨量675毫米,江河水位急剧上涨。北江清远站水位15.88米,比建国后最高的1968年洪水位高0.03米。横石站实测洪峰流量18000立方米/秒,仅次于1915年洪水的北江第二次大水。 清远县清西围等84条堤围溃决,受浸农田179万亩。告急! 阳山、英德、清远县城及乡村受淹,60万人被洪水围困,无家可归。告急! 京广铁路清远路段多处塌方,交通中断。告急! 告急的电话铃不断响起,电报雪片般飞来。 与此同时,杨德元副省长带领工作组驻守北江大堤,省委书记任仲夷、省长刘田夫到清远、英德灾区视察,指导抗灾和重建家园。 抗洪到了拼刺刀的关键时候了,部队上! 于是,人民解放军的陆、海、空三军一起出动,像进行一场大战役一样,组织抢救被洪水围困的群众,空投干粮……在那被洪水围困的“孤岛”上,绿色的军装像一簇簇绿色的火苗,给走投无路的人们带去了生的希望。 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孕妇,早产了。新生的婴儿在滔天洪水中哭来了解放军,于是母子俩都被救到了安全地带,然后被紧急送进医院。孕妇保住了,孩子保住了,这个幸运的孩子从此便有了一个名字,“洪军”。 1994年,初夏蝉鸣,泥土散发着梦一般的清香。夏荷绽放,江边乡舍奏响着欢快的渔歌。这一年,邓老伯与老伴将他们经营了大半生的渔船转手卖给了别人,俩人计划着上岸后好好享一下清福,过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写意生活。然而,一场突然而至的洪水,彻底地粉碎了这个甜美的梦。 6月初,第三号强热带风暴在广东西部沿海登陆。6月8日后,西、北江流域连续十天大面积普降暴雨和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西江上游的桂江、柳江、郁江、红水河4江洪水齐发,狂泻而下。北江上游翁江、连江、浈江、武江亦同时发生大洪水。两江上游的暴雨中心从上游顺流而下移动,造成洪水不断叠加。至20日下午,西、北江洪水在思贤滘相遇,两江洪水互相顶托,把周遭一带顿时变成汪洋泽国。瞬间,洪水漫过北江大堤。上百个乡镇被洪水疯狂蹂躏。 当洪水涌入村庄时,邓老伯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喊上妻子一起逃命,因为家里是低矮的平房,躲在家里肯定死路一条。屋外不远处就是一个高地,邓老伯很快便跑到了上面。然而,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老伴并没有跟在自己的身后。邓老伯没命似的想折身跑回屋内——老伴还在屋里!可是,洪水涨得太快太快了,眨眼便淹没了高地的周边。邓老伯没法离开高地半步,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喊着老伴的名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邓老伯的嗓子渐渐地嘶哑了,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此时的邓老伯并没有想到这就是他与老伴的生死诀别。前几天晚上,妻子兴高采烈地跟自己商量着要往镇中心一趟探望女儿的情景一遍遍地涌上心头…… 洪水在南粤大地上肆虐了十多个日夜。洪魔使镇内停电,通讯中断,多数公路被洪水和倒塌断裂的树木阻塞。黑乎乎的夜里,偶尔有电光闪烁,这是村舍里村民们在房顶等待远方的救援时发出的信号。此时,夏蝉已失去嘶叫的动力,寻常巷陌顿失人气。邓老伯最初还怀着一丝希望,或许下一个转身就能看到老伴身影。然而,一周过去了,八天过去了,九天过去了……邓老伯慢慢有了心理准备。 可能是天佑南粤,6月25日,经过万余军民的艰苦奋斗,北江大堤全堤退出警戒水位,40多处险情化险为夷。在当时负面消息还没有开放对外传播的情况下,邓老伯还是从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那里得知:这场50年一遇的洪水使韶关、乐昌、曲江、始兴、仁化、南雄、封开、郁南、德庆等15个城市受到淹浸,145人死亡,24万人无家可归,受灾农作物26万公顷,全广东直接经济损失达102亿元。千万人肠断,千万人神伤。邓老伯想着,寻到老伴的遗体后,要好好为她办身后事,为她置一身漂亮的新衣服,买一束她最爱的白百合…… 风更大了,有雨水打在邓老伯的脸上,夹带了泪水的味道,咸咸的。如果不是“巨爵”的登陆,触景伤情,这段不堪回首的伤心记忆,邓老伯是不愿意去主动想起的。 《1994年6月北江大堤抗击西、北江特大洪水纪实》用平实的笔法对其进行了记录: 1994年6月初,第三号强热带风暴在广东西部沿海登陆,后减弱成低压槽和锋面低槽,在北江支流的连江、广西境内的桂江、柳江一带形成静止锋。从6月8日至18日,西、北江流域连续几天大面积地普降暴雨和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 ……各站的洪峰水位出现后,20日5时,洪水开始缓慢下降,到25日7时全堤退出警戒水位。这场洪水特点是涨速大,来势猛,西、北两江相继发洪,各站超过警戒水位为7天至9天【石角站为9天】,北江大堤安全度过这场特大洪水。 在抗击这场罕见的特大洪水中,各级党政领导非常重视,6月17日北江大堤前线抗洪总指挥部总指挥欧广源【副省长】及副总指挥关宗枝【水电厅厅长】到北江大堤指挥防洪工作,当日晚上在芦苞防汛大楼【前抗总办公室】召开了全体副指挥员会议,宣布了北江大堤防洪工作进入临战状态,研究防洪工作整体布置,并即作了5项决策: 1.晚上11时前,北江大堤前线抗洪总指挥部有关人员全部到位,展开工作,各就各位,各司其职,以高度负责感投入抗洪斗争。 2.18日9时,4个指挥分部要全面开始运作。 3.加强巡逻、值班工作。 4.总指挥部及4个指挥分部各驻守300名解放军,准备应急抢险。 5.做好后勤各项工作。 从这5项决策不难看出,部队又一次作为省领导手中的王牌,准备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是的,新中国成立以来,每次北江发生水灾,总能看到部队像打仗一样冲锋在前。 18日下午,广州军区司令员李希林上将带领广州空军杨振刚中将等部队领导,在省委副书记张帼英等陪同下,看望了抗洪前线指战员,他强调要全力以赴,确保北江大堤安全,并表示军区三军的几万官兵已做好准备,北江大堤抗洪需要多少兵力就上多少兵力,要什么时间上,就什么时间上。如果说欧广源副省长等人作出的5项决策中,要求总指挥部及4个指挥分部各驻守400名解放军是求援的话,李希林司令员的表态则是主动请战,代表广州军区三军将士的请战,潜藏着“人在堤在”决不后退一步的潜台词的请战。这是一种慷慨赴死的决绝,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果敢。 洪水在继续奔涌,守堤的人在夜以继日地坚守。在人与自然的和谐被突然打破时,人类与大自然在进行着艰苦的拉锯战,谁也不肯退让。 21日上午,广东省省长朱森林到大堤视察抗洪工作,并听取总指挥欧广源的汇报,肯定前段抗洪工作取得的成绩,要求在抢险斗争第一线的各级干部群众和人民解放军再接再厉,继续努力,确保大堤万无一失。朱森林省长特意提到了解放军,因为作为一省的“封疆大吏”,他太清楚解放军的重要性了,别看只有2500人,可这2500人是随时可以豁出生命去堵机枪的铁军。 发生在两广地区的这场洪水,也惊动了北京中南海的领导人。21日下午,受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和国务院总理李鹏委托,国务委员、国家防汛、防旱、防风总指挥部总指挥陈俊生到北江大堤检查抗洪情况,对前段抗洪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并给出了积极的评价。 而民间的支持也在这时及时地释放了出来。22日,中国北方工业广州公司总经理王永福代表本公司捐款50万元,支援大堤抗洪工作,对前线抗洪的全体军民表示慰问。 2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谢非到抗洪现场看望了全体抗洪大军,并肯定前段抗洪成绩,指示今后要两手抓:一手抓抗洪抢险工作,总结抗洪经验特别是这次抗击特大洪水的经验,制订切合实际的防洪抗洪方案,有备无患;一手抓大堤的抢险加固工作,加大力度,增强大堤的抗洪能力,确保大堤万无一失。【谢非的讲话切中了要害,即抗洪不能光是现场抢险,还要平时做好大堤的加固。】 抗洪抢险就是一场立体的人民战争,解放军冲锋在前,民兵和当地群众在现场配合,而其他部门亦通力合作,基本上是“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水、陆、空、电协同作战。 省交警大队急抗洪所急,调集了300余人给抗洪抢险队伍开路,疏通交通,使抢险队伍及时赶到抢险现场…… 邮电部门装备了1台通讯应急车,及时搭架直通广州市的电话8部,三水、清远电话8部,传真机5部,开通手提电话10台,开通北江大堤前线抗洪总指挥部至清远石角专线直通电话线,使抗洪通讯联络畅通无阻…… 电力部门确保了全堤的电力供给…… 中央电视台、广东电视台、《南方日报》、《羊城晚报》、《广州日报》、《佛山日报》、《水利报》等单位的新闻记者共60多人,云集在抗洪第一线,及时报道抗洪形势和雨情、水情、领导指示及在抗洪抢险中涌现的好人好事,大大鼓舞抗洪大军士气…… 水电厅厅长关宗枝把厅本部60%的技术力量调到抗洪前线,一批已退休的老水利专家,如刘瑞祥、陈浩标等亦前往抗洪抢险第一线,指导抗洪…… 人民解放军是夺取抗洪胜利的主力军。在防、抢中,广大官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发扬不怕艰难险阻和连续作战的作风。如:19日当石角堤段上、下灵洲发生险情时,广州海军舰艇学院300多名官兵,正准备开晚饭,接到有险情任务后,连饭也顾不上吃,立即赶到现场,投入抢险,仅1个小时就装运沙、石料1000余袋,趸筑围井,阻止喷孔险情恶化。但附近险情仍继续发展,为了争取时间,官兵们脱去鞋子,光着脚板在泥、沙、石里抢运抢险材料,脚板刺破鲜血直流也不顾,连续将每袋80多公斤的沙包共2000多个,运到出险水塘,并在1.5米水深中填筑围井。在场抢险的干部群众都说:他们真是“猛虎队”。经过几天几夜的连续奋战,40多处险情终于化险为夷。 “94·6”特大洪水超过了50年一遇,超过了历史洪水位0.78米【石角站】,是1915年以来珠江流域最大洪水,是建国以来西、北江的最大洪水。1.2万军民万众一心,全力以赴,经过9天9夜的艰苦奋斗,北江大堤安然无恙,保住了祖国南大门广州,保住了富饶的珠江三角洲,保住了几百万人口的生命财产安全,保住了100多万亩农田,保住了近千亿元的工农业产值。这其中的首功,当属于身着国防绿的人民子弟兵,“前抗总”副总指挥关宗枝感慨地说:“关键时刻还是靠解放军,有你们在,我就放心。” 是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牢记在心的宗旨就是:让祖国放心,让人民放心! 有人说过:幸福总是相似的,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同。2005年6月,在“94·6”特大洪水过去11年后,西、北江洪水再次来袭。6月中下旬,一场强降雨自西向东横扫了长江以南的地区,广西、广东、湖南、江西、浙江、福建等六省区遭受强暴雨袭击,引发了洪涝、滑坡和泥石流等灾害,险情不断,损失严重。在广东省境内,因受静止锋、切变线、地面低压、季风低槽、低涡等天气系统的影响,大部分地区普降大到暴雨、局部特大暴雨,西江北江同时暴发大洪水,两江洪峰相遇,加之天文大潮,北江七个站点全部超警戒水位。芦苞站、黄塘站、河口站、狮山站同时出现洪峰水位。广州、河源、韶关、佛山、肇庆、惠州、梅州、清远、云浮、揭阳、汕尾、东莞、江门、珠海等14个市74个县【市、区】601个乡【镇】受灾,受淹城镇67个,受灾人口370.9万人,54人死亡,倒塌房屋2.48万间。广东成为了受灾最严重的省区之一,全省直接经济损失28.2亿元。 这一场洪水,让河源市不少人像邓老伯那样经历了刻骨铭心的时刻。 6月20日中午,河源市突降暴雨,随后的几天每天暴雨不断,一时间河源市所有乡镇全线告急。23日,市内六个县区受灾严重,30多个镇,公路中断、交通中断、供电中断、供水中断、电话中断。老陈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23日那天,刚跑了一趟出租车回来,他如往常一样把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就在进入路口那一刻,老陈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近一公里的路段完全被洪水淹没,停在路边的车辆排成了长龙,只有少量的大客车和大货车能够勉强通行,不少的车行进到一半就熄了火停在了水中。而高速公路旁的村子已经完全淹没在洪水之中,只看得见屋顶和树顶。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这么大的水,老陈还是头一遭看到。通过广播,他了解到包括自己家里即忠信镇新下村一带,河源市多数乡镇被洪水浸淹。熄了火,老陈开始在车里暗暗发急,家里的情况不知道怎样了?他掏出手机,翻出家人的电话号码,一遍遍地拨了又拨,线路就是无法接通。妻子跟两个年幼的孩子还在家里,生死未卜!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硬汉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颤动着双手,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香烟,吧嗒吧嗒地猛抽了起来。所幸的是在路上煎熬了六七个小时后,老陈终于看到了被救援出来的同村村民。一番焦急的打听后,老陈得知家人没有发生意外,都被成功地转移了。只是洪水来得太突然了,家里还没来得及抢救出任何东西,一下子就被淹了,除了这台车子,老陈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 晚上9点,老陈跟路上的许多被困者被陆续转移到了安全的地带。在救援点,老陈一待就是几天。被送到这里来的人们越来越多了,老陈不断地听到了洪水来临时,人们的种种遭遇。23日当天中午,邻村几位村民正在养殖场干活,洪水突然袭击过来,很快他们身边变成了一片汪洋。为了活命,村民们纷纷爬上了就近的大树上在树枝上被洪水围困了4个多小时后,村民们终于被解救出来。还有一对在孤岛上养鸭的夫妇被围困,当时水流很急,情况危急!武警广东总队河源市支队的战士们用绳子将夫妇俩绑在了腰上,艰难地在湍急的洪水中行走,这名妇女几乎失去控制被水冲走。被解救上岸后,这对夫妇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几乎昏倒…… 类似的故事不止一次地上演,老陈后来知道自己是属于比较幸运的人,在河源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份幸运。23号那天,有20人被这场洪水夺去了生命,全市98个乡镇中有96个乡镇都受了灾,遭遇到洪水突然袭击的共有4万人,受灾农田超过了10万亩。而在河源市外,广州、韶关、佛山、肇庆、惠州、梅州等地同样遭受了洪水的突袭,洪水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汹涌的洪水冲垮了人们的房屋,沿江一带大量的蔬菜、水稻、水果等农作物受淹,猪、牛、鸡、鸭等家禽家畜被淹死数以万计。 2006年7月,第4号强热带风暴“碧利斯”又悄然登陆,重新撕裂人们记忆的伤口。“碧利斯”在广东的台风季节里,她的到来似乎并不起眼;在强热带风暴中,她“段级”并不算高,也没有正面吹袭广东。但是,这位“温柔杀手”却是“绵里藏刀”,带来了猝不及防的特大暴雨,给广东粤北、粤东和珠三角大部分地区无情地来了个超百年一遇的暴雨袭击。受其影响,北江干支流水位急速上涨,出现接近50年一遇流量洪水。石角出现洪峰水位12.62米,相应洪峰流量17500立方米/秒,汛情危急!这一次,受灾最严重的是韶关乐昌。 7月15日下午,乐昌市河南村里不断传来喧哗,村民老朱觉得有些异常,他打开家门,发现洪水已漫到了院前的菜地。河南村离武江仅有百米,依照往年的经验,一般的洪水是不会淹进村中的。这年不同,半小时不到,大水已经开始灌入家门。村里的狗狂叫不停,房屋开始崩塌,村民们纷纷蹚水逃出家园。老朱再也沉不住气了,他赶紧收拾了几件值钱的家什,带着家人冲了出去。正在此时,远方传来了呼救声,十来个大人小孩被困在了一间房中,水位还在不断上升。老朱顺手在水中抓了根大木头,游水过去陆续把大大小小10人带上了就近的一间房屋的屋顶。然而正当他准备去救最后一个被困者时,10人所在的楼房却在洪水的冲击下轰然倒塌。“11个人,我只救了1个!”这个记忆就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老朱每次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都禁不住落泪。 像老朱一样,15日那天,在乐昌市昌山路开店的王姐也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眨眼间六层楼轰然倒塌,变成了几根石柱子;6岁的小孩抱着树梢在洪水中呼救;路边的汽车被龙卷风般的流水冲走。王姐在昌山路开店有10多年了,近6年来几乎每一年都会“水漫金山”,但最猛的一次也只涨到一米多深。所以15日下午,她看见门前的积水越来越多,就提前做了一点准备,将所有货品都转移到了一米多的高处。但没想到突破了一米还在往上涨,她沿着屋内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移,一直到了阁楼,但是涨水还是没有停止。一直漫到了她的腰部,她不敢下楼,只好乱叫。住在对面五楼的丈夫水性很好,听到她的呼救,冲下楼,游到店内将她拖了出来。洪水泛滥的那几天她没敢下楼,一直在家的窗户前查看水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店里的东西被冲走,路边的汽车被冲走,但束手无策。至今,忆起这段经历,虽然痛苦,但是王姐觉得自己和丈夫是幸运的,她说,东西冲走了不要紧,只要人没事就是万幸。 这是一片令全球瞩目的土地;这是一片不断创造奇迹的土地;这是一片诞生当代中国最伟大的经济神话的土地!到广东去,成为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最富有诱惑力的一句话。 经济的高速增长带来的市场高度繁荣,使广东成为世界经济的热点地区。广东这个地名,成为了改革开放、勇于拼搏的代名词。敢为天下先的广东精神,成为推动时代进步的时代精神。广东,这块占全国面积不到百分之二的土地,创造了占全国GDP总量超过百分之十的奇迹! 如果说,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造就了广东,敢为天下先的广东精神成就了广东。那么,广东的水利工作者则以他们的辛勤付出捍卫了广东的建设成就,成为保卫广东经济建设成就的坚强卫士。 雄伟的北江大堤,壮观的飞来峡大坝,秀美的万绿湖风光,延绵的防浪海堤,巧夺天工的城市堤防公园,广东人民把他们水利建设的辉煌成就浓墨重彩地写在广东的大地上。大地作证,江河作证,大海作证,在广东经济建设的辉煌中,广东省的水利建设者们写下了无愧于时代的辉煌篇章! 广州,这座南中国的特大都市,也曾有过惨痛的记忆。1915年,一场特大洪水长驱直入,一时间,哀鸿遍野,这座商业大都整整在洪水中浸泡了七天,其损失无法用数字来表示。而护卫着广州城的是一条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北江大堤。因此,北江大堤,一直以来就是一个险要之地。防灾减灾,北江大堤的加固达标是重点。北江大堤的施工者提出了“安全、文明、优质、高效、创省优样板工程”的总目标,施工监理单位成立了精干的工程监理部进驻现场,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进度和投资进行了有效的控制,把北江大堤建成固若金汤的生命之堤。 “94·6”这场洪水,北江大堤出现“三无”,即全堤涵闸无发生大险情,堤身无出现蛇、虫、鼠、蚁洞大漏水;堤身内坡无大漏水和较大的塌坡现象。这是由于建国后历年来除险加固,特别是经过3次较大规模的加固和近年征收防护费以后,每年投入3500万元除险加固,逐步提高大堤抗洪能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但是由于北江大堤有近一半多的堤段是建筑在强透水地基之上,加上历史决口又多,这场洪水所发生的冒水、散渗,远距堤脚管涌,甚至大面积的牛皮胀等险情仍有不少,这是大堤安全的薄弱环节。 而时任省委书记谢非在视察抗洪抢险前线时也曾说过相关的话。是的,治水是一项科学工程,要讲究科学方法才能奏效,“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那是远远不够用的。 北江下游左岸的广大地区,从宋代起就已陆续有一些分散的小堤,直到广东解放时的1949年冬,这些小堤还是各自为政,堤身矮小,防洪标准很低,一遇稍大洪水便决堤成灾。仅民国期间【1912年—1949年】便决堤了7次,平均约5年出现一次。其中以有较详细记录的1915年【乙卯年】洪水造成的损失最为惨重。每一次关于洪水的记录,其实都是一次生命的浩劫,令后来人不胜唏嘘。 北江大堤大部分原为历史上的老堤。芦苞水闸以下堤段,古称榕塞西围,宋朝已有;其余堤段,多是明朝兴筑;现在的清远市境内堤段原为石角围,和三水县交界的界牌圩上下堤段为七乡围;芦苞水闸以上至长岗的堤段称六合围;河口段的魁岗围【含旧三水县的县前围】、西南水闸上段古称大良围;西南水闸以下三水县境内堤段古称沙头围;南海县境内堤段称良凿围、狮山围。这些堤围在解放前由所在地方自行管理,未形成完整体系,但以其位置重要、淹没范围广,且可淹及广州,清朝时期,官府对这些堤围,由两广水师提督掌管。 新中国成立后,新生的人民政权是人民当家做主,哪能再让堤毁人亡的惨剧隔几年便来一次?治水,关系着百姓的福祉,对于刚刚打跑了国民党反动派的中国共产党而言,培修大堤,自然成了广东省有关部门议事日程中的头等大事。 共产党人讲究实事求是,所以在准备治水修堤之时,调查北江流域原有堤围的情况便首当其冲。不打无准备之仗,几十年的革命中,共产党人坚信这条。于是,各地纷纷进行堤围调查,然后逐一汇总。三水县当时组织的调查队伍,沿河而行,历时上百天,将辖区内的河堤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调查队伍里那些从旧社会过来的专家、技术人员,个个都表现得非常积极,即使累得昏倒在大堤上也不休息。他们说,过去【民国时期】想干干不了,如今正好可以大干一场了。 由于有了调查队伍的辛勤工作,很快省委主要领导手中便掌握了一份详细的北江流域原有堤围的沿革情况。 北江大堤的堤线,有堤与堤衔接,近岸无堤的为山岗相接,虽岸边无堤而其内山地连接可作防洪屏障的则以山作屏障。这,就是掌握在领导们手中材料的基本概貌。 1949年至1950年,由当地政府动员民众进行各堤段堵口复堤工程。1951年冬开始至1953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就统一安排由清远县石角围至南海县沙口堤段进行比较全面的复堤培修工程。 这两次修复工程规模较大,清远、花县、三水、南海等县组织大批民工进驻工地,按县【区】划分堤段,进行土方填筑。为依时完成工程,有关县都成立指挥机构:三水县成立六合围工程指挥部,由支前指挥部主任李杰夫任指挥,中共三水县委书记徐瑞任副指挥。 当时施工主要靠人力肩挑,日上堤人数曾达6万多人,填土夯实也没有机械,动员附近村庄拉耕牛上堤踏土【踏实松土】及用桩棰、木棍人工打实填土,后期曾从湖北省招募熟练打硪工8人来工地传授打硪技术【夯实填土】。 新中国的劳动者,都有着巨大的主人翁责任感,干起活来要拼命。而工程指挥部亦发动了群众的劳动热情,开展劳动竞赛。党员突击队、团员突击队争着下战书,没入党入团的就组成青年突击队,要跟党员、团员们比个高低。工地上红旗招展,夯土的号子声威武雄壮。三水芦苞的一支青年突击队,人均每天挑土上百方,两边肩膀都磨破了,在肩膀上垫上一片旧布又继续干,被大家夸成“牛一样的人”。 1951年北江发生一次较大洪水,当时石角堤身单薄,隐患甚多,洪水高涨期间,堤基渗漏破坏严重,到处出现管涌、喷沙情况。当时,珠江水利工程总局副局长刘兆伦、顾问麦蕴瑜亲自到石角指挥防抢工作。事后,提出兴建“遥堤工程”作为【婆基头—蚬壳岗之间】第二防线的建议,得到了赞同,并指定由北江工程队负责“遥堤工程”的规划设计工作。 遥堤是由石角东南的华塘山起至马鞍岗止长1.68公里,顶宽3米,堤顶高于临水外堤1米,外坡1:3,内坡1:2,堤线上有乐排河三孔排水闸一座,及马鞍岗涵洞一座等附属工程。 遥堤工程于1952年12月1日开工,至1953年完成。施工技术管理由珠局北江工程队负责,由广东省公安厅组织劳改的犯人进行施工。为了争取早日改造成功,获得自由,犯人们也开展了劳动竞赛。后来,还真有表现突出的犯人因此获得减刑。新中国用劳动改造犯人的工作收到了实效。 堤身填土夯实、操作是聘请黄河大堤硪工队前来作夯土技术指导【是广东省建国后第一次推广黄河大堤硪工夯土经验】。堤身填土大部分采用堤外红砂岩风化土,经分层夯实后施工质量较好。仅有堤线南部一小段,当堤身填筑至堤顶时有10余米内坡出现塌滑,坡脚隆起。经在堤上钻孔检查,才发现该处堤基下埋有浅层淤土,根据资料分析试验后,决定在内坡塌滑隆起范围加土重压作bbr>平衡滑塌措施,经过加土后滑塌范围逐渐稳定,使堤身最终填筑至设计高程。 遥堤工程中成功解决了几起技术问题,并且再次积累了劳动现场管理的经验,为以后的北江大堤全线大培修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人民解放军在解放战争中的“三大战役”,世界闻名。而1954年至1987年,北江大堤加固培修工作由省人民政府直接领导,分三期对干堤全线的培修加固,被人们称作北江治水的“三大战役”。因为这三次大培修后,北江大堤再也没有决过堤,那种堤毁人亡哀鸿遍野的情形也一去不复还了。

一、大联合——1954年,北江大堤首成体系

古人说,“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 又有人说,“握着拳头好打人”。 对于北江沿岸的堤坝而言,必须联成一体,才能发挥防风林一样的拳头作用,挡住北江大水,给两岸的百姓带来万紫千红的新生活新气象。 1954年12月4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加固北江大堤的决定》,要求从当年12月至次年3月上旬,由清远县石角至南海县沙口全长66.7公里的原有堤围,在旧基础上进行联围筑闸,加高培厚。 这是一次战斗的号角,意味着各个堤围单打独斗时代的结束,从此“一加十,十加百,百加千千万”的联合行动开始了。 这是一次集结号。 为全面培修北江大堤,成立北江大堤委员会,并同时成立北江大堤工程指挥部,大堤沿线所在的清远、三水、南海三个县分别成立指挥分部,沿堤县属各区【镇】亦分别成立指挥所,由下到上,从上到下,两岸干群层层组织了起来。12月上旬,全线干堤培修工程开工。 广州、佛山、肇庆等15个县市【地区】8万民工上阵施工,仅用两个多月时间,便将石角、七乡、六合、榕塞、大丰、沙头、良凿、狮山等原来独立分散的13条小堤围联结起来,还包括新筑的河口以北的北基、上岗横基两段,加上石角遥堤,使之成为完整的防洪体系,并正式定名为“北江大堤”,由省直接管理。这个速度非常惊人,它让人们认识到新社会对人的潜能的开掘。因为在解放前,这样的速度,这样的举动,想都不敢想。 这次统一标准的大培修加固工程完成后,北江大堤统一称谓,各县分别按堤段范围成立专门管理机构“北江大堤管理处【所】”的机构。 自此,“北江大堤”名副其实了,它像北方阻挡匈奴人的万里长城一样阻挡着滔滔北江水。只不过,万里长城终究没能起到防御作用,北江大堤却真正给两岸人民带来了福祉。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北江大堤比万里长城更伟大。

二、大会战——1970年,10万人上堤

然而,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建设共产主义是这样——“大跃进”让新中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北江治水同样如此。1968年经受了一场约20年一遇的洪水袭击,大堤暴露出不少险情,虽安全度过,但防洪抢险极为紧张,原黄塘段就发生蚁穴跌窝等20余处,全线有二分之一堤段渗漏严重。这需要比“大联合”时期付出更多的人力物力来治理北江大堤。 当时正值“文革”期间,为确保大堤的防洪安全,广东省革命委员会于1969年12月决定组织全堤培修大会战,并同时成立“北江大堤工程大会战指挥部”,省革委会副主任委员、生产组长【军事代表】袁德良任总指挥,梁湘、焦林义、范希贤、罗天、林李明、黎奇、施桐、郑铭伍及曾光等9人任副总指挥,派出军事代表郑铭伍、省水电厅副厅长曾光负责工地指挥工作。沿堤线分别成立清远、三水、南海、广州【包括花县及市郊】和佛山等3县2市的指挥分部,负责各分管堤段施工。参加大会战的劳动力包括上述各县市所管辖地区的社【队】农民外,还有工人、学生等队伍参加会战,人们把参加“文化大革命”的热情转移到了治理大堤上。 在高涨的革命热情下,大会战施工进度较快,民工积极性很高,为赶在春节前完成任务,最高出勤劳动力达12.5万人,除小部分民工住进工地附近居民房屋外,大部分均在沿堤架搭塑料帐篷住宿,沿河望去,五花八门的帐篷像一朵朵蘑菇盛开在北江岸上。 日夜奋战,仅用10天就基本完成首期培修计划任务。在“早请示,晚汇报”的时候,民工们纷纷向远在北京中南海的毛主席表忠心,告诉他老人家自己当天完成了多少工作。在劳动中,他们喊着毛主席语录加油鼓劲,看到别人跑到自己前面去了,喊出来的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共产主义”,炊事员送饭来了还不舍得收工,朝竞争对手喊出的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然而,革命热情也有个持续性的问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间长了,后期施工受“文化大革命”带来的无政府主义思潮影响,而民工劳动报酬又不合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劳动者总要吃饭啊】,施工管理不严,加上大部分培堤土料多在堤外坦地【滩涂】上挖取沙、土料,致使填土质量较差,不少堤段在竣工后继续沉陷,比原要求的设计高程下沉60厘米至80厘米,工程结束后还花4年至5年时间进行维修培高,才能达到原设计施工的标准。这就像进行一场大战役,后勤工作不做好是不行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像战役结束后,打扫战场等善后工作还需要做好。

三、总动员——1983—1987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北江大堤自建国后,虽经过多次培修,但由于沿岸堤身基础差,存在险弱堤段不少。1982年5月,北江又发生一次有记录以来超历史的大洪水,大堤上游段多处出险,出动军民5000余人,经过大力抢险后,才保住大堤安全。 大堤安全,两岸的群众才安全。人民政府不能保证人民群众的安全,那还算什么“人民政府”? 有关领导人在这次洪水后作了自我检讨,于是广东省水电厅于1982年6月邀请省内有关部门、水利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在三水县召开大堤技术鉴定会议。会上,大家一致认为:目前,北江大堤是按防御1915年型洪水【约百年一遇】设计,但实际的防洪能力【在大力防洪抢险的情况下】也只能防御20年一遇洪水,达不到原设计要求,这与其防御任务的重要性不相称,必须进行全面加固。 工程加固设计任务由广东省水电勘测设计院负责。 1983年4月,省设计院提交加固工程总体设计。 同年5月,珠委召开审查研讨会并作出审查会议纪要上报水电部。 8月,水电部批复:同意北江大堤按百年一遇洪水的设计标准进行全堤工程加固。 9月,广东省北江大堤加固工程指挥部成立。 兵贵神速,共产党人像打仗一样雷厉风行。 省水电厅厅长李德成任指挥,孙道华、陈浩标、谭雷、王玉田、黄源贤、张达辉【后增】任副指挥;清远、三水、南海县亦先后成立“加固工程指挥分部”,并由各县党政领导担任分指挥。沿堤有关区【镇】则分别成立加固工程指挥所,由各区【镇】主要领导担任指挥所指挥。这些和平时期的干部,像打仗一样冲锋在前,“看我的!” 1983年11月,清远石角堤段率先动工 紧接着,三水、南海两县亦先后宣布开工。 1984年4月20日,省长梁灵光主持召开北江大堤加固工程基建会议,会议决定用4年时间,完成原定6年的全部加固工程任务。新中国已经成立35年了,北江洪灾还没有彻底解决,两岸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仍时时受到威胁,时不我待,只争朝夕呀。 会议同时决定,在中央拨款未到前工程费用先由省财政垫支。广东省决心动员一切力量打好这场攻坚战。 1985年,工程进入全面施工高潮期间,省委书记林若、省长叶选平以及郭荣昌、凌伯棠、杨德元等党政领导,多次到工地现场检查工作。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过去封建社会的清官都要求自己做到这一点,身为人民公仆的共产党员们,当然更应该做到。 至1987年7月,按防御百年一遇洪水标准设计加固北江大堤任务胜利完成。 至此,共使用工程费9200万元,除中央拨款外,其余1200万元由省政府自筹解决。 从建国初到1987年止,北江大堤共完成土、沙方2450万立方米、石方46.8万立方米,使用工程费1.35亿元,加上群众付出的义务劳动部分按原值计算,增加固定资产值为3.5亿元。 由于北江大堤挡住了西、北江洪水,建国以来近40年间,经过大量的培修加固,年年维修养护,在严密的防守下,得以年年安全度汛,确保了全省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广州市和珠江三角洲部分地区的防洪安全。 恰如正面战场上,大军过后,仍然会有漏网之鱼兴风作浪。于是,就像打扫战场或者剿匪一样,在北江大堤的大培修完成后,对险工险段的处理也展开了。治水修堤是一个系统工程,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大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前人在治水中已经留下了惨痛的教训,共产党人是讲究科学的队伍,自然要按照唯物主义观来开展系统的治水。 政治家讳言“绝对”,但新中国历任政府对北江治水之缜密,安全系数之保证,却是绝对的绝对!

一、围追堵截:堤基渗漏,多管齐下

北江大堤沿线基础地质复杂,其中有34公里属于强透水地基,深达30米以上的约有8公里。洪涨期间,堤基渗漏密集,特别在历史决口堤段,除基础渗漏管涌、冒沙现象极为严重外,还出现堤内坦地大片牛皮胀,或在积水塘内喷出水柱、挟带细沙等险象,此起彼伏,防不胜防【上述险段分布在石角、下灵洲及黄塘社滘等堤段范围】。建国后,围绕大堤的除险加固,清除隐患,在省水电厅及其所属的设计、科研单位的帮助和指导下,经过多次地基钻探、查测后,提出对各类险段的整治,多种方案比较,并结合历年管理维修的实际情况,选用填塘固基、填沙【或土】压渗,减压井、贴坡反滤排水,高压定喷水泥浆防渗墙、黏土截水槽等工程措施处理,使险情有所改善。 多种办法一起上,这种治理堤基渗漏的模式,好比是围追堵截。

二、釜底抽薪:堤身渗漏,大堤灌浆

北江大堤是由沿左岸古代大小老堤围连接而成的,填筑堤身土料多从堤段附近挖取,质量得不到保证。因土质结构复杂,又由于历史原因,有些堤段填筑在圩镇上的居民房屋前后,或林木场地内,或乱葬坟场上,更是增加了抗洪困难。而建国前堤围各自为政管理,制度不全,长期以来居民在堤上挖土、植树、放牧甚至埋葬棺木等现象经常出现,使堤身既受到破坏,还遭受蛇、虫、鼠、蚁繁殖孳生,使堤内布满洞穴,导致洪涨时普遍出现堤基渗漏管涌,堤身出现牛皮胀?塌坡等险象。 好在新中国自己的水利工作者,善于从实践中学习,他们提出了灌浆堵漏稳定堤身的方法。 大堤灌浆从50年代开始,30多年累积灌浆次数,每米堤段都达到4~6次复灌,重点堤段达8~10次,由于除鼠灭蚁与灌浆工作制度的坚持,对堵塞渗漏、稳定堤身的作用较为明显,建国后尽管出现多次较大洪水考验,堤身渗漏、堤坡坍塌、蚁穴及坡脚出现牛皮胀等险情已明显减少。 对于堤身渗漏,灌浆的办法好比釜底抽薪。

三、避其锋芒:鸡嘴护坡,挑水缓流

大堤上游【石角至芦苞段】河槽宽阔、沙洲滩涂逐渐抬高,堤外坡遭受迎风面波浪冲击严重,长期以来,均用打桩抛石、筑石坝护岸,堤外坡砌石抗御风浪冲击。从芦苞南下至黄塘堤段,堤岸进入坐湾顶冲河段,深水航道迫贴左岸,使大堤坡脚遭受急流冲割,在灰窑以下坍岸长达1054米,堤外悬崖陡立,成为历史险段。这和黄河在黄土高原切割出千沟百壑的地形一样。 1956年该堤段在枯水位时,外坡突然坍塌长达60余米,好在不是丰水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值班的技术人员吓出了一身冷汗,历史上的洪水决堤,带给了人们怎样的灾难,大家都记忆犹新。 面对急流冲蚀的堤岸,技术人员仍按过去习惯,采用抛石护脚防冲,砌筑丁坝【又称鸡嘴坝】挑水缓流来处理。 1957年,在黄塘灰窑下进行了较大范围的抛石护岸,并砌筑鸡嘴坝20个【坝长5米,高4米,坝距50米】。60年代,继续在已砌筑的鸡嘴坝群中按同样规格尺寸增筑19个,将坝距缩短为25米,使该段护岸鸡嘴坝总数增至39个。经历前后两次鸡嘴坝的砌筑后,基本上稳定了急流冲割堤脚岸坡之势。进入70年代每年均抛石护脚3000—5000立方米。1983年,大堤加固工程期间,再将鸡嘴坝群在已有基础上加高接长,共完成抛石方12000立方米。之后仍继续增加鸡嘴坝和抛石护堤工程,抛石方20000立方米。 就这样,小小的鸡嘴坝合演了一出“缓兵之计”,从此避开了洪水对堤坝护坡的强冲硬打。

四、分进合击:各个击破,综合治理

治水是一项综合工程,对于大堤的培修、养护同样如此。为了让北江大堤成为固若金汤的生命线,人们还进行了多项治理,如:压渗地的保护、建造减压井和堤外围垦,芦苞、西南涌两处分流堤围、水闸建设,以及其他中小涵闸建设,从而让北江大堤形成了一个综合水利体系。 1957年,芦苞水闸加固及西南水闸建成后,涌内堤围加高培厚得甚少,维修也较前放松了,原有堤围接近两涌口处堤段较高,其余多是低矮单薄,按1961年所分析的水面线计算而提出:捍卫2000亩的堤围顶超高为0.5米,捍卫面积大于2000亩的超高1米的安全标准进行查测的结果,发现达不到安全标准的堤围有14条。 经过多年的治理,1985年对两涌堤围调查资料反映,三水、南海、花县等3个县范围各堤围随着管理体制的改革,已逐渐将堤围互相合并,1974年到1987年为止,联成万亩以上的堤围面积达49.9万亩,堤长140.8公里。 1988年12月,广东省水利厅立北江大堤之碑【此碑镶于芦苞水闸北江大堤防汛大楼门廊左侧】,对北江大堤的治理进行了简略的记载: …… 广东省人民政府于一九五三年建成石角遥堤;一九五五年联小围成北江大堤;一九五七年修复芦苞水闸,增建西南水闸;一九七二年再度完成全堤培修,惟强度尚低,隐患犹存。一九八三年冬经国家批准按抗御百年一遇洪水标准,全线加高培厚,压渗填塘,整险护岸,检修涵洞,改建芦苞水闸,拆迁碍堤屋宇,完善通讯、照明、公路、站仓等。一九八七年竣工。解放后,国家共投资一亿三千五百万元,完成土、砂、石、混凝土工程二千五百余万立方米。三十九年来,军民协力,历克洪潦,厥功至伟。 形容一个军事要地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常用的词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再险要的关隘,也必须有“一夫”镇守,否则也无济于事。因此,北江大堤系统工程配套好后,要让北江这条母亲河不再威胁到她的子民,大堤的管理、维护工作必须要有制度可依,并且一定要有人抓落实。否则,“临时抱佛脚”,佛也会怨你“平时不烧香”。 制度最大的力量是形成一种科学的规范,以便面临突发情况时,能够迅速地应对,而不至于手忙脚乱。时下提倡依法治国,对于治水,同样要依“法”——那些按照科学依据制定出来的制度。因为,灾害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常常不请自来。 2005年6月中旬,广东省大部分地区普降大到暴雨、局部特大暴雨,西江北江同时暴发大洪水,两江洪峰相遇,加之天文大潮,北江七个站点全部超警戒水位。芦苞站、黄塘站、河口站、狮山站同时出现洪峰水位,河口站相应流量16400立方米每秒。这场洪水造成广州、河源、韶关、佛山、肇庆、惠州、梅州、清远、云浮、揭阳、汕尾、东莞、江门、珠海等14个市74个县【市、区】601个乡【镇】受灾,受淹城镇67个,受灾人口370.9万人,有54人死亡,倒塌房屋2.48万间。全省直接经济损失28.2亿元。 幸运的是,北江大堤经受住了考验。如果北江大堤决堤,损失将远远超过这28.2亿元,除北江大堤系统自身的工程坚固、配套合理之外,还有赖于在管理制度的指导下相关人员的正确处置。 北江沿岸原有各围在历史上多属自管自理,较重要的堤围则由当地县署指派围内望族乡绅担任值理,并谕示有关管理堤围的规章。在中国民间,乡绅是群众的意见领袖,他们在乡间起了稳定社会的重要作用。乡绅,并不一定就是土豪劣绅。 民国期间,各围的管理是按当时农业社会体制组建围董会负责的。 新中国成立后,在国民经济恢复初期,为发展农业需要,将围董会改为水利会,负责农业设施兼围堤管理。1954年经过全线联围培修后,始称北江大堤并建立了各堤段的管理机构,由省水利厅直接总管全堤及芦苞、西南两大水闸。清远堤段设石角管理【处】所。三水堤段设三水县北江大堤管理处,其下有大塘、芦苞、黄塘、河口、西南5个管理所。南海堤段设有狮山管理【处】所。3个县的堤段管理处、所行政上属县,业务上属省厅,形成双重领导关系,以利于依靠地方和群众的力量。为了加强对北江大堤建设和防汛工作的领导,1954年12月曾成立以古大存为主任、几名领导组成的北江大堤管理委员会,后因文化大革命自动解散。 1985年,北江大堤管理处改制成立“广东省水电厅北江大堤管理局”,其管辖范围及业务不变。 1989年2月,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出《关于成立广东省北江大堤管理委员会的通知》,由副省长凌伯棠兼主任,省军区副司令员、省水电厅厅长、广州市市长为副主任,大堤捍卫范围的市、县领导及大堤管理局局长为委员,负责北江大堤规划审批,督促有关市县做好河障清理,协助大堤防护区防护费的征收,防止违章建筑等工作,其目的是加强对北江大堤防洪工程建设和管理的领导。 由党政军领导亲自管理北江大堤,与民国时期相比,共产党人比那些开明的乡绅们更具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 由于北江大堤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和担负的防洪重任,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广东省委、省政府对北江大堤工作更加重视,每年汛期开始,省主要领导一定亲临大堤检查和部署防汛工作。大堤的防汛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汛条例》第四条规定,实行各级人民政府行政首长负责制,统一指挥,分级分部门管理,各有关部门实行防汛岗位责任制。北江大堤防汛体系的安全由省领导负总责。同时制定有各级市、县【区】、镇指挥人员的主要职责及《北江大堤抗洪抢险的应急措施》。 而各级指挥部的设置、人员的组成,亦各有详细规定。共产党人像对待战争一样对待北江洪水,像对待亲人一样关心北江两岸的群众。那一条条平实得乏味的规定,实际上就是共产党人保护人民群众的一道道“救命符”。 新中国成立后,北江大堤沿岸在加紧培修大堤的同时,亦出台了许多相关制度,以求最大力度保护大堤,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做到“先敌制胜”。1950年6月26日,省府颁布《关于加强堤围管理的布告》,关于水闸的开启权限,关于河堤的养护,关于经费的来源,关于抢险人员的组成,甚至怎么治白蚁、怎么灌浆,都有详尽的规定,真正做到了制度先行。这其中,关于汛期防守的制度规定尤其严格,基本上就是一道“死命令”,谁也无权违反。 1959年4月25日,省委召开全省防汛会议时作出《关于认真做好北江大堤防汛准备工作的指示》,要求有关地、【市】、县委及有关部门,充分做好准备,克服太平麻痹思想,从最坏处打算,向最好处努力【这两句话充分反映了共产党人的科学精神和责任感】。为了继续加强与提高大堤的防汛能力,必须按既定日期坚决完成抢修工程任务,除南海县应将大塘、黄塘等段遗留未完成的防浪石墙于4月底前赶修完成外,下列工程必须于5月15日以前完成: 1.广州经花县至清远石角公路; 2.河口至狮山段堤顶防浪石墙; 3.石角下灵洲至蚬壳岗段填塘工程及南海县堤段修理工程。对省各厅、局提出: 【1】商业厅:负责为北江大堤储备草包50万个,存放地点为广州30万个、清远5万个、芦苞10万个、西南5万个,还有油料储备等,要求于4月底前将实物送到上述地点。 【2】林业厅:于4月底前解决大堤防汛用木材1000立方米【其中运至芦苞水闸600立方米、西南水闸400立方米】。 【3】省邮电局在汛期对防汛长途电话应予优先接通。 【4】航运、交通等有关部门应教育所属职工、干部支援大堤防汛工作。 共产党人,最讲究“认真”二字。措词强硬的文字背后,就是当年对治水制度的高度认识与遵守。 清朝时期,每年6—9月为汛期,分别由官府设水汛和陆汛及塘铺等负责传递水情;民国时期,1938年设巡逻队巡逻,以基围长度确定巡逻人数,每公里至少2人,最小堤围也要2人以上巡逻。 建国后,规定每年4—9月为汛期,在此期间各级防汛机构都要专人办公。当洪水到达警戒水位时,各级防汛指挥【所】的负责人,上堤指挥防洪工作,要照规定组织好巡逻。 在大堤各站水位到达警戒水位时,所属堤段的县【所】必须组织人力上堤巡逻并按每公里32人分四班日夜轮换巡堤。 如洪水继续上涨达到或超过20年一遇水位时,则视上游水情来决定是否增加人力上堤。巡逻人员的巡逻规定: 【1】当班巡逻队员在值班时间内应连续往返巡视,在每次来回都要越过交界线30米,然后回转。 【2】巡堤人员进行巡逻时分别沿着迎水坡和背水坡的坡脚跨至堤顶全面行走,密切注视有无漏水、管涌、裂缝、牛皮胀、滑坡、塌陷等险情发生。发现问题要及时用电话、电台向指挥部报告,并留人看守,把险情发展记录下来。 当大堤达到警戒水位时,对沿堤较大的【或有险情的】涵洞、窦闸要指定专人看守。同时组织上堤的抢险队,抢险队的组织按照运输、潜水等分工,并分驻各防汛亭,及时准备应急抢险。 当预报北江大堤将出现20年一遇以上洪水时,需增加抗洪力量,经请示省长后,根据“抗洪抢险应急措施”所制定的方案,由省三防指挥部发出指令,调动解放军等相关力量进行抗洪抢险。 新中国成立之初,广东与全国各地一样,国贫民弱,山河破碎,水系紊乱,河道长期失治,堤防残破不堪,水利设施寥寥无几、残缺不全,频繁的水旱灾害使北江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领导人十分关注北江的防洪和治水建设,广东省政府及有关水利部门也把北江防洪安全列为工作中的重中之重。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现今,北江下游已经建立起相对完善的防洪体系。这个体系由北江大堤、西南涌、芦苞涌分洪道、潖江天然分洪区、飞来峡水库等五个部分组成。体系的功能近期把北江200年一遇的洪水削减为50年一遇的洪水,远期把北江300年一遇的洪水,降低到100年一遇的洪水,北江大堤防御100年一遇洪水。 北江大堤北起清远,经三水,最后到达南海,长63.34公里,是广东省最重要的堤围,国家必保的七大堤围之一,广州和珠江三角洲的防洪屏障,大堤围护着包括广州在内的珠三角最核心经济圈,也围护着白云国际机场、京广铁路等众多交通大动脉,是珠三角上千万居民的“生命之堤”。 这条“生命之堤”的诞生见证了广东在一个破烂摊子之上开始的轰轰烈烈的治水实践:防灾减灾,筑牢安全屏障;兴修水利,夯实发展根基;依法治水,提升管理水平;科学探索,完善治水方略…… 今年84岁的莫婵是大塘镇下落塘村的村民,从小就住在北江边,她13岁的时候就跟着大人去挑泥防洪了。作为当地群众,莫蝉参加了北江大堤十多次大大小小的抢险、培修。至今,忆起30年前的修堤“大会战”,这位已进入耄耋之年的老人仍然难掩激动之情。1970年,刚刚经历完1968年20年一遇的洪水袭击,大堤暴露出不少险情。虽然安全度过,但防洪抢险极为紧张,原黄塘段就发生蚁穴跌窝等20余处,全线有二分之一堤段渗漏严重。为了保证大堤安全,这一年起开始了北江大堤的第二次整修加固。 这一次大堤培修,正值“文革”期间,广东省革命委员会于12月决定组织全堤培修大会战,并同时成立“北江大堤工程大会战指挥部”。在那个完全没有机械协助的年代,三水、南海的各个公社都派出大量农民参与修堤,完全是用肩膀扛出一条崭新的北江大堤。不仅农民,还有工人、学生等队伍参与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来。 莫婵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几乎每家每户的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大堤边挑泥。每天早上7时吃过早饭,莫婵就光着脚去修大堤,有时精神好还能一次挑两三担,由于是冬天,脚上长起了冻疮。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段时间每天都累得难以想象,每天7点就去大堤,一直不停工作到中午,大家中午一起在大堤边上吃饭,然后一直做到夜晚,有时任务急的时候,挑着灯做通宵也试过。 由于每个生产队都有指派任务,因此村中无论男女,只要是劳动人都要去大堤,工作量也都一样。莫婵说当初她们村每人每天都要做够12工分,有些生产队是10工分1元,她们的生产队是10工分6毛钱,如果做够的话一天能拿到7毛2。莫婵不无自豪地说,现在的大堤都是他们人手一担土一担土地垒高,大堤上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这一代人的血汗。 时光匆匆,几十年弹指一挥间。2001年,北江大堤按Ⅰ级堤防、100年一遇防洪标准进行达标加固,堤身加高培厚61.28公里,堤基处理42.06公里,填塘固基23.86公里,穿堤建筑物进行封堵、加固、重建共计28座,护岸10.37公里。“最近几年的培修,看见的都是各种机械的身影,当年万人上堤的情景如今不复存在了。”这位陪伴着大堤经历了80多年的风风雨雨,也见证着大堤的发展、见证着社会进步的老人感慨道。 2008年,历时八年之久的北江大堤加固达标工程全面完工,单位工程验收和合同工程验收已基本完成。已完成单元工程合格率100%,工程优良率均在90%以上,已验收的单位工程质量等级均为优良。北江大堤加固达标工程建设任务的完成,标志着由飞来峡水库、北江大堤以及芦苞涌、西南涌分洪河道组成的北江中下游防洪工程体系已基本完成。这个体系充分利用库、区、堤、分洪河道联合调度,可防御北江300年一遇特大洪水。 2009年以来,尽管接连受到热带风暴“莲花”、“浪卡”、“苏迪罗”、“天鹅”、“彩虹”、“芭玛”和台风“莫拉菲”、“巨爵”等8个热带气旋直接袭击或严重影响,但是广东并无大恙,尤其是当台风“莫拉菲”正面袭击我省时,我省各界积极防御,取得了“零死亡”的非凡成绩。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近年来广东防灾减灾体系的完善和防灾减灾能力的提高。

尾声:北江大堤:乐章的休止符

2009年9月,台风“巨爵”刚过,邓老伯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北江大堤的三水西南段查看汛情。对于这位生在大堤边长在大堤边的老人来说,每一次台风的登陆,都能把他的神经绷得像上了发条,这次也不例外。台风登陆的前夕,这位老人一夜没有合眼。多年的江边生活经验告诉他,任何一次的强台风和降水都可能威胁到大堤及堤内居民的安危。 自从15年前的“94·6”特大洪水发生后,邓老伯便养成了巡堤的习惯,每日一巡是他的必做功课,这种习惯十几年来风雨无阻,不曾间断。邓老伯说自己活了一辈子,从没有哪样东西那么坚持过,惟独巡堤这个习惯十年如一日。邻居们都知道,邓老伯之所以如此坚持,是因为15年前那一场刻骨铭心的生死离别,那场洪水永远地夺去了邓老伯老伴的生命。丧亲之痛,痛彻心扉!悲剧不可重演,梦魇不可重现。从那以后,邓老伯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在自己的余生里,无法再忍受堤内任何一条生命的再次逝去,他有义务保护左邻右舍的生命安全。 如今的北江大堤,不仅是一道防洪的铜墙铁壁,而且还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绿草茵茵、平坦如镜的堤身,宛若一座长城,横亘在北江之滨;堤顶是黑油油的防汛专用柏油路,路两侧堤肩上一块块具有护路、护堤双重作用的半柱状水泥石彼此相连,随着堤线变化圆滑如几何曲线;堤脚内侧护堤地边缘,还有一条平坦的水泥路面公路,路旁树立着一排排列有序的防洪路灯。举目远眺,川流不息的滔滔江水和水面上穿梭着的运输船只显现出盎然的生机。 月明风清的日子,泛舟北江,“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是的,此时,我们看到的是青山绿水,稻黄蕉绿,炊烟在农舍上袅袅升起,鸡在绿树下觅食,鸭、鹅在水中歌唱,而农人们则荷锄牵牛走在田间小路上。多么美好的田园风光。而这,都要拜母亲河所赐。当然,这是在母亲河温情脉脉的时候。当她咆哮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像闯了祸的孩子一样遭殃。 我们祈愿,母亲与孩子永远和平共处,孩子不再闯祸,而母亲也不再咆哮,母亲河上时时处处能听到“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声。 历经了无数疼痛的北江水,历经了无数沧桑的北江水,在生命与时光的河流里,盛开着每一朵幸福的浪花。 水是生命的源头,很想试着沿着水的方向,去感受水给予我们的那一望无际的美景。水在我们心里已成了一个永恒的神话。 【李钟声:曾任《南方日报》副总编辑、《南方日报》出版社总编辑】 【刘迪生:《南风窗》杂志社主编】 第33篇 河源水传奇 杨克

2009年9月5日,当我听到河源市市委书记陈建华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人类是要顺从自然还是要驯服自然,这是存在争议的。而我认为,人类理应顺从自然!”的时候,我脑海里闪出的是万绿湖波光粼粼的万顷水面。 河源市是保持自然生态的典范。它拥有华南地区最大的人工湖——旧称新丰江水库,现在叫做万绿湖。水库四季常绿,洗练如碧,湖水常年保持国家地表水Ⅰ类标准,这意味着可以直接饮用,被喻为广东最后的生命线。 2004年,当浙江农夫山泉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钟睒睒在河源考察时,他站在新丰江大坝上发出感叹:万万想不到,广东工业化、城市化程度这么高,还能有这一湖净水! 广东无疑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改革开放三十一年来,粤人敢为天下先,创造了让世人惊叹的奇迹,为中国成为新兴的崛起中的大国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有着冉冉上升的综合国力,然而,在生态环境方面许多地方却蜕变得无比脆弱。这其实是“同一个世界”面对的人类困境。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全球气温明显上升。降水量重新分布,冰川和冻土消融,海平面上升,生态失衡的警报再一次拉响,人类的食物供应和居住环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如今从空中往下看,被叹誉为“世界工厂”的珠三角地带,密密麻麻的厂房、烟囱栉次鳞比,土壤重金属污染偏重。 可近在东江中上游的河源,居然还有最后一颗“绿色明珠”,储蓄了139亿立方米可以直接饮用的天然水,在我们惊异广东这些年创造财富腾飞的伟业之际,人们终于认识到:这才是广东最珍贵的财富,这才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这一池清水并非一代人努力的成果。从建国伊始,广东省、河源县历任领导人就对广东这条“生命之线”呵护备至,叶剑英、陶铸、陈郁、赵紫阳、习仲勋、梁灵光、任仲夷、林若、李长春、叶选平、张德江、朱森林、汪洋、黄华华、梁伟发……万绿湖水拥有着万年长绿之势,在这种气势背后,是这些领导人倾注的大量心血和关怀。 2007年,这个荣耀的接力棒交到了时任河源市市委书记陈建华手中。 在陈书记首倡和大力推动下,最近河源已经与广州、深圳、东莞三市签订《万绿湖直饮水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这不仅将极大保障三市数千万民众的饮水安全与生命健康,还使“水为财”终于成为现实。这意味今后万绿湖将成为河源地方财政绵延不绝的财源。 让河源人民满意的还不止这些。据环保部门的数据显示,河源市大气环境质量常年保持在国家一级标准,东江新丰江等江河水质始终保持国家地表水Ⅰ—Ⅱ标准;境内森林覆盖率高达70.6%。河源是广东惟一没有下过酸雨的地区,也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同时拥有一流水质、一流空气、一流森林的地级市,也是中国的“生态环境保护最佳范例”城市。 她没有愧对她的名字:河源! 河之源,生命之源!永恒之源! 水。这个仅仅四画的象形字贯穿了一个文明古国的兴衰史的书写一部中国历史,也是一部治水史、护水史、文明史。他说:你看,尼罗河一次又一次的水患和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治理产生了埃及文明;恒河年年的水患和治理产生了古印度文明;黄河无休止的水患和历代名贤对黄河的治理产生了黄河文明、中华文明。当我们推测地球之外的天体有无生命存在时,想到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水。人类自古就择水而居,古往今来大凡有村庄的地方,都会有一眼汩汩的泉水;而一座城市,旁边往往都会伴着一条浩荡的河流。 千百年来,人与水,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博弈!当大禹将河山走遍,把龙门劈开,将那条怒吼的黄色巨龙驯服之后,一个璀璨的文明开始在东方开枝散叶。从华夏最早的治水以疏导代堵塞的做法,就说明:治水首先要顺其自然,不能逆天而行。但人为地提升自身生存环境的质量,总难免要局部地改变水文的形态,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水利事业在朝代的更替和家国的兴亡中彰显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力量,于是,李冰父子的都江堰为秦国的崛起埋下富庶的基石,至今仍泽被西蜀;而京杭大运河,衬托着隋杨氏天下凄怆的落幕背影。 在我们古老的国度里,河源是个不算响亮的名字。这是一片远离人们视野的土地,在烟波浩渺的帝国史中,她只能孤独地偏安一隅。即便这里是侏罗纪时期恐龙群雄争霸的疆域【河源市馆藏恐龙蛋化石已突破14000枚,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位居全球第一】,即便这里早在商周时期就已经香火兴旺。直到一座大坝在这里拔地而起,直到一片碧水在这里汪洋泻地。一座丰碑在此筑起,这喧嚣时代的世外桃源,方埋下了一段“聚宝盆”的佳话。 建大坝,造水库,这是驯服自然;守护一湖绿水,建设生态文明,这是顺从自然。二者存在悖论么? 河源是怎样做到的? 陈书记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就一直干下去!既然开始,就要完善一点,科学一点。” 在这个坚定而苍凉的表述下,隐藏着多少世代纠缠的故事呢? 2009年9月,我再度走访了客家古邑广东省河源市,游览了河源人引以为傲的万绿湖,参观气势巍峨的新丰江大坝。当我在万绿湖的碧水艳阳里感受天高云阔时,当我在雄奇的大坝上把整个河源市放眼尽收时,我似乎看到一个仍在诉说的传奇。

传奇是一个模糊的名词。没有人知道他们牺牲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他们贡献了多少。那个激情过剩的“大跃进”年月,那些颠沛流离的移民生涯;还有新时期的励精图治,新世纪的万绿守护。外人无从知晓,但河源人懂得。1958年伊始,牺牲与奉献这两个看似互不相干的名词上演了一段相互纠缠的历史。 历史是人民写的!一切要从新丰江大坝说起。时光回溯到1958年。 从共和国60年的编年史往回看,1958年是风雨如晦的一年。在那个荒唐的“大跃进”年代,每天都有许多“惊天壮举”在上演:农业生产频频放出亩产万斤的“卫星”,当时最著名的宣传画是,一个小姑娘坐在浩浩汤汤的麦浪上笑脸开怀;村和乡取消了,成立了“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的人民公社,村民欢天喜地地吃大锅饭,吃光了粮食等着挨饿。其中最让来人瞠目结舌的还属“大炼钢铁”,各家把锅碗瓢盆、门上铁环、祖传铜器等等一切金属都拿到村头的土高炉里“炼钢”,用铁疙瘩充报钢铁产量…… 在“头脑发热”的岁月里,新丰江水库是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的“清醒”、“理性”的产物之一。 为什么说她“理性”?再把镜头往前拉就能一窥究竟。 1849年,新丰江决堤。洪水肆虐,老百姓拖儿带女背井离乡,举家逃难。斗米千钱,逼得人心惶惶,度日如年,再也过不下去了。大批农民靠行乞为生,街旁道上哀鸿遍野。稍稍大胆的或落草为盗以抢劫为生,或参加饥民抢粮暴动,除此之外就只能坐以待毙,活活饿死是惟一的命运。这是河源县发生在一个半世纪前的的惨剧,此年洪水决堤,上千个家庭遭到灭顶之灾。 事实上,由于缺乏一座调节水流的大型水库,新丰江随着雨季暴涨的洪峰就成了一头头暴虐的猛兽,每年都如期而至耀武扬威一番,这样的惨剧曾经屡屡发生。据有关史料记载,自1462年至1949年,河源县一共发生过21次伤亡惨重的洪涝灾害。河源是广东省5个暴雨中心之一,每逢雨季当地百姓都过得心惊胆战。 新中国成立不久,在广东省河源县兴建一个大型水库就提上了议事日程。在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新丰江水电站是位列其中的重点工程,受到了中央的极大重视。1956年初,发展国民经济第二个五年计划通过之后,中央水利部立即派出一支由多位成名已久的专家组成的勘探队,对新丰江流域进行全方位的勘测。 新丰江这条顽劣难驯的“小白龙”,俗称“河源小江”,发源于新丰县小正镇七星岭,东流经西坑,与连平忠信河汇合入河源境内半江,纳河源县船塘河、洛湖河、灯塔河,再集治溪、立溪、古岭、南湖诸水,绕河源市区汇入东江。新丰江全长163公里,其中河源境内主河长为84.1公里。顺河而下,水边山林丰茂,溪流纵横,地暖鱼肥,一派鱼米之乡的盛景。千百年来,勤劳善良的南粤人民在这里男耕女织,丰衣足食。大多时日新丰江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哺育着河源子民。可一旦洪涝肆虐发起威风来,却又像狼外婆那样可怕。 勘探队经过多次复查,最终确定在新丰江下游,距河源城区6公里的东埔镇双下村亚婆山峡谷为大坝地址。只有亲自见到“亚婆山”的鬼斧神工之势,你才能体会到此地实乃筑坝的得天独厚之址——两山间距约千米,一条怒流从山下跃过。而下游,就是安居乐业的河源县城。只需在山间竖起一座大坝,奔流至此的河水将被拦腰斩断,仿佛将一个漏了的桶补上一般,一个由群山环抱的“天然水盆”浑然生成! 7月15日,轰然齐鸣的礼炮正式宣布修建新丰江水库的战斗打响!新丰江水库由广东水利设计院设计,国家水电部新丰江水力发电工程局负责施工,预计次年建成,同年10月开始蓄水。在战天斗地的大跃进年代,物质匮乏、资金短缺、技术落后、设备简陋,可以说是除了意志和人力之外样样短缺,这将是多么悲壮而热烈的战斗啊。那个激情燃烧的年月,那些不计其数的奉献和牺牲,理应镌刻在共和国的水利史上! 如果说新丰江大坝是一座巍巍丰碑的话,这座丰碑就是由成千上万人的脊梁和汗水浇筑而成!新丰江水库工程的施工人员达三万人之巨,这个数字在动辄“与日月争辉”的大跃进年代不算什么,但正是这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在这片土地上洒下的青春和血汗,汇聚成大坝背后的碧水蓝天。在他们之中,解放军0462营是先头部队,他们负责修通进场公路和开挖导流明渠;广州、惠阳、佛山、韶关等各大专区派来的民工是主力大军,他们开挖坝基、开山碎石,并将这些石头填筑于上下游围堰之处;从广州市建筑公司调来的技术人员和流溪河工地转移而来的技术人员则是专业骨干,肩负木模、钢筋制作安装、大坝和厂房的混凝土浇注等任务。尤为让人动容的是,一批爱国同胞为了支援新丰江大坝建设,特意从香港和澳门回来,投身建设祖国的滚滚大潮! 试想,在窄窄的两面山坳间,三万人在山头安营扎寨是何等的壮观。奋战的夯声号子,休息时的欢歌笑语,做饭时的袅袅炊烟,很容易让人把劳动的疲劳忘却,甚至会总是处于一种激昂的战斗状态。那个年代的后勤供应是异常粗陋的,粗粮淡饭足矣,可人的精神并非是贫瘠的,他们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的决心不容置疑,这一颗颗与生俱来的红心总是那么的真诚和急切,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凝聚着无限的热情。 在这热火朝天的汪洋大海中,一个人的容颜很容易被淹没,但每一个坑都是由每一双手挖出,每一铲土都是由每一双手掀动,历史的宏大叙事往往由群体书写,可是我们不该忘记一张张无私而坚定的面目。 1959年2月23日,年轻的肖强和黄慎荣在工作中不幸牺牲。当时狂风暴雨肆虐了一天一夜,水库上下游围堰才砌起不久,根基不牢,随时都有被洪流冲决的可能。此施工段由临时从河源县外各大专区调来的工人负责,怎么办?抢修还是不抢?不抢的话眼睁睁看着功亏一篑,抢修则意味着得冒着生命危险。抢!对于被战斗英雄和劳动楷模激励着成长的一代,对于集体主义的崇高远远大于个人的年代,这两难选择只有一个选项。负责围堰工段的工班倾巢出动,在洪峰巨浪里来回出没,砌体决了,补上!围堰塌了,撑起!这时灾难发生了,一道凶猛的激流扑来,年轻的肖强和黄慎荣由于躲避不及被生生卷走。两个风华正茂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这个日子,从此日夜看守着这道奉献了他们无悔青春的巍巍大坝。 新丰江水库的元老赖岩先跟我说,他1956年毕业于武汉华中工学院电力系发配电专科,一心想回广东老家的电厂工作,不想阴差阳错进了广州的罐头厂。也难怪他与新丰江水电厂有缘,不久后有同学告之在河源山区新建了一座大型水电站,不过很艰苦,问他想不想去。没丝毫犹豫,他立马就来了。“进厂后我才发现新丰江的艰苦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料。一开始,新丰江只有一条山路与河源老县城相通,交通、生活十分不便,为了买点日用品,常常要走上两三个小时;遇到抢修任务,哪怕是半夜三更也只能靠两条腿,常常是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在那个人的意志大过天的年月,伟大领袖的吟哦是激励他们奋发的精神食粮。 没有推土机,也没有挖掘机,新丰江大坝是个靠手挖肩扛活生生砌出来的大工程。“水电建设三种苦,风钻出渣混凝土;水电建设三件宝,土箕撬棍十字镐。”这是赖岩先这样的老电业人追忆当年艰苦岁月时常唠叨的话。用现今的施工条件再去看50年前那场战役,新丰江水库简直就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除了发电机,机械工具少之又少。有的,是一双双粗粝的手和一只只铁打的肩膀。我在位于新丰江水电站的大坝博物馆见过当年劳作场面的照片,你很难不为那些坚毅的面庞和因重负而摇摇欲坠的躯体动容:在泥浆堆成的山坡小径上,一排挑土的工人在鱼贯行走。站在前列的是一位女工,她左肩上担着两大篮泥浆,重物将她的肩膀压得低低,很用力地斜向了一边。她咬着牙关小心在走,却努力地挤出微笑,用那双粗糙大手紧握着扁担上的吊绳。手背紧绷,五指蜷曲,凸起的血脉隐隐可见。我终于可以确信,正是靠着这几万只手和几万只肩膀,一座巨人般的大坝被生生筑起! “亚婆山”下就是战场,搏斗的双方是三万军民和一条桀骜不驯的怒流。凭借“人海战术”,凭借钢铁意志,众将士酣战淋漓,战场上沸腾不息,大坝在一天天地往上长,河水在一天天地往上扬。当三万人的能量汇聚在“抽刀断水”的一刻,那条怒流也只能垂下骄傲的头。 1959年10月,大坝落成。坝高105米,顶长440米,最大底宽102米,顶宽5米,坝身由19个中距为18米的大支头墩和两端重力坝支撑。大坝将遥遥相望的亚婆山峡谷连成一体,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霸气十足。身后,浩浩荡荡的新丰江水被拦腰截断,水越长越高,淹没了平地淹没了山头,渐渐变成一面巨镜。镜子里,有碧水蓝天,有青山秀水,有鸟语花香,新丰江水库就像一个聚宝盆,将一个桃源仙境环绕起来。 这是河源人民献给共和国十周年的厚礼! 一年零三个月,他们创造了一部伟大传奇! 1944年张爱玲在其生平第一本小说集 href='3345/im'>《传奇》中写到:此书意在“传奇中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中寻找传奇”。从这个意义上说,新丰江大坝又何尝不是一个传奇——人到底是渺小还是伟大?当你站在斩断新丰江的“巨斧”面前,你会感叹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当你想到这座让你自惭形秽的大坝是由一双双渺小的手筑起的时候,你又会觉得他们是何等伟大。 不想,这只是传奇的起点,河源至此开始了一段城和水交相辉映又反复纠缠的历史。

大坝一落成,新丰江水库就迫不及待开始蓄水。是年10月,终成华南地区最大的人工大湖泽。其总水域面积达363.8平方公里,跨新丰、龙门、连平、河源4县的部分山地、河流、村庄,总集雨面积达5734平方公里,总库容量为140.7亿立方米,正常蓄水位116米。详细列举这些数据无非想说明,以河源县4413平方公里的版图面积来看,一个新丰江水库,已占去全县大小的十分之一;当你泛舟水面之时,静卧舟下的正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峰峦叠嶂。这不禁让人唏嘘,有多少良田沃土、阡陌民居被埋葬在湖底。 新丰江水库的一大功能是防洪。该库的调洪容量为31亿立方米,当东江中下游发生洪水时,只要及时与周边的水库联合调洪,分流泄水,就能够避免或减少灾害。大坝按千年一遇洪水设计,万年一遇洪水校核,泄洪能力经得起大灾考验。泄洪时,坝顶三个溢流孔闸同开,每个孔宽15米,高10米,最大下泄流量为每秒3800立方米。一旦洪涝肆虐,及时调控,就能稳保河源的安全。 事实上也不负众望,新丰江水库的作用在1966年的特大洪水中发挥得尽善尽美。 当年,一股洪流从东江上游咆哮来袭,据博罗水文站显示,天然洪峰流量已达14290立方米每秒,河源县城岌岌可危。紧要关头,新丰江水库及时关闸调洪,仅流出320立方米每秒的流量供发电用。当万余立方米的“水魔暴龙”被囚困在水库中后,博罗洪峰流量骤减,东江中下游围堤安然无恙,河源躲过一劫。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然而要是没有新丰江水库的话,结局将又是另一番境况。10年前的1959年6月,同样大小的洪水【据博罗水文站实测归槽流量为12800立方米每秒】涌到河源,那时在建中的新丰江水库尚未具备调洪功能,无奈中只能任凭洪魔咆哮。灾害过后一盘点,惠阳、博罗、东莞三个县的25条防洪围堤,其中20条溢顶或冲决,受浸农作物面积高达142.23万亩,4.3万间房屋被冲毁,河源、紫金、博罗和惠州部分地区已成泽国。倘若要将新丰江水库的功绩史载碑刻,其中最有说服力的一条应该是,自从水库建成后,河源县城再也没有出现过洪涝灾害! 由患至福,从灾到幸,新丰江水库就是河源水传奇的一个见证。水利部一位专家曾动情地说过,在历次洪涝灾害中由于新丰江水库发挥了极为重要的防洪减灾作用,挽救了东江中下游城市的经济损失逾百亿!每一天,从城市里向西边远望,巍峨的大坝永远像一位列兵勤勤恳恳地站立着,人们知道,是他在坚守着河源市的生命防线,是他让人民的幸福安康有了保障。 新丰江水库的另一个功绩要记在发电方面。 新丰江发电厂设置在大坝前方左侧,在大坝的衬托下略显矮小。厂房长102.7米,宽19.6米,高42米,4台竖轴立式水轮发电机组同时开动,总装机容量29.25万千瓦,设计年发电量为11.72亿千瓦小时。水电站建成是日,时任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欣然命笔,为大坝题写“新丰江水库”六个大字。如今无论你驱车还是信步走上新丰江大坝,这六个气势恢宏的大字总能立马映入你眼帘,摄人心魄。 1960年6月15日,新丰江电厂第一台发电机组开始试运转发电,装机容量为7.25万千瓦,10月25日正式并网发电。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因为创造了当时国内同类水电工程建设工期最短的记录。次年,第二台相同容量的发电机组开始发电。其后不久,随着第三、第四台发电机组的陆续发电,新丰江发电厂的总装机容量达到了令人振奋的29.25万千瓦。这是个怎样的概念呢?1957年,就在广东省决定要修建新丰江水电厂的那个年份,整个广东省电网的总装机容量才9万千瓦,如今仅仅一个新丰江水电站把全省发电能力提高到1957年的三倍之多!再以1960年为例,是年广东省电网的总装机容量为60万千瓦,这就是说,供全广东省的工业和民用电力中,其中的一半由新丰江水电厂输送! 当年有这样一个顺口溜——“停一机,牵一线,黑一片”,说的就是新丰江电站,其“江湖地位”可见一斑。老电力人赖岩先清晰地记得,有一年广交会期间,这里的一个机组发生故障停机,结果百里外的广州羊城宾馆的用电被牵累:一位外宾被困在宾馆电梯内,很长时间出不来。这个小序曲发生之后,每到广交会召开期间,河源发电厂都会接到确保机组安全运行的命令。 “可往往是越担心越出事。由于机组建造于50年代末‘大跃进’时期,受那时技术和制造条件限制,机组缺陷较多,安全生产形势很不稳定。”尽管新丰江电站独占广东发电量“半壁江山”的辉煌让老电人倍感骄傲,可是技术的落后仍让他耿耿于怀?99lib.。 新丰江水电站的回报远远大于投入。从1960年到1987年期间,电站4台机组共发电231亿千瓦小时,产值14.8亿元,这是水库全部工程造价的7倍。发电量在“文革”结束后突飞猛进。1977年至1987年的十年间内,发电量为95亿千瓦小时,平均年发电量为9.5亿千瓦小时,最高发电年份是1983年,达14.9亿千瓦小时。电力由新丰江源源不断地往广州、汕头、惠阳等地区输送,无论是工农业生产,还是千家万户的城乡照明,新丰江电站的贡献居功至伟——上个世纪60、70年代,新丰江电站是广东电网的骨干电站,承担着至关重要的基荷发电任务! 然而再辉煌的伟绩也终会落幕。进入80年代之后,随着广东电力事业的不断发展,随着核电能源的进一步开发,新丰江电站逐渐退居二线。不再负责基荷发电,转而承担全省电网的调峰、调频和事故备用、负载备用任务,成了广东电网调峰、调频的主力水电站。即便如此,没人会忘记它当年“半壁江山”的卓著功勋,为了教育孩子们饮水思源,新丰江水电站被写进了广东省的小学教材,成了广东人民心中不朽的丰碑。 从茹毛饮血到物宝天华,从愚昧黑暗的洪荒时期到今日高新科技的一日千里,人类文明的诞生和发展,从来都是以对大自然的驾驭为标志的。当横行的野兽将人类逼得无处藏身之时,西方的普罗米修斯从天庭盗回火种,东方的燧人氏教会黎民钻木取火,火焰照亮了人类文明来临前的黑暗;当洪水的浩劫要将人类带入万劫不复之时,西方的诺亚带领着动物躲到了一艘大船,东方的大禹开山劈岭分泄洪现出一片片沃土,人类从此有了栖息之地。可见人类的进步确实是建立在某种对自然的征服之上,大坝和水库就是这一理论的见证——新丰江则是另一个完美的注脚。它遏制洪流、造福百姓,它兴利除弊、变废为宝,悠悠岁月在静静流淌,被新丰江浇灌的河源越来越显得韵味十足。 如果你以为大自然像匹羔羊般任人宰割那你就错了。马克思曾经说过:“文明如果不是自觉的,而是强行的发展,那么留给自己的则是荒漠。”恩格斯说得更加直接:“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 现代社会的发展,人类的环保意识和生态文明观念,更是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初尚沉浸在大坝落成胜利喜悦里的河源人民想不到,大自然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和出人意料。 就在水库开始蓄水的次月,1959年11月,河源地区发生诱发性快速响应型地震。诱因者,即是新丰江水库。虽说震级较轻,尚不至于导致人畜伤亡,但一时人心大骇。因为这种水库诱发性地震的破坏力量极强,不仅能导致房屋破坏和人员损伤,一旦大坝决溃后果将不堪设想——百亿立方米的储水足够将东江中下游淹没! 果然,人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只是主震来临的先兆。 随着新丰江水库蓄水水位的继续上升,地震活动相应加强。1960年5月,当水位蓄至81米时,有3~4次地震活动被监测到,面波震级为3.1;同年7月18日,水位达到90米时,面波震级4.3的地震活动发生,震中烈度已达5度。 有的群众心理承受能力弱,拖家带口地准备搬迁;有的地震工作者坐不住了,但一筹莫展无可奈何。情况被一级级地上报给中央领导,鉴于震情危急,事关东江下游百万群众的身家性命,周总理亲自批示:要尽快采取措施加以解决!事实上,水库在建造之际并非没有预料到诱发性地震的,当时根据新丰江曾发生过的四次有感地震的史料,认定坝址的地震基本烈度标准为6度。然而这样的事情在共和国没有先例,广大水利专家和地震工作者夜以继日地加以攻关。形势火烧眉毛,河源人心惶惶,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地震还是来了。1962年3月19日04时,当水库水位接近高为110.5米的库峰时,一场6.1级的大地震被诱发。震中在大坝下游1公里处,震源深度5公里,震中烈度约为8度。地震给13—18号坝段高程108米附近产生了长达82米的上下游贯穿性裂缝,在2、5、10号坝段,同一高程附近也出现了不连续的水平裂缝。万幸的是,大坝无恙。 但是地震仍然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据亲历的老人回忆,在地震来临之时响声轰鸣,山摇地动,一时暗无天日。瞬间死伤85人,房屋倒塌1800余间,严重破坏10500间,损坏13400间。在水库附近,水电厂厂房和高压变电站遭受了严重破坏,电厂报废。最让人惊骇的是,河源县城皮革厂门前一对重达3500公斤的石狮,底座反时针扭转了11°! 3500公斤的石狮犹是如此,人何以堪。几十年之后回望当时的情境,仍旧让人觉得后怕。 地震活动在1962年3月19日达到高峰后逐年减弱,但余震强烈,来袭频繁,此时大坝的警报尚未解除,人民的身家性命还在老天爷手中。中央和省委下达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百姓安危,先对大坝进行抗震加固。经国家水利部批准,从1962年11月开始,国家特派施工队先后对大坝进行两期加固,其中地震设防标准为6.5级,抗震标准为9.5级,按水位116米荷载情况组合进行施工加固。另外,想尽一切办法增强各坝墩纵向稳定和坝踵应力的抗滑能力,并增设一条内径为10米,总长为808米的泄洪隧洞。1965年,施工任务完成,水库抗震能力大大提高,即便再一次的地动山摇,新丰江水库亦能岿然不动。 即便如此,加固的大坝亦不能平息大自然的怒气。到1964年底,新丰江大坝附近记录了超过18万次微震,以后的22年里,又增加了12万次,其中大于2度的有1.3万次。虽微震不断,但影响幅度不大,人心渐宁。 河源的水传奇进行至此,说明人在与自然的博弈中还是输了一筹。在改造新丰江的自然流泻中人获得了发电效益,也受到了惩罚。尽管电站为广东和国家创造了财富,而河源所付出的生命代价并非财富能够弥补的,新丰江水库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人类是要顺从自然还是要驯服自然,这个古老的命题又反复在人们心中回荡。所谓传奇,有过欢欣,有过悲戚,河源领教了大自然的威力,也用血的教训找到了命题的答案:人类理应顺从自然。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盲目地顺从,就像大洪水也是自然的一次清洗,但人类不能坐以待毙。如何找到平衡点,从地震发生的第二天起,河源人民就在孜孜不倦又小心翼翼地寻找。 47年后,当河源市市委书记陈建华说出“人类理应顺从自然”之时,他用的是一种找到平衡后自信的口吻,一种人和大自然平等的口吻。在人类和自然博弈的这张棋盘上,一次次经验教训使今天的领导者更成熟了,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再强求于改变大自然,而是寻找一种新的模式,如何开发利用现有的资源,使之更符合自然生态规律来服务于人,他们胸中自有沟壑。 与自然的搏斗告一段落,新丰江里的水又在静静流淌,她还是那么的清甜、冷冽,守护她的大坝还是那么的巍峨、高耸,这不再是初出茅庐的骄阳似火,而是一种曾经沧海的从容气度。50年岁月如磐,风雨仓皇,人来了又往,喜怒悲欢。 老天的怒气平息了,人的怒气却与日俱增。伴随着大坝和水库的辉煌落成,一个棘手的问题横亘在河源政府面前:为建库而迁徙的移民该如何安置。和地震问题相比,这是一个长期的灼人神经耗人心力的问题,简直就是一张庞大的网,千丝万缕却毫无头绪。无论如何,只能直面。河源的水传奇经历了胜利史、教训史之后,现在到了辛酸史。河源人为新丰江水库,做出了极大的牺牲与奉献!

古往今来,无数骚人墨客围绕着水利工程吟诗诵文,将江河湖海吟成了一曲政通人和琴瑟和谐的欢乐颂,却很少有人想起,那些为了成全工程而离家去国的黎民百姓。我们记得了李冰父子功盖千秋的都江堰,却无从记得当初岷江河畔万户人家为大坝毁家纾难的艰辛;我们记得苏堤春晓的繁花似锦和苏轼大人“我来钱塘拓湖绿”的功绩,那些挖淤泥的杭州百姓的不幸只是苏堤的注脚而已。或许历史偏爱“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英雄叙事,可是对于为了新丰江水库举家搬迁的万千移民,他们的辛酸血泪和无疆大爱需要青史和我们每一个人的铭记。 1958年,河源县城附近居民接到通知,库区600平方公里范围内,凡在水位120米高程以下的民房建筑、猪牛栏、厕所和树木、竹子、果树及坟墓等物体,要在1959年蓄水发电前,全部清除干净和消毒。接到通知,河源移民纵使万般无奈却也体谅国家的建设需要一切为了水库!一切为了发电! 而早在1956年水库建设规划之时,中共广东省委、省人委根据水文资料确定,凡集雨汇入库内的新丰、连平、龙门、河源四县隶属的山地、乡村、河流等,均为新丰江水库区域,归属河源县管辖。初步预计,水库将淹没河源县、新丰县管辖的乡村区域,和部分属于连平、龙门县管辖区域。河源县全淹区包括回龙、南湖、锡场和半江林场4个人民公社,半淹区和部分淹区有涧头、双江、顺天、灯塔、船塘等公社的部分村庄。共计淹没11个大小圩镇,389个村庄,需要外迁2.56万户人家,共10.64万人。 命令下来,势如山倒。5月,广东省人民政府成立广东省新丰江清理水库工作委员会。6月,省、地、县三级抽调人员组成新丰江清理水库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统一指挥。以下,县成立河源县移民安置委员会,库区各社亦以民兵、公安、青年、妇女为搭配组成“移民清库领导小组”。 9月,开始清库。时值大跃进最红火的时期,清库行动按照军事建制形式,依据各级清库机构领导,全县一盘棋,一切行动听指挥。其中,以社、队为单位,以营、连、排、班和战斗小组为建制,实行“三化”、“三结合”、“四统一”和“七固定”、“七先后”的方法。具体包括: “三化”——行动军事化、作风战斗化、生活集体化。 “三结合”——清库与夺当年农业丰收相结合、清库与副业生产相结合、清库与拆房材料及时运往移民新村相结合。 “四统一”——统一计划、统一工作、统一出勤、统一收工休息。 “七固定”——定领导、定劳动、定战区、定任务、定质量、定时间完成、定评比奖励。 “七先后”——先清干部后清群众、先清河边后清山、先砍大树后砍小树、先清低后清高、先清远后清近、先拆毁石灰墙屋后拆毁泥砖屋、先清难后清易。 战斗队各就各位,任务清晰,目标明确,一场大战拉开序幕。1958年秋收后,河源各人民公社、农业大队抽调70%以上劳动力投入清库,每天出勤2万人。 清库过程包括拆除、焚烧、砍伐、消毒四个步骤。拆除房屋,一律拆除至地面50厘米,拆下木材全部运出库外;不能运走的旧房屋废料以及118米高程以下的草木,一律进行焚烧;砍伐竹木,残头不应高于地面30厘米,木材由林业部和商业部进行收购;对猪牛栏和厕所放火焚烧,旋即加石灰消毒。 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困难出现了,如何处理先人的坟墓让村民左右为难。按照清库的要求,坟墓应该在各家迁走后放火焚烧并加石灰消毒。但这是祖祖辈辈耕作的地方,祖先都葬在此处,对墓地如此暴风骤雨般地迁移让人感情上难以接受。最后,政府出面用经济补偿的方法解决:坟墓迁移消毒每个地面金2元,5年以上的坟墓每座补助2.5元,5年以内的补助5元。 然而,“大跃进”时期的肃杀之气还是让清库运动变得有些不近情理。几个大队干部见老百姓处境太艰辛,说了几句牢骚话,立即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投入监狱,罪名是“拖群众后腿”。是啊,谁愿意拖群众后腿呢?这里可是他们世代繁衍、生生不息的土地啊,让他们迁走,就如同将他们连根拔起。在库区人民的心中,一砖一瓦是如此的亲切,如同亲人般不离不弃;一草一木是如此的可爱,早已和他们的日常生活融为一体。“离开这里,叫我死后葬往何处?!”一位古稀老人的愤懑之言,道出了库区人民和此处山川相依为命的血脉深情。 如果说以“重新安排河山”的豪迈气概一举攻克林县缺水难题的红旗渠象征着新中国战天斗地、百折不挠的顽强生命力的话,如果说依靠自己的力量设计施工建造的“中国第一桥”南京长江大桥代表了国人在建国后自力更生、开拓进取的发展要求的话,那么,10万名祖祖辈辈世居于此的村民恋恋不舍地抛弃祖业抛弃良田拖家带口四处奔走居无定所忍饥挨饿却又无怨无悔对国家给予了极大的理解的新丰江水库,则代表了另一种精神的难度——“舍了小家为着大家”——这就是奉献! 1959年5月,清库结束,历时9个月。据调查统计,在清库运动中,共拆除房屋18.45万间,猪牛栏、厕所4.22万间;清除坟墓13.95万座;清山20.81万亩,砍树10.71万立方米,总投工450万个工作日,耗费86.7万元。另外,清除活动虽告一段落,但堆积如山的物资仍待搬迁,包括:房屋的旧木料7.85万吨,农具4.19万吨,口粮1万吨,牲畜0.03万吨,重中之重是,需运载老少人口3.77万人。 要往何处运送呢?清库运动结束,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库区人民的安置问题。 移民安置工作涉及面广、难度很大,必须在广东省委、省人委的统一下有领导、有组织、有计划、有步骤地分期分批进行。1958年,新丰江库区第一个移民方案下达:埔前、东埔、县城、义合、兰口、曾田、船塘、灯塔和库内9个人民公社居民安置河源县,共计15680户,67930人。附城、新作塘、柏塘、石凹农场、长宁、麻陂、小金农场等7地居民安置博罗县,共2592户10860人。梁化、稔山、平山3地1027户5126人安置惠阳。凡口、曲江、乳源三地对口安置韶关铅锌矿、煤矿和林区,共2612户10395人;安置新丰县1891户8433人,安置连平县805户3693人。全部合计24787户106437人。 就这样,为了水库,10万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有人拖家带口、有人担粮背桌,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骂骂咧咧心生怒气…… 首先要解决的是住房问题。河源是安置移民数量最多的县份,1958年河源县人民委员会制定出《河源县第一批移民基建初步方案》,规定移民人口每人平均建房14平方米,其中住房11.5平方米,厨房0.2平方米,食堂0.56平方米,厕所0.15平方米,仓库0.2平方米,冲凉房0.28平方米,猪牛栏0.2平方米,学校0.81平方米,俱乐部0.1平方米,除住房外,余下所属的附属工程一律采取集体共用。按此推算,为了安置6.739万移民,河源应建住房面积78.1万平方米,附属工程面积16.9万平方米,总共面积95.1万平方米。 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的气质,身处大时代的个人无可避免的烙上时代的命运。而在1959年,从上到下的氛围就是“大跃进”。在漫天的卫星,遍地的报喜声中,河源也不甘落后。1959年9月23日,河源县喊出“苦战100天,坚决完成移民建房任务”的口号,提出四项“紧急措施”:一、层层下达建房备料任务;二、增加基建劳动力,全县集结1.8万人,其中移民1.5万,安置区民工0.3万;三、抽调技术工150个,技术工带徒弟1150人,再搭配缺乏泥水工经验的村民3196人;四、开展劳动竞赛。任务下达,建房工作快马加鞭。 “大跃进”建起来的房子质量可想而知。百天之后,6万多移民进住新房。不久群众纷纷反映住房裂缝多,漏水严重,无法入住,甚至有的房子还摇摇欲坠。其实,这一切恶果都源于不依照事物发展的规律办事。在“左”倾思潮影响下,领导一味想“放卫星”,有的地方不到10天搭起一栋房子,“放”出来的房子怎么可能不是危房?除此之外,地方领导简单粗暴的工作思路也脱离了群众生产、生活的实际。按照政府安排,农民群众和城市居民分配到了同样构造的房子里,城市居民尚可接受,农民反倒不答应了,因为他们发现,新入住的房子里没有养猪、养鸡的地方,柴草什物也无法堆放!面对移民的纷纷怨言,河源县委不得已只好对一部分房子进行拆迁维修。 此时又节外生枝。1959年,惠阳地区撤销,原属惠阳地区的河源县划给韶关地区管辖。按照先前的方案,河源县策略是“多移少留”,尽可能多地将库区居民迁往惠阳县。由于此时韶关地委正值大炼钢铁的狂热时期,为保留劳动力,“多移少留”方案被紧急改成“多留少移”的第二套方案:原先准备迁往惠阳县的1207户5126人,全部留河源安置。如此一来,好容易安置好了6万人,如今又要大动干戈。事实上,被淹没了大量土地的河源已经没有能力再消化这5千余居民。最后采取的折中方案是:三地分流,部分迁往韶关,部分迁往惠阳,部分留在河源。 尽管诸事不顺,移民最终还是安顿了下来。从1958年冬至1970年底,河源县先后组织了三次库区移民工作,共安置居民16519户67930人。迁徙过程中,移民方案多变、运输车船匮乏的缺陷给移民群众带来了极大的损失,有的家具没有运完,有的家畜在途中遗失,还有的村民多次搬迁,怨声载道,农具家畜等财物已经顾不上打理。据当时移民部门统计,河源移民总共丢失农具1.43万件,耕牛死亡1056头,共计价值3670余万元。 “不说别的,移民的老人过世后,下葬的墓地都难找到。”东源县锡场镇一位村支书忿忿地说。 河源的水传奇,拨开那些光鲜华丽的颂词,也有灰暗辛酸的一面,城与水的纠结和折磨在这一刻展现得触目惊心。 一个更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对故土的眷恋,由于对新生活境况的不满,移民出现了“倒流”风潮。1959年2月到1973年9月的14年间,河源县的各安置区出现了7次大规模的倒流回库风潮,人数达1.2万之多,占了总移民人口的十分之一。“逼退”移民的无非还是那几个因素:住房紧缺、耕地不足、交通不便、医疗不保,以及移民子女入学困难等等。可是对那些欲求不多的农民来说,这些因素加起来,已经就是生活的全部。 发生在东源县锡场镇小学的一个真实情况是,整个学校加起来,只有17个学生,1名老师。移民生活资源之短缺由此可见。 回去并不意味着幸福。倒流回库现象恶化了库区的生活和生产秩序,回流的群众为了生活,搭木棚、盖茅舍,乱砍山林,甚至与原库内安置的居民争耕地,抢山林,库区生活日显混乱,从前和睦的邻里如今怒目相向。纵然如此,千难万阻也挡不了移民“返乡”的决心——河源市移民办主任黄谷新告诉过我们这样一个心酸故事:有移民在库区生活多年,常年蓬头垢面,头发长如“飞流直下三千尺”。慰问移民的干部看见了心生诧异,问为什么不理发,他说:“理不起,太贵。理一次得几十块钱。”干部不信,男子就算给他听:搭船从库区出来要多少钱,到镇上要多少钱,理发要多少钱,回家的路费要多少钱…… 对回流现象和移民安置后出现的问题,广东省和河源县的党政领导极为重视。1962年至1965年,省政府和县政府从各部门抽调了一批领导干部,专门解决移民安置的问题:深入库区进行慰问,派出医疗队常驻库区,多次发放医疗、生活、生产救济款,组织临时学校……党和国家始终没有忘记这些移民,一直在致力寻求解决之道。1961年,迁往韶关天井山林场的上百位新港乌洞移民倒流回来,在山腰搭棚住下,缺粮缺油,水肿病非常严重。为躲避追逼而来的韶关干部,他们终日东躲西藏,既不敢进城干活,亦不敢投亲靠友。时任县领导张东明和陈娘恩知道这种情况,连夜带两船物资前往慰问,移民办干部亦到20里外的双田粮站借回15担谷,分与众人…… 党和国家始终念念不忘为移民寻找一条安居乐业的出路,纵使这样的念头在那个“左”倾路线和乱动的极端年月,是如此的奢侈…… 1958年至1987年的20多年间,党和国家为新丰江水库移民做了 5927." >大量的安置工作。到1987年止,国家总共下拨移民经费8449万元,移民群众的住宅问题基本得到解决,耕地生产得到了恢复,生活水平有了较大的提高,公共设施配套基本完善—— 住宅方面:人均住房面积达到了6.3平方米,“三代同房”、“全家一室”的现象已经解决; 土地安排:人均水田0.43亩,人均旱地0.16亩,人均山地1.28亩,做到了人人有田可耕、有地可种、有山可依; 生产发展:改消极补偿为积极创业,变救济生活为扶助生产,开荒造田,开发渔业,移民人均收入达到了全省山区县人均收入水平; 公共设施:修路、架桥、自来水、交通船,“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生活福利水涨船高。 1993年,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谢非到东源县涧头镇考察慰问移民新村,百姓日渐提高的生活水平让他非常振奋,谢书记动情说道:“新丰江水库为珠三角和广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库区人民做出了巨大牺牲!”围在一圈的村民听了,掌声雷动。国家念兹在兹,百姓自然心生暖意。 城与水的传奇纠缠至此,千般滋味,涌上心间。国家发展水库的战略需要驱动了时代的巨轮,在一念之间,数以十万计移民的人生之路发生了极大的转向。在个体渺小的时代,他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于是在国家机器的带领下,重新走上了筚路蓝缕的复兴之路。也许,当他们看到如今玉液琼浆般的万绿湖时,他们的牺牲会得以告慰,也许,当他们看到下一代在青山秀水间肆意奔跑时,他们胸中的块垒将得以释怀。 然而在强调责任和义务应该对等的当下,在以人为本、关注民生的执政理念日益彰显的今天,我们对库区移民、对河源的老百姓为广东省最大水质最好的水库数十年来的付出给予相对合理的补偿,是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了。改革开放31年来,广东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及人口的迅速增长,使得用水量暴增,加之现代生活造成水资源的水质性污染,使得这个中国水资源大省也倍感用水紧张。珠三角地区对优质水资源有强烈的需求,因而水权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成了十分现实的问题,新丰江水库的初始水权、水权再分配、水库水权价值以及确认河源市对水资源有使用权、可交易权、收益权等,对加快山区特别是库区移民脱贫致富的步伐,促进全省区域经济社会协调发展和探索建立东江上下游生态补偿机制具有重要的意义。

游船行驶荡漾在万绿湖的碧波上,晴空如洗,豁然开朗,仿佛徜徉一片绿油油的海洋。不时划过一座座湖中绿岛,那是当年的巍峨叠嶂,如今偶露峥嵘,静卧水中央。转瞬50年过去,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然客家古邑,万绿河源清新依旧。当年它的建造者已经渐渐老去,身边又聚集了新的建设者;最初的移民也告别了流离失所的动荡年月,新生活红红火火地开展起来。斗转星移,万绿湖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始终用她那一池玉液琼浆滋润着东江两岸的万千黎民。 1988年,河源废县置市;1994年,新丰江水库改名万绿湖。从此,一个全新时代正悄然来临。 河源别名槎城,是东江河畔一座山清水秀的小城。其名据说还有来历,城市三面环水——东江自北向南流经城中,新丰江从西向东绕城而过,两江又东面交汇——乍一看,恰如一只木筏浮于水面。 又河又源,自然与水分不开。河源市位于粤东北山区与珠江三角洲平原地区的接合部,属山地丘陵地区,山岭与盆地相间,境内地势由东北向西南倾斜,东江、新丰江纵贯全境。因山地过多,地势偏远,河源并不适合发展工业,但也因此占了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依山傍水,拥有丰富的水资源。 在河源境内,集雨面积达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47条之多,其中最大的河流东江——在河源境内流程为256公里,流域面积达13794平方公里,占整个东江流域的51%。因此河源人拥有让人羡慕的人均水资源占有量,高达5400立方米,约为全国、全省人均水资源拥有量的2倍。更何况,他们还拥有华南地区最大水库——新丰江水库——因其四季皆绿、终年清澈,又名“万绿湖”。 人类环境风云突变的世纪之交,万绿湖成了广东水资源惟一的奇迹! 2009年7月,南方日报与广东省人大常委会环资委、南粤环保世纪行委员会联合对广东江河水进行了为期4个多月的实地调查,并将调查结果以大型报道《广东江河水》的形式见报。该报道全面扫视了广东省江河水污染的情况,调查结果显示,广东河流的污染情况不容乐观,粗放型的发展模式严重损害了南粤的母亲河。如果不尽快将江河治理与保护纳入科学发展体系的话,污染势必有恶化的危险,那时再来治理早已病入膏肓难以挽救。 《广东江河水》是一组大气而扎实的新闻报道,广东水污染情况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且看报道展示: 珠江:《珠江口之殇》——随着地处珠江口的虎门成长为世界级制造中心,珠江口海域却成为我省污染最严重的海域,鱼虾减少,数万渔民面临生存困境;一个70多万人口的小镇云集电镀、染织等重污染企业,环卫工人却屈指可数,重金属污水裹挟大量垃圾、生活污水直排珠江口;受困污染之痛,省市行动投巨资铁腕治污,但专家警示,仅靠“运动式”整改难以“长治久安”,持久计划与出色执行力是关键…… 西江:《每年接纳污水逾30亿吨西江之患由缓变疾》——西江是我国第二大内河航道,还是粤澳最重要的淡水供应源,堪称“生命水道”。它每年却接纳污水超过30亿吨,深受交通运输污染、盗沙、水量减少、咸潮之苦;西江支流独水河,距广州西江引水工程取水口几公里之遥,因污染最终被迫改道重填;而珠三角部分产业正加速向西江上游转移,给西江上游水质带来隐忧,行政区域限制增加了治污的难度…… 东江:《亟待拯救的东江源》——“为了保护东江,我们牺牲了自己的运河。”今年6月底,东莞市市长李毓全对来访的香港环境局局长邱腾华说道。东莞东城樟村附近也能看到这样的情景:一街之隔,泛着白色泡沫的乌黑运河与绿色的东江水形成鲜明对比,暴雨后运河水涨时,污水直冲入东江,威胁本已脆弱的东江水;而不向东江排水的后果是,漫过堤坝的大水已多次造成城市内涝…… 北江:《重金属之患不能承受之重》——韶关的武水桥下,北江上游江水碧波荡漾,婀娜的水草群舞;中游支流横石河,河水呈强酸性,即使稀释一万倍,水生物也难在其间存活24小时;下游地区的清远石角镇,铜产业带来的污染,造成附近河底沉积物中铊含量严重超标…… 练江:《被人为污染毒死的母亲河》——不能游泳的练江是什么样?散发着臭味的江水上泛着白沫,水面上漂着大量垃圾,塑料袋、水果皮、饮料罐,还有各种动物的尸体。江两岸堆满生活垃圾,墨绿的苍蝇嗡嗡地低飞着,偶尔还能看到老鼠在岸上蹿过。从2001年至今,练江水质一直被评为劣五类,河水已失去最基本的自净能力,不再适合鱼类生存。源起于揭阳普宁市,贯穿汕头市潮阳和潮南区的练江,已成为粤东所有河流中污染最为严重的河流…… 鉴江:《“油河”鱼虾回游,两岸偷排未止》——因鉴江大部分河段贯穿油城茂名,一段时间以来,鉴江与污染相连。其主要支流小东江,更因被油污覆盖的河水一点就着而称为“火水河”。经过当地人的觉醒和努力,小东江已摆脱“火水河”的恶名,水质整体状况好转,遗憾的是偷排事件仍不时发生。而城市生活污水和水土流失,也开始逐步侵蚀着这条粤西母亲河…… 淡水河:《积重难返治污路漫漫》——16年来,淡水河见证了珠三角发展,如今部分河段却已完全丧失自净能力,并成为东江的主要污染源之一。今年以来,深圳、惠州对淡水河治污热情高涨,巨额投入及合作新机制的建立,带来了淡水河复清的希望。然而,积重难返的现实却注定了治污只能如抽丝般的缓慢…… 在如此严峻的污染形势下,万绿湖对于水质的保持简直是一个奇迹。据环保部门的监测显示,万绿湖水质一直保持国家地表水Ⅰ类标准,水库深层水经高压自然滤净,浮游物几乎为零;水温常年保持在16℃左右,水质稳定,呈弱碱性,有利人体内酸碱平衡;水分子团小,有利吸收,并富含钾、钠、钙、镁等人体必需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由于水生态环境优良,万绿湖吸引了众多“桃花水母”前来栖息,一个天然的“桃花水母”乐园悄然形成。 2004年4月,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组织专家对万绿湖水质进行专项权威鉴定,认为:“万绿湖水质全面达到地表水环境质量Ⅰ类标准,是水域功能最高的源头水,是难得的未受污染的清洁水源,符合饮用净水水质标准,达到直饮要求,可以直供饮用。”同年,该协会授予万绿湖为全国唯一的“中国优质饮用水资源开发基地”称号。 陈建华说:河源东江上游,万绿湖,枫树坝水库,仍保留一泓净水。【专家评估为一级地表水】这对广东可持续发展具有特殊战略意义。万绿湖显得一枝独秀?这与广东历届省委、省政府领导和河源历届市委市政府浓厚的生态保护意识有关。 孔子说过:“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所谓“知者”,“智者”也。聪明的人,性情好比水流,自然喜欢随势而动,“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从哲学上来说,就是用运动的、变化的、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改革开放后,珠三角占据天时地利的工业和手工业得到了“超音速”般的发展,然而最大问题也出现了——水污染越来越严重。 河源市委市政府拥有良好的保护生态的传统,不仅因为河源一直青山绿水,人类天然的“乡愁”使得河源人民有一种保护家园的情结,更源于市委、市政府的一种理性的科学思维——“再也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了!国家那么重视环保,对一条江、一个湖、一个城市的治污费,动辄二三百个亿,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如果拿二三百亿元的十分之一投到河源来建设,那又是什么情况?我们要算这个账啊!所以,打基础,谋长远,坚持科学发展观,是我们要走的康庄大道。否则,我们就对不起河源人民,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河源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长期以来河源历届市委、市政府坚定不移落实科学发展观。 梁伟发同志任河源市委书记时提出河源“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把环保的重视和呵护,提高到与政府层面最为重视经济发展一视同仁,平等看待。陈建华主政河源,只把前任提出的口号改了一个字:“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一字之差,一字之别表现出陈建华对环保和水资源的重视置于超乎经济之外的高峰,这是陈建华对绿水青山新的解读和全新的价值观。河源要的是“双赢”,是“可持续”,是“在呼吸着新鲜空气,喝着清甜安全的净水奔小康”。 这种“双赢”理念落在实处,就体现在对万绿湖水质近乎苛刻的保护措施上。 万绿湖建库以来,对于这湖净水的呵护,河源人民表现出了强烈的大局观念以及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市委、市政府更是以“清水”为先,哪怕牺牲急功近利的发展速度也在所不惜,这从一系列为保护水质而严格制定的措施就能窥见一斑: 一、投资8亿在省内率先开展全市林业体制改革,目标是切实改变过去砍树养人的模式;并出台《关于加快林业发展建设林业生态市的决定》,河源是全省第一个出台该条例的城市,以尽快推动林业生态市建设。 二、投入巨资改造环保设施。包括开始全面启用日处理污水8万吨的市生活污水处理厂;建成运营日处理能力6万吨的城南污水处理厂,这是全省产业转移园中首个完成的污水处理厂,其能够对园区内污水进行深度处理后全部达标排放;此外,总投资超过10亿元的县区11座污水处理厂正加快建设,今年底可投入使用。 三、严防死堵森林火灾,出台严格的森林防火问责制。 四、全市范围内暂停了速生丰产桉种植、暂停新的木材加工企业审批、暂停万绿湖环湖路建设。 五、严禁在万绿湖周边接污染类项目开发,严控在万绿湖集雨区的开发项目。务必做到“三个一律”,即:一律禁止在万绿湖上游集雨区内进行工业开发——从2005年至今,河源市先后拒绝了近300个、投资总额达400多亿元的有污染的工业项目;一律禁止在万绿湖周边区域进行破坏生态的农业和畜牧业开发;一律关闭库内所有有污染的宾馆酒店和旅游景点,对可能产生污染的游船进行全面环保改造。 六、专项整治高耗能、高排放行业,关停小钢铁企业15家,小水泥企业2家。在去年淘汰落后炼钢产能225.5万吨和落后炼铁产能3万吨的基础上,河源市在2009年1-7月继续淘汰落后钢铁产能78.5万吨,合计共关停和淘汰落后钢铁产能307万吨。 七、严肃整矿产资源开发秩序,共查处关闭非法矿点462个。 …… 这样的措施还可以继续列举下去。 陈建华提出,优水优用的新理念。他说:河源的优质水,造福东江流域几千万人民,其中包括灌溉用水、工业用水、城建、景观、动力,无不与东江水有关。但从优水优用这一理念诠释,东江优质水应该首先向东江下游人民特别是广州、东莞、深圳三大城市市民提供清洁水,直饮水。为了人类更美好的生活,最好的水必须用在最高级的用途,灌溉生命之水。一切为了人类的健康和美好的生活。它完全超出GDP的概念。这和牺牲环保,损害人民的健康和破坏人类地球攫取财富的行为,绝对不能相提并论。 在“唯GDP”论风行中国官场的情况下,这些措施体现出来的反“发展”其实是更科学的发展气质,不得不让人肃然起敬。关于GDP,陈书记说过一段令人沉思的话:“发展是为了什么?GDP?生活得更好?吃更多的猪肉?更多的鱼?几千年来我们生活得已经很好,因为吃的都是健康食品。如果发展的结果是吃到不安全的猪肉和被污染鱼,这样的发展是否已经背离了初衷?”河源不是不想发展,而是不愿在损害环境的前提下发展;河源不是不想发展,只是不愿千辛万苦走到中途的时候忘了最初的梦想。牺牲的GDP让人惋惜,但也正是如此,才显出河源人的担当和勇气——对于这一池被称作广东最后净地的圣水,河源人明白自己的使命! 新时期,河源的“水传奇”再续新篇章! 回想起河源的采访之行,可以用“处处见绿,处处环保”来形容。乘船的时候,很吃惊地发现如此大型的游船竟然是用天然气来驱动的,成本之大可想而知;在偌大的湖上驰骋、在绿岛间流连忘返的时候,感叹为避免污染而禁止在湖区内建宾馆,这要损失多少商机。河源的城市名片叫做“客家古邑,万绿河源”,一个“古”字——河源历史悠久,完全配得上这个字——新石器时期已有人来居住,商周时期已有部落和村庄;一个“绿”字——在古老的文化体现出一种全新的文化诉求,是这座城市不忘的环保使命。河源人民早已达成共识,人与环境的和谐是一切和谐的基础,也是河源市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条件。城市口号由“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自然过渡到“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除了再次突出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更豪情万丈地喊出了出一种“河源决心”—— “再也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了!” “污染的核心问题是干预自然,人类理应是顺自然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开始了就要完善一点,科学一点!” 时至今日,陈建华书记的话屡屡在我耳边响起。

href='2523/im'>《道德经》说,“善”的最高标准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子推崇“水性”,认为高尚的品格就像水一样,一柔,二谦卑,三是泽被苍生而不争名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河源”这座城市多少有点仙风道骨。 先说柔。客家人的根在中原,其原本是为躲避战乱而迁往平静富庶的南方的,因为,客家文化的内核是中原大陆文化,即汉唐气象的精髓——胸怀博大,以和为贵。但客家人在千百年来辗转的迁徙生活中,不断与异乡的地方风物或民族文化摩擦、碰撞乃至融合,自然会在吸收异域文化的同时,养成一种克制、容忍的气度。克制才能够交流,容忍则意味着消化。至此,以“柔”为外在形式的克制和谦卑就如同生存智慧般扎根于客家文化当中。 再说谦卑。在“列强”林立的珠三角,河源并不起眼。不起眼是因为相对贫困和经济滞后——河源有这样直面困境的勇气。但公平地说,河源之所以发展缓慢是因为背上了“环保”这个紧箍咒:务必保护好万绿湖,务必保护好东江河。如此一来,多少招商引资的项目就擦肩而过。因此河源市姿态放得很低,低调、务实,恰如水般顺势而流。 再说泽被苍生。如前文所述,新丰江水电站建成后彻底改变了东江的防洪态势;为支持东西山区经济发展电厂已累计发电408亿千瓦时;“万绿湖”长期保持国家Ⅰ类一级地表水标准……种种贡献面前,河源不张扬,不争名夺利,视为应为之事。 但正如兵家所言,“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长期以来河源用“守势”呵护着这一方净水,在这个大浪淘沙的时代,多少显得太“安静”了。但正如水般能上能下,如今局势有所变化,因为珠三角的污染问题,河源过去的“环保包袱”已经成了今天的“环境优势”,河源的机会来了。永远不要忽略客家人拼搏进取的一面,他们想用另一种形式泽被苍生! “题眼”在万绿湖,破题思路是“卖水”。智者乐水,乐于治水,河源的水文章做得风生水起。 2009年7月5日,万众瞩目的万绿湖直饮水项目在广州顺利通过了专家论证评审。项目取得了重大进展!整个河源都为之振奋! 之前的2至5日,广东省发改委、省水利厅组织召开了《新丰江水库直饮水项目研究报告》评审会,由中国工程院院士张杰等共11名专家组成专家组在实地考察了新丰江水库后,对《报告》进行了专业的评审。会后专家组决议: “从保障广州、深圳、东莞等地人民的饮水安全出发,开展新丰江水库直饮水项目的研究,符合广东省委省政府以人为本、关注民生的执政理念。项目建设对加快山区特别是库区移民脱贫致富的步伐,促进全省区域经济社会协调发展和探索建立东江上下游生态补偿机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省发改委副主任王亚明表示,专家评审是万绿湖直饮水项目中的关键一步,专家意见将为省委、省政府具体实施该项目提供决策参考。” 而在此前的2009年3月2日,河源市已经与广州、深圳、东莞三市签订《万绿湖直饮水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协议规定,三市每年将从河源获供应不少于1亿立方米的万绿湖优质原水。如今论证通过,这意味着万绿湖直饮水项目完成了立项前最关键的环节,可以立马进入实质性阶段! 在更广阔的层面上,这也意味着河源市多年来为环保所付出的牺牲将得到回报,河源良好水资源优势将转化为经济优势。这是河源的福音!也是广东的福音!河源市委的一块心头大石终于落下,回想几届市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辗转磨难,如今夙愿终于达成,怎么不叫人心生唏嘘,倍感欢欣。 掐指算来,河源市委“卖水”成功总共经历了十六年的艰难历程! 水是至柔之物,来去无形,却又可以成万形;钱是硬通货,民间虽有“水为财”之说,但多取其象征之意。然而在河源市委、市政府的妙手之下,水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民币,这种“变水为财”的思路又是如何形成的? 2007年4月,陈建华到任河源市委书记一职。在此之前,河源历经了多年的卖水历程,然而屡屡受阻,屡屡功败垂成。2000年之后,广东的GDP“噌噌噌”地往上涨,周边城市一日千里,河源守着这一池宝库却无所作为,干部、居民有诸多抱怨,作为河源市的最高领导人,陈建华书记自然殚精竭虑。在他面前,“河源直供水”这个移植“新加坡经验”的思路已经走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困境——往前走,走不去,买方城市的阻力甚大,时机总差那么一点;往后退,退不了,这个项目不仅寄托着前任领导的努力,更是河源人民的心头之盼。陈书记心里明白,局面无论如何都要打开,因为唯有如此,山区人民的生活才能更上一个台阶! 河源是贫困山区,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和河源干部的交谈中,他们提到这点时总有英雄气短之态,即便外人无从道也,他们为了保护河源环境在经济上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因此在河源历任领导者看来,如何因地制宜广开财路从而发展民生是心头大事。陈书记到任伊始,把万绿湖的水卖出去始终是其工作重点,因为这是改善民生之举,既是民心工程,也是赢得民心的工程。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万绿湖直饮水项目成功立项,是陈建华书记主政河源期间的市委、市政府的一个重大建树。多年之后再书写河源史,这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建华书记明白,水文章一定要做,然而形势在变,旧思路已经行不通了! 最初河源市的初衷很简单:河源供水给珠三角,既可有效化解珠三角地区水质性缺失的危机,从而改善东江中下游城市居民的饮水质量,又可把河源良好的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为经济欠发达的河源提供一个稳定可观的财源,进而加大环境保护的力度。这么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多赢”工程,为何会屡屡受挫? 一个朴实的哲学真理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还是从十六年前说起。 上世纪90年代初期,东江下游污染严重,深圳闹水荒。对口扶持河源的深圳市发现河源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水,当即提出能否直供深圳,一来为缺水的深圳解荒,二来使贫困的河源得到发展。河源一拍即合,于1993年广东省“两会”期间向省人大提案,得到了省相关部门立项论证的允诺。 1995年,河源在广泛调研的基础上,提出将新丰江水库优质水资源用管道直接输往珠三角地区的设想。广东省发改委组织论证了《新丰江水库【万绿湖】至珠三角城市管道分质供水工程预可行性研究报告》,并于1999年12月通过专家评审。结论是:该项目技术上可行,财务效益良好,经济和社会效益显著,对广东省21世纪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对珠江三角洲地区率先实现现代化目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2001年2月,广东省九届人大四次会议通过《广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会议决定,建设以自来水直接饮用为目的的“分质供水网”是我省“十五”期间的重要基础设施建设项目。 此时发生在珠三角地区的水质性缺水问题日益严重。所谓水质性缺水,就是并非水资源的人均占有量不足,而是因水源的水质达不到国家规定的饮用水水质标准而造成的缺水。简单说来,缺的是干净的水,不缺污染的水。 2006年,省人大代表、曾任河源市市长黄煜祯在广东省“十一五”规划制订之际向省人大会议提出将河源新丰江至广州、深圳、东莞等地区直供水工程列入省“十一五”规划重点建设项目的建议。是年7月,河源市得到了广东省发改委的回复:该项目意义重大,待条件成熟时再按基建程序报批。 “时机尚未成熟”,使得该项目一拖再拖。至于更深层次的搁浅原因很简单:供水量太大。 用陈书记的话来说就是:“珠三角不缺水,缺的是饮用水。供水量大,自己城市不同意,生态环境承受不了;专家不同意,一年水出口几十亿,经不起科学论证;目标城市不同意,我的水不让你来经营。” 2007年,一字之改,让万绿湖直供水项目出现转机。 这个改变,就是将“?99lib.直供”改为“直饮”。 表面上只是变换了一个字,实际上这意味着一种治水理念的重大转变。2007年,河源新一届市委、市政府在听取专家意见的基础上,结合珠三角水资源分布形式的最新变化,果断调整了万绿湖直饮水项目的思路——改向目标城市直供生活用水改为提供直饮水。也就是说,只提供人食用的水,其他日常用水就地解决。 “直饮”的话,每年只需引水4—6亿立方,这是“直供水”用水量的五分之一,仅占万绿湖库容的3.8%和年均进库水量的8.6%。 一字之改,三个矛盾迎刃而解。因为供水量小,自己城市同意,水库功能不会改变;专家同意,论证科学;目标城市同意,直饮水经营权归对方。 河源市长刘小华回忆,2007年6月的那个晚上,省水利厅在河源开会。当河源市领导当晚汇报对广深莞供“直饮水”,每年只需要从新丰江水库取水4—6亿立方时,省水利厅主要领导当即表示“同意”。 破题之后,势如破竹,局势日渐明朗。 2008年初,广东省水利厅许可河源每年取水6亿立方,广东省发改委批准立项调研。 2008年7月11日,河源与东莞签订供水框架协议; 2008年11月12日,河源与深圳签订供水框架协议; 2009年3月2日,河源与广州签订供水框架协议; 2009年7月5日,河源市提交给省发改委的《万绿湖直饮水工程项目建议书》在广州顺利通过了专家论证评审。 至此,万绿湖直饮水项目初战告捷。 苦苦等待了十六年,河源人民怎么能够不激动?!我在河源市走访的时候,市委办公室的陪同人员告诉我,每次省里开两会河源都把提案上交,每次都被告知再等等,时机尚未成熟;和河源下属各局的干部私下聊,也不是没听过抱怨,河源是贫困山区,为保万绿湖水做了很多牺牲,可国内尚未建立生态补偿机制,一直贡献却看不到回报。如今好了,省委一锤定音,河源守得云开见月明,多年的付出得到了肯定;珠三角获得万绿湖的甘霖,有望突破饮水安全的瓶颈,“双赢”的结局,皆大欢喜。 这当儿,这时刻,陈建华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陈建华说:我曾在广州市郊从化市任市委书记,也曾向广州北部白云区等居民提供清洁直饮水。 我认为,要持续发展必须有健全的机制,即:法律机制、行政机制、道德机制、利益机制,四个缺一不可。当我们问起利益机制时,陈建华书记说:四个机制就像椅子的四条腿,缺一不可,特别是如果没有利益机制,将难以长久持续,法律机制、行政机制、道德机制都无法履行。有了利益机制,就可以用于环保植被,水源保养,用更多的优质水提供给东江流域让更多人喝上直饮水,优质水。贫困山区河源也可以“点水成金”,把水变成“硬通货”!变成人民币,进一步提升河源生态环境和改善河源人民生活。新加坡这个没有水资源的国家,通过水质加工优化向人民提供直饮水,把水变成硬通货。利益机制将大幅度改善河源人民的生活,提高GDP效益。而这种GDP是不含污染元素,是提高人民生活质量和幸福指数双赢,多赢的甜美鲜果。 河源的这一出水传奇,唱到这里,仍不见倦意。隔着50年的风雨兼程回头望,一路走来多少唏嘘。当年那个晴空万里的日子,亚婆山峡谷下一声炮响,大坝工程正式拉开序幕,新丰江边彩旗猎猎,三万大军整装待发,那时他们不会想到,他们手挖肩扛出来的工程,日后将给广东留下最后一湖清水;大坝建成了,发电了,广东的建设红红火火,河源也跟着蒸蒸日上;移民要搬迁,河源人苦过、累过、也埋怨过,他们有满腹的牢骚和不解,置身于特殊年代的国家也无力给予太多,他们是真正为水库付出的一代,和那些建设者一样,他们同样把青春和血汗浇注在大坝上;再后来,新时期到来了,河源人精心呵护着万绿湖的这池圣水,无怨无悔,直至今日才得到些许补偿…… 然而河源的水传奇还未唱完。如今的河源市委又在酝酿“东水西调”的大手笔,这将又是河源水传奇中浓墨重彩的一页。 河源有两个水库,除了万绿湖,还有一个较小的枫树坝水库。所谓“东水西调”,就是将位于河源东部的枫树坝水库富余的水引水调往位于河源西部的新丰江水库,通过合理调配水资源,将两大水库优势互补,从而建立一个完备的水资源控制调节体系。 新丰江和枫树坝水库相距100公里,如要调水,将要开渠凿洞,借用东源的船塘河,再流入灯塔盆地规划建设的滞洪区,最后进入新丰江水库。初步算来,工程输水距离达70公里左右。一旦项目论证可行,这将是一个大智大勇的韬略。 2009年8月30日,河源市市委书记陈建华撰文《东江上游“东水西调”工程构想》,详述了“东水西调”工程的重大战略意义和现实意义: “一是均衡供水。可以有效解决两大水库存在的“两大两小”的矛盾。新丰江水库相对库容大,相对集雨面积小,水库常年低水位运行,长期“吃不饱”;枫树坝水库相对库容小,但相对集雨面积大,每年进库水量达50亿立方米,年均有3亿立方米左右的水通过泄洪排放。两库联调可以较大幅度提高均衡供水水平。 二是防洪减灾。可较大幅度提升中下游城市防洪标准和能力,从源头上减灾、防灾。对河源、惠州、东莞、深圳等城市防洪减灾有重大作用。 三是溢洪利用。理论上每年可使万绿湖增加10亿立方米左右可调节的水量,不仅美化了万绿湖的景观,而且更好地调节了东江中下游的供水、压咸,发挥更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四是优化环境。可以优化灯塔盆地和万绿湖的水环境和自然生态环境,常年保持万绿湖美丽的山水景观。由于新丰江水库常年“吃不饱”,水面以上裸露10多米高的黄土带,大大影响了万绿湖的景观,对此,人们常感叹万绿湖美中不足。” “东水西调”工程现在只是一个初步构想,可以想见,如果该项目论证可行,将以恢弘的气魄成为完善东江水系生态环境的最后一块拼图。 到那时,河源的水传奇又将以一种雄壮的姿态,继续飘荡在万绿湖的上空,飘荡在东江的上空,飘荡在南中国的上空,泽被群芳,婉转流长…… 感谢河源市委办公室、河源市水务局、环保局、旅游局、新丰江电力公司为本文写作提供的帮助。 【杨克: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34篇 雷州青年运河今昔 沈仁康

翠绿的雷州半岛

今年雷州半岛虽也受到台风暴风的袭击,又受到干旱的困扰,可是我们驰骋在它的高速公路上,投入眼帘的却是满目娇绿,秧苗绿得深浓,而且闪耀一种滋润的油光,那是一种调色板上无法调出的自然之色。如今的雷州半岛已经具有抗击各种自然灾害的能力,这能力是60年来特别是30年来建立起来的,它再不是贫困的、荒凉的、任何一点灾情就可以击倒的模样。 我们沿路也和不少人聊天,许多人都会对鹤地水库、雷州青年运河赞叹一番,说那是“功勋水”、“生命泉”。 水的重要是无人不晓的,有生命的东西都离不开水,水是一切生命的生命,只是它又被常人低看了罢了,认为它太平常、太廉价,而不珍视它的价值。是的,地球上的水很多,地球表面的70%被水覆盖着,但那是海水,咸的,吃不得,灌溉不得;淡水却只占总水量的2.5%,其中八成以上又是南北两极的冰川雪山,人类真正能利用的仅占1%,而且它的唯一来源是靠天降甘霖。为了这点水,全世界许多地方都为分配它而矛盾不断,所以权威专家认为世界曾为土地、石油而战,不久也会为水而战!这是十分耸人听闻的!细想想也对,因为日益发展的世界日益更需要水! 人类的生存需要水,粮食的生产也需要水。 鹤地水库、青年运河如今远远不止提供人们的生活用水、农业用水,而且提供着工业用水。 我们在时隔多年之后重返雷州半岛,确确实实感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境界。我们走了好几个县城,改革开放前的只有低矮破旧平房的县城,今日都是高楼挺拔、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景象,那里的宾馆、酒家的水平一点不输于大城市,这不得不叫我们在心里惊呼:“发展的潮水原来早已灌满了这里的港湾了!过去对比那么明显的差别,如今可以说消弭不见了!”这是我们心中的结论。 工业的发展也离不开水,离不开鹤地水库和青年运河。说它是“功勋水”不为过分,这在半个世纪之前,在兴建鹤地水库、青年运河之际,当时更多关注的是人民生活用水和为农业解渴,而没有想到之后的发展工业的需要! 这水,源远流长啊! 这一路上也听说了这样的故事: “文革”之中,造反派揪斗当年的湛江地委书记、鹤地水库、青年运河水利工程的总指挥孟宪德,让他坐“喷气式”,让他承认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让他承认兴建水利的“罪大恶极”。这位钢铁汉子不肯低头,沉重地说: “要是当年不修鹤地水库和青年运河,你们就没有足够的水喝,就没有足够的粮食吃,你们今天就没有足够的精力在这里批斗我了!” 孟宪德在当时极度的愤怒中,也还没有想到今后如果没有水,湛江工业也无从发展的这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水是一切生命的生命,也是工业的血液。 湛江、雷州半岛和鹤地水库、青年运河有着血脉交融的关系,渗透到了生活的各个方面。 我们是怀着崇尊,来重访这一库一河的,重温当年激情燃烧的岁月的。

雷州半岛的苦旱历史

水,对雷州半岛至关重要,还须从雷州半岛久远的苦旱历史说起。 雷州半岛经受的灾害是很多的,有风灾,有雷电之灾,有海潮之灾,有洪水之灾和虫灾,可是最为揪心的是干旱之灾。缺水,长久地困扰过这长腿形的、伸入海中的半岛。 雷州半岛以前本是广阔的浅海,2亿年前左右的时候,地壳剧烈变化,天翻地覆,沧海桑田,它才隆起而为陆地。喜马拉雅造山运动时,由于地壳的断裂沉降,使海南岛与雷州半岛分了家,中间形成了宽达18海里的琼州海峡。同时地层深处的火山岩浆喷出地面,火山熔岩覆盖了半岛的一半面积,形成了许许多多低矮的丘陵地貌。火山灰是肥沃的,但是火山形成的砂岩是松散的,盛不住水。红色的火山岩层又使雷州半岛成为红土半岛。 也许,说雷州半岛缺水,人们会不相信,人们只相信西部内陆缺水,可是它历史上就是苦旱的。 每年这里降雨量有1700毫米上下,应当说很丰沛了,可是下雨的时间大都集中在7、8、9的几个月里,雨势往往很急,雷州半岛却没有办法留住它们,中间高、四围低的地势加上砂岩地质的透水性,水很快流进了大海。一场大雨下来会成为洪灾,3天不下雨就变成干旱。雷州半岛除南部有一条不长的南渡江外,几乎没有河流、湖泊、湿地。望天田得不到水利的调节,也就成了彻彻底底的望天田。 雷州半岛从历史上说开发是比较迟的,除徐闻是汉代置县外,廉江、遂溪是唐代置县的,湛江原本是一个小渔村,南宋之后才热闹起来,成行成市。吴川也是南宋之后才开发的。 雷州半岛从来被认定是蛮荒异域,一些贬官谪臣被放逐这里,认为是有去无回的地方。雷州半岛上生活的先民是“百越”人,隋唐时被称为“俚僚”人,包括猺、獞、峒、獠、黎等族。请注意,他们的称谓都被加上反犬旁,他们被认为是与兽同宗的,连称“人”的资格都没有。直到宋代以后,雷州半岛移民增加,明代更有大量的移民由福建来此,人口骤增,原先的土著受到汉化,逐步演变为苗、瑶、壮、黎等族。 苦旱是与雷州半岛结伴的,与生俱来的。 那些古旧的、纸张发黄变脆的、有许多虫孔的县志上,记录了许多凶险许多灾情,唐、宋、元时记载得还相当粗简,明、清、民国年代内容就比较繁多了,往往离不开“赤地千里,垌无一青”、“米珠薪桂,饿殍遍野”的记载。雷州半岛的土是红的,叫“红土”,这红土更助长了干旱如火的视觉印象,更凸显了干旱的质感。 自古以来,这干旱重灾区里,蛮荒酷热,滴水难觅,十种九不收,人民生活极端贫困,遇上大旱灾,饮水都缺,啃尽树皮草根,哀鸿遍野,饿殍载道,不毛赤地,千里如斯。 下面摘录几则府志县志上的文字: 明万历二十年【1593年】,六月大旱无禾,米价腾贵,民多流亡。 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雷州大旱,赤地千里,是岁斗米二钱五分,民多茹树皮延活,饿死者万计。《石城【今廉江】县志》也说:春,大饥荒,谷米甚贵。歌谣云:“只鹅只换三升谷,斗米能求八岁儿。”五月,鼠疫大作,死尸横道,数岁子女只易谷数升,邑中不染病者仅一二。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大风雨,毁庐坏宅,伤禾害稼。 万历三十九年,蝗虫为灾。 短短的几年间,年年有灾,小农经济根本经不起如此的折腾,农民只能任凭天灾人祸折磨,毫无反抗之力,唯有“卖儿鬻女”或者“饿殍遍野”,造成更加触目惊心的“赤地千里”。 更如: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大饥。 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大旱,蝗虫作害。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大饥,设粥赈济。 光绪十一年【1885年】饥荒。 光绪十七年【1891年】鼠疫盛行,毙七百余人。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大旱,谷价腾贵。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鼠疫,簕竹结子,岁饥,民多食竹子以充饥。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鼠疫,大旱,灾荒严重。 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大旱,禾稼无收,灾民流民流离失所,饿死者无数。 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八成农田龟裂,作物焦枯,民不聊生,百姓入山寻野菜充饥。 这等悲惋无法一一引述,一代代的悲剧延续不断。而且海潮登岸、台风肆虐、雷击电劈【雷州是世界上仅次于印尼爪哇岛的第二雷区】、豪雨毁屋,接连不停,最后归结为“民大饥”。 明代诗人陈鉴,面对雷州苦旱,歌云:“道旁遇老农,未语吞声哭,去年连苦风,飘扬发我屋,今年逢苦旱,处处皆枵腹,草根与树皮,饥来当粮粥……” 民国六年【1917年】8月,桂系军阀派营长李宗仁由广州乘海轮抵雷州镇守,他看到的不但是赤地千里、民贫土瘠,还看到了匪患连连,“是年,土匪数百人掠劫唐家灵界村,村民奋起反抗,被杀数百人,全村房屋被烧光,财物劫尽。” 雷州人民穷到什么程度呢? 解放初期,一些下乡干部到海康农村去蹲点,用两张木条凳架一块木板当床,木凳摆不平,他们就想找块断砖残瓦垫平凳脚。但是他们全村走了一遍,竟没有找到。村民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后说:“不用找了,我们村从古到今没有过一间砖墙瓦面的房子,哪里来断砖残瓦?”原来,这里的村民世代结草为舍。 踏上雷州半岛的红土地,首先会看到牛车在缓缓地行进,腾起轻烟似的缕缕红尘。牛车的两个轮子是两片锯成圆形的木板,因为做得不圆,往往成椭圆形,两个轮子不能协调滚动,牛拉得很辛苦,牛车的速度也就十分缓慢。 在荒凉的田野上,植被很薄,草色泛黄。根据科学测试,地表形成一厘米厚的土壤要120年的工夫,可是几场暴雨就可以把这一厘米厚的土壤全部冲走。表土丧失后留下的“泥骨”,石头一样坚硬,寸草不生;即使艰难地长出稀疏的草来,为了解决燃料问题,妇女们、孩子们用竹耙子不停地来回耙,为了寻找肥料,人们又把草皮铲了堆起来熏烧。草都难在这贫瘠土地上生长。 在旷野之上,是没有外地人熟悉的村庄模样的,只有一处处由簕竹林、野菠萝丛团团围困的一点灰绿,灰绿包裹着没有窗户的、低矮的泥墙草舍。这就是世代雷州人的家。 这种面貌,起码延续了1000年以上。 人们的生存空间,被干旱,被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压缩到最小最小,人们的生存需求被压缩到最小最小。 这就是旧日的雷州半岛。 这就是民生多艰的地方。

建设巨大水网

解放之后,穷则思变的力量像火山一样喷发,想摆脱贫困的念想像海涛一样汹涌有力。 时间到了1958年6月10日,被称为湛江地区“史无前例的创举”的雷州青年运河开工了! 在地形如大蘑菇一般的湛江地区,蘑菇杆部分两侧是海,一边雷州湾一边北部湾,陆地上只有低矮的丘陵,没有建设水库的条件,没有集雨面积,没有库容面积;目光北移到蘑菇头部分的廉江地域,唯此有着地理条件极好的水库库址。廉江地域虽也是不高的丘陵地带,最高的山也不过200余米,但与它毗连的是广西的陆川、博白两县,那里有高山大峒,那里有广阔的集雨面积。九洲江【又名石角水】就是从那里源出而经廉江流入北部湾的。九洲江虽然不长,但是遇到雨季,洪水滔滔怒奔而下,毁屋淹地自古有之。因此决定在廉江鹤地村、北江头村附近截断九洲江,修筑鹤地水库。 鹤地水库修成后,承接了九洲江的大部分流量,即使雨季洪水再大,巨大的鹤地水库也能容纳,化解了自古以来沿岸的洪涝;而九洲江水进入水库后,储存起来,调节利用,在干旱如火的雷州土地上,往往滴水贵似油,岂能让它白白流走,白白浪费? 修建鹤地水库外还要在几乎没有河流的雷州半岛上开挖新的河流,使水库之水流进干旱的雷州。所以这个巨大的水利工程包括了两个部分:鹤地水库和雷州青年运河。 这个工程也就包含了几个部分: 一是截流,将九洲江的主要水量筑坝截流进水库,只留一小部分仍沿旧河道下泄,灌溉两岸。不过此时的九洲江再也没有野性,只是平静温驯的角色了。它的野性进入了宽洪大量的库区,在库区训练有素之后,再款款远赴几百里外的下游。 二是修库,鹤地水库处于丘陵地区,它的四周并没有高山怀抱、大岭围屏,它的周围都是最高200余米的丘陵,丘陵与丘陵之间有许多豁口,必须将它们修补牵手,共拦巨澜。除了鹤地村附近的主坝有885米长之外,还有37个之多的副坝,精诚团结,共同把一湖荡漾碧水圈定下来。 鹤地水库库容达11亿多立方米水,是全国10大水库之一,占地面积120余平方公里。呈长形,碧天照水,碧水盈地,浩浩然是南方水利工程中的翘楚、巨擘。是“人造海”。 旧社会对水利工程欠账太多太多,解放之后人民修水利的热情如火如荼。与鹤地水库同时,全国的水利工程到处上马,比如北京的密云水库,这个不但是中国也是亚洲最大的水库,1958年9月动工,1960年9月完成,它是拦蓄潮白河之水的。再如河南林县的红旗渠,1960年动工兴建,1969年完工,这是一条“愚公移山,改造中国”的样板工程。奋战10年,从山西引漳河之水入林县,一路用原始办法在大行山绝壁上凿了180个隧洞,架起150个渡漕,建成2000公里的渠道,解决了林县人民人畜饮水、土地灌溉、工业用水等困难,结束了林县“水贵如油,低产落后”的历史。这些地方人民的精神也鼓舞着雷州人民。 水利工程是改变生存条件、改变历史的大事件。 鹤地水库也是艰苦奋斗、迸发灿烂的精神之花的事件。 三是与水库配套建设的是雷州青年运河。它从廉江城北的禾地岭开始,顺流南下。它分五条主干道,向雷州半岛辐射,形成了我省最大的灌溉区。 总干渠从河唇出发,滔滔南下,总干渠,河底宽30米、水深4米、流量110秒立方米,可以对开两艘40吨的机动船,有航运和发电之利。总干渠又分出5条主干渠,它们从东到西是:四联渠,东海运河,东运河,西运河,西海运河。四联渠贯穿吴川县境内,5条主干渠中也算它最长,最后流入湛江湾;东海运河经遂溪流向湛江市区,它担负着数百万湛江人民的饮水功能,说它是湛江的“命脉”一点不过分;东..运河和西运河分别在海康的腹地流淌,滋润着过去的“赤地千里”;西海河最短,由牛栏栅附近分出去后,与九洲江的旧河条并肩南流,在安铺镇注入了北部湾。这就好像是一只手腕,分出5个手指,紧紧地按在雷州半岛广阔大地上;又像一条主动脉,分出几条支动脉,再分出总长5000公里的4000多条微血管【分渠、支渠、毛渠】,织成了一片水网,笼罩在总面积为800多万亩、总人口为300余万人的灌区土地上。 这一大片水网,日夜不停地给灌区输水、输氧、输血,输丰收的信息、财富和力量。 我们的民族有修建运河的传统,最著名的是北起北京南至杭州的京杭大运河,全长1800公里,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5大水系,始凿于春秋,成功于隋、元。千秋传颂,万世称赞。至于称“湘桂运河”或“兴安运河”的灵渠,是秦代产物。宁夏回族自治区古代也有许多条运河,修建于秦代的叫“秦渠”,在青铜峡引黄河水灌溉吴忠县、灵武县;修建于汉代的叫“汉渠”,也是引青铜峡附近黄河水灌溉;修建于唐代的叫“唐渠”,也在青铜峡附近引黄灌溉……但是,几千年前的古代,无论从数量和规模上讲,如何能与当今相比?在建国初期,国家全力投入的水利工程,数不胜数,官厅水库、十三陵水库,新安江水库,梅山水库,佛子岭水库,红雁池水库,青铜峡、刘家峡水利枢纽,淠史杭灌区,韶山灌区,人民胜利渠,丹江口水利枢纽……而如今鹤地水库、雷州青年运河,也走进了这个行列,荣耀非凡,光彩夺目。 青年运河编织的水网,使苦旱的雷州半岛抛弃了苦难、抛弃了赤贫、抛弃了焦黄。鹤地水库奔流而出的碧水,实在是繁荣、财富、和谐和绿色。有一首画这样写道: 谁画丹青一幅图?四周山绕水平铺。 却疑三万六千顷,风景依稀似太湖。 太湖三万六千顷,太湖流域是江南水乡,把“赤地千里”经过几年的奋斗而变成江南水乡,也是人间奇迹。 还有一首赞雷州青年运河的诗,干脆就叫《江南好》: “运河好,鹤地是源头。清水长流声汩汩,生机一片绿油油,天旱亦无忧。 运河好,奉献为民谋。渔牧农村齐发展,灌浇饮用任需求,五谷庆丰收。 运河好,环境最清幽,漫步观光沿两岸,扁舟垂钓泛中流,游客乐悠悠。” 可是,如此天地大变,人间大变,山川大变,变从何来? 来自湛江地区30余万劳动者的无私、无畏和奉献。“无私”、“无畏”、“奉献”是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的精神支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高举这六个字的精神品牌,苦干苦斗的一年多,为后人送来碧水和幸福,为后代准备了繁荣、发展的基础。 下面我们要讲述一些平凡劳动者的不平凡故事,名不见经传的人们的但却可以永远流传下去的经历。

激情燃烧的岁月

1958年5月15日,湛江地委作出关于兴建雷州青年运河的决定后,各地进行动员,被干旱欺负了成千上百年的人们,一片欢腾。雷州半岛的解放,是雷州人民政治上的解放,推倒了头上的“三座大山”;兴建雷州青年运河被视为雷州半岛在经济上翻身的大事,因而奔走相告,迅速掀起支援运河建设的热潮。 雷北县过去是旱情最严重的地方,不少村子吃水要到几十里以外去挑,公婆用过的水不能倒了,还要给儿媳、子孙再用。不少农民都想逃离,更没有女人嫁来,所以有雷歌唱道:“有女莫嫁某某村,坎头挑水高过天,铁打担竿都担断,牛皮肩头都挑穿。”吃水都如此艰难,农田望水之难可想而知了。过去的皇上、过去封建官僚,管过这事吗?没有,他们只管向农民横征暴敛,无情搜刮。据说苏东坡被贬海南儋州,路过这里,也只有叹气摇头,对人们置身于酷旱之中,一脸愁容。连年的旱、风、虫、地震之灾,使得人们没有任何积累,家无隔宿之粮,人无御寒之衣。解放后的这几年,生活虽有好转,但是仍旧未过温饱关口。一听说修运河,重新安排山川天地,从此告别干旱,谁人不喜呢? 各县各村的农民,争着报告争上工地,父子同行、夫妻联袂、一家上阵、姐妹并肩、兄弟携手的情形,到处都有。73岁的老人徐益,大家都叫他“徐益公公”,也要报名,领导考虑他年纪大了,留在村里好了,他不干,三番五次争取,最后和年轻人比腕力才争到了名额。此时有个砖瓦厂想请他当技师,每天两元钱工资。一天两元一月就是60元。当年一般工人一个月只有20多元工资。但他不为所动。他说:“我修运河是图全乡全村永远脱了苦旱,我怎能为两元钱动了我的信念?”他到工地后,积极苦干,竟被聘为青年突击队队长。后来他被评为省劳动模范。为了解除许多妇女的后顾之忧,村中的老婆婆们受到感动,自愿到工地成立托儿所带小孩。14岁矮小的吴云英,家穷拿不出口粮没有铺盖,借了点粮食也要上工地,拆了家中的一爿门板当床,扛着上了工地,后来她创造了一天拉300多车次土的纪录。 尽管当时的农村还十分贫困,人们热情似火,献出自己的不多的粮食、仅有的猪、准备将来盖新房的木料。 6月10日工程开工,各路人马浩浩荡荡开到各自的工地。30多个公社组织了30多个“团”,后来改称“大队”,再后改称“纵队”,大的“纵队”两万余人,其次有一万余人,小纵队也有三四千人。 30余万人是多大的队伍啊!多大的兵团啊! 当年,政府财政还十分困难,计划修建一库一河的经费是1.5亿元,实际只拨了十分之一的1500万元,其余的全由当地自筹。民工们上工地有四个“自”:自带粮食,自带工具,自带卧具,自筹资金。在今天商品经济的社会里,人们也许会不解、会疑问,劳动力上工地非但不拿一分一毫的工资和补贴,反而全由民工自己负担,而且民工还那样地拼命干。当年,农民还很穷,几乎没有家底,如此负重,不叫“苦”,不说“不”,全心全意地做好工作。 在这世界上,这是十分罕见的吧!? 可敬可爱的雷州人民,在风雨如磐的旧社会,他们面对旧势力恶势力,举起反抗的义旗,组织了南路游击队,出生入死地战斗,直至迎接解放大军解放雷州半岛,他们作了极大贡献,贡献出鲜血和生命,他们并没有索取过什么。1950年3月,解放军解放海南,木船打军舰,胜利渡过琼州海峡,雷州人民也是以极大的激情做出极大的支援的,数以千计的船只数以万计的支前民工,也是不讲任何条件、不讲什么报酬的。时隔数年,他们出动了30余万人,开赴工地,就像参加南路游击队、解放海南支前队一样,激情、无私、无畏、不讲价钱! 可敬可爱的雷州人民,30余万双脚步踏得大地“噔噔”响,口号震得云飞扬。火箭突击队、红旗突击队、五四突击队、共青团突击队、穆桂英突击队、铁姑娘突击队、向秀丽突击队、刘胡兰突击队、邢燕子突击队、红孩子突击队……他们的旗帜飘扬在主坝、副坝、主干渠道、大渡槽等工地上。远远望去,运土的队伍像一条条游动的长龙,到了晚上,开夜工的灯火一片片、一簇簇,火光如银河,美丽如春花。 日夜奋战的人们,不怕夏天的酷暑、冬天的凛冽北风,不怕刮风下雨、险工险段,他们写诗说:“日食工地,夜住山冈,风吹只当摇羽扇,雨淋免了洗衣裳,不怕霜露冻,山冈当床草当席,哪怕北风寒,把天当蚊帐。”“小雨当出汗,大雨当冲凉,星星当电灯,月亮当太阳。” 铁姑娘们在运河工地表现了特别突出的英雄气概。在出发到工地之前,有些姑娘还为挑担、炸石会磨破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好一点的衣裳而发愁,要知道贫穷使她们爱美但又买不起好衣衫,往往是一件较好的衣服哪里磨损了,总是细心地用针线缝来补去。她们在农村时,哪里见过打炮眼开山、爆石、推着数百斤的车子奔跑、建水闸建渡槽时在高空当混凝土工?现在,她们与男子汉一样,巾帼不让须眉。她们大多是十七八岁到20多岁的姑娘。有一个副坝叫“三八坝”,全由她们主持垒土、夯基。 就是这一群30余万人的大群体,在改天换地,在移山迁河,在高唱凯歌。 他们中间,一年多的奋战中出现了成千上万劳动模范、130多个先进集体,他们中有人到过天安门观礼,出席过全国、省的劳模大会。而奖品只是一支自来水笔、一本笔记本、一件文化衫! 奖品是不是太菲薄了?他们并不计较。 他们已把他们的意志、理想、品格、血汗渗进了生他们养他们的雷州土地了,他们已为今后的子子孙孙立下了他们的榜样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群英雄队伍中,也有长眠于工地上的人们,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永远融入了这一库一河的长青事业了,融入了这一库一河将来孕育的百代丰收中去了。这样的英雄共有10多人,年龄都不到25岁,他们把自己生命旅程终结在工地上,雷州人雷州大地不会忘记他们,他们不朽。 我们知道,任何水利工程都存在上下游关系、受益和不受益关系的问题,鹤地水库建成后下游受益,上游并不受益,而且还要作出巨大牺牲,水库蓄水后,广西要淹掉4个乡,廉江要淹掉五个乡,也就是这几个乡都要沉入湖底。淹没土地8万多亩,而且都是好地;房屋要淹没6000间,搬迁人口达到4万余人。世代耕作的土地,世代居住的祖屋,连同那村头的百年老树、走熟了的千年古道、村前村后的池塘小溪,都将不复存在。我们知道,在当今建设中,不管是修路、修水利、盖商品楼,最头痛的是拆迁补偿,有些钉子户真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不肯松动。 可是鹤池水库的搬迁十分顺利,一是那个时代政治空气浓烈,二是搬迁户自身的觉悟高,一声“天下农民一家亲”“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便出现了十分动人的高觉悟的、不讲条件的、不讲索赔的高风亮节。廉江石角镇曲江村的321名代表,还联名写信给县委,支援搬迁,给水库腾出地盘。我们今天都要为他们的甘愿牺牲的行为,致以崇敬的敬意。 那个时候,生产力还是很低的,工地刚刚开始,人们还是一种利用简陋工具的原始劳动,每人每天做到筋疲力尽也不过完成几方土。锄头一下一下地锄土,铲子一铲一铲地铲土,扁担一担一担地担土……尽管劳动热情很高,但是劳动效率较低。 工地上出了一份《青年运河》的小报,一年多时间里出了近200期报纸。物质条件十分艰苦,所以这份工地机关报常常是一期油印一期铅印,一期是白报纸一期又是很薄很脆的有光纸,或是粗糙厚重的马粪纸。从印刷方式的不同,纸张的变换,可知办报的物质艰难。但是,从字迹不清的纸面上,却透出擂鼓的声音、呼喊的声音、洪钟大吕的声音、30多万人的脚步的声音。 鹤地水库和雷州青年运河,从1956年6月动工,到1961年1月完成,出动民工30余万人次,驻军也投入了2万余人,赫赫有名的狼牙山五壮士连、大渡河连,都在战斗中再创辉煌。 这个巨大的水利工程共投入劳动日7880万个,完成土方6580万立方米,石方87万立方米,这些土石方如果砌成1米宽10厘米厚的路,可以绕地球16.6圈。建成了蓄水11亿多立方的、120余平方公里面积的“人造海”鹤地水库,建成了雷州青年运河总干渠、五大干渠共270公里,以及5000公里长的支渠、毛渠4000余条,在雷州半岛结下了一个水网,使220多万土地从此免除干旱,满目苍翠,瓜果飘香,水稻似毯,甘蔗似墙。 雷州半岛在苦旱不长绿色,有了水之后,绿色特别深浓。以前汽车一过,扬起的红尘如沙漠地带的沙尘,飘飘扬扬,经久不息。现在置身在苍翠浓绿的海洋,人们忘了脚下是红土地了。那些被簕竹丛、野菠萝围着的无窗草舍,早已消失,代之而起是一幢幢小洋楼。当年鏖战工地的人们如今都已老迈,但他们的后代在享受着他们的庇荫。

半个世纪以来

雷州青年运河成了雷州半岛的金名片,它被列为全国有名的水利工程之一,声名远播,它在湛江地区的工农业生产中、人民生活中的作用太大了,前无古人。它受到全国人民的关注,也受到国家领导人的关注。据不完全统计,从它建成到“文革”前的6年中,亲临这里视察的中央部级以上干部有36人;50年来,视察这里的中央、省部级干部、将军共有200余人。 1958年12月,周恩来总理签署“国务院奖状”,“奖给农业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单位广东省雷州青年运河工程”,上面印有金色红色交相辉映的、庄严的国徽。1960年2月10日,他心中放不下南方这一片亚热带土地,到湛江视察,很想亲临刚刚完工的雷州青年运河,因为国事繁忙未能成行,但他仍叮嘱离开时,专机在运河上空转一个圈,俯瞰了地面上新画上去的蓝色的鹤地“人造海”以及蓝色笔直的运河渠道、一座座渡槽、密如蛛网的支渠毛渠,他十分兴奋、十分欣慰。这意味着雷州半岛从此告别苦旱、告别“十年九不收”,告别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历史。作为一国之总理,他也少了一块心病。 几天之后,时任总书记的邓小平到雷州青年运河视察。3月份,还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可是春天来了,土地内部正在向外宣泄热力和动力,雷州半岛的几百万亩土地正在跃跃欲试,开始春耕大忙,它们听到了运河水的滔滔水、低语声,它们正在酝酿打造一个前无先例的丰收年景。邓小平一路走一路看,微笑不离面容,谈吐充满快慰,脚步轻松而快捷,展现了他固有的智睿、明快、坚定和前瞻。干部、群众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满腔的信任。他一生中题过不少词,可是从来没有为水利工程题过词,这一次他欣然写下“雷州青年运河”几个字,是他唯一为水利工程的题词。他情之所钟、情之所系、情之所动,这几个字也写得灵动、挥洒、坚挺,这几个字一直在青年运河渠首几十年,伴着淙淙水声,伴着翠绿色彩,伴着收获希望。 1963年2月,足迹踏遍了罗霄山脉中段、踏遍了赣南三年游击战的山山岭岭、踏遍了华中山东解放战场的陈毅元帅,在早春里也到了廉江河唇鹤地水库,他是携夫人张茜一起来的。他的脚板踏得这里的土地“嘭嘭”震响,脚步声和他粗浓的嗓音,在这早春天气里在唤醒着什么。远看水库和运河两岸,疏疏落落的山桃山杏在绽放粉的红的花朵,灿烂夺目。此时正如南北朝诗人鲍照所说:“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梅始发,柳始青。”春日融融,元帅夫妻亲手在雷州青年运河管理局门口种下了两棵南洋杉。当时树苗很幼小,40年后的今天,两树已经长得3层楼那么高了,参观的游人络绎不绝,留影纪念,称之为“元帅杉”。 陈毅元帅并留词一阕——《满江红·雷州半岛》: 海港湛江,日与夜,勤劳无暇。看吞吐,往来汝我,欧非美亚。人造天河施灌溉,长堤堵海盐滩大。看今朝合浦果珠还,直无价。冬尤暖,秋如夏;凉风动,炎气化。计经年二万,火山爆炸。留得湖光呈碧绿,闻名我亦来言驾。再十年人物与江山,难描画。 1964年2月,国家副主席董必武视察后写下了一首诗——《鹤地水库题》: 鹤地水为库,雷州旱不忧。 渠分四干引,汇截九洲流。 老少齐努力,女果乐同休。 河山已易色,跃进势仍遒。 1961年2月,人大副委员长、诗人、史学家、文学家、大名鼎鼎的郭沫若也来到雷州青年运河视察,有如火诗情的他也欣然命笔,留诗一首,墨迹更是龙飞凤舞。他写道: 全长一七八公里,都可通航40吨船; 三十万人齐努力,亿千万土起平川; 移山造海千秋业,战地戡天亘古传; 俯瞰群陵变州岛,青年亭上足超然。 中央领导朱德、叶剑英、贺龙、彭真、王震、陶铸等,都到过工地视察、指导。朱德元帅来时,已届80高龄,仍然兴致勃发,拄杖登高,登上了30米高程的东海大渡槽,遥看奔流的干流。大渡槽位于东海河遂溪新桥段的主干渠上,因为这里地势低洼,渠道通过时修了高30米、桥墩80个、总长1200米的渡槽,渡槽里可以并行两艘40吨的船只,这个渡槽是运河上14座渡槽中最雄伟最长大的一座。朱德元帅且行且看,这空中河道的规模、气势,在当时是很罕见的。朱德元帅一生戎马,看见过排山倒海的场面,而此时他也沉吟感动,为雷州人民的劳动成果而骄傲。 世人都把养育自己国家和自己的大江大河叫做“母亲河”,长江、黄河、珠江都当得起一声“母亲河”叫声。而雷州人民也把雷州青年运河叫成“母亲河”了,因为它甘甜的乳汁,已经养育雷州的三代人了,上至白头耄耋,下至垂髫黄发,谁的身体里、血液里不富含着运河之水? 运河建成的近半个世纪以来,它确实带来了无比的变化。 水,不但给自然生态带来巨变,也给社会生态带来巨变。 一代人一代人为水发愁,连姑娘找婆家也要看看你家水缸里有没水、村子周围有没有水源。下田仔村有一首民谣:“有女不嫁水田仔,年年苦旱产量低,日夜车水不能睡,双脚踩肿眼熬红。”下田仔村不是个案,雷州有许许多多村子都如此。遂溪城月镇石头塘村,也是因为缺水,青年无法成家。可是,运河之水流到这些村子后,姑娘随水而来,1960年到1963年这3年里,结婚的青年总数相当于这之前20年的总数。 雷州附城下河村、雨田村,别看村名中有“河”字、“雨”字,实在缺水成灾,人们四处逃荒,家破人亡。郭荣习一家12口,就饿死了11人。有了运河水来,连年有了好收成,吃救济粮的村子变成了卖余粮的村子。通水当年,下河村就卖了75万公斤余粮。 雷州特侣塘的塘上村、塘下村,从宋朝建村到新中国建立前,为了争水,经常械斗。旧社会时,雷州的械斗是出名的,动不动操起棍棒、家伙殴斗,数十人数百人纠缠一起,往往流血死人,都像斗红眼的公鸡。塘上村和塘下村就这样械斗了800余年,这村与那村互视对方为不共戴天的仇人,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互不通婚。据民国三四十年里的统计,因水械斗双方共死61人,因此特侣塘被称“血泪塘”。都为了争水啊,为了争生存空间啊!而更多的人们把希望寄托给神灵龙王,建庙祭神,求天赐雨,跪破双膝,唯恐不够虔诚。但是世代的苦旱不因为械斗和求神,而能稍稍减轻。只有这运河之水流来,才消弭了上千年的冤仇,消弭了求神拜佛的愚昧。水流来了亲情,水送来了文明。运河通水之后的岁月里,像塘上村和塘下村这样的世仇村,在各方面做了工作后,团结友好了,爱情也萌生了,互不通婚也成为了历史。 过去盛行的拜天求雨现象几十年来已经绝迹,文明战胜了愚昧,科学战胜了神棍。 水的到来,几十年已经再造了雷州半岛,作为中国第二大灌区的青年运河灌区,使鹤地水库以南到徐闻县以北的广大地区、几百万亩土地、几百万人口,都有了自流供水,“赤地千里”,“荒凉不毛”,进入了历史档案,鱼、粮、果、蔗、菜之乡,成了今日的写照。 19世纪70年代后,在洋务派举办近代民用企业的同时,商办的近代工业也开始出现,1872年南洋华侨商人陈启源在南海开办蒸冷缫丝厂、美国华侨商人陈宜禧于1906年筹建新宁【今台山】铁路,等等。在徐闻也最早有了华侨商人设立的机器榨糖厂,白糖代替了土法的红糖。甘蔗一向是这里的产品,但是因为干旱,常常长得犹如茅草,亩产只有1.2吨。运河通水后甘蔗满山遍野,长得犹如一道道绿色高墙,亩产大都在10吨以上,现代化糖厂每隔若干公里就设立一座。《南方日报》曾在头版发表过《遂溪,中国第一甜县》的文章。这里是全国四大蔗糖产区之一。 红橙之乡——廉江。红橙是这里的、名闻遐迩的特产,一般柑橙瓤肉是黄色的,唯独红橙瓤是红色的,行销国内外,被视为喜庆之色,口感也极好。这个品种也是后来产生的。 鹤地水库以及运河上结瓜式的几十座小水库,是渔业生产基地。鹤地水库120多平方公里的水面,有放流养殖,也有网箱养殖。水库建立后这几十年,常常能捕获上百斤重的鲢鳙。 雷州半岛现在已是林业基地和商品粮基地,林木蔚为深秀,绿走百里,粮田也阡陌连绵,水雾蒸腾。这里的平坦地势,火山灰的地质,都有利于粮食种植,只是有了水,才闪现出繁茂的面容。 雷州半岛属亚热带气候,蔬果品种极为丰富,这里有南菜北运的基地,有一望无际的“菠萝的海”,有木瓜、荔枝、龙眼、洋桃、树菠萝、火龙果……亚热带的高效绿色农业在此乐生乐长,大面积的种植区平展展地伸到远处地平线上。 这里还是亚洲最大的剑麻生产基地,过去野地里也有野生的剑麻,因为营养不良,不为人重视,叶片很小。如今剑麻的叶片有一人高,真像无数把剑指向天空。 基于农业生产的加工企业早早地就发展了,糖业、纺织业、水产品加工业,都享有盛名。如今特大的炼油企业、钢铁工业也来落户。运河之水不但养育了碧绿的农业,也在支撑世界规模世界水平的现代大工业。工业也是要喝水的,有了水,这些大工业才能站稳脚跟。 雷州独特的自然风光,吸引了“北影”、“八一”、“珠江”等电影制片企业在此大展身手,影片《大清炮队》《两栖英雄》《向阳院的故事》等等,都在这里拍摄外景。观众如果看过这些片子,那旖旎的景色就是雷州。 有一首《雷州今昔》的诗录在下面: 十年九旱古雷州,赤土蛮荒饿鬼愁。 自古谪臣流放地,人烟稀少秃山头。 自从来了共产党,开凿运河百里流。 渠道铺陈如蛛网,甘泉汩汩水浏浏。 灌溉良田千万顷,茫茫大地绿油油。 鱼虾跃跃人欢笑,稻蔗欣欣万里畴。 鹤地库区风景美,水光潋滟映群楼。 飞禽万类盘旋戏,疑是仙翁驾鹤游。 东坡若有天灵在,定必重来赋唱酬。 雷州青年运河的建设,不但是物质的建设,同时也是精神的建设。上世纪80年代的那种争上工地、艰苦奋斗、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如火如荼,现在还是上.99lib?了年纪的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不能磨灭的记忆。这种创世纪的无私精神,以及运河开通后,各方面呈现出的巨变,都在说明没有艰苦奋斗就没有运河,没有运河就没有雷州半岛的今天。从中可以让青年人真正体会到历史的真谛。 因为风景的优美,鹤地水库早成为旅游去处,游人如织。

我们需要更多的水

鹤地水库、雷州青年运河从开通到今已运行了半个世纪,已经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 如今摆在管理者面前的任务是改造和提升。 半个世纪前建造运河,由于年代局限,更多地看到的是农业用水和湛江市城市人口用水,东海河主干渠直通湛江市区。那时的湛江海风轻吹,柳树摇曳,没有什么工业,更像是一个休闲静居的小城。半个世纪之后的今日湛江的发展,已不能同日而语。今日湛江高楼摩天,阔路四通,面积和人口几倍地扩展,东海河的供水量也飞速增长,渠道、调节闸、沿河建筑物已呈苍老、衰微之势。 湛江是全国最早的14个沿海开发城市之一,改革开放以来,横向比较,它的发展速度是低于全省平均水平的。珠三角的崛起,广西北部湾经济开发区的强势,给了湛江很大的压力。它发展速度迟缓的主因,是缺少现代大工业的支撑,缺乏强大的工业载体。 现在不同了。 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两个“巨无霸”宣布在湛江的东海岛上落户,建设的两个超大型项目是:一个是宝山钢铁公司的千万吨级的钢铁项目,地处南海沿岸的湛江,会给钢铁项目十分便利的海上交通通道,应当说是理想选址;一个是中科1500万吨的炼油项目,也是十分顺畅的。过去属不毛之地的东海岛,与湛江市区只隔一泓海水、一箭之遥,同时接纳两个超大型工业项目,都是突破传统模式、实行生态建园的项目。这将把湛江的GDP提高一倍,等于再造一个湛江。两大项目光吸纳当地劳动力,就可达3万以上。 日益大发展的工业用水,与日俱增的城市人口生活用水,就会与运河供水形成矛盾。 至于深入农区灌网的干渠、分渠、毛渠,运行50年后,也出现了许多问题。 当年是在物质条件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建设的工程,修建手段又是十分简陋、原始的。所有渠道都是土坝土堤,年久之后,风吹雨打,人为损坏,许多渠底淤泥厚积,有的渠道原本闸口放水一小时后就有水来,现在7小时后才见水来,充分说明渠道淤塞严重;河堤都是叠土而筑,渗漏现象也很严重,有些地方河堤两旁积水内涝,无法种植;加上当年的标准不高,沿河的灌溉建筑物老化,石砌的渡槽护坡、闸口护坡,崩塌严重。渠道渗漏、淤积,水利建筑物的老化等等,使得有些地方水量损失70%,失灌面积几十万亩。 改造渠道的工作一直在做,水利部、省政府、市政府投入的治理资金逐年加大。由于运河对雷州半岛的发展太重要了,从中央到湛江市,各级政府都给予大力的支持,要多重视就多重视。 2007年12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视察了最西边的西海河主干渠的合浦桥段工程,作了“要从战略和全局高度,研究解决淡水对湛江经济社会发展的制约问题”的谈话。这个谈话高屋建瓴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雷州半岛几面都是海,海水很多,但淡水贵如油,淡水对于湛江,比许多其他地方更为重要,更为宝贵。现在,中东有些国家,水就是贵过油。人们那种轻视水、低估水的观念,要破一破了。 1958年修建水库是土法上马,没有大型机械,只用手挖肩挑,巍巍然的土坝从开始时的“边设计边施工”起,就有一定的隐患,直到目前,全国第一批35个大型“病险水库”中,它是唯一一个没有“摘帽”者,它在长期带病运营。所以蓄水高程设计是40米多,为了安全,目前汛期限制水位只有39米多,减少了一米多。120多平方公里的水面,水位下降一米多,也就少蓄了一亿多立方米的水量。 时代不同了,半个世纪前,激情燃烧的年代,迁村、让地、搬家只是一声令下的问题,农民们无不拥护;21世纪的当今,市场经济,让地就是十分困难的问题,当然经过动员说服,是可以办成的,但是补偿就是巨大的财政负担。 为了水,为了恢复库容,都是要克服困难的。 还有一个办法是改造合流水库。合流水库是雷州青年运河结瓜式的蓄水池,在湛江市区之西。 当初,怎么就没有考虑到湛江市区要大发展、城市人口会大增加、工业会如雨后的春笋呢?当初只看到湛江那么瘦小、那么贫弱、那么荒野! 人不可貌相,城市也是不可貌相的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都可以大?99lib.换位,半个世纪或者更长时间就不会发生巨变吗? 小农思想无形无影中影响了思考,把合流水库搞小了。 其实当初只要把坝基移出800米,不用迁村移民,只多淹几十亩耕地,因为那里是山沟沟,成本增加不多,那么合流水库蓄水可以由现在的300多万立方米,多增加600万立方米,而达到近千万立方米。增加那么多水,可以让湛江市区喝足喝够了,可以让它的大工业项目不用为用水斤斤计较了。 时过50年,现在需要重新捡回当初未实施的方案,在800米外重新筑坝,以扩大合流水库库容。 水,许多城市,许多地方,在为它伤脑筋,而湛江伤的脑筋要更多更大一些。 管理层在日夜思谋着,为今天计算,更为明天计算。开源节流,人间正道。 鹤地水库、雷州青年运河,50年后,正在上新规模、新水平、新任务! 雷州半岛正以崭新面貌向未来招手。 【沈仁康:曾任广东文学院副院长】 第35篇 梅江在我心上流——梅州儿女治水壮歌 李钟声

引子:迟到的采访与难忘的记忆

又见梅江。 站在这雄伟、壮观而又美丽的南堤上,江面上是朝阳下像缎子般闪着波光的江水。对岸,坚固的新堤护卫着的旧城,高楼林立;身后的南片,也早已成了一片新城区。新修的街道宽阔,新盖的住宅楼成排,车水马龙,完全是一座现代化新城景象。 啊,这就是我的故乡梅州当年的县城吗?是数十年来伴着我的生命征程在梦中奔流的梅江吗? 我按捺着游子归家见到母亲一样的激情,凝望着,扫视着,寻觅着……我不停地翻动我30多年前脑库中的记忆,就像电影画面回闪的镜头,同眼前的一个个景物作着比对、连接和忆想…… 此刻,我觉得想要用一两句话来形容眼前梅江的变化表达我对这些变化的理解,已经力不从心。不论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土生土长的梅州人,还是近些年兴起自驾车梅州游的匆匆过客,都对这梅江边“一河两岸”的建设成就和环境美,从内心深处发出由衷的赞叹。作为作家,我觉得眼前最合适的,莫过于先细细地看,细细地思索。当然,作为喝梅江水长大的游子,无以一丝金银回报父老乡亲,今日能为故乡治水立传——努力写一则壮歌,也殊显难得和珍贵。30多年来,从作家和记者的岗位出发,笔者写过许多报告文学,写过叶帅最后一次故乡行,写过雷州的县委书记,写过劳动模范、企业家,写过改革者……今日要用我的笔来记录客家儿女与梅江的关系和历史,心中既荣耀又感笔杆的沉重。笔者深知自己在写作历程上是一次对故乡别有意义的采访,但,却是一次迟到的采访了——心的深处有一点对人类与水与大自然关系的迟到的补课感,和对故乡回报太迟的亏欠感。 如今,当我带着这个任务伫立在梅江南堤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致,实在很难同我脑海中记忆的镜头相对接:—— 30年前我曾走过的江边低矮破败的土堤呢?那是每年春夏洪水以后总是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的堤。它抵御不住洪水的冲刷,十年九崩。它护卫不住岸边的民居和田园,不管是金黄的稻谷、孕穗的玉米、碧绿的菜园,转眼间都会在决堤的洪水中变得无影无踪。一眼望不到边的是浑浊的泽国。许多经不起水浸的泥砖屋倒塌了,乡民失所流离。无处可逃的鸡鹅猪鸭溺死后,满地散发着臭味,蛇鼠横行…… 眼前,花岗岩垒起的长堤对列两岸,坚如磐石,管制着静静的江水。打磨得光洁好看的花岗石围栏前,老人忘情地抛出长长的鱼竿,悠闲地垂钓;宽阔的水泥堤面,车行有序;一侧花圃环绕的广场,舞者翩跹。—— 那中心埧前面南堤下黄墙绿瓦的天主教堂呢?那是赤日炎炎骄阳下钟声悠悠的教堂,“文化革命”中在红卫兵“破四旧”、“砸烂封资修”的口号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附近低洼的菜地、村头的荆竹和张着饥饿大眼睛的鱼塘,静静地无言地默`默望着夕阳…… 眼前,在雄伟的江堤护卫下,一条条宽阔的大 8857." >街辐射开去,店铺林立,市声喧哗;客都新村一栋栋带阳台的新住宅,排列有序;一座宏大的上书“叶剑英体育馆”的建筑,大气体面。它像这座城市的一张名片,立马让人想到这里素来就有的“足球之乡、体育之乡”的美誉。 眼前,高高的大堤前,绿波荡漾,水溢河满。我知道,离城没多远的丙村梅江河面,早就建起了拦河大坝和水电站,江水长年不枯不竭。眼前没有沙滩足球赛了,今日到了堆沙年龄的小姑娘,改行在江堤上练习着跳绳子。—— 更难忘当年,河上小小的打渔船,月下艄公的号子。河边汲水、洗衣的姑娘,随口而出的热烈动情的客家山歌,歌声顺着流水飘荡…… 当然,这诗情般的画面,只能出现在风调雨顺的年月,那才会有这般安乐太平的日子。那样的安乐日子太平景象,是世世代代梅江两岸客家儿女的梦想和希望啊! 笔者在梅城边梅江支流的河边长大,对梅江的性格和两岸的发展变迁,过去一直以为比较了解比较熟悉。梅江在笔者的依稀记忆中,有深情,有温柔;也时有发怒发威,放荡不羁。 总之一句话,不论是父母官还是在外的游子普通梅州人,梅江,都是我们身上的血脉心上的河啊!

一、粤东北,客家人的母亲河

与奔腾浩瀚的长江、黄河、珠江相比,梅州的梅江显得没那么闻名,那么为人所知。她就像当地惯于吃苦耐劳的客家人那样,世代乐于同群山为邻,与千丘万壑为伴。它穿过重峦叠嶂,穿过谷地丘陵,引领着纵横密布的溪涧河流,汇入韩江,再经潮汕注入南海。 梅江,在中国内地版图上江河大家族中,只是小弟小妹。然而,她小得活泼生动,喜欢在坑坑洼洼的大地上唱歌跳舞;她小得性格倔强,千山万岭都不能阻挡她的脚步;她时而懂事情深,用她的乳汁哺育着两岸的儿女;当然,有时也耍脾气逞威风发怒无常。 如果我们站在一张大比例的梅州区域地图前,当可以看到,形同一片梅树叶状的梅州地区,位于广东的东北部,地处韩江中上游,是闽、赣、粤三省的交会区。梅州市辖梅县、兴宁、大埔、五华、平远、蕉岭、丰顺县和梅江区。历史上各县先后隶属南海郡、义安郡、循州、潮州等。清雍正十二年【1733年】设直隶嘉应州,属广东巡抚。从地理上简单地说,梅州地区这片土地东西直线宽约167公里,南北直线长约172公里,总面积1.5万多平方公里。整个地势自西北和东北向东南倾斜,莲花山脉从梅县、大埔、兴宁、五华自东北向西南延伸,与千百条河流小溪一起,分割出许多小台地、小平原、小盆地和河谷。据记载,集雨面积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50多条。梅州境内的主要河流有韩江和梅江,以及梅江的支流琴江、宁江、五华河、程江、石窟河、松源河,以及韩江的支流汀江等;串在这些河流身旁的梅城、兴宁、水寨、蕉岭、丙村、松口、大埔等,就像一只只宝葫芦,成为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不要说茫茫宇宙间偌大的地球,就看这神州大陆bbr>一角的梅州,这山这川这江这河这溪这涧,还有其伴生的水文气象树草万物,就够纷纭复杂了。不要说人类在这地球上,从微生物起源进化,因水而生,因水而长,只看看粤东北山间的这500万客家人,他们与这山川大地的关系,就可以看到江河之水如他们的血脉和生命般重要。梅江,是地地道道的粤东北客家儿女的母亲河生命河啊! 客家人从中原迁来,娶山而居,不,应该说是在这粤东北丘陵山地间循水而居。笔者和一批文化考古学者参与论证的客家先贤第一人程旼,在1600年前南迁,就是落户在平远县官窝里埧头的一泓溪水旁。这就是程源河故址。离这里不远的梅江的支流程江,也因程旼得名。同华夏民族的无数先贤一样,程旼和他的后代逐水而居。大山和溪流,是粤东北客家儿女的父母。客家人在它们的怀里长大,承继了粤东北山川的品格。 笔者的故乡大喜村,在梅城西郊渡江津上溯5里的程江河边。这里,解放前十年九受浸,原名叫大水埧。村子里六七十户人家,最早是由两兄弟繁衍,至今传下已将近30代。据说,当年兄弟俩世居梅江下游的松源,是农闲时撑着竹排带着鸬鹚,打鱼沿梅江而上,进入程江这个形似月牙的河段,见右岸弯弯一片丰茂土地,在河之洲,依傍着远处长满大松树的岌岗山林。兄弟俩就在这里定居下来,留下今日被唤作“上屋”和“下屋”的两座香火缭绕的祠堂,还有兴旺的后代数百人丁。 传说近于神话般美好,记忆却甘苦相伴。在笔者儿时的印象里,大水埧人天天同水打交道,不论是生产生活,都离不开涓涓奔流的程江。他们爱水又怨水。每年春夏端午节前后,只要一下暴雨,程江洪水逞威。父兄们荷锄挑箕担土上堤,彻夜奋战。常常是雨声中数里长堤灯火通明,告急的锣声不断。暴雨若下多几天,人,战不过天了,洪水或决堤,或漫顶,大水埧名副其实到处汪洋,一片大水。老人们谈起这些,至今仍心有余悸。 到了太阳高挂的晴日,那是小时候,父辈在河道上筑“陂头”——即选择河水平缓和较窄处,用碗口粗的松树打桩夹上芒草,这是民间最古老的拦河引水灌田工程。到上世纪1958年大跃进年代,程江上游修起了大坪水库和梅西水利引水工程,下游两岸数十里村庄全都受益。大水埧洪水减少了,良田得到灌溉。就是原来一些常内涝的低洼低产田,也因为有水利灌渠的调节,变得稳产高产。“文化革命”以后,公社又三番四次整治河道为程江疗伤:一是对弯曲的河道再作裁弯取直数十公里;二是建起了一座座小型水电站,包括大水埧村头的红圹水电站。洪水少发了,村子里的农户家家都用上了电灯,碾米也用上水轮机了。 亲也程江,恨也程江。大水埧与程江的关系,大水埧与水的甜酸苦辣,是千百座客家山村同水关系的缩影。世世代代讲阿姆话、口口声声亲切地说“涯”的客家子民们,他们的父辈占山为王日,是否想到,此后在这里立足,大自然【包括江河】会给你如此之多的麻烦? 客家人,面对山川,要挺直你的脊梁啊!

二、最初的新篇章:土堤、水库、电站与降魔

到梅州的第一天,省作协文学院原院长程贤章就邀请了市水利局长肖昭穗同笔者见面,请他介绍全市治水情况。肖局长交代办公室准备了大量的资料,包括《梅江水利志》和近年来整治江河水库内涝以及排灌小水电建设等情况,希望协助笔者尽快地掌握更多的材料尽快进入角色。 肖局长看上去五十来岁,显得精神而又干练。他说话沉稳,对情况熟悉。从梅州山河的地理特点到治水任务的艰巨;从50年代的艰难起步到后续发展的三个阶段;从“一江两岸”的高规格城镇堤防到水利部推广的“梅州模式”……他说,梅州历届领导都十分重视治水。梅州的地理特点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历朝历代的梅州人都明白,治水、修路、办学,三件事都不能丢。 梅州,作为地处粤东北的山区市,向来洪涝灾害多,水利对工农业生产的影响大。用水利行家的话来说就是,经济的发展对江河依赖度比平原地区大得多。“宝葫芦”状的城镇和经济区,都依托在藤蔓似的江河两岸,生存依赖关系密切。在全市1.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名字的江、河、溪、涧,就有1500公里。解放以来,全市共新修了大小水利工程9600多宗。水利局长假如一天去看一宗,就要30多年;假如一天去看两宗,也要16.5年!另外,还有水库700多宗,占全省水库数量的十分之一。 笔者感到,粤东北丘陵山地的水,就像山里的野孩子般调皮,不像珠三角平原地区的水那么亲和,那么平缓。粤东北的河道,流经盆地时,河床坡降小,洪峰来时流量大,它身边的一只只“宝葫芦”经不起洪水的冲击,常常饱受洪涝灾害之苦;而这些河道流经山地时,河床坡降陡,天然落差大,水力资源丰富,但洪水易涨易退,山洪灾害频仍;一些地区水土流失严重;河水冲刷含沙量大,许多地区的河床,泥沙淤积严重。面对这些复杂的地理水文情况,世世代代的梅州人经历着,感受着,为了处理好和水的关系,付出过很多的血汗作过许多尝试。中国有句老话,叫“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客家先人实在是一批仁者智者,他们选择了山并且世代热爱山,他们追寻水并且世代也尝试着治理水。据地方志记载—— 南宋开禧元年【1205年】,大埔有蔡仙人捐资开凿水渠,长七八里,灌田3000亩。 明进士兴宁叶圹鸟池三世祖吴法谦,在朱坑与鸟池交界处兴建石陂,渠长20里,灌溉1500余亩,至今仍发挥效益。 明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五华周宣在五华油田乡兴建的长30里的周宣圳,在远近闻名。 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丰顺兴建了罗家约【今汤南】八角圹水库,用其蓄水灌田。 清乾隆八年【1743年】,嘉应州守于霈主持在梅城东门外修建长2里、阔丈余的于公堤,引水导流,传为佳话。 民国十九年【1930年】,兴宁华侨陈红楷兴办了新墟响水径水电站,装机115千瓦,年发电约5万千瓦时。当时的乡民感到很新奇。 …… 这些事例,都为后人树立了榜样,应该写进梅州的水利史。 当然,在今天看来,这些史例规模都很小,很难撼动江河之一毛。建国前夕,由于八年抗战日寇侵华和1949年洪水侵袭,原来破败的水利设施更加残破不堪。全市仅有的数十条所谓防洪堤,堤身单薄,抗灾能力很低,有许多堤顶均在洪水水位之下。当时的农田灌溉谈不上什么设备,自然水灌溉面积远远超过圹埧和坡圳灌溉面积。也就是说,农民完全是处于望天吃饭的地步。没有防灾抗灾能力,大地百孔千疮。 解放以后,生产关系的改变,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直至“文革”前及“文革”中,可以说是梅州大兴水利的第一阶段。这一阶段的特点是:发动群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谱写治水最初的新篇章。这个阶段,虽然用的是很原始的办法驯水,但也兴修了大批水利工程。这一阶段20多年,又可以划分为三期: 前期,1950年至1957年,是梅州水利恢复和初步发展期。当时,人民政府从救急解渴的期望出发,组织带领群众堵口复堤,培修抢险,开展“一村一小型水利”、“一村加一圹”的做法。梅县对程江铁炉堤、乖子渡堤;梅江对中心埧堤、白马头堤;兴宁县对培修曲圹至新墟,全面加高1至2米,个别加高2至4米。五华县全面整修五华河、琴江水系共104公里。丰顺整治榕江北河东里、汤南堤,提高了抗洪能力。蕉岭县动员3.5万劳动力,于1952年冬完成了石窟河两岸防洪堤培修加固,首先达到抵御20年一遇洪水标准。 开始新建一些引水工程和圹库。大埔县到1952年共兴建山圹水库297宗。陂头引水189宗,解决了5.7万亩耕地灌溉问题。平远县兴建和维修小型水利640宗,改善灌溉面积3万多亩。 1954年秋旱至第二年的较长春旱,促使原来的小型工程向规模较大的蓄水、引水工程发展。梅县上了杨陂径、羊耳陂、畬东陂;兴宁上了东沟;五华上了杉山角、大嵩河;丰顺上了苏枯山、青潭陂;平远上了高峰陂、铁甲陂,并建起梅县泮坑、兴宁石屐、五华三坑等1l宗小水库。 中期,1958年至1965年,大跃进到三年经济困难调整期,大中小型水利结合,继续发展。在蓄水工程上,梅县梅西、将军阁、溪枫三宗中型水库工程,小密、艾子坪、石坑等11宗小型水库;兴宁县合水、石壁、温公等3宗中型水库和福岭、东湖等20宗小水库,加上五华8宗、大埔2宗、丰顺4宗、平远1宗等,总计达到1宗大型、6宗中型和46宗小型水库的规模。 后期,1966年至1976年,“文革”的特殊年代。政治和社会生活不正常,但水利工作在梅州没有停顿。一是缺电地区群众积极兴办小水电。梅州市小水电装机容量由1966年的6592千瓦,发展到1976年的65406千瓦,即10年间增长了10倍。二是灌溉蓄水工程上,建起了梅县梅西、五华益圹、平远黄田等大中型水库7宗,蕉岭黄竹坪等小型水库58宗,加上小二型及面上圹库,总计蓄水工程4000多宗。三是小水电梯级开发、电动提水灌溉和排涝以及防洪堤工程,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和规模化的发展。十年“文革”,梅州的水利、水电、防洪、治涝,能取得较大成绩,关键是梅州市和下属各县领导,带领群众,排除干扰,铁心办水利的结果。 数字是枯燥的。笔者将数十条江河500万人民20多年与水打交道的劳作,枯燥地罗列几组数字概括为一个阶段,也许是过于简单,但是,只要我们对这些数字作稍为细致和深入的思索,当可以体会出梅州人水利建设取得的巨大成就和内中付出的难以言说的艰辛。一座座水库,搬迁了多少移民?没有他们忍痛割爱的奉献离乡别井将家园献出,能有今日这造福人民的“蓄水袋”吗?一条条江堤一座座大埧,又凝聚了多少客家儿女的汗水呢?那年月修土堤,没有载重汽车没有泥头车,没有挖土机械,只有农民的献工,干部工人的支援,学生的停课。披星戴月,风餐露宿,锄头粪箕,人扛肩挑,“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勤劳的客家儿女,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去牵千百年来像疯牛乱撞的水的牛鼻子笼头——这种今日看来很艰难很吃力和十分神奇的事情,在那个年代是异常普通,普通得天天都在做人人都参与过。他们凭什么?凭的是对吞噬家园的洪魔的痛恨,是对丰收的期望和对新生活的憧憬。 这,就是勤劳客家人热爱故国家园的品格。是客家儿女面对困难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这种品格和精神,是他们世世代代在穷山恶水间生活中锤炼出来的。

三、大灾后的思考,造福千秋光耀神州的“梅州模式”

我们上面记述的解放后梅州治理山川大地的第一阶段,时间跨度长,动员人力多,花的力气大。粤东北这块土地,从解放前基本没有什么水利设施没有什么水利动作,来了天灾无能为力招架,到20多年内一下修起几百里堤防、千百座大小水库山圹,也可谓是成就非凡了! 但我们今天回过头去看,这只是一个起步,一段很初步很接近原始的工作。解放初,施工用的是锄头、扁担、箩筐,最多加几把铁锤、钢钎;“大跃进”年代,改革工具了,有了独轮车鸡公车,加上土方爆破。各地方仍感力不从心没有触及到要害和根本,只是停留于“小打小闹”水平。那年头,全民上下有兴修水利的强烈要求和愿望,但限于财力物力,也由于认识事物水平的局限,要做到抗“十年一遇”洪水,都殊为不易,在当时多数就只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比如,程江河长期遭灾受浸,就花九牛二虎之力在上游建一座黄石伦水电站,企求减少梅江的压力;又比如,梅江和它的几条支流,年年培土加固加高,这是需要的;河床淤塞抬高,也不停地开挖,但如何去治理水土流失这一类根本问题,却未能放在重要位置上给予解决。据统计,建国初期,经土改后大面积绿化造林和封山育林,水土流失得到控制,河流泥沙减少,全市水土流失面积约为1100平方公里。但经历了1958年“大跃进”大炼钢铁对山林乱砍滥伐,以及“文革”中无政府状态,山林再次遭受破坏,全市水土流失面积扩展了一倍多,达2550多平方公里。梅江和五华河上世纪80年代已被列为全省含沙量最大的河流,也是全国含沙量最大的河流之一,悬移质含沙量达0.65公斤每立方米。原库容1.1亿立方米的兴宁合水水库,20年淤去1200万立方米;库容500万立方米的石壁水库,长期淤去了433万立方米,等于废了五分之四的库容。五华河和琴江,成了最典型的地上河。上世纪80年代初,省委书记林若陪同胡耀邦总书记来五华及粤东等地视察,据说有的干部提出快点上马修建铁路的问题。林若在给干部作报告时指出:修铁路是梅州人民世代的梦想,叶帅一直在关心;而当前梅州最紧迫的事情是治理江河,是解决水土流失问题。要种树种草,尽快恢复植被。 谈起这件事,作家程贤章说,当年的报告会仍历历如在眼前。胡总书记像叶帅那样关心梅州,叶帅1980年回家乡视察后离开梅州时对领导谈话,不是也谈到几十年了,家乡的山还是光的吗?语重心长啊!林若书记的话也一语中的。林若说,解放前我在梅州待过,我熟悉梅江。梅城南堤天主教堂后面的河段,以前一下去就能游泳,到如今80年代初,河道淤塞,五分之四变成了沙滩。触目惊心哪!老程对笔者说,那时,洪水年年发,一年一小水,三年一大水。有一年的大年初一,梅城的大街上也浸大水啊。 转眼到了1986年。7月10日,七号强台风袭击梅州。全区数天普降暴雨。“当晚10点,梅江南堤20公里长就有36个缺口。梅城和周围乡镇顿成泽国;北堤也崩,一片汪洋。第二天一早,梅城许多新老建筑物,全被水淹。全家老小,猪羊六畜,全挤在堤上。船在梅江桥之下,调不上来。市、县一些领导和群众,或被困办公室,或被困民居。至下午4时,才从泮坑旅游区调来一条木船,市、县领导靠了这条船,全力指挥,抢险救灾。几天后慢慢退水,到处一片狼藉,蛇虫出没,惨不忍睹。”“这次大灾,梅州的路不通了,当时的省委书记林若带了有关领导,坐飞机赶来指挥救灾。还惊动了联合国,派人来看灾情。”这是老程回忆当年情景时细致的描述。 据《梅州水利史》载,这次大洪水,全市156个乡镇中,有131个受灾,受灾人口222万人,农田137万亩,损失粮食17.5万吨,倒塌房屋5.3万间,死亡120人,冲毁水利设施5000余宗。总经济损失6.4亿元。7月14日凌晨,梅城水位达79.56米。受灾范围和损失均为建国以来梅州水灾之最。 当时的梅州市领导谢强华、刘凤仪、李国容等,几天几夜无眠,指挥抢险。安置灾民。堵水复堤,恢复生产。他们风雨中来,泥水中去,双眼布满血丝。 这次凶猛的大洪水,把梅州市的领导和群众逼到了悬崖上。群众在想,眼前这情景是一场噩梦吗?今后这梅城真的不能住人了吗?领导们却在思索:这气势汹汹的洪魔,强过以前的每一次,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它向我们传达了什么?警示我们什么?梅州人面对浩浩洪波,下来应该做什么? 他们通过调研,很快达成共识:要继续抓好上游的植被,要改造眼前的土堤,要搞能抵御50年一遇大洪水的长堤! 可是,钱呢?因为修这堤,不能再用过去的填土堆土了,土堤抵御不了50年一遇的大水。要提高标准,砌石,砌不会风化不怕惊涛拍岸的花岗岩石。这石砌堤筑不是十米百米,也不是一里两里,而是护城的一条长堤啊。钱从何来? “引入市场机制,建设一江两岸”。经过不断摸索,梅州市委、市政府领导从谢强华、刘凤仪、李国容开始,到刘日知书记,一届一届接力,边干边总结,边完善,终于找到了“坚持政府主导,大胆引入市场机制”的独创的崭新模式,坚持不懈地把梅城“一江两岸”改造建设,作为水利防灾减灾的重点工程,在艰难的环境中长期努力,取得了明显成效。到目前,梅城“一江两岸”改造建设总投入10多亿元,按50年至100年一遇标准,完成了20多公里的南堤、北堤、西堤改造工程。确保了梅城与市民生命财产安全,为城区筑起了一道屏障。1997年第10号强台风来袭,比“86.7”号强台风更猛烈,洪水超过警戒水位2.05米,梅州大堤却安然无恙。梅城居民从每年汛期“抗洪”变为上堤“观洪”。笔者认为,这一笑谈,是梅州水利转折性变迁的铁证,应载入史册。 梅州大堤,是梅州亮丽的名片,是梅州市委、市政府和梅州人民治水的杰作。体现出客家人的智慧、勤劳和同家园共进退的顽强精神。梅州市区地处梅江中游的河道盆地,上游集雨面积8000多平方公里,梅江流经梅城时绕了一个12公里长的U字形。笔者在一个座谈会上形容它是梅州市的金腰带。然而,它汛期却常常泛滥成灾。它溢满了世代梅州人的泪水。这里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防洪工程简陋,防御标准低,梅江南堤长期以来,只是县城南区一条低矮窄小的土堤;北岸老县城长长的老街则无设防。洪水一来,南北均变成泽国,损失惨重。1986年的大洪水警醒了梅州人,他们别无选择了。在省的支持下,他们开始对梅州大堤南堤进行修复加固;并筹资2000多万元,历时5年,新筑梅州大堤北堤7.6公里,使梅州大堤堤防标准达到20年一遇。但随着城市的发展,这一堤防标准不能满足解决梅城水患问题,提高梅城防洪减灾能力刻不容缓。1993年起,梅州市委、市政府把“一江两岸”改造建设,作为水利防灾减灾的重点工程,摆上重要位置,重点组织实施。现在到市委办公室,可以看到当年出台的《关于加快梅江南堤改造和建设的决定》等10多个文件,将这项工程作为当时市十项重点工程的突破口,提出“高起点设防,高标准改造建设”,把防御标准从原来的20年一遇提高到50年至100年一遇,实现防洪、排涝、交通、景观一体化。按照当地水利专家的分期,这时的梅州治水进入了第二阶段,即上规模上档次的高标准阶段。 这项今日成为全省十大堤围之一的大工程,实在来之不易。“一江两岸”改造建设,前面提到的“钱从何来”这一根本问题,是市委、市政府最头痛的问题。为此,他们按照解放思想,与时俱进,开拓创新的要求,坚持“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把一江两岸改造建设大胆推向市场,以地换堤,以地生财,激发社会投资,走出了一条符合梅州实际的城市堤防建设的新路子。他们采用“政府引导与企业运作相结合”、“堤围改造与房地产开发相结合”和“水利建设与城市建设相结合”等模式,制定优惠条件和保证工程优质完成的措施,全力推动工程实施。十多年前,笔者为此曾采访过当时的市委书记谢强华。他说,当时市委、市政府考虑再三,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做,以前修水利搞建设,都是国家投入政府出钱,政府没钱只能干瞪眼。我们尝试用市场模式,调动社会投资的积极性,找到了一条路子。这里,我们作为领导,做的是本身应该做的工作;值得你们报纸大力宣传的,是为“一江两岸”建设出钱出力的爱乡侨商和民营企业家,以及梅州的人民群众。 当年谢书记的话,笔者至今记忆犹新。梅州人都记得,梅江南堤建设起步时没有钱,是曾宪梓先生带头捐资380万元,做出首期工程的试验样板。同时,经过市里严格筛选,确定实力雄厚资质高的梅雁集团、威华集团、宝丽华集团和城建发展总公司四家企业,做改造建设的投资主力,终于完成了被许多行家赞誉为“一箭三雕”、三方得益的工程—— 首先,水利建设得益。梅城两岸,20多公里的防洪大堤终于耸立起来。梅城从此不再水患。当地民众世代的梦想变成现实。这是伟大的事件。 第二,数家企业在市场运作中得益。他们在做好江堤的同时,得到数百亩的滩涂地,开发出房地产,企业得到了效益。 第三,市政建设得益。两岸江堤花岗石护栏,堤面变成了花团锦簇的大道;滩涂地变成宽阔的街道和漂亮的住宅区。政府少花了投入,山城变美。 “一江两岸”工程,后来被国家水利部誉为我国城市堤防建设的“梅州模式”,向全国推广。国家建设部还授予其2002年度“人居环境范例奖”。 这是造福后代功在千秋光耀神州的“梅州模式”。工程背后,梅州干群付出了多少汗水心血啊!比如,负责工程的梅雁集团、宝丽华集团等民营企业家的心血。老程对笔者谈起这个话题时说,“90年代初,我回梅州生活后,阿欢【杨钦欢】开始做一些南片工程。我一直都同阿欢滚在一起。我的党组识关系在梅雁集团,在他那里过组织生活,对阿欢十分了解。梅雁集团是1994年9月12日上市的。早在上市之前,阿欢就喜欢同水打交道。集团成立之前,他在外面做工程赚了点钱,就回乡修渠引水,将榕树坑水库的水,引进村解决村民的饮水和灌溉问题。集团一成立,他就在河滩上修埧头,投资水电站,从梅州山区做到了广西,成了集团今天的主业。 “我记得,以地换堤的想法,很早就听阿欢提出过。集团上市之前,市体育局想在南堤一带建新体育馆和训练场,找不到地,靠江只有一片烂滩涂。他挽起裤脚,同体育局长一起在滩涂上考察,在烂泥滩上数竹头。有多少株?要赔农户多少钱?政府没有钱怎么办?当时,从企业的角度,以地换堤也可能有经济风险。但阿欢说,企业家要有良心,要有社会责任感啊!” 这就是梅州的企业家的品格和心灵。笔者这次在梅州,约杨总采访。那是一个上午。湾水塘。他简朴的办公室里,来人进出。请示的,送文件的,呈合同的,川流不息。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杨总,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烟抽了一支又一支。问他当年修南堤的事,他说是市委、市政府有胆有识的组织。集团公司只是投了一点钱,修了几公里的堤。别的公司像叶华能、李建华老总,都做得很好。他对自己只字不提,再问他,说是不记得了。就像是别人做的。 笔者转而同他谈各种见闻天下各地治水大事。他仍然是不紧不慢,轻言细语,但却常常是妙语连珠。他说,几十年来,国人总是谈“水利”,近些年才有人提“治水”。其实,水利和治水,是两个不能等同的概念。治水是纲,包含的范围更大;水利是目,是其中的一支。治水应包含四个内容:一是植被。没有植被,无从谈治水;二是对水的驾驭、利用,即水利;三是防水害;四是规避和导引。治水可以概括为八个字:利用、防范、导避、植被。他还说,治水的功过,要经过一百年一千年由后人去评说,常常不能在短时间去定论。“你看,李冰99lib.父子当年设计的都江堰,至今仍在灌溉哺育川中百姓,其内中许多玄机至今仍不能被人识破,称为世界奇迹;而当年很闻名的郑国渠,却在地理和历史的变化中湮没。很值得人们深思。” 我觉得,杨总这段话有深意在。他是想告诉人们,不要过多去看他个人做了什么个人有什么功绩。做人要放长眼光尽可能为历史留下一点有价值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东西,人生才有价值,才有意义。 这就是人生价值和价值人生最深切的无言的阐释吧!

四、“一江两岸”全面开花;两江堤防固若金汤

梅城南北堤几十公里“一江两岸”的成功,对梅州人来说,是百年治水的大手笔。但,这只是开始,只是初战。俗话说,水火无情,水无常态。浩浩数百公里梅江和上千公里的大小支流呢?大大小小数百个水库山圹呢?都一样不能怠慢,一样牵动梅州人和各级父母官的神经。 进入21世纪,新组成的市委、市政府新班子继承历届领导重视水利建设的好传统,将继续办好水利,列为全市发展经济保障民生的重点工作之一。他们办水利,有清晰的思路和明确的计划。2003年10月,广东城乡水利防灾减灾工程全面启动,梅州有12宗16项列入该工程,包括8宗堤围、1宗大型水库和3宗中型水库的除险加固,总投资20亿元。 “一江两岸”的做法和经验全面开花,迅速向下属各县、市、区推广。像藤蔓似的各水系上的“宝葫芦”,也要设防。各县城镇堤围防洪标准都要提高到20年至50年一遇。梅县县城防洪堤、蕉岭河东河西联围和市直梅西水库、平远县富石水库、兴宁市合水水库和温公水库除险加固等10项工程,已经完成。兴宁城防堤、五华县城堤、平远县城堤、大埔县城堤、丰顺县城堤,都提高了设防标准。市、县组织水利部门,聘请有关专家认真勘查,严密论证,严格控制河道行洪线,以科学决策统一干部群众的认识,减少阻力,增加合力,每个县都有水利总体规划,有分步实施的具体方案,精心组织,周密部署,各部门通力配合,解决征地、拆迁、供电、城市规划、环保、航运等问题,确保工程建设顺利实施。为确保工程建设资金落实到位,市县想方设法,多轮驱动,除积极争取省级以上的支持外,市县两级政府勒紧裤腰带,尽量加大水利的投入。同时,还通过贷款和盘活资源筹资。梅县用以地换堤、拍卖河滩地等办法筹集了建堤资金4500万元;蕉岭县通过三座电站开发权向社会公开招标,筹资869万元专用于堤防建设。丰顺县籍著名实业家朱孟依先生兄弟和家属,捐资6000万元,支持家乡重点堤围建设。 呵呵,这就是我家乡的父老兄弟、梅州的客家人!他们生活在有的是山清水秀有的是山穷水恶的粤东北山区,比较偏远,比较贫穷,但他们也比较有志气。他们面对不利的环境,不等待,不叹息。出力,费心,想穷办法,做大文章。值得我们尊敬! 这次在梅州,老程专门陪同我去看了蕉岭——全市各县中最早完成县城堤防的地方。石窟河两岸的变化和长潭水库之美,让人印象深刻,实在有点教人流连忘返。 那是一个下午,蕉城和石窟河两岸风景如画,冬阳融融。从梅州出发仅半小时车程,在205国道蕉城出口,蕉岭县委书记周章新和副书记张利民在寒风中迎接我们。十多年前,笔者从梅州往福建时曾路过蕉城,看到这里山清水秀,石窟河就像没有打扮梳妆的村姑般美,但也给人一种荒僻、落后的小山城印象。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在远处叫不出名字的青山画屏衬托下,石窟河两岸变成了一座大花园。河两岸,坚固的石堤砌着美丽的花岗石护栏,伸向远方;河面上隔几公里远就飞架一座大桥,桥上汽车、摩托车川流不息;沿河街道宽阔,绿树婆娑,冬日里也花团锦簇。这里变成了一座一眼望不到边的沿河带状公园! 石窟河发源于福建武平,经蕉岭县的长潭、蕉城、三圳,至新铺南山出口汇入梅江。石窟河流经蕉岭县境堤围总长68公里,穿过5个镇。历史上,洪水、决堤、受浸不断。据蕉岭县志记载,建县300多年间,严重洪灾就有30多次。解放前,这里的民间流传着一首歌谣:“蕉岭人,好虔诚,蒸糠粄,敬天神。”“天神”都以糠粄相敬,群众的生活就可想而知了。解放后,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洪水,发生在2000年8月25日,老天爷下了129毫米暴雨,石窟河8段决口,浸了房屋2.5万多间,倒塌192间,浸了农田3万多亩,直接经济损失1亿多元。 石窟河防洪改造从1998年开始。蕉城段堤围共10.1公里,分3期于2000年完成。2001年,县委、县政府将蕉城直至新铺未达标建设的堤围,列入重点建设项目,按“生态水利”目标全面改造。2007年至2009年,又投入3000多万元,对新铺尖长段实施除险加固工程;对原未达标的桃源东路堤围继续改造:工程南起宪梓大桥,北至逢甲大桥,全长近3公里。围栏花岗石扶手、河堤路灯、沿河绿化等。眼前,绿意盎然。终年不凋的红豆杉、罗汉松、竹柏、火力楠等珍稀树种,组成了名贵树木展示长廊。 在历届县委、县政府领导下,他们已全面完成了总长68公里的河堤达标。石窟河堤围已建成为抵御洪水的防洪线、贯穿沿岸乡镇的交通线、绿树成片风光旖旎的风景线、促进沿河镇村经济发展的经济线。 在建设改造过程中,他们按照“统一规划,分期实施,重点突破,整体推进”的方针,以坚强的毅力和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段一段整治,一步一步推进。一是突出重点。始终把25公里县城防洪堤围作为重中之重,集中人力、物力、财力,首先进行改造。二是攻坚难点。对地质条件复杂、施工难度大的河东、西24公里堤围,千方百计筹措1亿多元,用了2年多时间比原计划提前8个月完工。三是全面开花。在取得经验基础上,对其余地段堤围全面推进。这其中,最难的仍然是筹措资金啊!这是梅州贫穷山区的共同点。蕉岭也做得很不容易:“争”——争取上面支持和配套资金;“借”——银信借贷;“换”——将地和河沙、水等资源引入市场换资金;“凑”——实行“谁家孩子谁家抱”的办法,沿河受益企业、单位、乡镇,凑钱清障、拆迁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可以想象,为筹钱,他们办得是多么不易多么艰辛。 夕阳西下,周书记陪同我们去看了上游的长潭水库。那里水碧山青,附近还有林木茂密珍稀动物出没的森林公园。目前,蕉岭县的森林覆盖率达78.4%,居全市第一;活立木总蓄积543万立方米;全县有林地面积l10多万亩,生态林面积40万多亩。长潭是省级自然保护区。随行的张利民副书记告诉笔者,要绿满蕉岭,才能保护和保证石窟河的水源水质。这几年,外地多个企业家一直想在蕉岭投资办中纤板厂,都被县委县政府领导婉言谢绝了。老程说,县政府为了集中财力办水利,几十年里都办公条件简陋。今天县里接待客人的桂岭,名叫大厦,都还是当年的招待所,一直也舍不得花钱新建。 笔者想请周书记再谈谈治水的思路和经验。周书记说,治水如果做了点事,都是历届领导班子重视和全县人民共同努力的成果。当年,万庆良书记、李俊夫书记很重视,起步早,打下了很厚实的基础。全县人民都会记得他们。今天匆忙,欢迎你以后再抽时间来山里走走、看看。近两年,我们还先后出台了《关于扶持毛竹产业发展的决定》和《关于扶持发展名贵树木产业的决定》,计划用5年时间,发展高产高效毛竹基地l5万亩和名贵树木1万亩。要保护绿水青山,又要扶持群众致富啊。“下次我陪你去看红豆杉基地,全县已种了20万株了。7角钱一株的苗,长了一年多,可卖7元了。农民的希望哪!” 山城的夜,月朗星稀。同这位有想法的县委书记接触时间虽短,却收获良多。能感受到周书记知识面广,思想深邃,办事干练,看问题有独到的眼光。抓治水,他坚忍执著;抓植被造林,他请教专家,独立思考,不随大流,引种珍贵树种。他能同你谈筑堤,谈种树,又能同你谈 href='7230/im'>《人生》,谈 href='2560/im'>《废都》。我很高兴不虚此行,既看到梅江支流一个县域的治水新貌,又多结识一位基层优秀带头人。 回头谈梅州新世纪治水的大手笔,这就不能不说梅江和韩江沿岸180公里重点堤围除险加固工程。 2006年6月初,梅州汀江上游的福建连续暴雨,汀江下游大埔水位猛涨。1日下午,市委书记刘日知接到市水利局的报告,即与邓副市长等人一起,驱车100多公里,赶到大埔茶阳镇。这时,汀江河水还在上涨,大水已经漫上大街,书记当即和水利局长、县领导等一起,召集有关乡镇领导碰头会议,紧急部署,投入救灾抢险。茶阳水上派出所找了一条冲锋舟,沿河巡查指挥。下到高陂镇,刚好碰到陂村大堤管涌,刘书记紧急电请军分区支援,200多名战士上堤,奋战到第二天天亮,才堵住了暗涌救了急。当地群众说,2000年这里也决过堤。当时,一台勾机连同司机,都被洪水卷走…… 风雨中忙了半天一夜,刘书记一行就像落汤鸡,浑身上下连裤头都湿了个透。镇上送来一桶热腾腾的包子,大伙在一农户家烤衣,做片刻休息。刘书记眉头打了一个结。这一带他很熟悉,也陪张德江书记来考察过。浩浩荡荡的韩江,瓷都高陂,还有附近10多万人口的留隍镇……当地农民说,年年浸水四五次,一台电视机每年都搬动四五次啊。 这样的经历,这样的见闻,身受感同,你说书记心头会想些什么呢! 时间到了一年后,2007年6月15日,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刘日知书记正式提出整治七大水利隐患,对梅江韩江沿岸180公里堤防进行除险加固这一大工程。他说,我们要给沿岸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 这是梅州水利史上最大的建设项目。是惠民工程、强民工程、德政工程。这项工程,将用三年时间,对沿江镇村41条共180公里堤围进行加固达标建设。据《梅州日报》报道,工程涉及7个县【市】21个镇【办事处】,捍卫耕地31万亩,受益人口98万人。 这项工程,得到广东省委、省政府以及省水利厅的大力支持。当年10月,省水利厅黄柏青厅长在梅州主持召开现场办公会议,正式将这项重点堤防,列入省城乡水利防灾减灾建设项目。省发改委也批准立项。 12月6日,广东省和梅州市在兴宁宁江河段召开誓师大会,李容根副省长和黄柏青厅长出席,正式启动这项工程: ——刘日知书记、李嘉市长亲自担任工作领导小组正副组长。刘日知书记深入有建设任务的7个县、市,现场调研,提要求,作指导。据《梅州日报》载,刘书记当年有28次检查指导水利工作,平均每个月有两次以上。李嘉市长当年也有21次下去检查指导水利工作。 ——陈小山副书记任工程总指挥。他5次主持召开指挥部成员会议,研究解决实际困难。 ——邓建华、叶胜坤副市长经常深入工地,帮助解决施工和工程费用问题。 到如今,3年的工期已经过了两年。市水利局领导告诉笔者,工程正在顺利推进。工程按照先干流后支流,先急后缓,先重点后一般,加固达标一宗发挥效益一宗,筑堤与疏浚结合的原则,进行规划施工。技术人员走遍每一条堤围,踏勘,调研,要让设计符合自然规律,经得起历史检验。市指挥部办公室专门增设质量督察组,严格监管工程质量。各县施工单位科学调度,倒排工期,克服各种困难,加快进度。水利局领导说,最难得和感动的是,这项惠民工程深入人心,家喻户晓。沿岸干部群众表现出很高的热情和觉悟,有的群众自发帮忙做河道清障。整个在建工程征地896亩,拆迁房屋3万多平方米,涉及100多户人家,至今没有接到一宗群众上访和投诉。 至今年10月份统计,7个县市近20个镇20多条堤围130公里已全面动工,占总长度百分之七十以上。蕉岭县已完成建设任务,进度较快的梅县、平远县、兴宁市年底也可完成在建任务。 这就是说,再过一年,即到20l0年底,这项工程全部完成之后,梅州大地上所有结在江河干支流藤蔓上的“宝葫芦”——县市城镇,以及沿梅江韩江两岸的乡镇大地,都基本上不再遭受洪水之害之苦。180公里堤防固若金汤。到那时,市委市政府对全市人民的庄严承诺,就将变成现实。

五、治水观念大飞跃:从拦水、堵水到导水、亲水

笔者在采访中感觉到,梅州水利工程建设,几十年来做得轰轰烈烈,越做越细致越有档次,越做越纵深,越来越有气魄,越来越大手笔。这种档次,这种发展的纵深,这种气魄和大手笔,既体现在其规模、范围、持久性和工程量等物质层面,更体现在其社会影响和深入人心的深度,以及人们治水观念转变等精神层面。 笔者在水利专家的一次座谈会上,听到肖昭穗局长发言说,经过了那么多年,我们现在终于明白,治水,不能只理解为做某项工程。治水,要讲求综合治理。搞了那么多年水利,到今天才明白,大自然也会寻找自身的平衡。“我搞了半辈子农村工作,上世纪七十年代当过公社书记,搞过学大寨,搞农田方格化,河床拉直,想增加农田面积。现在回头看,新河床也会决堤。以前我在平远,见到许多地方改堤;五华有一段堤,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改移到山脚下,但每次发洪水,它照样决堤。大自然、地理、水,有其自身运转规律。大自然本身也有自身修复能力。许多人,包括我们这些水利工作者,都看不到这些。其实,大自然中如森林、树木、山体、溪流,有时会自己修复。十年绿化,不正是靠人力和自然生长力的互为作用吗?有时候,比如小溪小涧,人工过分地强制,就会画蛇添足。” 肖局长的发言高质量,多精彩!过去的水利干部,上个世纪以前做水利工作,哪里会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呢? 我感觉到,梅州的水利工作者,梅州的干部群众,他们的治水观念,他们的治水眼光,有了很大的改变,有了很大的飞跃。就如他们所说,梅州的治水,进入到更符合规律的更高要求的第三阶段。人类,要从过去只强调“战天斗地”、“人定胜天”、“人在堤在”,到学会懂得敬畏自然,善待自然,亲和自然。他们也从过去几十年水利建设的拦水、堵水,变为导水、亲水。这种理念上的大飞跃,着实令人深思,给人启迪。 笔者实地参观过梅城近几年新建的从东山大桥到秀兰大桥一段的堤。其最大的变化在于,像早年建的南堤那种悬崖陡壁式的高高的重力堵水墙,不见了,堤面与河水间,有了大面积的缓坡,坡上花红草绿,树木婷婷。堤面是大道,远方高岗上,千佛塔高高在望;新建的东山中学教学楼群,宏伟的市图书馆,宽阔的院士广场,汉剧院,艺术中心……列阵东去,排成一线。浮桥对面,过去人迹罕至时常决堤的破烂地,旧时的金属仓、屠宰场,也育成了满地花草,绿竹成林。眼前的归读公园,据说是市政府拿出1亿多元,将早年已经卖给开发商的地再买回来,还给市民。曲径。情侣。游人。幼儿园出来的手拉手的孩子。想起叶剑英著名的诗:“会当再奋十年斗,归读阴那梅水滨。”假如叶帅在天有灵,看见自己年轻时读书的东山中学一带今日的变化,肯定也会点头微笑。 东堤的芹黄段,正在建一座湿地公园。这里的江面,原来只宽100米。如果按照早些年的做法,砌上石堤也就完成了。最近,他们反复查找水文资料,反复论证,刘日知书记来看了3次,决定加宽江面,将江堤再内移80多米。为此,不但没有了原来规划开发卖地的2亿元收入,还需多花5000多万元,多征200多亩地。这里已规划成原生态的湿地公园。准备种上枫树、杉林、水草,当洪水大时,有宣泄的出路。让市民能在这里休闲、观水、亲水、爱水。 这是梅州人治水理念提升后的做法和成果。他们开始提出建设“生态水利、民生水利、活力水利”的水利发展新路子,强调科学治水、人水和谐。他们说,“生态水利”是水利建设发展的最高目标。搞“生态水利”既要考虑到水利与生态系统的关系;又要密切关注水资源开发与利用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处理好水利工程建设与生态系统演变的关系。在水资源开发、利用、保护和配置中,在提高水资源的有效利用水平、节约用水的条件下,保证生态系统的自我恢复和良性发展的途径和措施。因此,生态水利是把人和水体作为整个生态系统的要素来考虑,照顾到人和自然对水利的共同需求,通过建立有利于促进生态水利工程规划、设计、施工和维护的运作机制,达到水生态系统改善、优化,人与自然和谐,水资源可持续利用、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目的。 要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必须尊重生态法则,将生态用水列入水资源开发、利用和配置方案中。 要抢救和保护湿地生态系统,逐步恢复湿地生物的多样性。 水资源的开发利用不仅要考虑量和质的问题,而且应该考虑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修复能力。不超度开发。 还有其他一些。 这种理念上的提高和飞跃,直接关乎着他们办水利的水平。蕉岭县整治堤防水利能走在全市各县的前列,就同这种生态视野这种思考水利的眼光、高度及深度有关。 长期以来,他们修堤防、办水利,都同实施绿色生态工程结合起来。他们的石窟河水利工程办得好,全县的绿化造林水土保持,也做得好。他们在2004年就编制了《“绿满蕉岭”大行动活动实施方案》,将林业生态、环境生态、水土保持、水利建设与经济发展人居质量提高,紧密结合在一起。他们在石窟河“一河两岸”景观建设中,就是按照“水安全、水环境、水景观、水文化、水经济”五位一体的理念,努力实现人与水的和谐相处,把石窟河堤围建成该县的防洪线、交通线、经济线和风景线。他们在这种理念指导下,规划和建设做到“四个结合”:一是与交通建设相结合。把石窟河整治与堤路建设结合起来,建设了宽7米、长30多公里的水泥大路,在河上新建和改造了逢甲大桥等七八座大桥,形成了贯穿沿岸村镇的四通八达的交通线。二是与城市开发建设相结合。堤围建设纳入城市发展规划,两岸建起了沿江路、别墅区、滨江公园等,建起了沿岸的美化、绿化、亮化工程,带动城市向沿河两岸发展。三是与旅游开发相结合。整合沿岸客家民俗风情、历史文物古迹和自然生态等旅游资源。通过建4座拦河蓄水电站,形成35公里300多万平方米的碧水平湖。垂柳依依,还原出过去当地人梦寐以求的“锦江”。四是与水电开发相结合。四座电站,引进外商投资,总装机容量1.3万千瓦,年发电5000万千瓦时,缓解了能源瓶颈。 梅州人治水半个多世纪。过去,叫搞水利,与天斗,与地斗,与水斗,哪里有其乐无穷?今天理念慢慢转变了,对大自然敬畏了,对水感恩了,亲水了,和谐了。过去,人们眼中那可怕的穷山恶水,就变得听话,可驯、可导、可引,格外可敬、可爱、可亲。 政府的厚礼和游子的祝福 离开梅州的前一天,程贤章约笔者再沿江堤去走走、看看。 我们驱车从梅城南堤出发,沿着梅江,走走停停。从芹黄出城处回头望,目光尽头处青山环绕,梅江真的就像一条金腰带,绕过梅城,穿过盆地,向东南蜿蜒而去。难怪从上代到子孙都传说,这是一块福地啊!江面上,当年独有的梅江桥老了,矮矮地蹲在那里,而新建的东山、嘉应、梅州等8座大桥,如虹飞架江面。江水映衬着两岸鳞次栉比的座座新楼,梅城变得好大好美。 藏书网历史上中国人有句名言,叫“上善若水”。广东人向来崇尚“水为财”。治水和水利,是民生的命脉。眼前的梅江加上它的支流,是粤东北500万客家人、还应该加上赣南和闽西山区人的血脉和生命线。过去,山区的煤、柴炭,靠它运下潮汕;赣粤闽边区需要的盐和海产,从这里运进山去。解放前,含着眼泪离乡的儿女,也都是从梅江桥下面的“水打伯公”码头上火船,经过松口小镇到汕头,再漂泊“过番”去。呵呵,是离乡客的眼泪和滔滔梅江水,浇灌出闻名的“华侨之乡”。 如今,我们沿着大路沿着梅江,过了雁洋,朝东南而行。一行骑自行车自驾游的青年风驰而过。一路青山倒影绿水。不时见到河堤边,有民工在砌石施工,那是180公里江堤建设的一部分,都铁定要在明年底之前完成。 鳄骨潭。远远望见丙村水电站。老程叫开车的助手小罗停车。老程指着高高的水埧告诉我:“这是阿欢很早就修建的水电站,装机容量2万千瓦。靠它的拦水埧,梅城才能长年清水环绕绿波荡漾啊。” 望不尽看不够的是一路长长江堤边的翠竹。它摇曵着弯弯的凤尾一样的腰肢,护卫着江堤和身后的田园。我对老程说,我喜欢这些凤尾竹。我将来一定会为梅州的凤尾竹写一篇散文。它不嫌贫瘠,无须施肥,一身朝气,长年翠绿,高风亮节,是客家人性格的缩影啊! 老程问我,来梅州采访几天,材料收集得如何,“这几年,许多文化人好朋友来梅州,都是助手小罗、永芳带他们参观。我陪你采访了几天,是这几年花时间陪得最多的客人。” 老程说这话,并不是说明笔者有多重要,而是体现出他对梅州治水报告的重视,反映了梅州父老的深情。 我想起此行所到之处,市委、市政府、各县和水利业务部门的重视。市委和水利局,给我送来历年水利建设、特别是2009年最新进展情况—— 2003年以来,市委、市政府从建设长治久安的民生水利着眼,坚持把治水列入市的重点工作,按照“一不出现垮埧决堤群死群伤,二能留下长治久安水利工程”的要求,转变治水理念,累计投入水利建设资金32.5亿元【其中省级以上补助19亿多元】,先后实施城乡防灾减灾工程、整治七大水利隐患、饮水安全和解困工程、农田水利建设等,从根本上去治理隐患,走出了低水平治水的被动局面。 重点水利工程建设力度加大。一批大中型的如五华县东方红水库除险加固工程,蕉岭黄竹坪水库、城北干才水库加固扩容工程都进展顺利;五华益圹水库、桂田水库、平远黄田水库、兴宁石壁水库等,除险加固都在加紧推进。 农村饮水工程建设步伐全面加快。5年来,完成了农村饮水解困工程115宗,解困24万多人,受益45万多人。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已完成96宗,受益50多万人。 小型水库除险加固300多宗工程,已通过省级验收。 水土流失得到进一步治理。治理小流域95条,面积1200平方公里。 小水电建设长足发展。装机容量达近8万千瓦,小水电与大电网互补,使全市户通电率近百分之百。 由省防总和省军区在梅州新组建的防汛抢险民兵轻舟五大队,初战告捷。在6月平远洪灾中,解救群众500多人。 全市水管体制改革全面完成;水库山圹等蓄水工程的管理大力加强。开发了三防指挥信息系统、防汛信息系统、梅江梯级电站监管系统,实现了与市政府信息中心和水文分局光纤联网,提高了水情预报和防灾抗灾指挥能力。 水利局领导还向我透露事关市民饮水安全的一个大信息。目前,清凉山水库只能维持眼下梅州城每天13万立方的供水能力。刘日知书记对事关百姓饮水问题十分重视,市委、市政府已经设想对清凉山水库扩容,增加一千万立方,饮水问题能缓解几年,同时在梅江的梅南段上游,增建几座水库,增大水容量,从目前供应30万人扩大至80万人。解决远期四五十年的用水计划。—— 笔者知道,前些时秋旱,清凉山库容下降,供水有点紧张。扩容这个信息,是一个大利好,连同近两年治水新成果新进展,是市委、市政府送给梅州人民的一份“厚礼”。 我们来到离江边不远的丙村镇,徜徉在老街上。今天正好是墟日,街上人来人往。客家各种特产小吃、有名的鱼丸肉丸,还有滴着露珠的无公害蔬菜,摆满了市场。还没有到春节,香喷喷的糯米煎丸都出锅了。以前,丙村镇上年年水淹,现在早已不见灾痕了。 回程的路上,我同老程聊起几天的采访见闻,他眼前发亮,心潮难平。他说,作为一位作家一个客家之子,过去也曾长期在汕头、广州生活,云游四方,但最后仍是归宿梅州。自己同这里的山水有深厚的感情。“我在梅州参加过土改、四清、基本路线教育,当过公社副书记、县委常委。梅州的哪一条河边没有我的足迹?我的长篇小说《胭脂河》,写的是仁居河、仁居镇;《樟田河传》,写的都是石窟河边的事;《长舌巷》中一对恋人谈恋爱的环境,就是长潭水库。一对恋人十分情深,因为当年我在蕉岭参加了一年路线教育,对长潭比较熟悉。”老程说,没有阿欢的灵感启发和他当总后台,自己根本不敢想,也没能想到这本书。“现在在做,就一定去做好。我都78岁了,这也许是自己对梅州和梅州山水的最后一次回报。” 是的。梅州和梅州山水,是联结海内外游子和客家母亲的脐带。“士为知己者死”,游子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记挂母亲,关注梅州山水。故乡送我的《梅州水利志》和《梅州江河流域综合规划报告》,放在我的枕边,将夜夜伴我入眠。 祝福你啊,梅江!祝福你,梅州山水!期盼你山更绿,水更清。 梅江在我心上流! 【李钟声:曾任《南方日报》副总编辑、《南方日报》出版社总编辑】 第36篇 绿水为弦谱新曲——追寻梅县治水源头和归宿 李钟声 序曲:治水呼唤植被,治水的源头在植被。消灭荒山不易,“全国绿化模范县”的荣誉来之不易。培育绿、创造绿,是梅县民众和上下官员的共同追求 因编辑和写作 href='7035/im'>《中国治水史诗》,水,成了五、六十位最活跃和最有影响力的中国作家2009年的共同话题。 因 href='7035/im'>《中国治水史诗》编辑部设在梅州,治水和水文化,亦成了2009年梅州见报率很高的一条新闻。这条新闻的产生有其历史的必然。从此,梅州文化中,应.该添进梅江治水以及梅州文化人与有责任心的企业家,对中国治水和水文化作出过贡献的一笔。 2009年,冬日。我来往穿梭于广州——梅州,巡视于梅江和她的许多血脉支流的两岸,察看过一条条壮观的堤围,徜徉在一座座绿波泛泛的水库大坝前,还参观过那水轮机欢唱的大小水电站……追寻半个多世纪以来,梅州儿女治水的足迹,企求为家乡父老谱写一曲治水壮歌! 我在粤东北梅州行走半月,记录和思考500万客家儿女和水的亲缘关系。江河水给他们帶来喜怒哀乐,也帶来苦澀甘甜。我把父老们60年与水的搏斗,概括为“壮歌”!自觉感人,震撼心魄。那坚固的花岗岩石筑起的江堤,那蓄积了甘霖和农民憧憬丰收希望的水库,那将古老山村与现代生活牽手相连的电站输电线,还有为此而辛劳奋斗终生的父兄们,他们拦水,斗水,管水……恸天地,泣鬼神。真可谓,壮则壮矣!然停下打稿键盘,总觉得仍缺少了点什么? 我们今天讲水和谐,水文化,水文章——这也许就是人类与水交往渐趋成熟的思维的科学发展。人类祖先的祖先,本来就是从水中来的。亿万年前,大宇宙中的微生物,因水而变化而向高级物种进化。水之于人类,就像母亲孕育期的羊水之于婴儿那般重要呵。 新年以来,塞外飘雪,京城低温,五岭内外寒风阵阵。然而,车过阴雨中的粤东北梅县,冬如春日,处处绿韵。“十里森林围城”、“创建宜居之地”、“坚持绿色崛起发展经济”等红色标语,挂在县城街头、省道国道周边。呵呵,营造绿色环境绿的氛围,是梅县人的习惯、梅县人的追求。 种绿,追求绿,创造绿,成了梅县上下民众的共识和一届一届干部肩上的责任。在这以丘陵为主的3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历史上洪災旱患频仍,60多万梅县儿女在长期与山水打交道中,对森林、绿树以及一草一木都有深刻的认识和深厚的感情。在梅县,绿,不仅仅是营造了环境,而且是融入了他们的骨髓和心灵。杨钦欢先生提出关注植被,将植被放在治水的篇首,并不是偶然的心血来潮。这是他长期关注水、思考水、同水打交道的必然,是他思维的结晶。他从天旱、水患、修堤、管水,溯源而上,看到治水的源头在植被,实在是抓到了问题的要害。梅县林业局局长李源才评价说,杨总提出重视植被是相当内行的,是高瞻远瞩的。早在2000年之前,杨总为支持封山育林,提高森林蓄积,就在各个镇与山民和农户签约,由公司出资,以20元/亩的补贴,租下几十万亩山地,每年为此多投入数百万元。 在梅县,县委、县政府对植树造林长抓不懈。现任县委书记李远青说,梅县的林木在1958年大跃进时代和文化大革命中,被破坏严重,伤了原气。森林蓄积大大減少。感谢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关怀,大抓植树造林,特别是林若书记“十年绿化广东”的部署,是一个伟大的战略转折。梅县历届领导,都将治山治水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 几十年来,梅县将植树造林消灭荒山作为提高植被改善植被的重点,从文革后到90年代初,飞〔机〕播造林即达200多万亩,使森林覆盖率逐年提高。“十年绿化广东”中,梅县只用了5年,即全部种上了树。县林业局给笔者两组对照数据: 1985年,梅县总土地面积410万亩; 山地面积共312万亩; 有林面积为177万亩; 活立木蓄积共174万立方米; 森林覆盖率为41.4%。 到2009年,有林面积达299万亩; 活立木蓄积达760万立方米; 森林覆盖率达72.8%; 绿化率达98%以上。 这些数字,为我们提供和描画出怎样的图景呢?它告诉我们,20多年,梅县的有林面积提高了70%。林地面积多了,封山了,树长高长粗了,活立木蓄积增加了将近5倍。更难得的是,全县已从1985年的100多万亩荒山,到完全消灭了荒山。1993年,梅县被评为“广东省绿化达标县”,1995年被评为“全国飞播林示范县”,1996年开始,在国务院副总理姜春云主持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第18次会议上,梅县被确定为首批10个“全国山区综合开发示范县”之一,2006年实现了“广东省林业生态县”,2007年被评为“全国绿化模范县”、“全国绿色小康县”。 这些荣誉,来之不易。内中浸满了全县父老的辛劳和汗水。

一、开战荷泗水,治理小流域

从梅城出发,沿着通往汕头的高速公路,沿着碧水盈盈的梅江,越野车向南,再向西。 一路上,梅县水务局刘煌粦局长向笔者介绍梅县的地理地质构成,以及“崩岗”的严重情况。 梅县地处粤东北丘陵山地,区内雨量充沛。亿万年来,在南方温湿气候条件下,频繁暴雨反复冲刷花岗岩地层,岩体风化剧烈,变得结构疏松,风化砂壤土和砾岩风化类堆积土石,发生严重水土流失。砂砾崩塌,那情景让人想起电视镜头上出现的泥石流。然而,它崩塌的坭砂中,主要是花岗岩风化成的砂砾。植被无法驻扎且年年破坏加重。这种现象,当地人和水利工作者叫“崩岗”,即山冈风化崩塌呵。水土流失,砂石俱下,树草不能扎根,再加上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初,国人对大自然的疯狂索取,大规模毁林开荒,顺坡直耕,乱砍滥伐,使全县水土流失面积由建国初期的234平方公里,发展到1983年的306平方公里。县域自然生态不断恶化,社会经济生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全县范围内有227公顷良田淤成砂砾滩。常受黄泥水侵浸的农田将近2000公顷。内涝,旱灾,肥份流失,土质变坏,农作物減产; ——全县被淤塞抬高的大小溪河床有80条,淤积塘库100多宗。库容減少,蓄水能力下降; ——水土流失恶性循环,山光、地瘦、人穷。生态失衡,物种消失,威胁人的生存。 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我们前往考察的荷泗水小流域。 荷泗水是梅江上游的一条支流。这里,以前水土流失严重,不到100平方公里的小流域,沟状流失,面状流失,面积就达30多平方公里。大大小小的“崩岗”有1500多处。连绵的山体,到处皮开肉绽,袒胸露臂。常常是大雨中黄水滔滔,全镇范围内近百平方公里良田变成沙坝。当地群众称它“晴天张牙舞爪,雨天血流成河”。同行的县水务局水保股股长、工程师巫南祥告诉笔者,1985年,国家水利部专家来调研,看荷泗水一帶水土流失那么严重,向省里反映。当时,省人大主任罗天帶了一个调研组,驻进荷泗,尋求治理办法。此后,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水务部门帶领群众,奋战了10年,不断总结经验,认真整治,终于取得了成效,改变了面貌。 越野车驰过扶大,进入当年的荷泗镇大和墟。穿过村道,一幅“全国水土保持生态修复试点工程项目区”的蓝色标志牌,醒目地竖立在大路边。车行山道,进入一条长长的狭谷。望不到边的柚园。浓荫如伞的柚树下,群鸡在泥土中觅食。几个年轻的园工,正将一袋袋花生麸和鸡屎肥埋进树下。笔者和巫工程师下车同他们攀谈,问他们在这里做工几年?可知道昔日这里的面貌?此山沟过去的地名?他们连连摇头。不是过来人,谁会去留意当年的情景呢? 是的,要不是巫工程师从包里拿出一本手册《荷泗水小流域水土保持精品工程简介》,谁会相信昔日这里是一片沙渍地,周围是连绵的开膛破肚的崩岗?这里叫曾九塘。小册子上两張对比照片:治理前红岩砂砾,乱石遍地。治理后果林秀美,田园风光。照片旁的文字说明写着,“曾九塘山地面积7870平方米,其中面状流失4330平方米,崩岗流失1530平方米,有崩口86处。十几年来建石谷坊86座,拦沙坝3条,水平沟6千米,砌石溢洪道30宗,完成土方7.87万立方米,种草种树3100多平方米,种果900多平方米。该区去年总收入近20万元。” 对照着小册子,我们进入了叫“餓哥塘”的山谷。当地传说,很久以前,这里因长年山崩土失,哥哥餓死,弟弟远走他乡。如今,经十年治理,早已是柚树成林,果木泛绿。周围当年張牙舞爪的崩岗,被驯服了。一座座当`年崩塌的山体,早被树草固化。山前的拦沙坝、排水沟、拦洪牆,仍留下一点昔日战斗者的影子。不再崩塌的半壁山体上,草青翠,树婆娑。风中的蒼松露出十多米长的根须,深扎在陡峭的风化岩壁上,仿佛在诉说着当年治崩岗人的崛強! 小册子中记录的这种经过治理后彻底改变面貌的崩岗山谷精品工程,在荷泗水小流域,还有十多条。柏塘坑、东坑塘、陶塘坑、横坑塘、石塘、罗塘坑,等等。它们外貌相似,性格相似,晴天火焰山般露着赤红双眼,张牙舞爪,雨天洪流夾帶大量泥沙,血流成河。到今日,这大自然的疯婆,经过调教治理,都变成秀美可人、人见人爱的村姑了。 治理荷泗水小流域,是一场经历了同抗战时间一样长的伟大的战役。它的意义在于,不但疏通和疗治好了梅江上游的“微血管”小溪河,使之減轻了对梅江淤积的压力;而且,它用活生生的实证昭示人们,客家人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治理好自己的家园——不管环境多么险恶,都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昔日伤心的荷泗水,成了梅县干群和水务工作者今日的骄傲。 为此,笔者刚到梅县,程贤章就专门打电话,请来一位当年参与治理的领导者和见证人——时任梅县市委副书记余玉德,到治水史编辑部介绍情况。上世纪80年代初,余书记帶领县林业局、水利局技术人员和县委办公室干部,组成工作组,蹲进荷泗水,在镇上的礼堂里住了一年多。他们淌泥浆,戡乱石,先调查了解情况,再拟订治理规划方案。一是堵,堵崩岗泻下来的泥砂石;二是治,治山谷河道,清石改土;三是种,种树种草,育林造林。将前方的情况汇集给县里,到江西买来松树种籽,组织机关干部用营养杯,育树苗。周六、日,几百名干部齐出动、同上阵,像蝙蝠那样扒在陡峭的崩岗上,将营养杯树苗栽下去。“这样不间断地治理了七、八年,崩岗堵住了,水流变清了,附近的农户争着投标进去种果了。”老书记回憶当年情景,仍双眸明亮,豪气凛然。“锇哥塘进去还有一处叫豆子窝,面积更大,更有气势更雄伟,崩岗都变成果园了。”呵呵,那年月,治水改土,植树造林,干部下乡蹲点,“三同”,都是动真格的。“现在市里的温华光、何正拔等老领导,当年都曾为治理崩岗留下过脚印,洒下过汗水。”程贤章说。 像荷泗水这样的小流域治理,还有许多。比如,松源镇的乌泥河小流域,在水土流失综合治理上也取得显著成果,成为国家示范工程。它们都为整治水土流失提供了科学的对策宝贵的经验—— 第一,小流域为单元,实行山、水、田、林、路综合治理。山上种果〔光沙田柚即达三、四十万亩〕;山下挖塘蓄水养魚;田里种稻;生态林、商品林、果林等因地制宜。建立工程防护体系,种树种草,扩大植被,改善生态,发展农林牧副渔。集约农场和股份制林场出现,庄园式农户已有一万多户。 第二,采取工程措施,因害设防,根据需要巧设拦沙坝、截水沟、谷坊、平整水平梯田等;工程措施与林草措施结合,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第三,治理水土流失与开发水土资源结合。引导群众上山安营扎寨,在治理的基礎上种果,以治理保开发,开发促治理。 第四,小流域治理同大面积封山育林相结合,处理好生产、生活和生态之间的关系。 第五,开展科学研究,尋求水土保持先进技术。如引种耐旱、耐贫瘠的糖蜜草,以乔、灌、草结合的方法,实现地表快速覆盖,等等。 如今,作为植被建设最头痛的瓶颈和硬骨头的水土流失问题,在梅县已经找到了全面的解决办法。重灾水土流失治理区,出现了“山林茂、水变清、粮丰产、果飘香、人渐富”的新景象。 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联合国粮农组织林业专家特·米卡尔森,和美国中国热帶土地研究院博士鲍汉华,几次专程来考察荷泗水小流域,对梅县水土保持生态建设所取得的成果,给予充分的肯定和赞赏。 2000年,国家水利部、财政部将梅县命名为“全国水土保持生态环境建设示范县”,将荷泗水和鸟泥河小流域命名为“全国水土保持生态环境建设示范小流域”。 2001年春,中央电视台对荷泗水治理作了专题报道。 2002年2月,梅县水务局得到国家水利部表彰,被授予“全国水土保持先进集体”称号。 两年后的2004年2月21日,国家水利部副部长鄂竟平帶领一群专家来梅县考察。他们兴致勃勃地登上荷泗水的最高峰,察看小流域治理情况。眼前绿野茫茫,满目青翠满园果,老部长反复对比当年山光地瘦、砂砾滾滚的照片,嘴角发出会心的微笑。本来,老部长中午还要赶去邻县视察。此时已过了12点,也过了吃饭时间,他仍然久久地站在山头上,凝望着绿涛滚滚的山峦……

二、福归民生欢乐颂梦想天堂自来水

一到梅县,笔者听说,这两年县水务局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抓农村饮水安全工程。 笔者从小在梅县农村长大,知道农民世世代代都是到河边挑水或挖井打水。读中学后,记得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笔者就起床来到村头井边,帮母亲打水,直至挑满院子里的两个水缸,才背起书包上学去。 离乡三、四十年,如今,故乡农村真的都喝上自来水了?如果真的有这等新鲜事,我将建议:要把客家农村最常见的井桶井绳,陈列进梅州的中国客家博物馆。到时,我愿为它写一则说明。我会说,自来水,故乡农民的梦想与天堂,今日终于变成了现实。呵呵,井桶井绳退休了,进博物馆了,这应该是中国农村改革开放30年来,农村变革的一个伟大的事件。 刘煌粦局长听见我的话,笑了。他说,解决农村的饮水安全,让农民尽快喝上自来水,这是我们水务局近两年工作的重点。这样吧,明天陪你去走走、看看。 第二天上午,刘局长帶上办公室的胡添华和负责农村水改的曾均和一行,陪我来到畬江镇陈山村。 笔者查过资料,早在2004年,国家水利部、财政部和卫生部,根据我国农村的特点以及水资源情况,提出了要关心农民用水、解决农村饮水不安全的问题。国务院在2007年5月30日,专门发出文件,将解决农村饮水安全列入“十一五规划”中。长期以来,许多农村饮用水,一是水质卫生标准不达标。如常见的浑浊度和水常规不达标,比如含大肠杆菌和重金属超标等。二是用水方便程度不达标。如取水距离往返时间超过10分钟等。三是水源保证率即平均出水量不达标,达不到人均日用水量60L等。另外,有的村镇饮用水还有氟超标,等等。刘局长说,梅县61万总人口,在50多万农村人口中,有16.33万农民长期处于飲水不安全状态。高氟、苦咸、受污染的水,严重威胁着农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制约农村社会经济发展。 陈山村,就是全县农村饮水工程建设的一个试点。 越野车沿着水泥村道,越过田畴,穿过果园,翻过山坡,停在村后的一座高岗上。四周山峦连绵,不远处村屋在望。眼前一个巨大的银色储水罐,在阳光下熠熠耀眼。这就是陈山村新建的小水厂。旁边,一排新建的小屋,是电房、加压房和水厂工作人员的化验室。一直在陈山村抓水改的小曾告诉笔者,为了尋找水厂的水源,水务局和镇村领导的确花了不少心思。要水质好无污染,还要流量足。眼下在农村,你说政府来帮你办自来水,人人都会欢迎都会叫好。但具体到水源选在哪里?管径如何走向?常常就会诸多意见难于统一了。比如,有的村讲宗族亲房关系,自己的水源不想给别的村用。有的人家不让公共管线从自家门前或自家自留地边经过,等等。这都要做许多的说服、协调工作。小曾说,陈山村的水厂办得还算顺利。它的水源取自12公里外的长滩头,铺设了160厘米直径20公里长的大水管,经过水厂的净水器过濾净化,再消毒,检测合格后出厂,通过大小140公里长的管网,供应周围陈山、莲岗等10多个村10000多人口饮用。 刘局长接了一个电话,去检查协调附近的一个灌渠工程去了。小曾帶我进村拜访村长、党支部书记叶绍南家。这是一间独建的三层楼房。身体结实的叶村长,看上去40来岁,热情又健谈。他说,陈山村1500多人中,在外地打工的占了700多人。以前,全村只有一口吃水井,从春到秋,从早到晚,井台边终年都围满了人;到了冬日天旱,井水枯竭,有的村民半夜就来这里排队等水。他说,“如今装上了自来水,村民都笑得见牙不見眼了。” 笔者问他:“家里几口人?上月水费多少?” 叶村长回答:“儿子在广州做工,家里还有3口人。水费每立方1.2元,全家上月是7元多。家家都装了独立水表。” 笔者问:“用了煤气热水器吗?水圧够不够?” 村长站起身,几步跨到天井前,拧开水龙头,水花飞溅。村长又招呼笔者走进冲凉房,他抬手按下热水器开关,隨着蓝色火焰“呼”地窜起,热水己汩汩流淌。 面对这一切,笔者觉得,再问什么都已显得多余。眼前,还有冰箱、洗衣机,要不是厅里堆着大堆的稻谷,笔者真以为自己是置身在城市居民的家庭。 临离村前,叶村长还讲了两件同水有关的趣事。一件是,通水那天,村里一位70多岁的老伯,激动得到处对人讲,千百年来,挑水做饭,天经地义。那有谁敢想那……水自来,流到家?村长说,不知是老伯太激动,还是对这“城里人才有的玩意”太陌生,他把“自来水”说成“水自来”了,哈哈…… 另一件是,一位在广州住了几十年的官员,清明回乡扫墓,怕家乡没干净水喝,车尾箱里装了几大罐怡宝水。回来见到全村父老喝的都是山泉自来水,他尝了一口,连连说,这水比广州的水还清甜。明年不必帶了,不必帶了。 路上,小曾还告诉笔者,离陈山不远的新化火车站领导,也想将这里的自来水引进車站去用。为此,他专门将这里的自来水装了两瓶,送去深圳化验了一百多项指标,据说结果十分满意。 呵呵,“自来水”,这个外来的这么新鲜的词汇,今天在粤东北梅县的农村,也成了时髦新词,大行其道了。千百年来,一直到十年八年前,我们都会说,水,是农业的命脉。那是对生产而言。那时,政府帶领人民大规模兴修水利,引水灌田,防洪減灾。历史发展到今天,水和农村农民的关系发生了更大更深刻的变化,党和政府水务部门,要让占人口最大比例的农民,分享治水的成果,从治水中得到更大更多的实惠。说得再具体点:自来水不只是城里人独有只有城里人才能享用。用刘局长的话来说就是,农民也应该喝上自来水、放心水,民生水。这是党和政府的职责,是我们治水的目的和归宿。 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国家和省、市、县投入了很大的财力,作了很多的补贴,加上农民自筹一点,同心协力推进这项惠民工程。我手头上有一份《梅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情况表》,内中详细列举了畬江、松口、梅南、南口、雁洋、白渡、隆文、梅西、石坑、西阳、程江等镇的工程情况,包括项目名称、新建水厂地点、饮水不安全人数、受益人数、受益行政村、建设规模、水源地、资金筹措情况、何时完工,等等。从列表可看出,水务部门的工作量大而繁琐。经过几年的努力,截至2009年底,全县已投入资金5333万元,完成了已下达的29宗农村饮水工程,共解决了70多个行政村的饮水安全问题。像陈山村这样的受益人口,已将近10万人。再加上2010年总投资2800万元,继续解决6.67万人的饮水安全问题。即是说,到今年年底,全县16万多农民饮水安全问题将全部解决。 这是一项奇迹,伟大的奇迹!创造这个奇迹的是我们的党和政府,还有在一线辛劳的水务工作者,还有基层的镇村干部。他们的成绩值得我们祝贺。 2009年7月28日,“全省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与管理现场会”在梅县召开。县委书记李远青专门在会上介绍了梅县的经验—— 一、加强领导,实行目标责任管理机制。強调领导到位,责任到位,协调配合到位。 二、认真发动,动员受益群众积极参与。这样,才能动员更多力量,加快进度,保证工程无障碍施工。 三、精心组织,强化工程施工进度和质量管理。选好施工单位,细化工程目标任务,加強技术指导。做到“三个统一”:即统一招投标,统一工程监理,统一质量标准;“`四个把关”:把材料设备采购关,把施工队伍准入关,把工程质量监督关和资金拨付关。 四、多元投入,为工程提供资金保证。将财政投入、社会资金投入和受益农户自愿投入,三者结合起来。 五、加強督查,跟踪管理,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除了以上5条,他们介绍的经验中,还有工程完成以后,包括安全运营、管理、水质检测和收费办法等方面的做法和经验。 仔细研究这些经验,可以发现,他们诚心诚意、无比用心去打造这项前人没有做过的工程,为的是让社会底层的农民和百姓,分享到经济社会发展的成果。他们说,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是农民兄弟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民生问题。“建设宜居家园,打造客都明珠”,是他们的理想;“当好绿色崛起排头兵”,是他们的誓言。最终要使“全县的百姓都能饮上安全水、放心水”,是他们奏响的最强音。 应该再提一笔的是,这次“全省农村饮水安全工桯建设与管理现场会”开会的地点,是在雁洋镇离叶剑英故居不到一公里的雁洋自来水厂,即华侨水库大坝现场。参加现场会的300多人中,包括省政府领导、李容根副省长、各市主管副市长和财政、水利专家等。他们都对雁洋水厂的水质、设施和管理运作,表示赞赏。这个水厂已改制为雁洋自来水公司,是十多年前由杨钦欢老总投资建设,1998年即开始从添溪水库引水,让雁洋镇东片和东南片许多农户喝上了自来水。为了解决更多农户的饮水问题,不久前,他们挖了2公里长的暗渠,引添溪水到华侨水库,投入230万元,建起一体化净水设备和清水池、化验室,供水范围从雁上、雁中、雁下、松坪、添溪,扩大到樟树窿、象形村、白沙坑等村,受益农户达1300多户。 笔者不才,藏书网在省委机关报干新闻近40年,也算见多识广了。但看完这个水厂后,仍颇为吃惊并生出一番感慨:十多年前,楊钦欢老总就以做公益的善心,为家乡建饮水安全工程,为各村父老引来水库水并改造为自来水。这体现出他的责任心他的智慧。这也正应了同他没見过面的东北著名作家張笑天的一句评价:“大智慧,大赢家”。我觉得,从为故乡农村建饮水工程一项就可以看出,他的智慧是超前的;至于他的“赢”,不是赢在金钱,而是赢在回报社会以后收获的快乐。 这种快乐,储溢在心间,会发酵为满足感。它比金钱更宝贵。因为它并不为所有的有钱人都能拥有,都能理解!

三、低调勤敏干实事风雨默默治水人

非常难得,这次重回梅县考察治水,像是解剖了一只“麻雀”,实地观察和形象地看到国家政权中,县一级建制一项事业的运作过程,接触到父母官们和那些难忘的水务工作者,感受到了他们默默的劳作。 县委、县政府是全县治水的总指揮和首脑。县水务局的同志说,治水,首先靠县委、县政府的重视和领导。县领导胸中有全县3000平方公里的山水,我们干治水的具体部门就会信心百倍,笔者在梅县,常常听到这样众口一词的称赞:治水,早已成为历届县领导的传统。这是家乡父老的福分。整治江堤、乡镇农田灌区改造、实施农村飲水安全工程等等,县委、县政府都排在重要议事日程,经常重点研究。县长張文广亲自挂帅,亲任组长,真抓实干,一步一个脚印。 县委书记李远青对笔者说,梅县是山区,地形复杂,溪河众多。治崩岗是大事,小流域整治是大事,修堤是大事,农村饮水安全是大事,种树造林也是大事。总之,凡与治水相关的都是大事,作为领导一刻都不能放松。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郭碧玲是笔者这次在梅县见到的一个女领导,县委书记和县长委托她带着办公室领导和新闻秘书,为笔者采访做协调工作。她在广州读完大学财经专业后,回家乡大埔做过审计,在瓷乡高陂镇从团委副书记干起,当过镇领导、梅县副县长,是经过长期基层锻炼成长的干部。她有客家知识女性的矝持和大气,话不多而富有亲和力。《梅县水利志》、《水土保持调研报告》,以及各项专题总结、汇报、报表,只要需要,她都会认真协调提供,应有尽有。 笔者此行接触最多的,是具体掌管全县治水的业务部门梅县水务局,及其公务员们。改革开放以来,由于水管体制的发展变化,原来的水利电力局改为水利局,至2001年再改为水务局。名称几经改变,职责却更为繁重,统管了与水有关的治水管水用水的更大范围的工作。前面说的治崩岗和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只是他们工作中的两项而已。笔者在他们的年终总结中,看到他们还完成了许多重要的大项目—— 例如,城乡防灾減灾建设工程。组织投入近2.4亿元按50年一遇标准完成了县城防洪堤〔程江堤〕I6.3公里的除险加固工程;另投入数亿元完成了乡镇的丙雁堤、松源堤、畬江堤、西阳堤等建设加固工程;还完成了3000宗山塘水库除险加固工程。 例如,兴建和改建了一批电站和机电排灌项目,使装机容量大幅度提高。在中央财政支持下,投入1亿多元,整治加固巴庄水库万亩灌区;兴建西阳、水车、石坑等高效节水灌溉示范工程,等等。 例如,抓好小水电的建设管理;水资源水质的保护;水行政执法;完成水利信息化工作等等。 以上这些内容,隨便解剖哪一项,都是浩繁艰巨的大工程,非投入巨大的精力财力物力,方能取得成效。笔者曾就几位副局长和几位技术业务骨干分管的工作,分头作过采访。从中感到,不论是负责水土保持水法规管理的熊坤生副局长,负责防灾減灾和堤围工程的古英桓副局长,负责排灌工程的梁强华副局长,还有负责小水电建设管理的杨海涛主任和水土保持的巫工程师,他们每个人对于自己分管的工作,都情况熟悉,了如指掌。他们谈治水,十分强调系统工程,强调综合治理,强调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他们说,治水从古至今,第一是上游蓄〔植树造林,拦沙,蓄水〕;第二中游防〔防洪,治涝,疏淤〕;第三下游泄〔出水口江河口排得出去〕。梁副局长谈农田水利和灌渠建设,区划、地域、渠长、田亩,如数家珍。古副局长陪笔者勘察新建的程江左岸堤、丙雁堤,他说,“同堤防打交道二、三十年了,新修好一段江堤,会感到很亲切很开心。” 这群水务工诈者,同山水堤防感情很深。他们有的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有的甚至是七十年代,四十、五十岁年纪,治水岗位上滚打了十来二十年,惊涛骇浪,风里雨里,用青春灌溉了大地的绿和江河塘库的平安。 谈到这一点,全局上下许多人,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们的帶头人刘局长。 刘煌粦局长今年50岁,实干、低调,办事雷厉风行。他早年中专毕业后,在梅县基层乡镇从一般干部到副镇长、副书记到书记,还进修读完了在职研究生,2004年任水务局局长。从管一个乡镇到管整个县数千平方公里山水,他深深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天旱了,他会眉头打结睡不着;下暴雨,他的神经会蹦成弦。他知道,自己工作的对象是江河、水库,水如同自己的血脉。5年来,他的足迹踏遍了辖区内主要的江河堤防、水库、电站和田畴灌区。抵御大小洪水的江堤大坝,他要检查关注;解决十多万农民饮水不安全问题,要管;排涝站,小山塘,泄洪,清淤……哪项能丢?谁叫你的工作对象线长面广、星罗棋布呵!那天,他陪笔者去看工程,越野车在泥泞的工地上艰难地爬行。司机小郭说,跑这种路是家常便飯;跟局长下乡,常常一天要跑200公里,看好几个点,协调解决难题。我们上午看完水厂,刚进陈山村,一下子又不见了局长的身影。中午进镇上吃飯时,他说,“对不起,没陪您。我顺路到田里看一下工程队修灌渠了。渠要拉得直,不能渗漏,那工程马虎不得。” 笔者问过局里的一些干部,局长有什么业余爱好?小郭司机说,刘局从没休过星期六、星期天。有一年还用春节休息日上北京,向水利部有关部门汇报,争取新一年的项目支持。 一位副局长说,局头不休息,我们也习惯了周六、日下工地。不然他到了工地见不到人,马上电话就找来了。 华南师大研究生毕业的局纪检组长胡添华说,跟着局长做事,学到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责任心和做人。他说,刘局长每天都写“工作日记”,要做什么,重点难点;做了什么,有什么体会,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当晚,费了好多口舌,才说服小胡从局长的办公室书枱里,“借”了一本日记出来。笔者预先说明,不看生活方面的记录。并当着小胡的面,摘看了几则有关工作内容: ——2008年11月12日上午,党组会 1、研究近阶段几处堤防项目跟踪; 2、讨论新河堤征地方案; 3、确定河堤进埸动工时间; ——2008年11月17日,会议内容 1、研究畬江堤工地监管人员伙食补贴。建议底金80元,烧火工20元; 2、审畬江圩镇堤设计方案变更; 记的虽然是工作计划、会议纲目、讨论要点,但也能从中看到一个水务领导者的身影。 熟悉刘煌粦的人都说,局长的工作精神难得,现在很少看到这样的干部了。他办事扎实、认真、负责,敬业、无私,充满奉献精神。

余音绕梁结尾曲:农民的儿子、水的性格与梅雁精神

多年来,梅县水务局以出色的业绩,被县委评为文明单位、综合治理先进单位、党风廉政建设先进单位、机关先进支部;得过水利部、财政部、省政府、省水利厅的许多荣誉称号:全国农村水电初级电气化县,全国水土保持生态环境建设示范县,全国绿色小康县,等等。刘煌粦个人自2004年以来,年年都考核优秀,被县委评为优秀党员、精神文明个人;2006年,省委、省政府授予省抗洪救灾模范个人称号;另外,他还获得水利部、省水利厅和县政府许多专项荣誉称号。 对于那么多荣誉,刘局长最看重什么?他这个人的最大特点又是什么?笔者同水务局业务骨干座谈。几位副局长都说,刘局最看重农民,最像农民的儿子。他熟悉农村,对农村感情深厚。他时时想的,都是为农民办事,使百姓受益。 呵,像农民的儿子!这评价多高、多恰当,这回答多好!刘局长和他帶领的水务工作者,天天同水打交道,筑堤,泄洪,抗旱,治水;修灌渠浇灌绿,治崩岗保护绿,直至解决农户的饮水安全,绿水流进农民心窝。他梦寐以求的,哪一项不是农民的利益呢! 对于那么多的荣誉,刘煌粦说,这绝不是个人的功劳,而是水务局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同时也说明党和政府十分重视水务工作。 刘局长对笔者说,治水是时代的要求、环境的呼唤。治水的担子很重。治水,还有许多人干得比我们好,值得我们学习。比如梅雁水电集团和杨总,长期以来,为治水作了巨额投资和无偿奉献。“谈梅县治水,绝对不能不谈梅雁集团,也离不开梅雁集团。”刘煌粦说。 我说,十几年前,我报道过梅州民营企业家、包括梅雁集团修建梅江大堤。上月,为写梅江治水,也采访过杨钦欢老总,但总是收获甚微。谈江堤,楊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梅雁参与修了几公里”,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谈资金投入,他说“记不清了”,像是别人做的。 这次重返梅县,笔者仍然找过楊钦欢老总采访。一谈到他公司的事比如治水的投入、比如问他修过哪条堤,仍然是轻描淡写收效甚微。但同他谈社会、谈人生、谈做人之本、经商之道,他却辞峰犀利,见解独特观点颇有新意—— 他谈如何去认识伟人与改革开放。他说,毛泽东是新中国的缔造者,邓小平是改革开放总设计师,而叶剑英是改革开放的奠基人。 他说大商之道,必须是:第一,有国家民族意识,有品牌;第二,有效益,能赚钱,能增加财富;第三,有能力了,会重视回报社会。 他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什么叫科学发展观。他说,以最少的资源成本去发揮最大的效益,同时对环境对生态影响又最小,这种模式叫科学发展。长期以此观念作指导,就叫科学发展观。 他谈传统文化中“权衡”的出处和寓意。他说,传统16两秤杆上的星,叫“权”,秤砣叫“衡”。秤杆上的星,1至7是北斗七星;8至13代表东西南北和上下六个方位,掌秤人为中;14至16三颗星代表福、禄、寿。掌秤人居中间,要有方向有他人,才能健康长寿,才有福禄寿。 同杨总在一起吃一顿饭,隨时会听见他冒出有意思的话题。新意迭出,妙语连珠。完全是一位思想型企业家的思维风格,办事风格。 记者和作家都喜欢追根溯源。那么,这位企业家杨总,为梅县为梅州以至各地的治水,做过哪些贡献办过哪些事呢? 这次重返梅县,笔者得到一个很大的收获:刘局长给了一份权威的数字,列出了梅雁集团公司,多年来对治水的总体投入情况—— 投资4亿元,完成了轩中水库、添溪水库等共15宗蓄水工程,库容7100万立方米; 投资6.33亿元,完成了畬江河堤、梅南河堤、丙雁河堤、程江河堤和松源河堤等11宗总长88.63公里的堤围工程; 投资23亿元,兴建蓬辣水电站、单竹窝水电站、坝头水电站、龙上水电站和三龙水电站等共39宗工程,装机191670千瓦; 投资5000多万元,完成了雁洋东南片供水工程; 另外,还有一些应急抢修、水库移民安置补贴、工程后续整治等项目投资。 这些惊人的数字、巨大的投入,揭示的是一位民营企业家与水的情感和事业的精神。几十年来,他全情投入,用全部心血,从治水管水,到亲水导水用水养水反哺水;水,成了他的朋友、他企业的主业、他的品牌;他与水携手为经济发展服务,去造福父老乡亲,体现的是大商之道中的品牌素质和回报社会的理念。当这种理念从物质创造力的层面延伸到精神文化层面的时候,当他主持的 href='7035/im'>《中国治水史诗》的策划如一声响雷,划过华夏大地的时候,回头再联系“梅雁效益,众人得益”这宗旨,我才深刻领会到什么叫“梅雁精神”! 亲爱的读者,你看看,杨总的性格,像不像水的性格?梅雁精神,像不像水的精神? 【李钟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曾任《南方日报》副总编辑兼《南方日报》出版社总编辑、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副主席,现任广东省文化学会副会长、《报告文学》杂志顾问、河源市文化局战略发展顾问。】 第37篇 韩江日夜流 黄国钦

生长在潮州这块土地,每天每夜,总有一种异样的神韵在吸引着我,昭示着我,那是一种遥远历史的回声,那是一条丰沛大河在澎湃,那是冥冥中远古的先民在吟哦。 潮州是一块面朝大海、背靠大山的土地,五岭横亘身后,南方的崇山峻岭,青翠了这里的空气和河流。很多晚上,我常常要走出那片古老的城墙,在万里无云的月光之下,顺着河流的走向,向南眺望。隐隐看去,那一片波光粼粼的尽头,就是大海。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这片土地的神奇。南海和东海,就在这里交汇;畲族,就在这里诞生;乌龙茶,就在这里发源。 这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在中国大陆上,这是一条自北向南流入大海的河流,是一条用姓氏命名的河流。可是,在远古的年代,这是一条没有名字的河流,或者说,是没有命名的河流。 这条没有名字的河流,却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河流。跨过这条河流,向东,就是福建,向北,就是江西。后来,这条桀骜不驯的河流,用她甘润丰泽的乳汁,哺育了南方两个伟大的民系:客家人和潮州人。 悠悠岁月,走进了公元纪年,这条向南的河流,才有了初始的名字:员水。这是不知所云的名字。员,义指人员、成员,周围,决定语气,增加,还有通圆。但都不是河流应有的具体的含义和指称。翻开东晋至隋的典籍,都是这样称呼这条河流的。也有后人用筼水来指称这条河流,我觉得这就对了,筼是大竹,竹林。南方的崇山峻岭,漫山遍野生长着茂密的筼筜之竹,和风吹过,郁郁葱葱,翠绿满目,窸窣满耳,透过叶隙筛落的阳光,在坡地上变幻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象形画卷,任你去自由地猜想和解读。 筼水,真是一个美妙的诗意的名字。真应该是南方山地间这条河流的名字。筼筜之竹生其上,碧绿之水流其下,筼筜之竹涵蓄水源,碧绿之水川流不息。魏晋之时南方这条别称筼水的河流,就这样流淌着青翠悠然的意境。 我曾经在一个初春和四个孟夏,溯流而上,欲穷尽这条从远古流淌下来的河流。远古的潮州,是一片硕大的土地,东至福州、泉州,北至汀州、虔州,西至惠州,中唐以后,才分出了漳州;公元1955年,才迁治所至汕头;公元1965年,才拆分出梅州;公元1991年,又拆分出揭阳。于是,隶属于广东的潮州、梅州、汕头、揭阳,和隶属于福建的漳州,就一起并列在闽粤赣三省边这块古老的土地上。 回望历史,古昔之时,这一片广袤的大地,人烟稀少,林木茂盛,峰峦起伏,重山叠嶂,岚气、雾气、湿气、瘴气弥漫,畲民在大山深处追逐野兽,蟒蛇、野象、熊罴、虎豹四处出没,鳄鱼在溪流河谷随处潜伏。南方山地的这一条河流,危机四伏,杀气重重。野象、虎豹在州城周围出没,这还没有什么,人们可以避之,也可以成群结队,呐喊而过。倒是鳄鱼这个魔障,如鬼魅附身,经常伏击在州城周围这段员水,伺机浮出江面,吞噬涉水和搭渡过河的行人。 遥想当年,刚刚被鳄鱼吞噬了亲人和牲畜的乡民,在员水之滨嚎啕大哭,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河流,怎么霎时就血雨腥风,就冒出这么丑陋凶狠的、披着盔甲一样的恶物。 残阳西下,暮色四合,黛色的青山在朦胧的夜色中渐渐隐去,空旷的江滩,只剩下乡民伤心的哭声和风声。 恶物。恶鱼。恶溪。在乡民伤心无助的哭诉中,恶溪,就渐渐代替员水,变成了这条河流的名称。

这个时候,在遥远的天际,在西北的上都长安,一个人,从此改写了这条河流的历史。 这个人,叫做韩愈。 公元819年,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刑部侍郎韩愈,上书《论佛骨表》,直言佛之迷惑人心,残害社稷、民生,反对宪宗佞佛,谏迎佛骨。这一下,触怒了喜迎舍利,意欲彰显盛世太平的宪宗。皇帝暴怒之下,欲杀韩愈。一时间,朝廷上下,百官肃立,一片噤声,一片愕然。后来,宰相崔群、裴度等一众大臣,次第出列,竭力说情,宪宗才慢慢收起杀心,改贬韩愈为潮州刺史。 公元819年,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正月十四,元宵在即,长安城里,官民人等,节气洋洋。韩愈却在这一天起程,远赴偏僻荒凉的蛮烟瘴地潮州。 就在韩愈被押送离京之后不久,他的家眷亦被斥逐出京。风雪飘飘,歧路愁愁,就在陕西商县的层峰驿,他那个年仅12岁的女儿,竟惨死道旁。 唐朝的潮州,是惩罚罪臣的流放之地,有唐一代,宰相常衮、李宗闵、杨嗣复、李德裕,都曾经远贬潮州。韩愈在进入广东、到达粤北昌乐泷的时候,就听说了潮州“恶溪瘴毒聚,雷电常汹汹,鳄鱼大于船,牙眼怖杀侬。”【《泷吏》】。关山险阻,云遮雾绕,1100多年前,贬谪的韩愈,一路悲愤,一路躞蹀,一路弓身南行,出秦岭,转河南,入楚泽,过湖湘,下南粤,千以高山遮,万以远水迎,云横秦岭,雪拥蓝关,孑孑万里,恋阙忆家,却妻离子丧。 遥想当年,偌大的中华,却只有三几千万人口,这一路走来,8000里官道,竟看不到多少人烟,只是山连着一座山,林连着一片林。刚出长安的时候,感到的还只是干冷,看到的,是掉落了树叶的杨柳,枯萎了的干草,飘落的雪花,和若有若无的浅浅的脚印。越往南走,村落和人烟,是越发的稀少,天气,是越发的感到湿寒,冷入骨髓。一天,一天,倒是路旁的山岭,渐渐多出了些许绿意,路边的山林,多出了油油的叶片,路下的枯草,渐渐洋溢出生机。就这样水陆兼程,舟马劳碌,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公元819年3月25日,韩愈终于到达了潮州。 在《潮州刺史谢上表》中,韩愈写道:“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来往动皆经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程期。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气,日夕发作。”写完了谢上表后,韩愈就马上视事。 《旧唐书·韩愈传》载:“初,愈至潮州,既视事,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有鳄鱼,卵而化,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以是民贫。’”面对辖地鳄害严重的现实,新任刺史深深觉得,治理潮州,当首推驱鳄。于是,他开始了准备。历史,也开始了一种厚重的书写。 好吧,我们来看看历史。 翻开志书,这条向南的河流,东晋至隋称员水,唐至北宋称恶溪,南宋称韩水,也叫鳄溪,元、明称鳄溪,也叫韩江,至清才定称韩江。 在韩愈那个时代,这条河流,无论上游下游,统名恶溪。《潮州志》对恶溪鳄鱼之害载曰:“遇人畜以尾卷而食之”,“伏于水边,遇人畜象豕鹿獐走崖岸之上,辄嗥叫。闻其声怖惧落崖,鳄得而食之。”鳄鱼为害这么酷烈,而韩愈的前任,却无动于衷,或者束手无策。一个好官,就在这个时候,彰显了他的品格;一段历史,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传播千秋。 从贬谪的悲愤中走出来的韩愈,坐下来,他深思着,一只手慢慢地磨起了面前的砚台。“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豕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为鳄鱼食,……”这样,一篇光照万古的祭文《鳄鱼文》,就从韩愈的心中,慢慢地流泻到州衙简朴的公案几上,流到潮州衙内卷帙浩繁的文牍之中,流到历史无穷无尽的深处。 驱鳄的那天,应该是一个阴天。上午,天色凝重,无风无日,也无云彩。韩愈,就站在恶溪边上,朗声宣读:“维年月日,……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这种先通过祭的形式,作一次声势浩大的动员,以消除百姓心中的畏惧,增强驱鳄除鳄的决心和信心,是当时当地,生活在恶溪边上,韩愈和他的属民,所能采取的唯一可行的形式和途径。 《鳄鱼文》,在《昌黎先生文集》中,归入“杂文类”,历代的各种版本,和朱熹的《韩文考异》等书,都是这个题目。而 href='1343/im'>《古文观止》,妄改为《祭鳄鱼文》矣。 岁月,如河流一样滔滔流走,那个祭鳄的早晨,却变成了口碑,流传在无数代潮州人的口中、心中。在恶溪北堤的北端,如今叫做韩江北堤的北端,有一座祭鳄台,这是一座高古的白石高台。相传,这里就是当年韩愈祭鳄的地方;也有人说,不对,当年韩愈祭鳄的地方已不可考;还有人说,当年韩愈祭鳄,在另外的地方。 岁月沉沉,青山脉脉,韩愈在哪里祭鳄,很重要吗? 让他们去争吧。 我只愿意知道,韩愈祭鳄驱鳄,是一个事实;我只愿意知道,相传韩愈祭鳄的祭鳄台,是一个民心向背的永远的记载。 其实,韩愈祭鳄驱鳄,还有很多种版本。穿过沉沉岁月,来到潮起潮落的恶溪边上,我们还能听到1000多年前,唐代河北深州的作者张读在志怪小说《宣室志》中讲到的《韩愈驱鳄》:“命廷椽以牢礼陈于湫之旁,且祝曰……是夕,郡西有暴风雷,声震山郭,夜分霁焉。明日,里民视其湫,水已尽。韩愈命人穷其迹,至湫西六十里,易地为湫,巨鳄也随而徙焉。” 《旧唐书》和两《唐书》也有载:“居数日,愈往视之,令判官秦济,炮一豕一羊,投之湫水祝之”,“祝之夕,有暴风雷起于湫水之中。数日,水尽涸,鳄鱼徙于旧湫西六十里”。 这些都近乎神话,却证明了韩愈驱鳄的巨大影响。还有民间传说,韩愈组织动员了一批捕杀鳄鱼的能手,在恶溪上擂锣拍鼓,围网拖捕,把鳄鱼驱赶到了一个范围有限的溪潭中,然后倾倒毒汁、石灰,狂射箭矢,抛掷石块,在这些富有经验的驱鳄大军的倾力合围下,残存的鳄鱼,仓皇南徙。

韩江,是为了纪念韩愈而得名。 现在,让我们跨越朝代,跨越历史典籍河名更迭兴废的记载,把这条向南流去的河流,称为韩江。 这是一条水流湍急、水量丰沛的大江。站在相传韩愈祭鳄的那座祭鳄台前,我的目光望向上游。上游是莽莽苍苍的群山,一峰接着一峰,一脉衔着一脉,蜿蜒逶迤,远向天边。这是一片广大的山地,广大得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政府、福建省苏维埃政府就掩藏在这片山地里。望着上游,我的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 公元819年,唐宪宗元和十四年,韩愈,也是站在这个地方,望向上游。那时,韩江洪灾频发,水祸连连,潮州刺史,在苦思良策。 外边的人,也许不知道这一片南方的山地,这一网闽粤赣边的水系。作为一个后人,我却很理解,新任刺史那时的焦迫。470公里干流,30112平方公里流域,在中国的版图,只不过像绿叶边缘上一条小小的脉络;但是,南方的多雨,南方山地数不清的溪流、山涧,却使韩江几乎永远处于汛期。 韩愈那时候应该查过资料,他已经知道,眼前这条河流的上游,有无数条涓涓汩汩的溪泉,它们弯弯曲曲地迂回流淌,汇集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河流:汀江、连江、丰稔江、永定河、大靖溪、梅江、琴江、潭江、宁江、程江、锦江、五华河、石窟河、松源河、银江河、大胜溪、丰良河、凤凰溪、文祠水…… 汀江是韩江的主流,它从福建武夷山脉的木马山南麓发源,自北向南,仿佛一条碧绿的绸带,在万山之中,摇曳多姿,飘舞而来。出长汀、经上杭、过永定,夹江两岸,山色青黛葱绿,岩石坚固奇丽,绿的水、青的树、白的岚,使汀江富有变幻无穷的画意诗情。汀江一路浩浩荡荡,集纳连江、丰稔江、永定河、大靖溪各水,进入广东大埔。 梅江是韩江的另一条干流,它发源于紫金与陆丰交界的乌凸山七星岽,过五华、兴宁、梅县,经阴那山脉东流。梅江一路起来,汇集五华河、琴江、潭江、宁江、程江,在丙村与发源于福建武平,流经平远、蕉岭的锦江、石窟河、松源河汇合,也奔涌来到大埔。 在大埔的三河坝,三江合一,汇入韩江。 韩愈的目光,并没有在上游停留多久,他已经看透,上游是山地,有山的束缚,河流的危害不会有多大。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韩江出了山地,犹如脱缰的野马,东奔西突,为所欲为。看着身边从鸡笼山到州城金山的这一段河流,韩愈一阵焦急。这是一段开阔的河流,无堤无坝,河水恣意漫湲,曾经很多次,古韩江就从这里改道,顺着葫芦山,斜穿枫溪、浮洋、金石、彩塘、庵埠,流入南海。无数良田、村舍、人畜,在洪水的漫卷下,就葬身水底。 风从山那边吹来,唤醒了沉思的韩愈,他再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河,就掉头走了。 我是跟着历史和民间的叙说,再一次来到这段长堤。 民间的传说是:韩愈到任的时候,正逢潮州大雨成灾,洪水泛滥,田园一片泽国。韩愈到城外巡视,看到北面的山洪,汹涌而来。韩愈心想,这山洪如果不堵住,百姓难免受灾惨重。于是他骑着马,走到城北,先看了水势,又看了地形,便吩咐随从张千和李万,紧随在他的马后。凡是马走过的地方,都插上竹竿,作为堤线的标志。 韩愈插好堤线,就通知百姓,按着竹标筑堤。百姓十分高兴,纷纷赶来填筑,人多力量大,那些插下竹标的地方,已然拱出了一条山脉,堵住了北来的洪水。从此,这里不再患水灾。百姓纷纷传说这是“韩文公走马牵山”。这座山,后来就叫做“竹竿山”。 还有一种传说:韩江两岸,原无堤坝,时有水患。韩愈抵潮以后,率领百姓筑堤。他先骑马沿溪岸勘测地界,手下人则跟在马后,按他指定的路线插上竹竿,作为标志。堤线插到了山跟前的终点,竹竿还没有用完,便顺手撒在山上。第二天,在插过竹竿的地段,突然出现一道高大坚实的大堤。从此,汹涌的溪流就被堤坝和高山挡住。而撒下竹竿的山坡,则长出了茂密的竹子,山名也改为“竹竿山”。这是韩愈“走马牵堤”的故事。 还有历史书写的叙说。 林螵的《浚湖铭》,元人赵良塘、陈珏的《修堤策》,还有《潮州府志》、《海阳县志》等记载:北堤草创于唐元和十四年,自砌筑圩岸为保障,堤位于潮州城北临江处,起自城北竹竿山,止于凤城驿,长约700丈。其主要作用为防御上游之水,“尽护西墉”,“以卫田庐”;“堤筑自唐韩公”。 读着这些民间的传说和史书的记载,我们好像又回到公元819年。当年,远贬潮州,是韩愈一生中最大的政治挫折。仕途的蹭蹬,家庭的不幸,因孤忠而罹罪的锥心之恨,因丧女而愧疚交加的切肤之痛;对宦途的愁惧,对人君的眷恋;悲、愤、忧、痛,一齐降临到韩愈的身上。这样一个沉浮于险象四伏的宦海中,挣扎在命运漩涡里的封建官僚,能指望他去忠于自己的新职守? 然而,我们看到,作为被贬官员,韩愈置个人忧愁、不幸于度外,全面继承了儒家积极用世的精神,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驱鳄之后,他立即又提出倡议,率领民众,合力筑堤。 在水泽之滨,在河流之畔,堤,是一种民生,一种民愿,一种民心,一种民间赖以安居乐业的根本。民众何乐而不为呢?! 风,还是在江那边的山静静地吹,在历史的书中静静地吹,但是,潮州,有了韩愈倡修的第一条样板堤。

北堤是一条蜿蜒的长堤。有七棵红棉,不知从何年何月,就长在那里。一块古朴的铭牌,就钉在其中的1棵树上,铭牌上赫然写着:古鳄渡口。 出于从小就听说了很多韩愈治潮的故事,出于从小就对大山和大河油然的热爱,我常常来到这条大堤之上,向着上游深处,向着历史深处眺望。 眼前的河流,时时变幻着颜色。红色,是梅江来水。梅江,属红色岩系,又多盆地,起落差大,水土流失多,故水是红色。梅江的洪水,来势缓慢,含沙量大。绿色,是汀江的洪水,汀江是花岗岩和砂页岩结构,土质坚硬,加上两岸森林密布,因而水清且绿。汀江的洪水,来势迅猛,含沙量小。 北堤,是韩江下游的开始。从竹竿山口到大埔的三河坝,是韩江的中游。这是一段狭隘的走廊地带,地形收缩,两岸支流众多,河谷盆地交错。亚藏书网热带季风气候,尤其是海洋性东南季风,对韩江流域影响尤甚。日照长,温度高,湿度大,降雨多,加上高山和丘陵地带雨水渗透少,使韩江流量,异常丰富。 站在北堤的祭鳄台前,望着竹竿山口的滚滚来水,我不由得想起长江、黄河。那是遥远的河流,也是更加广阔的河流。在人们熟知长江和黄河的种种故事以后,韩江,被隐藏得更加无踪无迹了。 但是,遗忘,却恰恰显示了这条河流的顽强和默默中自强不息的品格。每年的夏秋二季,尤其是5月、6月,是韩江的汛期,发水的季节,这条南方山地里的河流,每秒的流速,竟是全国第一!这条默默无闻的河流,它的年径流量,竟比长江、黄河还要大得多! 我一次次打开水利志书,一次次打开手提电脑,去感受南方这条历史短浅的河流,感受这条短浅的河流默默无闻中的浩大。 长江,年径流量9513亿立方米,流域面积180万平方公里;黄河,年径流量500亿立方米,流域面积74万平方公里;韩江,年径流量250亿立方米,流域面积3万平方公里。我用手机里的计算器,仔仔细细地计算,韩江的流域面积,是长江的六十分之一、黄河的二十四分之一,如按流域面积每平方公里平均的年径流量做比较,韩江是长江的1.6倍,是黄河的12倍。 天,这么大的流量,洪水的灾害,不可设想。 韩江的治理,其实就是堵和疏。筑堤堵水,凿渠导流。韩愈刺潮的时候,就这样引导潮人,按此去做。 按照韩愈的思路,透过漫漫岁月的烟霭,我仿佛看到,1190年前,一双黑布粉底的朝靴,跋涉在潮州的大地上。 这双粉底的朝靴,混合在一双双衙役的皂靴里,行色匆匆地走出东门,步下斜坡和乱石堆砌的码头,走上早已等候在江边的木船。 风正好,又顺水,船马上就从韩江转入韩江的北溪。唐朝的时候,这是一片汪洋。韩水从竹竿山口出来,流过州城,来到这里,江面骤然变阔,3华里的江面,水流浩浩,不舍昼夜。那时候没有堤坝,河床又浅,韩水走到这里,斩关夺隘,分成了东溪、西溪、北溪,奔腾南下,走向大海。 韩愈的木船,就一直从韩江的北溪往下走,走到30里开外的水南都。《海阳县志·舆地略二·水南都图说》载:“水南都,有金山溪绕其前,龙门关峙其右。”水南都,就是现在潮州辖下的潮安县磷溪。有唐一代,韩江洪水漫患,这里水排不畅,涝渍严重,田园作物和百姓身家性命,常常危在旦夕。韩愈舍船登岸,亲临视察。 水南都,东北有七屏山横隔,西南有急水山相阻,水何以流? 水无处流。 韩愈捻着颏下的一绺长须,开始对乡民的劝导。渍不能泄,涝不能排,洪水不能退,是因为有山阻隔,无沟无壑,水不能走。他倡导乡民,开溪凿流,导渍疏涝。 这条长9公里、阔400米、1190年前开凿的溪流,就从中间穿过七屏山和急水山,从磷溪的厚洋出龙门关,自北向南注入了韩江的东溪。 金山溪,民间称呼为金沙溪、鲤鱼沟。溪里流淌着金沙,这是一种何等自豪的满意;鲤鱼跃龙门,亦是一种民间最纯朴自然的寓意。 龙门关的西侧,从古就建有一座韩祠,每年的9月9日,韩愈诞辰的那天,乡民都举行隆重的游神赛会。这种遥远的仪式,这炷遥远的香火,自唐宋开始,一直延续至今。 在潮州城东笔架山麓,亦有一座始建于北宋真宗咸平二年【公元999年】的韩祠,这是迄今我国纪念韩愈的一座历史最悠久、保存最完整的祠宇。《永乐大典》载:“潮州有祠堂,自昌黎韩公始也。” 小时候,我就常常走过湘子桥,来到这座森森的祠宇。那时候,祠堂有些破败,青苔有些恣肆,墙面和地面,有山水漫出、渗出,常常祠堂里,就我一个人。散漫在这座湿漉漉的祠宇里,我漫无目的。也许是一种天性,也许是一种本真,别人家的孩子在北堤上放风筝,在南堤上“骑马战”,我却在这座衰败的祠宇,面对四壁的旧碑。 那时候的祠宇很小,只有一条甬道,51级石阶,前后两进。面对浩瀚的韩江,1000年前,在州城的对面,在山的半腰,砌这么一座水磨青砖、历久弥新的祠堂,是何等的一个壮举。 我不知道现在的来客,是如何看待韩祠,那种熙熙攘攘,无疑是一种变味,今人就不能仿如往人,保留那种蹑足独处与静静的思索? 至今,我仍然为祠堂里的一方石碑震撼。在漫长的童年、少年岁月,我只认得这方碑上的文字:“功不在禹下。”258厘米之高、139厘米之阔,碑上就只写着这五个连少年人都能认得的字。禹是中远古时候的部落联盟领袖鲧之子。鲧治水失败之后,禹奉舜帝之命治理洪水。他带领先民疏通江河,兴修沟渠,发展农业,治水13年中,三过家门而不入。韩愈刺潮,驱鳄鱼,筑堤坝,疏涝渍,劝农桑,释奴隶,兴教育,开人心,所作所为,与禹何其相似乃尔。倡建韩祠的陈尧佐在《招韩文公文》中,涕然呼之:“既祠之,且招之曰:公之生而不及见之兮,唯道是师。公之没不得而祀之兮,乃心之悲。……庶斯民之仰止兮,尊盛德以无穷。” 后来,我13岁,“文化大革命”了,这座笔架山麓的祠宇,却神奇地保存下来。

坐在一盏橘黄的台灯下,我又开始了漫漫的文字跋涉。一条向南的河流,牵动着我和我的心灵。南方是一种宿命,就像这条河流,就像我。河流走了几千几万年,还在这里,我长了十年又十年,还在潮州。潮州历史的音容笑貌,潮州往昔的好事歹事,就烙印在我的基因里。 还是说这条河流。韩愈之后,潮州的官民,面对滔滔洪水,面对洪水过后的家破人亡,面对年年不期而至又不绝的水患,开始了大规模的筑堤防洪,筑堤抗洪,筑堤行洪。 韩愈之后筑堤的第一笔记载,始于北宋。皇祐元年至五年【公元1049年至1054年】,“王举元知潮州,洪水决堤,盗乘间窃发,夜召里豪,先议擒盗,然后筑堤授以方略,盗果擒,堤乃治。” 韩江决堤,已经是十分紧迫和十分危急的重中之重,可恶的盗贼,却趁火打劫!想想,这些丧尽天良的歹人,哪朝哪代,都是一样,放着一双好脚好手,不去耕作,不去打工,却去干这种人神共愤的打家劫舍的勾当。历史上,王举元在潮州籍籍无名,但是这一条记载,却使我们看到了千年之前,一个恪尽职守的地方最高行政长官,临危不乱,连夜召开基层会议,布置擒盗筑堤。 南堤的最早记载,也是北宋。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王涤任潮州知军州事,筑梅溪堤以障民田。 自此,韩江的南北堤保障体系,基本形成。 站在高高的南北大堤之上,总有一种悲壮之思,油然而出,总有一种怆然之感,在血液流淌。一条长堤,捍卫了无数生民,一条长堤也记载了无数故事。 在18万平方公里的广东大地,韩江南北堤,是全省第二大堤防,它位于韩江下游西岸,起自潮州城北竹竿山南麓,经过古城墙森然的潮州主城区,终于汕头市郊梅溪河防潮闸,全长43公里,捍卫着潮州、汕头、揭阳、普宁、潮阳105万亩耕地、400万人口。 读着一本本志书,我读着一份份苦涩。在农耕时代,夯土而筑的大堤,能扛得住飞流直下、漫山遍野汹涌而来的洪水么? 咳!我听到了历史书里,一声重重的叹息。 合上方志,我的眼前总晃动着一个身姿。这是时间老人在对我叙述。 北宋以降,及至民国,韩江南北堤溃决41次,缺口48处。其中决堤,宋6次,元1次,明6次,清25次,民国3次。 又其中,北堤溃决11次,城墙堤2次,南堤28次。 我不敢想象,北堤和城堤溃决,州城是什么样子。自秦晋以来,在南粤大地,潮州就是仅次于广州的第二大城,城中唐玄宗开元年间敕建的大寺开元寺,历1371年至今,仍香火鼎盛,晨钟暮鼓,声声悠扬。开元寺的天王殿,面宽50.5米,进深15.77米,建筑面积797平方米,为国内现存传统木构建筑之最大,在清代建筑中,仅有北京故宫的太和殿和太庙为此规格。在全国所有寺庙中,这也是规模最大的天王殿。 我也不敢想象,北堤和城堤溃决之后,城中的居民,会是什么样子。古往今来,潮州商贸发达,潮州帮与宁波帮、温州帮称雄四海,并行天下。 我还不敢想象,南堤决堤,会是什么样子。洪水滔滔,一路狂泻,汕头揭阳,会顿成泽国。 但是,志书的记载,总是触目惊心:南宋乾道二年【公元1171年】,“江河汹涌,堤决而西,民居飘荡……”明弘治五年【公元1495年】,“九月飓风暴雨,大水决城一百六十余丈,城内行舟,官廨民房倒塌无算,北堤决。”清康熙三十三年【公元1694年】,“自春至夏,霪雨五月,韩江水涌数十丈,郡内舟楫可通,女墙不没者数版耳,北堤决,人心惶惶,百余年仅一见。白沙堤决,西关廛舍一空,海、潮、揭、普四邑田庐淹没过半。”…… 就在这些纷纷扰扰的信息之中,我看到了一座高楼,一座巍峨高古的古城楼,这就是广济门城楼。 在韩江边上,这座披风沥雨的城楼,就像一个红色的箭镞,射向历史的深处。在所有围绕这座城楼发生的一幕幕历史大剧中,有一幕大剧特别令人扼腕。 这是一个叫做吴均的人演出的。没有帮腔,也没有花步,实实在在,一招一式,都发自心底。这一年,是清宣宗道光二十七年【公元1847年】,浙江钱塘人氏吴均,赴任潮州府知府。浙江是一个地灵人杰的地方,浙江人智商高、素质高、文化高。吴均到任之后,亦被潮州这方山水吸引。唐宋两朝,就有10位宰相先后抵潮,常衮、李宗闵、杨嗣复、李德裕、陈尧佐、赵鼎、吴潜、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这些人臣之杰,和韩愈一起,共同撑起了海滨邹鲁、岭海名邦的一片蓝天。 吴均上任的第一天,也许,就是来到这座高古的广济门城楼眺望隔江那座同样高古的韩文公之祠。 这一刻这个钱塘人氏心里一定在想,历史选择了他和韩愈一样,担任这方土地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也要和韩愈一样,在这方山水留下永远的名声。 日子就跨越到了清文宗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这一年夏六月,又是大水。决堤。南厢堤溃百余丈。东厢上游堤坝俱溃。面对一路暴涨、竟日不退的洪水,这位姓吴的知府,伫立于广济门城楼,面向惊涛骇浪,祷祝上苍,然后脱下顶戴花翎、高靴紫袍,掷向滔滔江心。最后,竟毅然纵身一跳,以身祭水。 水亦有情,洪水终于退了…… 就在吴均以身退水这一年,《潮州府志》记载:“五月,潘刘堤合口,道、府及同僚捐俸为倡,后劝捐合邑之殷富,以集其资。”“知府吴均,捐廉3000金,修北堤弯堤段,增广堤身,筑灰篱,以顺水势。” 一个以身祭水的吴府公,活在了潮州人民的传说里,活在了潮州人民的祭祀中。

从广济楼上看去,韩江的流水,已经有点舒缓,这条从山地走来的河流,渐渐适应了堤坝的河床,不再像刚刚从山口出来,一下子挣脱了山谷的束缚,像草原上脱僵的野马,在平原上感受那种自由地奔流,自由地摆荡,自由地放纵,自由地不管不顾地肆无忌惮。 广济楼是城墙堤的中间点,向北,联结着北堤;向南,牵系着南堤。 城垣和城墙的发明,原来是鲧。鲧是中远古时代的治水专家,不是军事家。鲧发明了城垣,原来就不是用来打仗、用来防御敌人,而是为了防水、御水,安家立业。从自然发展史看来,适者生存,人类要首先适应自然界,然后才能够得以生存和发展。筑城就像筑堤,开始是为了防水患,后来,慢慢才有了军事和治安的作用。 潮州古城的城垣,根据明确的文字记载,始建于北宋时期,那是一道泥土夯筑的土墙。南方多雨,加上潮湿、雾气,至北宋中期,已大半毁圮。 就在这多雨、潮湿、雾瘴的鬼天气里,有一位叫方耀的赳赳武夫。这是一位总兵,带兵打仗的将军。 在方耀之前,潮州的军政首长,每当雨天,也都会想起城堤,来到城堤。 最先来到城堤的是南宋潮州知州徐渥、李广文,他们先后酝酿复筑城堤。接着来到城堤的是南宋知州王元应和他的继任者许应龙,面对浩浩的韩江,面对漫漫的城墙,他们也只能做到外面甃石,内面夯土,土石兼半,未臻完善。再接着是后任者叶观。叶观刚刚赴任,就首先考虑到加固城堤,“沿溪傍岸,筑砌以石。民居其间,始有安枕之乐”。又接着是继任者刘用行、陈圭。面对用条石新砌、凹斜屈曲的城墙,这两位知州,一个是重新整砌,使雉悬壁立,不复如前日之萦回;一个是粉堞摧剥,谯门欹倾,皆加以修葺,还将城墙内外灌木杂草,一概铲除,使城堤保障为之屹然。就连元兵破城之后,潮州路总管、蒙古人太中怗里,也复修东畔滨溪之城,以御暴涨洪流之患。蒙古人的叽哩呱啦人们听不懂,只能从他们急促的口形和夸张的手势里,猜出几个字:“民以为便焉。” 漫漫岁月,那些宋人、元人,已经离我们远去,江上的燕子、飞鸟、江鸥,也没有以往那么多。但是,历史,依然锲而不舍地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幅雄浑悲壮的图景。一任任潮州州官,依然大气磅礴,向我走来。他们不论生于天南地北,不论籍贯汉族外族,一踏上潮州,就前赴后继,带领百姓,奋战在这道生命线上。 那些可爱的先民,在洪水的潮涨潮落中,在历史的风云际会里,也一如既往深明大义,他们与州府一道,筑堤镇水,建城安澜,有钱者捐钱,有力者出力,人人争先,不甘人后。 但是,方耀最推崇的一个人是俞良辅。俞良辅也是一个统兵打仗的军人。明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朱元璋统一中国,派指挥俞良辅来接管潮州。4年后,俞良辅在旧城垣的基础上,再度修城。这是一次革命性的修城,城墙内外,皆砌以石,高厚坚致,各门外筑瓮城,皆屋其上,为门七,城高2丈5尺,周1763丈,基阔2丈2尺,面1丈5尺,堞2932,敌台四十有四,窝铺六十有七,门各有楼,外罗以月城。 这座明代修建的潮州府城,应该十分完备了。你看,城垣主体,内外甃石,而城楼、敌台、窝铺等各种守卫、瞭望设施,则使用砖条砌筑。这些官府监造烧制的青灰条砖,都严格统一为一个规格,长40厘米、宽20厘米、厚12厘米。 可以想象,那时候的潮州人民,应该长舒了一口大气,一年年的洪水,一年年的忧患,使他们过惯了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可以坐下来,闲闲地喝一口功夫茶,闲闲地听一曲潮州戏。 还有人想起了祭祀,韩愈、陈尧佐、丁允元、马发,还有赵德、戴希文…… 这些人,都对潮州有恩。对他们的祭祀,是一种感恩,一种缅怀,一种教化,一种寄托…… 后来,对潮州有恩的人,都得到了祭祀,像吴均,人们把他的塑像,供奉在广济楼上。现在,广济楼重修,人们把他的塑像又暂厝在广济楼旁的天后宫里,天后宫香火日日不断,吴均的香火,也日日不断。 也许,我的想象过于美好。天上的来水,并不善遂人愿,奔腾的河流,也不想驯服于堤坝。只要汀州,或者梅州,一场大雨,甚至,大埔、丰顺、凤凰,只要山洪一来,韩江马上就会迅猛暴涨。红蜻蜓、雨燕、飞蛾,就会在江面、堤头、巷陌、厝间,成群结队地飞翔,看着这些不断飞舞的报水的精灵,人们刚刚安定的心,又是一阵惶惶。 并不是水神、也不是河伯显灵,是自然界的一种现象。每当大水来临,空气湿度骤然增大,湿空气中,有很多眼睛看不到的昆虫,红蜻蜓、燕子,这时候就会出来上下穿梭,捕捉看不到的细小的虫蠓。 122年后,明孝宗弘治八年九月【公元1495年9月】,飓风加上暴雨,洪水又冲决北堤,潮州城垣又崩塌200多丈。第二年,北堤又再次决口,潮州城内,水深盈丈。 新到任的潮州同知车份,义无反顾地肩起重任,主持修复城堤北段160丈。这是见之记载的城堤损毁较严重、修复得又较得力的一次,此后500多年,未再见有城堤崩塌的文字记载。 车份长得什么样子,今天已经无从知道。像吴均一样,他也是一个浙江人氏,会稽人,进士。浙江那方山水,总是会产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 有一个人,这个时候,也带着一支部队,走进了潮州治水的历史大书里。这个人,和方耀一样也是行伍出身,这是一位居官至高的军人——广东镇海将军。清圣祖康熙五年【公元1666年】,镇海将军王光国视察潮州。面对眼前川流不息、水势汹涌的韩江,面对一个个日夜洞开的城门,将军总觉得有一丝不妥。 于是,他决定要重新修整城门。 这一天是阴天,还是晴天,并不重要。将军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加快改进城堤各门的防汛设施,才是重要。 将军手下的士兵,都是奋勇争先的士兵,他们像行军打仗一样矫健,又训练有素,那种动作要领,是民间所没有的。他们在广济、上水、竹木、下水四门左右两边的墙体,各竖立起硕大石柱,中间凿出深槽,汛期江水上涨,淹及城门,可以马上从城上吊装木板,堵御江水,不得入城。这个被称作“水板”的设施,历300多年历史,至今仍在沿用。 王将军之前,城门是如何防汛,我一遍遍翻查资料,都没有记载。是岁月湮没了,还是……今天,我们只能猜测,昔时的官民,在洪水灌城的时候,只能围堵沙包。至于城门为什么没“门”,这是一道历史的谜语。 现在看来,这一道又一道谜语,是没有谁能猜破了。也好,就让它留在历史的深处,给我们一种神秘;让它带着岁月独特的印痕,给我们咀嚼的回甘。 我很喜欢这道城墙,这是迄今中国一道独一无二的城墙,放眼看去,偌大的中国,960万平方公里,还有哪一道城墙历1057年,还在江边巍然屹立,抗击洪水?!这,又是中国历史上最奇特的城门,举目望去,哪一座城市,哪一道城墙,哪一个城门,是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在堵击洪水?! 然而,我又叹息这道城墙,要不是年年不断的水灾洪患,这道城墙,还能如此巍然? 是的,这么多年的风风水水,这么多年的聚啸无常,对居于下游的潮州人民,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巨大的心理考验。乾隆《潮州府志·灾祥》记载:“九年,秋七月,韩江大涨,初七日水漫湘子桥,戌时大雨,讹言堤崩,妇女扶老携幼奔拥入城,城外一空。”你看,一则传言,不知在谁嘴里信口一说,倏忽之间,就立即传遍城乡内外,引起满城恐慌。 方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又是一次暴雨成灾,洪水像无数手执强弓利矛的猛士,一声呐喊,汹涌而来,齐齐刺向在下游苦苦坚守的土堤和城垣。韩江沿岸多处堤坝溃决。湘子桥东桥一个桥墩崩塌。广济门前的月城受大水冲击,产生剥落。江水从城堤多处渗漏入城,城内街道水深数尺,城垣岌岌可危。这是这道众志成城的城堤建成后,所遭遇到的第二次较为严重的水患的威胁。 这一年是清穆宗同治十年【公元1871年】夏月。 就在这多雨、潮湿、雾瘴的鬼天气里,方耀离开行辕,登上城楼,会督全城文武百姓,合力抢护。 在潮州,方耀是一位奇人。这位潮州镇总兵,正二品武将,历咸丰、同治、光绪三位皇帝,帅旗不倒。就在这次满城渗漏的洪水过后,方耀坐在镇台里的灯下,听着檐下滴滴答答的雨花,一边默默地思索,一边在纸上急急地写着。 行兵作战的人,总是有不同于凡人的思路。方耀派人全面维修城堤,具体的方法是,在城墙顶端的中轴线,开挖一道深沟,宽三四尺,深2丈余,直达城基底部,然后用贝灰搅拌红糖、河沙,夹板舂筑一道三合土的“龙骨”,培土复原,使与城墙内外沿的砖石黏合为一,既保持城堤的原貌,又成为一道工坚料实、胶粘固结的防水墙。这一次工程,耗银16050两有奇,民间捐十分之六,方耀垫付十分之四。 斜阳欲下,城堤,总是在江边拉起一道长长的剪影。城市越来越喧嚣了。那种沉静,只存在于过去的岁月里,哪怕40年前、30年前,那种沉静,也会给人一种心灵的安宁。因为,只有安宁,你才会读懂历史,读懂祖先。 那道长长的剪影,就是引导你步入过去,去叩问昨天、前天…… 剪影的深处,原来还有很多燕子,有很多红蜻蜓,它们在黄昏的江面,飞舞了很多世纪。现在,这些燕子,这些红蜻蜓,也很难看到了,我们应该也去叩问。

一道巍峨的南北堤,捍卫了韩江的两岸。东岸,就成了潮州永久的阵痛。 韩江是一条坡降很小的河流,从北向南,从上至下,河流的比降,只有千分之零点四。上游的山地下雨,四面八方的山水瀑布,汇流入河,韩江的水位,马上就会暴涨。 涨水,涨水,一次次的涨水,对于意溪、东津,只能是摇头、攥拳、一脸痛苦的无奈。 在没有汽车、bbr>..很少汽车的年代,靠河吃饭的年代,意溪,是韩江边上的一个大码头。昔年,韩江是一条航运发达的河流,粮食、布匹、海盐,通过韩江运到汀州、梅州,山里的山货、土纸、木炭,也通过韩江,顺流而下。 意溪,是偌大一个杉木集散码头,闽西、赣南、粤北3省边72县的杉、木、竹,都放排来到这里,解缆转运。历史上的交通运转中心,发达了这一片地方。 也是,韩江来到这里,出了山地,一边,是北堤那道古河口,接下去,是州城,南堤;一边,就是意溪、东津这些盆地,接下去是象山、笔架山、狮山这些丘陵。山地的终止,平原的肇始,又紧望着对岸州城,还有州城以下宽广的河流。意溪,正是地理的形胜,历史的选择。 一道古鳄渡口,就抒写了这个古镇的曾经繁荣。 40年前,夕阳西下,我常常独自欲到北堤上去寻古,吸纳山之灵气,河之灵气。放眼望去,意溪岸边一派淳朴的风光,那些放排的壮硕男子,赤裸着古铜色的身体,在江中嬉水,一条红白方格的水布,就在水中漂流。曼妙的村姑,放下挎着的竹篮,就在旁边的埠头捶打衣衫。这道如诗如画的田园牧歌、生命风景,在韩江边上历无数朝代,直到公路修通、码头破败。 其实,韩江东岸,也不是不设防。这里,捍卫万亩以上的堤围有6宗,总长88.08公里,万亩以下的堤围24宗,总长43.78公里。意溪、东津的意东堤,就是韩江的第二大堤。这道大堤,位于州城潮州上游的左岸,长5.33公里,捍卫本市意溪、桥东、磷溪、官塘、铁铺还有毗邻澄海的隆都、东陇、樟林、店市、十五乡等镇区,这是一片富庶的经济作物和水稻高产区,耕地达12万亩,人口近40万众。 林檎,这种中国仅有的名优珍稀水果,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站在韩江的北堤望去,漫漫江流之上,沉沉一线的那道大堤,就让人揪心。这是一道随时准备献身的大堤。 从南宋至到现在,这道芳草萋萋的大堤,就风雨无阻地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江中的变化。从拉纤、摇橹、挂帆、马达,这一路路变化,它都无声地看着,然后贮藏在心里。那种沉默,那种慈爱,那种隐忍,那种给予,都一一写在它生命的岁月里。 每当因由倥偬,踏足头塘、象山之间这道大堤,我都想为它歌哭。 和对岸的北堤一样,这一道大堤,也是捍卫这一段韩江。可是,地理因素,位置差异,这样阴差阳错,它们便有着不同的使命、宿命。因了右岸下方的州城,州城下游的揭阳、汕头,这道大堤,就时时悬着一个“?”号,悬着一个“!”号,悬着一道“生死牌”。 生死牌上,简简单单八个大字:“水情紧急,炸堤分洪。” 这是一道令人肃然起敬、令人感慨的悲壮、壮烈的大堤,它的身前,是滚滚韩江;身后,是意溪、东津、河内、锡美、桂坑这一大片分洪区。分洪区里,有一望无际的田畴、厝屋,还有名宦高士许申、卢侗、刘允、刘昉、陆竹溪、陈慈黉……的阴宅。许申是潮州的一大望族,后来,广州高第街的许地,就是从潮州分衍出去。刘昉是北宋虔州、潭州、夔州的知州,后来和包公包龙图一样,做到龙图阁直学士。 韩江,99lib.就这样,日夜不停地奔流,滋润着两岸丰腴的土地,也滋养着两岸聪慧的人民。 我再也读不到像韩江这样的河流,这一段小小的河流,养育出了文状元和武状元,也养育出了文科殿试里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风,从江这边的头塘山口刮起来,那一道直直吹起的炊烟,飘散在袅袅的岁月里。 我是跟着这道炊烟,回到了历史。 那一个个熟悉和不熟悉的身影,也从历史中起身,向着我们走来。 那是公元1960年6月9日中午12点至晚上10点,太平洋一号台风正面袭击潮州。中心风力10级、阵风12级。这是一次人们完全意识不到的灾祸。狂风带着暴雨,一路呼啸着闯来。9日、10日、11日,3日中全市平均降雨222.8毫米,平原地区的彩塘、金石降雨400多毫米,归湖、凤凰两个山区镇降雨500多毫米。9日一日,凤凰降雨达324.02毫米,加上上游福建长汀、上杭、永定以及五华、兴宁、大埔普降212至475毫米的雨量,韩江水位急剧上涨。6月11日上午9时,韩江潮州段水位涨至历史最高水位16.87米,11时涨到16.88米的最高峰,流量每秒13300立方米,平均流速每秒1.86立方米,最大流速每秒2.56立方米,峰顶持续了3小时,突破韩江水灾的历史记录,构成极恶灾害。 这是一个抗灾者清醒的记录。水文资料记载,潮州地形自东北向西南倾斜,潮州城区一带,地面基点标高为14米左右,临河口庵埠附近,地面为最低,标高只有3—4米。16.88米的水位,已经超过地面近4—14米,大堤,这时候显示了人类固守家园的顽强信念和不可逾越的决绝决心。 风,是过去了。但是,雨,并没有过去。一阵一阵的豪雨,下得如江河倾倒,天崩地裂。9日下午,凤凰溪山洪暴发。 凤凰溪是韩江下游的一级支流,发源于大埔、饶平、潮安3县的山岽,流域内群山挺拔,分水岭高山环绕,主峰海拔1497.8米,山势陡峻,溪流直泻,天然落差424米,河床坡度达29%,于归湖的溪口注入韩江。 这一天下午4时,归湖黄枝湖堤决堤430米,山仔堤决堤55米,小堤全部溃决。第二天,上午11点30分,凤凰水库主坝漫顶93厘米;中午1点,高45.2米副坝崩溃,5990万立方米库水倾泻而下。排山倒海的库水,逼退了所有想奋不顾身或者惊悚的人们。水不管不顾,冲泻而下,第一个半小时平均约每秒2000立方米,第二个半小时更加极端,平均约每秒6200立方米。一个小时之内,库水全部倾容而出,冲向韩江。 这时,整个潮州,都动员起来,人们走出家门,走出学校,走出工厂,走出机关,走上南北堤,走上意东堤,走上东厢堤,走上官塘堤,走上秋北堤。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信念:守堤!守堤!守堤!守住大堤,就是守住希望,就是守住根本,就是守住未来。而家园,就是希望,就是根本,就是未来的承载啊! 但是,惊涛骇浪,还是找到了破堤之口。 10日深夜,江东堤漫顶,谢渡段决口400米,樟厝洲段决口200米,亭头段决口100米。江东全镇,已成泽国,4万多人口和3万多亩田园,受浸于汪洋大水之中。 这个时候,我们的干部,我们的轮船,我们部队的汽艇,出现了,探照灯、大手电,轮番照射,救人。救人。救人。一切的工作,所有的中心,都紧紧围绕着:救人! 不让一个人淹死,这是一道死命令,这是一个必须完成的结果。 那一个个熟悉和不熟悉的身影,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省委书记赵紫阳,省委书记处书记区梦觉,乘专机前来视察;省委秘书长张根生,省水利厅长刘兆伦亲临潮州指导工作;省委还派飞机13架次空投麻袋3万条、大米2万斤以及电池等一大批抗灾必需品;地委第一书记罗天,亲自带领群众破开江东蓬洞堤,为侵入江东的洪水拓开第二条出路,减少谢渡决口急流冲决对岸南堤的危险…… 我15岁的读金山中学初二年级的姐姐,就随着抗洪抢险的大军,夜强行军30里,去到那一处风雨飘摇的江之东,去到那一片流深浸腰的水世界。 5天5夜,我看不到母亲担忧的脸上的一丝笑容;5天5夜,我听不到远在江东的姐姐的一句歌声。5天5夜,潮州共出动52.5万人次,抢修大小险段400多处,使用麻袋168000条、杉木3500条,85公里长的大小堤围加高1—2米,共完成砂、土、石方25万立方米…… 5天5夜,姐姐在洪水中脱掉了稚气;5天5夜,潮州人民在洪水中想到了很多…… 公元1990年9月11日,韩江东岸的意东堤上,聚集了一支不同寻常的队伍。领队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随着一串沉雄的号子声,一排揭去屋顶、拆去檩木的房子,应声轰然倒下了。此后,轰隆之声,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1月。 这是意溪的镇党委和政府,为了大堤的安全,在拆迁堤上盖建的房子。 当时,住在堤上的人家,没想到这次镇党委、镇政府对清障搬迁,会这样断然、决绝。堤上的房子,都是祖辈、父辈留下来的,都住了几百、几十年了。几百、几十年的岁月,不也是这么过来了。 高高瘦瘦的男子是镇党委书记陈国忠,当时他还是镇长。趁着朦胧的月色,他曾在这乱哄哄的大堤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怎么能图一时之利,把房子建在堤上呢?你知道每逢汛期,这房子多让人揪心? 陈国忠几个月前刚调到这个镇,他多次听人说了,堤上的房屋,一直是大堤的隐患。那些藏在房下的大堤,蚁穴没办法搜寻,堤身没办法加固,一年一年,大堤越来越岌岌可危了。 最先哭起来的男子汉是蔡兆麟。他一家四口,夫妻不和,妻子带着女儿走了,剩下他带着一个8岁的儿子。记得那年,他的工厂倒闭了,从此他流落四方,靠用单车载人赚钱糊口,他也没有哭过。可是现在,房子被拆掉了,他无家可归了。 他流着眼泪对陈国忠说,房子拆掉我没意见,我这辈子政府给我敲过两次锣,打过两次鼓,一次下乡海南,一次当兵入伍,我懂道理。 面对眼前这个流泪的43岁的大男人,陈国忠心头也酸酸的,他问蔡兆麟:有什么要求?蔡兆麟说,我日求三餐,夜求一宿,有个地方,可以给我们父子安个铺,垒个灶,就行了。 陈国忠就在东廓给他找了一个房间。住了几个晚上,孩子不敢住了。他说,爸爸,东廓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间房子,你骑车载客无钟无点,晚上我一个人好怕啊! 蔡兆麟鼻子一酸。他只好又去找陈国忠。在大堤上,他正听见陈国忠在对难通户做工作,陈国忠说,大家放心,政府不会叫大家露宿的……随后,陈国忠带着蔡兆麟和他的儿子,找到了孩子敢住的房子。 后来,眼看着原来支离破碎的大堤渐渐改变了样子,感触最深的还是搬迁户自己。 我也和搬迁户一样没想到,拆迁1平方米的房子,政府会赔偿140元,还会按1:1.2的赔偿比例,在镇内划地建起了9幢共160多套的四层混凝土楼房,以每平方米270元的优惠价,全部售给了搬迁户。 走上江东,我就想起了,公元1960年的那一次江东崩堤。 在镇上工作了几十年的副镇长陈两浩,记得最深的却是公元1985年:一个香港女老板,要到江东投资塑料厂,当她看到那道残损的江堤,头摇一摇就走了。 望着那袅袅走去的女港商,镇领导发出了一声感喟,一声叹息。 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了。 憋足一股劲,3年后,江东大张旗鼓筑堤了。 江东人血液里的奉献精神,这时候也才再一次生发了。全国解放以前,江东曾经是地下中心县委驻地,江东人为中国革命事业,默默付出了很多、很多。现在,他们继承了那种精神,又默默奉献着。为了生命线一样的大堤,洲东管理区的稻农,忍痛填平了堤脚的三个鱼池,每年1万多元的收入就填掉了;全镇小堤围上2100多株荔枝、龙眼、杂果,砍掉了,一年4万元的收入,就没有了。 亭头管理区的一个老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老人抱住承包期未满的一株荔枝,犟着头说:砍,就砍在我的身上! 好说歹说,老人就是不听,老人只看见一树挂满的青果,和果树下一个农家家庭的未来。 后来,陈两浩把镇党委书记请来了。咬紧牙肌的书记的眼里,总是重叠着两个人影,袅袅而去女老板,抱着树头的这一个老人。书记盯着老人很久,最后,嘴里说出了一个字: “斩!” 我那一次到江东的时候是公元1992年5月9日,站在那巍峨的新筑的厚实的大堤上,俯看滔滔江水,回首如烟往事,心情总是难以平静…… 搂抱树头的老人啊,这些不都是你亲身经历过?公元1960年6月10日凤凰水库垮坝,山洪飞流直泻,江东多处决堤;公元1964年6月17日韩江水位16.95米,江东浸水半个多月;连年的洪涝灾害,使江东27500亩土地,有10000亩一年只能一造,年平均亩产还不到260斤,这些你还都记得吗? 我很想去找老人聊一聊,听听他如今的想法,可是让大家拦住了,大家说,不要让老人再一次难堪了。 想想也是,事实会叫人开窍的。老人一定会看到,镇上跟几年前不一样了,200多家企业,十几亿的产值,还有几千个生龙活虎的,到这里来讨生活的叽哩呱啦的民工。

突然出现的一个新名字,叫得潮州人展不开现象,展不开回忆。 原来这一段熙熙攘攘、颠簸破烂的路叫做城外、溪边、东门外、环城东路,现在人们叫它滨江长廊。 很多原来被杂乱的民居、工坊、仓库、码头围蔽的古榕、木棉,随着一声整治,都展露在行人的面前。 早春3月,是韩江最美的季节,韩东韩西,左右两岸,木棉齐齐开花,蜿蜿蜒蜒,两三公里。哇,绿草地上的这一长排木棉,开得人心明亮,开得天蓝,云也格外高。 一批批南来北往的人,都爱来到这里,感受堤路整治,考察江景异同。广州市委书记林树森,带着他的班子,带着广州的一帮局长,也走在韩江边上的这道滨江长廊。走着走着,这个说潮州话的市委书记,忽然对他的广州局长们说,以后看广州市花,要到潮州来。一个大市的书记,用这种沉着的诙谐,来评价眼前这道长廊,来反省自己的工作。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张德江,刚刚从浙江移任广东,走在这道滨江长廊,也边走边说,我走了中国很多地方,像这种有江有城,是第一次看见;有的地方,有江没有城墙,有的地方,有城墙又没有江。 城墙和江,是历史对潮州的赠与。从韩愈恶溪驱鳄、草创北堤,一代代潮州人,就懂得感恩,懂得感化,懂得学习。他们把江,命名韩江,把山命名韩山,把堤命名韩堤,把亭起名景韩亭,把路起名昌黎路,把台起名祭鳄台。吾乡人民,为什么要纪念和感戴韩愈呢? 我认为,这是一种人文精神和民心所向。韩愈作为地方最高长官,不谋私利,想着人民,为老百姓办好事实事,老百姓欢迎这样的官,希望有这样的官。韩愈还是一种榜样,后任的官,用韩愈来激励自己,向韩愈学习,向韩愈看齐,尽力做到吏治清明,治政有方。老百姓,也用韩愈为样板,来衡量、来监督、来评价一代一代的官。因为有一个韩愈立在那里,所以,1000多年来,潮州的官基本上都是政绩卓著,没有贪官污吏。这在《潮州府志》上,都有明明白白的记载,潮州的官,都是受称颂的官,没有有骂名的官。 韩愈对潮州的读书人,也有着一种教化和激励的作用,韩愈在古文运动中的地位,他的声誉,文化造诣,思想境界,写作水平,人格力量,都是潮州读书人的一个楷模。在潮州读书人的持久带动下,潮州的民风民气和文化积淀,无形中又有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代代传承的作用。 官衙和老百姓,也都需要一个偶像来教化黎民百姓,规范黎民百姓。韩愈是一个适合做偶像的人物,他是一个官方和民间共同推举出来又共认可的神化了的偶像人物。选择了韩愈,是代表了官方和民间的共同的价值评判的。当然,我们还应该看到,韩愈首先必须是有群众的基础,假如没有群众的基础,没有群众的代代传颂,也就没有了“韩愈”。 于是,这道韩江,这道韩江畔的滨江长廊,就向人们展示了一种新的治水理念。 以前,漫漫岁月,人们对于大堤,对于大堤身上水浸浪拍、雨淋日晒、蚁栖虫钻留下来的时序日历的印痕,总是等闲置之,淡然看待,只是到了紧要关头,万不得已,才骤然想起。一种传统的、保守的、消极的、惯性的治堤方略“以险除险”,“除险加固”,被无数人一代代继承下来。堤,是有险的时候,才想到除吗?这个问题,一直诘问着今人的心。 曾经,也有人想到洪水面前堤的脆弱。他们干脆脑袋发热,改道河流,不修大堤。公元1970年底至1971年初,地区革命委员会反复研究决定,放弃韩江旧河道,开辟韩江新河道。 新开河道规划全长28公里,在韩江干流左岸破开意东大堤,从意溪东津起,经寨山、腾福铺山、铺头埔村、石板村、樟林车站,转义丰港出海。设计通过流量每秒15800立方米,主要工程量土石方9018万立方米,劳动力1.87亿个工日,需水泥36800吨、钢材3782吨、木材5741立方米、炸药2300吨。据说改道之后,可以彻底解决防洪、排涝、航运、发电,毕其功于一役,还可以逐步平整旧河道,收回耕地面积5.3万亩。 没有人想过可行与否。一批文人学士,还兴高采烈拟订出颇具文采的鼓动标语:高举红旗学大寨,快马加鞭赶昔阳,一抓根本二抓纲,杀上凤凰山,征服韩江水,猛攻大平原,奋战三五年,队队是大寨,潮安变昔阳! 公元1971年2月22日,上级通知制止这次施工。 能嘲笑历史大合唱中的这一次偶然滑音跑调吗?能忘记公元1970年12月7日至1971年2月22日的这一段滑稽的治韩之履吗? 我们应该沉思、深思! 今天的这道滨江长廊,今天的这道南北大堤,就是在历史的烟云吹散之后,一次根本性的整治。 我总是喜欢在晚饭之后,天黑之前,汇入在三三两两的市民群里,去到这段人人关心、人人挂记的夜以继日地施工的城堤。从公元1997年11月工程正式动工,城外移民迁厂开始,潮州人的眼睛,就注视着这道大堤。用177万立方米土方、44万立方米石方、8万立方米混凝土构筑的5.1公里的北堤、城堤,33.3公里的南堤,是一道真正的称得上牢固的大堤。1000余户、20万平方米的拆迁房屋,没有一个钉子户。藏在老旧房子和简陋厂房后面的城堤露出来了,围在仓库工棚里面的数百年古榕露出来了,人们一次一次惊喜。4亿3千8百万元人民币,这些包括市民、乡民心甘情愿自己捐出了一部分的堤防钱,就是要给常年饱受洪水困扰之苦的人们,一次真真正正开开心心的心灵大欢喜。 这一次的韩江南北堤整治,不是以往老套的以险除险,除险加固。它有一个有别于以往的名词:达标加固;它有一个有别于以往的施工方式:固本强基。北堤、城堤是按百年一遇,南堤是按50年一遇的洪水标准设计施工。 我很喜欢那一段叫做滨江长廊的河段,一边是河水归槽的江流,一边是古意盎然的城墙,中间是绿草、灌木、古榕、红棉、亭榭、景观灯的隔离带。涨大水的时候,一般的水位,就在河槽里湍急地流着,拍击石岸,撞击湘桥,溅起满天飞沫和一江一个接一个的漩涡,让人们在满槽的江边,目睹水与岸平,目睹飞流急下。特大的洪水,人们就退守城堤,在城头的雉堞,看一江洪水,浩浩流去,看一江河岸,开合雄阔。这种“低挡高防,两级防洪,绿化美化江岸”的城市防洪综合治理新格局,迄今,在全国所有的城市,在全国所有的河流,绝无仅有。 如今,这道靓丽得让人流连忘返的滨江长廊,这道真正的标准的名称应该叫做“潮州市韩江潮州河段环境整治与滨江景观建设工程”的滨江长廊,于公元2008年1月30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授予“2007年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 …… 一条向南的河流,就这样向我们讲述它浩浩淼淼的故事。这些故事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它只有一段一段的独特,一段一段的神奇。 喝韩江水的人讲潮州话,外地人说听不懂,用韩江水做潮州菜,外地人说很好吃,取韩江水冲功夫茶,外地人说酽茶喝了睡不着,顺韩江水坐船的过番客,如今遍布全世界。 全世界的潮州人,一同祭拜韩江边上的青龙庙,这是一座保佑所有潮州人平安的古庙! 这座南堤头的青龙庙,这座千百年香火旺盛的青龙庙,日夜祷祝着南流水…… 【黄国钦:潮州市文联主席】 第38篇 红水河上舞“龙滩” 何申 《看龙滩七律一首》 红旗猎猎舞南疆,水清山翠百花香。 河汉众仙惊俯首,边岭何时起高墙? 龙滩原本草石地,滩头转眼放明光。 英名万代古来有,雄风今朝更猛扬。 2005年夏,作者在龙滩联欢会即席所作的藏头诗,八句字头连起来为“红水河边龙滩英雄”。

“光明”之旅

2005年7月初,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注定值得记忆的美好夏季。天还没有大热,爽风不时吹来,我应邀参加了一次神奇的作家采风之旅。当飞机从北京腾空而起直奔南疆,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我不禁问自己:红水河、龙滩,你是何等容颜?又是哪方神灵所造?并赐予了这么令人神往的名字? 是的,这是发自内心的提问,需要作出答复。 我出生在海河畔。海河,顾名思义这是条通往大海【渤海】的河。海河的水,如果在夏季发洪水时,由于上游的河流带来许多泥沙,水是混浊的。在其他时候,尤其在缺水的年代,人们又舍不得把这点淡水白白地送给大海,就关了入海闸门,于是,不流动的河水时间长了就渐渐变得颜色发暗。河水,从来就给我清与浊的概念。 而眼下,我要前往广西大山深处,那里有一条红水河。多么好听的名字!而且,在那条大河上还有许多座水电站,其中有一座叫龙滩,莫非那是龙的家园,千古史河边的银雪沙滩? 一切,眼下都不得而知…… 莫急莫躁,飞机和汽车会带我们走近那个遥远的地方。但是,为了更深刻的感受红水河,了解龙滩,还是让我稍稍讲一下这次行程的原由吧。 此番活动,名叫“大唐光明行”。是大唐电力公司精心组织安排的。“光明行”三个字言简义明,一下就点出了活动主题:看大型发电工程。活动的两个地点,一是内蒙古草原深处托克托的火力发电厂;二就是位于广西大山中天峨县红水河上的龙滩水力发电站。这两地对我们生活在北京周围的作家来说,都是遥远的。但越是遥远,却越盼着前往了,因为那里是中国电力企业的两颗明珠,是为九州大地带来光明的神奇宝地。一时间,我感觉将此次采风的名称定为“大唐光明行”,实在是太精彩了。 未行之前,心中想起《草原之夜》的歌声,曾让我产生了许多的联想。联想中的天地,多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而到了草原,夜幕中看到托克托,看到发电厂那一片片高入云天的建筑和直连苍穹繁星的灯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最初的想象,是那样的苍白和原始。为了印证这种感觉,转天清晨我早早起床来到厂外,在辽阔的天地间,我霍然察觉到这是一座新城,而新城就建在茫茫草原上。巨大的电力能源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输向北京,于是,人们现代化生活的种种方式就得到了保证。不过,当我们在空调房间里享受着夏日的清凉,在夜色中观赏着迷人的霓虹灯,在电视上看着环球风情,在电脑上与朋友聊天发邮件,又有谁知道,此时在遥远的托克托,有一批辛勤的电力人正在日夜不停地在劳作。 好了,关于草原的描述就到这里,我的视野和话题己随着现代化的旅行来到了广西南宁,来到隶属于河池市的天峨县,来到红水河畔,来到龙滩。那是黄昏时,夕阳晚霞里,当我在飞行的车上只是稍稍一瞥,画影绰绰地看见了这条从大山深处奔腾而来的滔滔大河,看见宛如蛟龙一般横卧在大河之上的龙滩,我就惊讶了、陶醉了!不知有多少诗句在心头翻滚,不知有多少话题在嘴边欲出。 且慢,眼下还尚未到写龙滩的时候。活动的组织者深谙作家采风之道。茫茫山野,欲求宝玉,必须探石寻璞,功到自然成。故而,我们首先要感受的是红水河身边的这片土地,从她的风土人情入手,一步步去接近红水河,接近龙滩。 非常巧的是,我在这里见到一位神交多年的文友小郑。小郑是天峨县的干部,酷爱文学。当初看了我的小说之后,就常给我写信,我也回信与他交流,于是我们就成了老“相识”,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来到这里。时间比较宽裕,又可容我们自己支配,正合我的心意,可让我去细细地品味这片蓝天这方土地。 小郑非常热情,接我去了一座古香古色的茶楼。 于是,在一个清风徐来的夜晚,一壶碧茶,一轮明月,友人小郑就陪着我走进红水河,走进天峨,走进河池,走进龙滩……

一条大河

神奇红水河,你就是一首流淌了千万年的歌。 红水河位于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西北部,为西江上游的别称。其上游为南盘江,在贵州省望谟县与北盘江汇合后称为红水河,下游与柳江汇合后称黔江。因流经红色岩系地区,河水呈红褐色,故名红水河。 我在飞机上的提问,在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椐小郑讲,红水河里在夏天发洪水时也是有泥沙的,但主要还不是因含有红色的泥沙而称红水河。一年到头大多数日子里,红水河的水是清澈无比的,有时清得发绿,激流险滩处翻起的浪花是雪白色的。这在当今许多大河已经看不到了。 这是一条纯净的“绿色”之河。我很快就弄明白,红水河全长638公里,流域面积3.32万平方公里【不包括南盘江和北盘江流域面积】,年平均径流量为696亿立方米,年降水量1200毫米。河段多峡谷、险滩,水流湍急,先前是不大适宜大型船只航行的。但它水量大,水力资源十分丰富,水电梯级开发已被列为国家重点开发项目。在这条大河上,已经规划建设了诸如天生桥一级、天生桥二级、平班、龙滩、岩滩、大化、百龙滩、乐滩、桥巩、大藤峡等10个梯级电站及下游西江上的长洲水利枢纽等。 多么好的一条“光明之河”! 它流经高原、低山和丘陵,其上游为三叠纪的砂页岩,中下游为石炭纪、二叠纪的石灰岩。沿途群峰夹谷,河床深邃,蕴藏可开发的水力资源居珠江水系之首,为全国第6位。红水河忻城红渡以下,又是可通航小轮船的。沿河商贸发达,人口密集,航船可直达来宾、柳州和桂平等地。流域内又有许多山岭,地形崎岖,交通以公路为主。 红水河流域又是壮族及瑶族聚居地区。农业生产因喀斯特分布广,地表缺水干旱,多以玉米等旱作为主,上游高山区多产木材。流域内矿产蕴藏丰富,以有色金属及黑色金属为主,有金、银、铜、铁、锡、铅、锌、钨、铬、钼、钛、铀、汞、石棉、萤石、锰、煤等。南丹大厂的锡矿和来宾凤凰的锰矿闻名全国,合山煤矿是广西最大的煤矿。 歌唱家郭兰英唱的“一条大河波浪宽”,用在红水河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红水河一年四季水量丰富,水能蕴藏量大,天然落差762米,平均坡降每公里0.676公里。其中天生桥至纳贡段河长14.5公里,集中落差达181米。平均每公里落差约13米,最大落差每公里竟达50米,确实惊人。黔江出口处多年平均径流量每秒4100立方米,多年平均径流量1360亿立方米,占珠江流域年径流量的39%,相当于黄河的两倍。 充沛的水量,天然的落差,使红水河为人类造福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全河段可开发水力资源1108万千瓦,年发电量600多亿千瓦小时,为我国水电资源的富矿。红水河梯级“龙头电站”,就是天峨县上游16公里的龙滩电站,装机容量630万千瓦,年发电量200亿千瓦时,并可使下游的6个电站每年多发电62亿千瓦小时。 2005年年初,当珠三角发生历史罕见的咸潮时,全国防汛抗旱总指挥部指令珠江流域上游紧急调放7亿立方米清水压咸,红水河发挥了主力军作用。 这就是红水河,一条流淌着如母亲乳汁般的滋润着苍茫大地的大河。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夏夜如诗

夜色笼罩了红水河,远方龙滩水电站的灯光宛若灿烂的星河,与头上的明月相伴。清香的新茶让人头脑越发清醒,话题则从漫无边际又说到红水河。 “你是说这红水河的名字吗?”小郑问。 “是的,有没有传说呀?”我好奇地说。 “当然有。”小郑乐了。 于是我听到了一个神奇动人的传说。 传说是与布依族民间流传故事《黄道射日》有关。 据说盘古开天地后,天上的太阳将温暖的阳光洒向人间,使大地万物得以生长,黎民得以繁衍。但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同时出现了十二个太阳,不分昼夜肆意烘烤着大地,将草木不生土塘熔化,岩石烤焦,【以致现如今红水河沿岸的喀斯特山区岩石都呈黑色。】寸土贵如银,居住在此的布依儿女过着悲惨的生活。部落首领召集大家商议,决定派一位大力士把天上多余的太阳射落,还人间一个和谐。于是,大家集体推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黄道担此重任,黄道也欣然前往。 黄道背着弓箭爬上高齐天的马桑树梢,拉弓射日,先射落一个太阳,落在油兰【当地寨名】,接着又射落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射落了10个太阳【后面射落的九个太阳,先后都落在了今大亭境内,每个太阳落下都化做了十一个堡,故大亭有神奇的九十九个堡。 当天空中只剩下两个太阳时,黄道已筋疲力尽,但他依然奋力拉弓搭箭对着它们。剩下的两个太阳惊恐万分,苦苦地哀求黄道放它们一条生路。 黄道厉声怒斥道:“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才能造福苍生,多一个都是祸害,你们俩只能留下一个,另一个到人间来造福黎民百姓吧。”于是两个太阳经过生离死别的诀择,其中一个便纵身跳到了山脉底的沟壑中摔得粉身碎骨,飞溅的血水顿时化为了日夜奔腾不息的河流,即红水河。 这河水滋润着两岸的土地,布依儿女因靠着红水河耕种而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又称红水河为太阳河,而另一个太阳则又循规蹈矩地按时东升西落,用温暖和煦的阳光普照众生。 红水河沿岸的布依人民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灌溉着太阳神的血化作的红水河,而不断地繁衍生息,发展壮大,过着幸福安康的生活,所以他们又自称为太阳部落的子民。 “太阳河,这个传说真是太美了。”我听得如痴如醉了。 “你今天来到太阳部落,应该高歌一曲才是。”小郑知我善唱。 “天太晚,会惊了旁人。”我看看四下的房舍与山坳。 “没事的,你听……”小郑说。 “什么?”我问。 “歌声、鼓声。” 果然,从不远的山坳里,传来阵阵歌声和鼓声。这些动人心弦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长和诱人。循着声音仔细观看,还有点点火光。看来那里正举办着篝火晚会。 “那是在联欢吗?” “那是瑶寨的火塘会。” “他们自己?” “早已是旅游项目了。” “噢……”

绿水仙境

红水河,一条红绿交替的河,一条诱人前来观赏的河。 红水河自西向东横穿广西中部,一路飞崖,汇珠江,归南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百万年,奔流不息。每当洪水过后,红水河会很快恢复一江清流。每年入秋至次年的春天之前,红水河彻底背叛了她的本色,背叛了她的名字,变成了一条地地道道的绿水河。 如果说举世闻名的桂林漓江水是清澈碧透,那么,红水河的水则是碧绿幽深。诚如我在前面所言,红水河不只是清,而是绿。绿,是红水河的又一个主题。清得发绿的红水河,让人找到了儿时就懂得的一个词——“绿水青山”的注脚。世界上一定还有许多人只见过清水没见过绿水,红水河将给你一份全新的感觉。红水河的绿,是凝重的绿,是幽深的绿,是奇美的绿。可以说,红水河是中国也是地球上神奇美丽的一条河。 小郑对我说,红水河是一条最富激情的河。红水河属山区河流,其激情是老天赋予的。没有修水电站之前,红水河的一大特点是滩多水急,礁石林立,漩涡乱布,河床坡度变化大,水流形态混乱,航槽弯曲狭窄。自蔗香至三江口,共有险滩273处,平均每2.25公里有一处险滩,其中险滩分布最密的是天峨至吾隘段,平均每1.17公里就有险滩一处。 红水河的激情还来自河床的变化。红水河河床宽150—200米,枯水期水面宽25—50米,最窄处仅15米,洪枯水位变幅最大达45米。红水河有时与“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江河相同,但多时又截然不同。即使是洪水陡涨,红水河的红色之流也多在深切的河床狂奔,一般不会泛滥成汪洋大海。 红水河的激情,更来自该河流的神秘。红水河是不能随意下去游泳的,即便水性极好的人,也不能狂妄轻敌。河中除无数的险滩,还有那无数的狼牙石和深不见底的漩涡,都给人一种幽深莫测的神秘色彩。 红水河既是一条神秘的河,又是一条秀美的河。红水河的秀美首先离不开其两岸奇异的风光。红水河流经广西境内喀斯特地貌山区的21个县市,两岸排列着秀丽的峰丛,放眼处处是重峦叠嶂,高低错落变化无穷。在大化县境内红水河畔,有一处极具特色的大石山区叫“七百弄”,那是世界上喀斯特高峰丛深洼地发育最典型的地区。在251公里长的石山中,海拔800—1000米的峰丘有5000多座,洼地弄场1300多个,并分布有324个原始古朴的瑶寨。 要理解千山万弄的真正含义最好的方法是到七百弄走一趟。山弄是好几座山围着的一块洼地,大石山只有千山万弄,没有千山万水。每逢大雨,雨水就从弄底流走。连日大雨,则从弄底反灌。峰丛下可能是遍布的地下河。红水河两岸的山峰,多数拟人拟物,惟妙惟肖。百龙滩电站库区上游,可见一尊20世纪伟人毛泽东壮年时期的半身侧面坐像,其体形、头像、五官等,比例都十分恰当,神态自如,给人一种威严感。相伴红水河的山峰,座座秀美,处处入画。大化段红水河八十里画廊,两岸山奇水秀,花红、竹翠、果甜,壮村瑶寨隐约可见,美景连连,美不胜收。 红水河与众不同的一个特征景观,是陡峭的岸岩。红水河大部分河段没有河滩,而是千奇百怪、形态各异的垂直岸岩。岸岩有垂帘状,有蜂窝状,有千层饼状。一块岩石,就是一个景。每一块岩石,都是一幅画。最大的一块岸岩石,当属百龙滩库区的“壮锦岩”,一块高和宽约百米的大岸岩,就像平展垂挂的大壮锦。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肃然起敬。 如果有人问,拍倒影何处最佳?毫无疑问,当然是红水河了。红水河从秋至春,枯水而不干枯,更不会断流。一江幽幽绿水,倒映着一江醉人美景。不高不低的山峰倒立在江中,形态万千的岸岩倒立江中,滴翠的竹木、绚丽的花草倒立在江中,静静的、一动不动的,水中的景不知比岸边的景色要美多少倍。每年三月木棉红,似火的红木棉与碧绿的江水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两岸美景处处,河中美景满江。身临其境的你,能不说红水河是最美的一条河吗?泛舟江中,完全进入一种忘我的境地。举起大小相机,长短镜头,可以一分不停地拍,一秒不停地拍。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前后左右上下高低总相宜。狂拍!狂拍!这就是赏红水河的最高待遇。 这又是一条奇石嶙峋的河。 过去,石头被认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九山半水半分地”的红水河流域。没想到,20世纪80、90年代,红水河的水中石摇身一变成为显赫神州的奇石,成为世人青睐的宝贝,更成为玩石爱好者的“掌上明珠”。 红水河的怪礁奇石是如何“长出来”的?地质专家认为,天峨石的原石是2.2亿年前的三叠纪形成,经硅化作用使岩石变硬。因红水河水流湍急,流量大,落差大,特别是洪水期泥沙俱下,惊涛骇浪把河床中的石头无情残酷地冲刷磨蚀,形成了凹凸不平、形态万千的怪礁奇石。由于红水河奇石最早在天峨挖掘问世,被称为天峨石。确切地说,红水河奇石是被激流漩涡“啃咬”出来的。红水河仿佛一位才艺高超的雕刻大师,把一块块毫无生命的石头,雕刻成一块块百态千姿、晶莹坚硬、栩栩如生、饱含生命色彩、人见人爱的奇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叫绝。 红水河石天下奇。玩石人介绍,奇石是不经人工雕琢、具有天然美感的石头,分为山川景物、象形、抽象、图纹四类。红水河奇石属纹理石,有平纹石和凸纹石,“硬、实、密、滑、润”是红水河奇石的优质特征。从红水河采来的奇石,小的如豆,大的如山,有的是用起重机从河底吊起的。不管大小轻重,品位高低,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主题、情调和风格,且各领风骚,互不谦让。路经红水河,可见红水河奇石沿途摆放。 我素来喜爱奇石。面对这一番叙述,已经坐立不安了。 在来的路上,我已听说各地奇石爱好者络绎不绝前来觅石买石,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奇石热。红水河奇石从最早的论斤卖,到论块卖,到价值连城,到无价之宝。红水河石造就了广西的奇石市场,造就了广西的奇石文化。这当是红水河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许多人的痴石之情令人感叹不已。 这一夜,我注定失眠了。我渴望得一奇石。那么,红水河之旅就更加内容丰厚,不虚此行了。

远古水狂

诚如小郑和朋友们所言,红水河的“行走”,总的说还算守规矩。但它毕竟是一匹烈马,而烈马的本性是桀骜不驯的。 据记载,解放前和新中国成立后,红水河也曾给下游带来多次惨痛记忆。1915年,西江与北江流域的洪水让450万亩良田成为汪洋,广州沦为泽国,300万灾民无家可归;1949年,西江大水一夜吞没农田320万亩,一时饿殍遍野;1988年,红水河迁江站最高水位达到87.28米……1994年、1996年、1998年,洪水仍频频发生…… 水灾,从来就像一只巨大的猛兽,威胁着神州大地,威胁着中华民族的生存与发展。在中华民族文明史的开篇巨作中,治水总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岁月悠悠,洪水狂强。前人治水,世代传纪: 相传尧在位的时候,黄河流域发生了很大的水灾,庄稼被淹了,房子被毁了,老百姓只好往高处搬。尧召开部落联盟会议,商量治水的问题。他征求四方部落首领的意见:派谁去治理洪水呢?首领们都推荐鲧。 尧对鲧不大信任。首领们说:“现在没有比鲧更强的人才啦,你试一下吧!”尧才勉强同意。 鲧花了九年时间治水,没有把洪水制服。他就 5077." >偷了天上的土叫息壤,能自生自长。天帝知道了,大怒,命令火神将鲧处死。鲧临死前嘱咐儿子禹“一定要把水治好”。 禹改变了他父亲的做法,他带领群众凿开了龙门,挖通了九条河,把洪水引到大海中去。他和老百姓一起劳动,戴着箬帽,拿着锹子,带头挖土、挑土,禹长年泡在水里连脚跟都烂了,只能拄着棍子走。 经过十年的努力,终于把洪水引到大海里去,地面上又可以供人种庄稼了。 禹到了30多岁还没结婚,在涂山【今浙江绍兴县西北】遇到一个名叫女娇的姑娘,两人相互十分爱慕,便成了亲。 禹新婚仅仅四天,还来不及照顾妻子,便为了治水,到处奔波,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都没有进去。第一次,妻子生了病,没进家去看望。第二次,妻子怀孕了,没进家去看望。第三次,他妻子涂山氏生下了儿子启,婴儿正在哇哇地哭,禹在门外经过,听见哭声,也忍着心没进去探望。 当时,黄河中游有一座大山,叫龙门山。它堵塞了河水的去路,把河水挤得十分狭窄。奔腾东下的河水受到龙门山的阻挡,常常溢出河道,闹起水灾来。禹到了那里,观察好地形,带领人们开凿龙门,把这座大山凿开了一个大口子。这样,河水就畅通无阻了。 大禹治理黄河时有三件宝,一是河图;二是开山斧;三是定海神针。传说河图是黄河水神河伯授给大禹的。 那么,黄河水神河伯又是谁呢?原来,古时候,在华阴潼乡有个叫冯夷的人,不安心耕种,一心想成仙。他听说人喝上一百天水仙花的汁液,就可化为仙体,于是就到处找水仙花。 大禹治理黄河之前,黄河流到中原,没有固定的河道,到处漫流,经常泛滥成灾。地面上七股八道,沟沟汊汊全是黄河水。冯夷东奔西跑找水仙花,就常渡黄河、跨黄河、过黄河,常和黄河打交道。转眼过了九十九天,再找上一棵水仙花,吮吸一天水仙花的汁液,就可成仙了。冯夷很得意,又过黄河去一个小村庄找水仙花。这里的水不深,冯夷趟水过河,到了河中间,突然河水涨了。他一慌,脚下打滑,跌倒在黄河中,活活被淹死。 冯夷死后,一肚子冤屈怨气,咬牙切齿地恨透了黄河,就到玉帝那里去告黄河的状。玉帝听说黄河没人管教,到处横流撒野,危害百姓,也很恼火。他见冯夷已吮吸了九十九天水仙花的汁液,也该成仙了,就问冯夷愿不愿意去当黄河水神,治理黄河。冯夷喜出望外,满口答应。这一来可了却自己成仙的心愿,二来可报被淹死之仇。 冯夷当了黄河水神,人称河伯。他从来没有干过治水的事儿,一下子担起治理黄河的大任,束手无策,发了愁。咋办呢?自己道行浅,又没什么法宝仙术,只好又去向玉帝讨教办法。玉帝告诉他,要治理好黄河,先要摸清黄河的水情,画幅河图,有黄河的水情河图为依据,治理黄河就省事多啦。 河伯按着玉帝的指点,一心要画幅河图,他先到了自己的老家,想找乡亲们帮帮忙。乡亲们都讨厌他好逸恶劳,没人搭理他。他找到村里的后老汉,讲了他治理黄河的大志。后老汉见他如今成了仙,要给百姓们办点好事,就答应帮帮他。从此,河伯和后老汉风里来雨里去,跋山涉水,察看黄河水情。两个人一跑就是好几年,硬是把后老汉累病了。后老汉只有回去,剩下河伯继续沿黄河察看水情。分手时,后老汉再三嘱咐河伯,干事要干到底,不要中途而废,画好图就动手治理黄河,人手不够,他说服乡亲们帮忙。 查水情,画河图,是个苦差事。等河伯把河图画好,已年老体弱了。河伯看着河图,黄河哪里深,哪里浅;哪里好冲堤,哪里易决口;哪里该挖,哪里该堵;哪里能断水,哪里可排洪,画得一清二楚。只可叹自己没有气力去照图治理黄河了,很伤心。河伯想想,总有一天会有能人来治理黄河的,那时,把河图授给他,.99lib?也算自己没有白操心。 河伯从此就在黄河底下安度晚年,再没有露面。不料,黄河连连涨水,屡屡泛滥。百姓们知道玉帝派河伯来治水,却不见他的面,都骂河伯不尽职尽责,不管百姓死活。 后老汉在病床上天天盼河伯,一晃好些年不见面。他对治理黄河的事不放心,要去找河伯。他儿子叫羿,射箭百发百中。无论后老汉如何讲,羿不让他去找河伯。后老汉不听儿子劝阻,结果遇上黄河决口,被冲走淹死,连尸体都没找到。后羿非常恨河伯,咬着牙说,早晚要把河伯射死。 后来,到了大禹出来治水的时候,河伯决定把黄河河图授给他。 这一天,河伯听说大禹带着开山斧、避水剑来到黄河边,他就带着河图从水底出来,寻找大禹。河伯和大禹没见过面,谁也不认谁。河伯走了半天,累得正想歇一歇,看见河对岸走着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英武雄伟,想必是大禹,河伯就喊着问起来:“喂,你是谁?” 对岸的年轻人不是大禹,是后羿。他抬头一看,河对岸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在喊,就问道:“你是谁?” 河伯高声说:“我是河伯。你是大禹吗?” 后羿一听是河伯,顿时怒冲心头,冷笑一声,说:“我就是大禹。”说着张弓搭箭,不问青红皂白,“嗖”的一箭,射中河伯左眼。河伯拔箭捂眼,疼得直流虚汗。心里骂道:“混账大禹,好不讲道理!”他越想越气,就去撕那幅水情图。正在这时,猛地传来一声大喊:“河伯!不要撕图。”河伯忍痛用右眼一看,对岸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拦住了后羿。这个人就是大禹,他知道河伯画了幅黄河河图,正要找河伯求教呢。后羿推开大禹,又要搭箭张弓。大禹死死拽住他,把河伯画图的艰辛讲了,后羿才后悔自己冒失莽撞,射瞎了河伯的左眼。 后羿随大禹一同趟过河。后羿向河伯承认了过错。河伯知道了后羿是后老汉的儿子,也没多怪罪。大禹对河伯说:“我是大禹,特地来找你求教治理黄河的办法哩。” 河伯说:“我的心血和治河办法都在这张图上,现在授给你吧。” 大禹展图一看,图上密密麻麻,圈圈点点,把黄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水情画得一清二楚。大禹高兴极啦。他要谢谢河伯,一抬头,河伯跃进黄河早没影了。大禹得了黄河水情图,日夜不停,根据图上的指点,终于治住了黄河…… 多么动人的故事呀! 中华民族的前人为治水前赴后继,留下了万古不朽的诗篇。而走进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新中国,治理水患,转水患为福音,则是共产党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广西山大,水险,风光美,民风淳朴。但历史上的广西又是贫穷的。为了让“母亲河”为广西人民造福,最大限度发挥功效,一条综合治理的兴利富民方略得到推行,一个个开发利用大自然、造福子孙后代的壮举被不断创造。刘三姐家乡的人们在歌声中,唱出了自己的盼望:一江绿水蜿蜒而行,一条绿带绮丽多姿。千百万年来自由流淌奔腾的红水河,已被现代人“缚住苍龙”,源源不断发光发热为人类造福。而红水河上的梯级电站则是红水河上的颗颗明星,年年月月大放异彩。 在歌声中,在随后的几天里,小郑首先陪我去龙滩身边的天峨与河池走了一走。

“天鹅”家园

天峨与“天鹅”同音。 莫非你是一只美丽的天鹅的化身:天鹅在蓝天上飞呀飞,飞得又饥又渴。忽然,它发现下面有一条大河穿山绕岭恰似红丝带,就在红丝带的旁边,有一片神奇秀美的山地在向自己招手。于是,它就俯身降了下去。从此,那片土地上就有了更多又美又好的景致和事情…… 这不是我的杜撰,走进天池,就如同走进了一个童话中的世界。 天峨县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西北部,红水河上游。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西南各省区出海的水、陆交通要冲之一。全县面积3192平方公里。天峨县人口不多,只有14万,其中壮族占多半。现辖六排、向阳两镇和岜暮、八腊、老鹏、纳直、更新、燕来、下老、坡结、三堡等9个乡。 我念着这些乡、镇的名字,就感觉到了此地的独特。她与中原乡村完全不同,石道弯弯,草深林密,老屋迭迭、火盆青烟。这里是地道的山寨风光。 天峨有水力、土地、森林、旅游、奇石、水产等资源优势,开发潜力巨大。这里山清水秀,资源丰富。但历史上,这里是非常穷困的地方,尤其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寨,生活条件十分落后。 小郑笑着告诉我,如同红水河一泻千里,昔日的景象已一去不复返了。解放以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天峨县根据山区的资源优势,大力发展以林、牧为主的种养业,不仅解决了温饱,还成为广西杉木材、油桐籽、板栗、土特产、菜牛、山羊等重要生产基地;同时,县里还大兴水、电、路、通讯等基础设施建设,社会环境、投资环境显著改善。现在,时代选择了天峨,造就了天峨,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投资几百亿元人民币开发天峨的水能、旅游资源。其中,位于天峨县境内的龙滩水电站被列为中国西部开发的十大标志性工程之一。因此,天峨既是广西乃至中国西部的一个投资开发热点,又是新世纪的水电明珠。 “说得太好了!”我情不自禁地赞扬。 “哪里,哪里。”小郑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里还是旅游的好地方。”小郑说。 天峨是旅游胜地。这里以山高水长而闻名于世。山峻拔,水秀逸,洞神奇,石精美,景色如画,风光旖旎,旅游资源得天独厚,民族风情多姿多彩。 “我们边走边说。”小郑和他的同事说。 “对,边走边说。”我说。 在被誉为百里画廊的红水河峡谷,船在峡中走,人在画中游;这里有广西八景之一的布柳河仙人桥、出神入化的川洞、每日涌出三次泉水的犀牛泉、静如处子的峨里湖、传天籁之音的纳州魔谷岩、曲径通幽的六排冰峰洞;有布柳河、川洞河、三匹虎三个水源林动植物保护区,保存着大量的国家一、二、三类珍贵动植物;有被人称道为“天峨张家界”的大见夕喀斯特生态旅游区,这里群峰叠翠,沟壑纵横,古木参天,鸟啭兽鸣,瀑流飞练;还有原始古朴的壮族蚂拐舞,风韵独具的山歌对唱…… 当然,我们更期待的,是龙滩水电站建成后,“高峡出平湖”的奇景。当红水河上游的险滩急流被淹没,一个波平如镜、涟漪荡漾的巨大天湖,镶嵌在云贵高原上的桂山黔岭中,那时,天峨的奇山秀水就宛如一块巨大磁石,定会吸引来更多的国内外游人。 在真山真水间,我还看到这里的新农业开发项目。 近年来,天峨县大搞农业综合开发,服务龙滩工程,加快地方经济发展。全县干部和群众在山上大种名优特水果和干果;在田里种好粮食、蔬菜和果蔗;还大养牛、羊、猪、禽和鱼虾,使物产日益丰富。目前,大宗的水果藏书网、干果及副食品有:水果年产5000多吨,板栗1000多吨,油桐籽6000多吨,油茶籽1000多吨,牛肉2500多吨,猪肉5000多吨…… 小郑是搞宣传工作的,他告诉我,他们这些年十分重视在宣传龙滩水电站建设同时,与宣传天峨人文、地理、旅游、民间文化、民族风情结合起来,让外界了解天峨,青睐天峨,向往天峨。以招引各路客商到天峨旅游观光、投资建设,拉动天峨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 由于自然条件和历史发展的原因,天峨县前些年一直缺少一个上档次的文化广场,也没有一个符合现代化标准的电影院,以及一个符合现代化标准的综合体育场和公园。县城的绿化美化、乡镇的文化基础设施建设也比较简陋。这样的文化基础设施已经不能适应龙滩水电站建设上马后的文化生活需求。 小郑欣喜地说,天峨在地理优势上虽然不如发达地区和内地城市,但山区有山区的特色,特别是秀丽的自然风光和独特的人文景观,开发潜力很大。因此,县里从实际出发,抓住龙滩水电站上马机遇,在综合农业上做文章,为龙滩水电站建设提供后勤服务,大力开发各种农副产品;还在开发龙滩文化上做文章,把它当作第三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来发展;同时把城区文化设施建设作为县城建设工程的重点来抓,争取在一至两年内建设两个三星级宾馆,一个大型影剧院,一个大型广场;按中等城市建设规模重新修订城市建设规划,把天峨建设成为融观光旅游于一体的园林化城市。 小郑说,县里还特别注意抓好龙滩水电站建设前期的旅游观光和后期的旅游业发展规划。因为,龙滩水电站建成后,库区湖面将长达200多公里,宽数十公里,湖中“小岛”达1000多座,还有长达80多公里的“小三峡”。这些景致在全国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目前,龙滩电站建设已成为世人关注的热点,国内外的专家学者、社会各界人士都纷纷到龙滩来观光、考察,参与龙滩电站的建设。为了更好地服务龙滩水电站建设,天峨县最近又在县城河滨路建成一个大型的农贸新市场。 说起新市场,小郑如数家珍:县城原建有两个总面积达一万多平方米的市场,先前,这两个市场总是略显过剩人流稀疏。但自龙滩电站正式开工后,县城平添一万多人,仅农贸市场的交易,每天就增加6000多公斤蔬菜、3000多公斤的肉食品和4000多公斤的水果,每天从事营销的商人比原来增加300至500多人。于是,禽畜、蔬菜、水果的摊位便从县城中心市场,沿街一直摆出数十米以外,形成了杂乱无章的集市,把仅有一个小广场也占了。这给县城的交通秩序和卫生秩序带来了很多问题。尤其是广场被占后,县里要在广场开展什么活动非常不便。为了理顺这些关系,同时给经营者提供良好的环境,满足龙滩水电站建设中的市场需求,县工商局市场开发服务中心着手建设了河滨路新市场,共投资30多万元完善各种设施。新市场正式开业后,原在广场一带摆地摊的客商愉快地搬进了新市场经营,使县城的市场在繁荣中得到健康地发展。据市场开发服务中心负责人介绍,该市场今后每年将为财政增加20多万元以上的税收。 “你怎么这么了解情况?”我问。 “我写报道,仔细采访过。”小郑说,“龙滩工程建设带动了天峨县的变化,真是一天一个样呀!” 是的,一个山美水美,经济、文化发展、百姓走向富足的新天峨,深深印在我心中。

金色池塘

旅游者的脚步从来是收不住的,何况来到红水河畔,来到了造就龙滩水电站身边的土地。天峨县历属河池市,故而我定要到河池走一遭,哪怕只看一眼呢。 河池历史悠久,值得细表。先秦属百越之地;秦属桂林郡、黔中郡;汉属郁林郡、牂牁郡;隋属始安郡;宋朝设“庆远府”,是河池建“府”之始;元朝设“庆远南丹溪洞军民安抚司”;明清属“庆远府、思恩府和柳州府”;民国属“庆远、武鸣、百色行政督察区”。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到60年代初期,河池分别隶属过柳州、百色、南宁三个专区。1965年8月1日,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设立河池专区,统辖从广西的柳州、百色、南宁三个地区划出的10个县,专区驻地河池县金城江镇。1987年,经国务院批准,增设大化瑶族自治县,县域由都安、巴马和南宁地区马山县的部分乡镇组成。 河池又是个不一般的地方,它是昔日右江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邓小平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战斗过的地方,是广西农民运动领袖韦拔群的故乡,各族人民为中国革命作出了重大的牺牲和贡献。1955年授予少将以上军衔的17名广西籍将领中,河池籍有7人。全市有9个县市108个乡镇属革命老区。 河池交通便利。黔桂铁路穿境而过;还有金红铁路、宜州至罗城铁路。有金城江、罗城、宜州、南丹四个大火车站。河池交通便利,金宜一级公路、宜柳高速公路、黔桂210国道等,为河池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提供了保证。凡此种种,终使河池成为桂西北区域中心,在广西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它不仅是桂、黔、川交通的重要枢纽,还曾是历史的“兵家喉地”。河池背靠大西南,面迎东南亚,是西南出海最便捷的通道之一。 至于水运条件,这里就更得天独厚了,红水河、龙江、刁江、盘阳河、清水河、澄江、大小环江、布柳河、下枧河等等,条条大河船运方便。 此外还有空运。河池民航机场是国家“十一五”期间在西部地区布局的28个支线机场之一。 说到矿产资源,市里的同志喜笑颜开,说这里的每一座山都是宝山。一镐刨下去,没准就能刨出矿石来! “果真如此?” “绝非戏言。” 原因在于,河池地处环太平洋金属成矿带,属南岭成矿带的一部分。因此这里的矿产资源特别是有色金属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具有矿种较齐全,共生、伴生矿种多,分布广,质量好,储量大,综合利用性强和价值高等特点。全市11个县市【区】都有矿藏,已探明有43个矿种205处。是全国著名的“有色金属之乡”。保有储量居广西首位的有锡、铅、锌、锑、银、铟、镉、硫、砷等9种。其中,锡金属储量占全国三分之一,居全国之首;铟金属储量名列世界前茅;锑和铅金属储量居全国第二。此外,钒、铜、镓、金、铁、石灰石、大理石、煤的储量也极为丰富。 至于水资源嘛,市里的同志说:“你此行主要是看龙滩,到那里就一目了然了。” 我说:“站在河池的角度,还是想听一听。” 小郑说:“简单介绍一下吧。” “好吧。”市里的同志说。 “河池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境内集雨面积30010平方公里,年均水资源总量为250亿立方米,占广西水资源总量的13.3%,名列广西前茅。按耕地面积计算,亩均水量7100立方米,高于全国亩均1813立方米、广西亩均4750立方米的水平,河网密度为0.153公里/平方公里。全市有大小河流635条,其中主要河流50多条,河流总长度5130公里。主要河流有红水河和龙江河两大干流,均属西江水系。 “河池河流众多,河流密度大,地形落差大,水能资源蕴藏量极为丰富。据统计,全市水能资源蕴藏量约1000万千瓦,占广西水能资源的二分之一以上,是未来华南的能源中心之一。国家在红水河建有的10座梯级电站,其中就有4座在河池境内。已建成投产的大化电站和岩滩电站,装机容量分别为40万千瓦和121万千瓦;位于天峨县境内的龙滩电站,是国内在建的仅次于三峡水电站的大型水电工程,是红水河梯级规划中最大的‘龙头’电站。”

物华天宝

百闻不如一见。我在河池的大地上虽然是“飞车看花”,倒也满载而归。河池是个好地方。 先说这里生物资源吧:河池地跨南亚热带和中亚热带,地形地貌复杂,光、热、水等气候资源丰富,自然生态环境优越,生物资源丰富。全市已发现植物种类有203科、697属、1850种。其中,森林树种中属常绿树种143种,落叶树种98种,属于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稀有树种有60种;药用植物有162种,主要药用植物22种,油脂植物16种,饲料植物20种,牧草植物240种,纤维植物14种。动物资源有60多种,属国家一类保护动物10种,二类保护动物23种,三类保护动物11种,稀有动物2种,经济动物16种。 人工林主要有杉、松、杂木、竹等。杉树是河池大面积造林和现有森林中的主要树种,现有杉木林面积27.13万公顷,活立木总蓄积达116.03万立方米。松树有16.02万公顷,活立木总蓄积量423.14万立方米,年产松脂3000多吨,杂木林44.42万公顷,活立木总蓄积量1998.46万立方米。经济林主要有油茶、油桐、八角、板栗、玉桂等,总面积13.3万余公顷,以油茶、油桐种植面积最大,年产油茶籽1.83万吨,居广西第七;油桐籽年产量1.51万吨,居广西第二;八角也称大茴香或大茴,是我国的特产和重要出口物资,河池现有八角0.8万公顷,年产八角近1000吨;全地区现有板栗0.8万公顷,年产板栗6457吨,居广西第一位,已成为全区最大的板栗生产基地。 再说农作物:河池农作物品种资源种类繁多,种植业系列品种达400多个。除水稻、玉米等粮食作物外,尤以甘蔗、桑、木薯、烟叶、蔬菜、瓜类、旱藕、菌类、水果等作物为大宗经济作物。稻谷品种有100多个,被列为特异品种的有香糯、红糯、深水糯、黑糯、香粳,其中东兰墨米、环江香糯、香粳享誉区内外。玉米品种近100个,其中被列为珍稀品种有黄糯玉米、红糯玉米。甘蔗品种有10余个,种植面积3.60万公顷,年产糖22.05万吨,有条件发展成为广西重要的蔗糖生产基地。油料作物主要有花生、油菜、芝麻、火麻等,花生、油菜籽年产量均达3000吨。 还有各种水果:河池的水果有200多个品种,具有开发优势的种类有柑橘、李、梅、梨、柿等。目前,全地区果园面积达31412公顷,水果产量达12.91万吨。沙田柚、红七柚、腊月橙、酸梅、无核柿、李子、山葡萄、白果、龙眼、大果山楂等为主要名特优稀果品,在市场上有很强的竞争能力,发展前景广阔。 这里的畜牧业发展很快:河池山地和丘陵草地面积大、分布广,牧草资源丰富。已查明的牧草资源有10科100多种,其中禾本科牧草有30余种;属优质牧草的有12种。丰富的牧草资源,有利发展牛、羊等山区牧业生产。 河池畜禽种类有30余种,主要是鸭嘴兽、无尾熊、鸡、鸭、鹅等。下南菜牛、环江及巴马香猪、山羊、乌肉鸡是其中珍品,具有较大的开发潜力。下南菜牛是毛南族群众用传统的方法对本地黄牛进行育肥而成,有“三隔肉”之称,具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不膻不腻的特点,被群众称为“肉中上品”;山羊肉别有风味,营养丰富,味道鲜美,蛋白质含量高;香猪皮薄脂丰,肉细质嫩,肥瘦相宜,营养丰富,气味芬芳,均为宴会佳肴,传统出口商品,多销海外。 土特产又是这里的一大亮点:河池动植物种类繁多,土特产资源十分丰富,有“土产仓库”之称。据统计,有食用价值的土产达500多种。药用植物有160余种,收购量近500吨;首乌、生地、茯苓、板兰根、田七、砂仁、五倍子等是河池大宗药用植物。此外,捕捞养殖方面的土特产有蛤蚧、果子狸、山瑞、蛇类等10余种。还有多种野生油脂、芳香、淀粉、纤维化工原料等植物和各种奇异花草,综合开发利用野生动植物是河池的一大优势。 河池还有灵长、两栖、爬行等各种动物700余种,其中不少是珍禽奇兽。如穿山甲、麝、黑叶猴、金钱豹、鸳鸯等,被列入国家保护的达20多种。穿山甲是河池市名贵山珍,具有通经络、消肿止痛、催疮毒、补血等功能。 河池有各种淡水鱼类52种,其中经济鱼类有20多种。鳜鱼【桂鱼】、芝麻剑鱼、黄峰鱼、巴马油鱼、鲇鱼等是淡水鱼之上品,家鱼以草鱼、鲢鱼、鳙鱼、鲤鱼、塘角鱼、尼罗罗非鱼为大宗。近年来,黄鳝、泥鳅等发展也很快,开发前景广阔。 真是物华天宝,百珍汇萃,大自然对河池如此厚爱,赋予了它神奇美丽的一方山水。同时,这里又是一处旅游资源极为丰富、亟待开发的“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旅游宝地。神奇雄美的喀斯特地貌景观、千姿百态的山水景观、妩媚秀丽的高山平湖风姿、丰富多彩的原始森林景观、古色古香的人文景观、独树一帜的长寿资源、浓郁的民族风情,都给河池的旅游增添了无限异彩。 市里的同志告诉我,河池已发现的风景名胜区、点共60余处,分布于全区2市9县,是一个旅游资源富饶的少数民族地区,具有极大的开发潜力。正在开辟的各具特色的旅游区有四处,分别是:宜州旅游区。包括宜州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河池旅游区。包括金城江区、南丹、环江等县;水河库区高山湖泊旅游区。包括大化、巴马、东兰、天峨等县;盘阳河长寿疗养旅游区。包括东、巴、凤等县【自治县】。 在河池,可以到实地去看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小平、张程、梁志宗、李明瑞等在这里留下光辉足迹:红七军前敌委员会和东兰县革命委员会旧址——东兰武篆魁星楼、广西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列宁岩、西山弄京村红七军二十一师师部旧址、韦拔群牺牲的地方香刷洞、有如狼牙山五壮士悲壮色彩的芭暮拉号岩、恒里红军岩、红七军河池整编宿营地、东兰革命烈士陵园等等。这些历史名胜和古迹,既是对各族人民特别是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极好场所,又是一项宝贵的人文旅游资源,具有很高开发价值。 在河池,还可以看到大量的文物古迹:摩崖石刻是我国古代灿烂文化的遗产,主要分布在宜州市境内,目前以宜州白龙洞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等唱和诗石刻、白龙洞内唐宋以来文人骚客摩崖石刻60余幅最为壮观。此外,有名的历代文物还有山谷祠、龙隐岩、益寿桥、九如汉墓、宋代屯兵营盘古城峒、香山寺等,主要分布在宜州、罗城、东兰等县、市。这些文化遗产既是宝贵的旅游资源,也是研究历代政治、军事、经济、民族、社会状况的宝贵资料。 最让人感兴趣的,还有长寿之乡。经中外专家长期研究认定:以巴马瑶族自治县为中心的盘阳河流域【包括东兰、凤山等县】,是世界著名的长寿之乡,其中巴马百岁长寿率为29.5/10万,为世界之最。1991年在东京举行的第13次国际自然医学会上,被列为世界第五个长寿之乡。 长寿主要因素在于这里的空气、山水、草木、禽畜、鱼虾、农作物和各类土特产品,以及饮食习惯、民族风俗,其中最为珍贵的是该流域内空气中含有大量有益于人体健康的负离子,其含量高出其他地方几十倍。此外,盘阳河流域有罕见的岩溶洞穴群,其中以百魔洞最著名,被中英联合探险队称为“天下第一洞”。加之该流域壮、瑶等少数民族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等,可建成度假、疗养、保健为主,观赏、科研、探险为辅的独树一帜的长寿旅游度假区。 河池还是著名的“铜鼓之乡”。据资料提供,全世界仅有2400多面铜鼓,而河池就有1400多面,其中东兰县有400多面。 河池有国家划定的自然保护区——九万大山、布柳河、穿洞河、三匹虎、玉里面积都在50平方公里以上,是亚热带动、植物王国,植物种类达1000余种,其中属国家二类保护的珍稀树种,如短叶黄杉、福建柏、白豆杉、鹅掌楸等在这里都成片地生长着。珍禽奇兽如华南虎、大小灵猫、猕猴、林麝等上百种,是人们避暑、观光、探险、科学考察的好地方。 据传说,壮族歌仙刘三姐的故乡在河池的宜州下枧村,现已开辟为游览区,四季游人不绝。该旅游区以“山奇、水秀、洞幽、石美”著称,享有“不是桂林,胜似桂林”之美誉,素为古今中外游人所传颂。主要景区有水光潋滟、风姿绰约、如诗如画的下枧河;洞中有水、水洞相连、静邃幽远的仙女岩;奇特瑰丽、惟妙惟肖、神秘莫测的白龙洞;孤峰耸立、清流倒映、飞瀑直泻的剑江风光等。宜州、罗城一带的山,平地拔起,巍然矗立,形态万千,各种岩溶洞穴发育完备,雄伟壮观,洞内遍布玲珑剔透、色彩缤纷、惟妙惟肖的钟乳石。 这些奇峰异洞又与龙江及其支流下枧河、怀群河等碧水绿竹相辉映,形成了山青、水秀、洞奇、石美、竹翠、潭幽、泉涌、瀑飞的绮丽景色,俊美的山峰,优美的河段组成千姿百态的山水景观。特别是下枧村至宜州15公里的下枧河水程,以及剑江怀群河一带数公里内,更是两岸奇峰挺拔、秀水潆洄、翠竹婆娑、清流倒映,水光山色极为秀丽,堪称“天下奇观”,令人赞叹不绝,流连忘返。 南丹温泉位于南丹县城南面12公里出处,水质清澈透明、软滑柔顺,含有硫、锢、铁、铜、锶、锰、锌、硼、氟、锂等对人体有益元素,具有较强润肤保健作用,对风湿病、皮肤病、神经性骨病、消化道等多种疾病均有特殊的疗效。 还有一处叫六甲小三峡。从小三峡的名称中,便可知它的雄奇壮丽。所到之处大都山峰兀立、绝壁斧削,钟乳倒悬、古藤挂天空的景色更是随处可见,这里的江水一尘不染,深不见底。 让人惊叹不已的则是天门峡,那里有两座笔直的山峰,高高耸立在水面上,犹如两扇打开的大门。据说这两座山原本连在一起,只因地壳运动的拉力,将它们一分为二最终形成今天的模样。最神奇的是,当游轮驶过天门继续前行时,身后的两扇“大门”竟在人们的视野中渐渐“关上”,让人顿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感慨。 令人过目难忘的还有站在悬崖上欣赏“高峡出平湖”的壮丽景观。修建在悬崖上数百米的栈桥,将码头与修建在此的电站大坝之间的天堑变成“天梯”,游人行走其中,恍若走在水面上,尤其在云雾天里,行走在栈桥真有“腾云驾雾”般的错觉。 小三峡既有长江三峡的壮观,又兼具漓江的秀美,峡谷两岸的山谷地带翠竹依依,同时分布着大片的野蕉林,而恐龙时代的植物“活化石”桫椤也生长其中,构成极其美丽的生态探险游景区;许多山峰上面天然自成许多凹陷进去的部位,是攀岩爱好者的绝佳选择场所,这里果真举办过多次攀岩比赛;至于雄狮盼日、金龟盼日、蝙蝠展翅、莫一神像等惟妙惟肖的景点,则不时激起游人的阵阵惊喜呼声。 如果想体验一下瑶民的日常生活,那么就到瑶族新寨去游玩一番。修建在小三峡游程尽头的瑶族新寨虽然开发不久,却也初具规模。在这里,可以打糍粑、推磨碾米,也可亲手用棉花纺线,或向瑶族姑娘学习一下她们绝妙的刺绣方法;如果有兴趣,不妨参与一下竞猜“龙凤胎”游戏,猜对了还有礼物派送;如果感觉有点饿,就淘买上一斤芋头或板栗,在香香甜甜的感觉中观看瑶妹吟唱瑶歌,别有风味。

佳肴满乡

连看带听,当然主要是听,我收获颇丰。但有一件事是一定要亲自体验的,那就是“吃”。 来到河池,不可不品尝当地独特的美味佳肴。在小三峡,要吃这里味道奇鲜的河鱼。产自这里的河鱼既鲜又嫩,香煎油鱼、芝麻剑鱼煮豆腐、红烧黄鳝骨鱼等等,听一听这称呼,就让人流口水。 风靡河池的烤鱼,一般选用鲤鱼或罗非鱼。配料有黄豆、韭菜、蕨菜、鱼腥草。夜市里很红火的一类。当然还有烤贝、烤排骨等。 卤味食品。这里鸭脚味道极为特别,与其他类卤味的味道不同。这个鸭脚咬起来感觉脆,而且味道已经渗入鸭骨头里。其他类卤味都和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凉拌食品。以宜州的凉菜远近驰名。尤其是在夏天,冰爽的味道,再配上酸辣味道,很有口感。品种有很多种,例如萝卜、凉皮、海蜇、海带、鱼腥草、豆腐皮、木耳…… 粉类食品。河池的粉虽然出处都是别地,但是经过聪明的河池人的自发研制,又加上了自己的味道。河池人一般早上吃粉,中午下午也有吃。在小小的锅炉里,加上各种配菜【葱花、酸菜、萝卜干、海带、蕨菜、辣椒、豆芽、青菜】煮。主要的是味道,粉有种鲜味。 螺丝粉。这个出处是柳州,但是河池的螺丝粉与柳州的不同。柳州螺丝粉一般会用螺丝汤做主汤,加少量豆腐皮。可是河池的会选用辣椒汤做主汤,加入豆腐皮。豆腐B。黄花菜【这个似乎柳州的也有?】,再配上多种配料,味道,比较辣。 桂林米粉。桂林的米粉,可是在河池也让它变了。不再是以清淡简单为主,更多的是配料杂和。由于配料多了,所以粉味也改变了。吃粉和吃配料可以讲是分半。相同的是同样用烫粉而已。 粉蒸肉。是用当地特质的味精粉,混合肉来煮,口感极好。 在河池,我边走边看,边走边吃,吃得沟满壕平,吃得满嘴流油,吃得数日后还口留余香。 就这样,在精神和物质两大需求都得到很大满足的同时,我走进了龙滩。我要领略这红水河上的神奇之处,感受人间的奇迹,并看看它能否使我的思绪再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境地。 我期待着……

天降神奇

我的面前就是龙滩了。 神哉,龙滩水电站!壮哉,红水河上的奇观! 首先,它不是一座孤独地坐落在河谷中的大坝和机房。它已是一座沿着河岸连绵不断的美丽的新城。这里,山草碧绿,鲜花娇艳。道路平整,一尘不染,新楼典雅,依山而建,小区宁静,曲径通幽。如果没人讲这里是正在建设中的水电站,是一座即将竣工的水电站的生活区,你肯定认为这是一片高档的别墅区。 可是,当汽车开上红水河岸的高高山坡上,天高云淡,万山重叠,我们一起向前向下俯视,奇迹顿时就出现了:就在浩浩荡荡的红水河的转弯处,一座浅灰色的大坝巍峨屹立,把河水横腰截住。工作人员和施工机械,在视野中如儿童玩具一般大小活动着。四下里静静的,大山莽莽无边无际。头上,蓝天白云丽日当空。听到的,只是红水河哗啦啦的浪涛声。 这是又一个人间奇迹!又一座高峡出平湖的奇迹! 这座正是建设中的工地,仅仅开工不过数载,奔腾不息的红河之上就横起这座大坝,眼下正迅速地在增高。在这里,数千米长的卷扬机将混凝土直接送到工地,看不到轰鸣的车队,更没有当年千军万马的人海战术。这又是个技术含量很高又注重环保的大型工程。据介绍,当这座大坝升到216.5米高时,它将是仅小于三峡的国内第二大水力发电站。 远看良久,又驱车到大坝,到发电厂房。 但让人奇怪的是这大坝上并没有机房。那么,机房在哪里呢?我去过三峡水电站,也看过其他一些水电站,机房从来都是与大坝连成一体的。 无须我们发问,奇迹很快就出现了:汽车左转右转,开进了一座山洞。我们一下都惊呆了,说是山洞,其实是山中的广场。这是一处高大无比的山洞厂房,里面装着九台大功率的发电机组。 原来,龙滩水电站的机房是建在大坝旁被人掏空了的大山里。红河水经大坝拦截后,就乖乖地顺着管道钻进这山洞,推动了发动机的叶片转起来。 山洞机房。我抬头望洞顶,上面的灯光如闪耀的星光。平生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山洞,而这又是发出光明的山洞。 这又是一个奇迹! 而像这样的大小山洞又有数座,连接山洞的道路,在这里足有100多条。怪不得陪我们前去的人讲,即使是这里的施工人员,也要乘车出入,倘若一个人走差了,就很难走出去。 夜里,我久思难眠。我从水电工作者的身上,看到了中国改革开放全面发展的光明前景。此时我特别想说的一句话就是:感谢你们! 在这里,我记下了这样一些数据: 龙滩水电工程主要由大坝、地下【山洞】发电厂房和通航建筑物三大部分组成。它的建设将创造三项世界之最: 当今最高的“碾压”混凝土大坝,在这里。最大坝高216.5米,坝顶长832米,坝体混凝土方量736万立方米。 当今规模最大的地下【山洞】厂房,在这里。厂房长388.5米,宽28.5米,高76.4米。 当今提升高度最高的混凝土输送机,在这里。全长1800多米,最大提升高度179米。 往下,我还有好多话要说要讲。 ……

龙腾龙翔

龙滩,龙滩!你是龙的故乡、龙的家园吗? 相传在七千年前左右,帝太昊伏羲氏生于成纪【甘肃天水】,常年活动在中原地区。伏羲智勇双全、力大无比,在中原地区征服了许多部落。他集中了当时人们喜爱的几种动物特征,创造了马的头、蛇的身、鸡的爪等许多动物的综合体,自称“龙师”。并将龙作为华夏族的族徽——图腾,从此中华民族始称龙的传人。 两千三百年前,一位诗人同时又是哲人的士大夫在洞庭湖畔徘徊。他时而低首思索,时而仰天咏叹。在珠走玉盘级的诗句中,他把积郁在心头的那种疑惑一泻而出: 那远古的初态,是谁传告下来? 天地还未成形,凭什么来考证? 日夜不分,一片黑暗。 有谁能分辨极限? 天气运动,克盈无形。 如何可以识得天地? 禹用应龙。 如何沟通江海? 应龙怎样以尾划地? 江河流向海洋,有何经历? 日光无处不到, 烛龙如何再照? 太阳尚未升起, 神树为何闪耀光华? 这位士大夫就是春秋时期的著名诗人屈原。上面的诗句来自他的 href='/article/9324.htm'>《天问》。在诗中,屈原一口气提出了百余个问题,从自然到社会,从历史到传说。传说当年大禹治水时,曾有应龙【一种有翼的龙】以尾划地,为禹指出疏导洪水的路线,于是才有后世江河的浩荡。 在明代,龙还被人们附会出了一个繁盛的家庭。龙在其形象形成史中,曾汇集了多种怪异的兽形象而演化为龙。在民间,很久就流传着龙生九子的说法,但是九子为何物,并没有确切的记载,然而这一公案却由于“真龙天子”的好奇而有了结果。据说一次早朝,明孝宗朱祐樘突然心血来潮,问饱学著称的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朕闻龙生九子,九子各是何等名目?”李东阳仓促间不能回答,退朝后左思右想,又向几名同僚询问,糅合民间传说,七拼八凑,才拉出了一张清单,向皇帝交了差。按李东阳的清单,龙的九子是: 趴蝮【音八夏】,性喜水,被雕成桥柱上的兽形;嘲风:喜好冒险,因而人铸其像,置于殿角;睚眦:平生好杀,喜血腥之气,其形为刀柄上所刻之兽像;赑屃:力大,其背亦负以重物,即今刻在石碑下的石龟;椒图:形状似螺蚌,性好闭,铺首衔环是其形象;螭吻:平生好吞,即殿脊的兽头之形;蒲牢:平生好鸣,它的头像被用作大钟的钟纽;狻猊:喜欢蹲坐,佛像座下的狮子是其造型;囚牛:性喜音乐,其形为胡琴琴杆上端的刻像。 所谓龙生九子,并非龙恰好生九子。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中,往往以九来表示极多,而且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九是个虚数,又是个贵数,所以用来描述龙子。 龙是一种动物,一种被中国人视为神圣且又神奇的动物。 龙,可以喷云吐雾,纵横天下;龙,可以呼风唤雨,福荫国民。中华儿女以龙的传人为自豪,千秋万代,始终对龙充满了崇高的敬仰。 但是,你见过真正的、活生生的龙吗? 据《说文解字》一书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读过这段文字,你会越发感到龙的神秘。 考古专家认为,早期的龙就是一种头上带角的蛇,是一种纯粹的爬行动物;而有些人则认为,龙最初形成时,龙头很像猪,龙身则与蛇身相同;还有人指出,龙是由鳄鱼蜕变而成的;著名学者闻一多先生对龙有独到的见解,闻先生认为:龙是由蛇与其他多种动物综合形成的,它以蛇身为基础,融入了马的鬃毛、牛的尾巴、鹿的角、狗的爪、鱼的鳞和须…… 进入现代社会以来,众多的专家学者对龙的起源进行了深入的探索。从许多出土的带有有关龙的图形的文物中分析,龙的形成经历了一个相当久远的历史。这其中河南濮阳出土的蚌龙,距现在已有六千年的历史,它一方面体现着仰韶文化的脉胳,另一方面又证明了龙的最初形成。 关于龙的起源,经历了长期的研究和考证,人们终于取得了一个较为一致的共识:龙是多种动物的综合体,是原始社会形成的一种图腾崇拜的标志。龙是伟大的,它得到了所有炎黄子孙的尊敬。 龙滩,你是伟大的,你是龙的化身,是龙的家园。你生于红河水,长于红河水,你喜水爱水尊水敬水,你化河水为神奇,你将河水变电能。你造福人类造福社会,你将永远受到敬重。

强国宏图

一项伟大的工程的诞生绝非易事,它的步伐曾是漫长而艰巨的。 远在建国之初,国家有关部门就对红水河的开发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这是一座准备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工程。 那是1953年,珠江流域管委会和广西水电部门就开始对红水河进行规划勘探。此后,广西水电勘探设计工作者和中南勘探设计院的专家们,一代接一代,年复一年,经历无数的艰辛,先后在龙滩上下数十里的河段上钻了数不清的探孔,进行岩层结构的探测,最后选准了今天确定的大坝和水电站地址。 龙滩水电站2001年7月1日主体工程正式开工,2009年12月七台机组全部投产,建设工期9年,工程总投资243亿元,总装机容量630万千瓦,年发电量187亿千瓦时,是全国第三大的大型水电站。 龙滩水电站是红水河上游的大型水电站,目前是国内在建的第三大水电站,位于三峡、溪洛渡水电站之后,为西部大开发的标志性工程和“西电东送”的重点项目之一。 工程建设可满足广东和广西的电力增长需要,促进广西和贵州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减轻红水河下游及西江两岸地区的洪水威胁,缓解珠江三角洲在冬、春季的咸潮威胁。 这里有一组数据: 一期工程蓄水位为375米时,库容162亿立方米,防洪库容50亿立方米;二期工程蓄水位为400米时,库容273亿立方米,防洪库容70亿立方米。 水文数据分别是: 流域面积:9.85万平方公里,占红水河流域面积的71%。 多年平均径流量:508亿立方米【1936年至1992年实测数据】。 多年平均流量:1610立方米/秒。 最大洪水流量:16900立方米/秒【1988年8月】。 多年平均输沙率:1660千克/秒【1960年至1992年实测数据】。 多年平均输沙量:5240万吨。 最大含沙量:25千克/立方米。 平均含沙量:1.05千克/立方米。 …… 还有一组记录,让我心动不已: 从1956年起,对兴建水电站进行前期的勘测、设计。 1981年11月,国务院批准了《红水河流域开发综合利用规划》,明确龙滩水电站是红水河流域的第一位骨干工程。 1992年4月12日,经国务院批准,同意建设龙滩水电站。 2001年7月1日,举行开工典礼。 2003年11月6日,截流成功。 2006年9月30日,下闸蓄水。 2007年5月第一台机组发电。 2009年12月工程全部完工。 有关文字记录是这样的: 据2001年当地报纸报道: “7月1日下午4时52分,一声爆破群山回响,龙滩水电站开工建设了! 这一天,中国共产党建党80周年,选择这样一个不平凡的日子举行盛大的开工庆典,不用掂,就知道它的分量有多重。 为了这一天,西部人民等了几代人。 龙滩水电站是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和“西电东送”的重要标志性工程。打开它的建设蓝图,仿佛就看到了西部未来将升起一个永不坠落的太阳,它洒下的光辉十分灿烂。 龙滩水电站总装机容量为540万千瓦,安装9台60万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组,年均发电量187亿千瓦时。水库总库容273亿立方米,防洪库容70亿立方米。按2000年价格水平测算,工程总投资为243亿元。工程计划2007年7月1日第一台机组发电,2009年12月工程全部完工。它将产生多方面的巨大效益。 经济效益。在满足全部投资财务内部收益率后,龙滩水电站的上网电价仅0.196元/千瓦时,具有很强的市场竞争力。国民经济评价中,该电站经济内部收益率为23.62%,经济净值为82.8亿多元,对国民经济的贡献显著。 发电效益。为广西、广东提供充分的电能动力,增强广西水电的总体调节能力,改善广西的电源结构。50%以上的电力送往广东,作为广东“十五”期间电源点纳入电力电量平衡。 防洪效益。将下游地区的防洪标准提高到五十年一遇,假设重现1994年的大 6d2a." >洪水,龙滩水库的防洪可减少淹没耕地100万亩,减少淹没人口304万,经济效益259亿元,是西江流域不可替代的战略防洪工程。 通航效益。建成后的电站,将淹没红水河三分之二的主要险滩,库区干流约180-220公里范围内将形成深水航道。枢纽设置升船设备,可沟通上、下游航运,实现红水河全面通航,为西南有关省区提供一条廉价的水上通道。 龙滩水电站的效益远不止于此。时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书记曹伯纯说得非常深刻:“建设龙滩水电站,体现了中央对西部地区政策倾斜和开发中西部丰富资源的战略决策,将是继南昆铁路之后又一个全国跨地区的重大扶贫工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据广西水电工程局的同志介绍,龙滩水电站1981年列入国家正式规划项目。1985年5月,《龙滩水电站开发可行性研究报告》通过审查;1989年8月,原国家能源部批复了《龙滩水电站初步设计报告》;1992年,国家计委批复了龙滩建议书;1993年,龙滩水电站被列为基本建设大中型预备项目,同年,开始进行前期准备工作。1999年3月,国家电力公司与广西自治区人民政府协商决定,共同投资建设龙滩水电站。在此基础上,国家电力公司、广西电力有限公司、广西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贵州省基本建设投资公司作为发起人,签订了共同投资组建龙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协议,公司于12月挂牌,全面负责龙滩水电站的建设和生产管理。 龙滩水电站的开工建设,一直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心与支持。李鹏同志曾深入龙滩坝址考察,十分关心红水河梯级电站的规划设计工作。朱镕基总理在谈到龙滩水电站时说,龙滩水电站的建设,我是积极支持的,希望尽快建成投产。 龙滩水电站从勘探设计到开工建设,奋斗者准备了近半个世纪,打的是一场有把握之仗。 龙滩水电站是我国第一个采用国内银团贷款融资的特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项目贷款银团由国家开发银行【牵头行】、中国建设银行【代理行】、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组成,融资总额为197.58亿元人民币,贷款期限为25年。这种投资方式,是国内同类规模的基础设施项目解决融资的一种新尝试。 龙滩水电站所在地的中共河池地委、行署,提出“打好龙滩牌,唱响服务歌”,全力支持电站建设,要求全地区通力合作,服务于龙滩建设。龙滩水电站所在地的天峨县虽是个国家级贫困县,但“一切围绕龙滩,一切服务龙滩,一切让路龙滩”,已成了全县各族群众的口号和自觉行动。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全县各族人民为龙滩电站上马的各项前期准备服务工作一直没有停止过,仅1998年到2000年,全县累计投入1.3亿元,用于包括电力、供水、住房等基础设施建设。 当各路施工队伍进入龙滩工地时,总共有中国水利水电第七、第八工程局,武警水电总队,广西水电工程局,中国路桥总公司等八路大军。真可谓兵强马壮、龙腾虎跃。站在龙滩大桥远望,左右两岸推土机、挖土机机声隆隆,运输车辆来回穿梭,公路网纵横交错,蔚为壮观,龙滩建设的高潮到来了。

千秋功绩

这是一项利在千秋的宏大工程。 根据设计部门的测算,龙滩水电站的上网电价与广东、广西两省【区】新投产电厂的上网电价相比,具有明显的价格优势,具有优化电力结构的作用。在实行厂网分开、竞价上网的电力改革中具有较强的电力市场的竞争力。龙滩水电站建成后,由于其电能质量优良,运行成本低廉,后期效益巨大,对国家、企业的长期效益和地方经济效益发展均非常有利。 其次,龙滩水电站位于红水河中上游,水力资源占整条红水河资源的35—40%,是红水河的“龙头“电站,对下游电站起调节和蓄能的作用。龙滩水电站的装机容量占红水河10个梯级电站总装机容量的37%,发电量占10个梯级电站总电量的30%。龙滩水电站建成后可使下游的多个径流式电站得到更充分的调节,枯水期调节量增至天然情况下最枯量的4倍左右,使枯水期发电量占全年电量的比例大为增加。通过龙滩水库对径流的调节,还可提高下游几个已建梯级电站保证出力约300兆瓦,年发电量10.4亿千瓦小时。龙滩水电站将在电网系统中担任调峰、调频的重要任务,可从根本上改善广西电源和电能结构。 龙滩水电站的建成,不仅将优化华南电网的电力结构,提高水电在电力中的比重,而且有利推进华中电网与华南电网的联网。龙滩水电站是华中与华南电网联结的理想选点,也是可靠的电源点。由于红水河流域纬度低,雨季来得比较早,龙滩水库又具备多年调节条件,可以在电量上与三峡、华中电网实现互补。因此,龙滩工程的建成,将有利于推进华中与华南电网联网,实现更大范围内的资源优化配置,有利于全国电网的安全经济稳定运行。 龙滩水电站的发电效益是十分显著的,按近期和远期工程装机容量,年发电量分别达到156.7亿千瓦小时和187.1亿千瓦小时,相当于每年替代火电厂发电用煤680万吨和850万吨。广东和广西均属于缺煤省份。广东省煤炭保有储量7.83亿吨,占全国保有储量不足千分之一,而且煤种单一,广东长期以来靠输入煤炭发展煤电,目前年调入煤炭约4500万吨,2010年约需电煤6000万吨。广西煤炭远景储量仅为6.13亿吨,煤种主要为贫煤、褐煤和少量无烟煤,煤层薄,地质水文条件复杂,开采成本高,煤发热量很低。广西目前每年需输入原煤1300万吨,以后需调入量更大。“两广“地区因从外地调入煤炭运输压力也很大。龙滩水电站的建成,可以大量节省煤炭,实现资源优化配置,并减少火电厂燃煤造成的大气污染,有利于环境保护。 防洪和通航作用。 龙滩工程还具有巨大的防洪效益。一期工程蓄水位在375米高程时,防洪库容50亿立方米;二期工程蓄水位达400米高程时,防洪库容为70亿立方米。龙滩水库担负的洪水防护区包括红水河和西江两岸及珠江三角洲,涉及广西10个县市和广东17个县市,这些都是粤桂两省区经济发达地区,总防护人口达1201万人,耕地46.5万平方米,工农业总产值3548亿元。龙滩预留的防洪库容可使下游90%防护区的防洪标准提高到50年一遇。龙滩水库的50亿立方米防洪库容,可使广西梧州市最大流量削减5400立方米每秒。根据珠江水利委员会的研究论证,按1998年的物价水平,如果重现1949年洪水,龙滩水库防洪可减少淹没耕地25万平方米,减少淹没人口552万人,其减灾效益达439亿元。有关专家认为,龙滩防洪范围广,防护对象规模大,防护区在国民经济中地位重要,是西江流域最重要的防洪工程。 龙滩水电站是实现红水河全河通航的关键性工程。龙滩水库将淹没险滩100余处,库区干流近180公里将形成保证率为90%的深水航道,使贵州、广西两省【区】的资源通过红水河运达珠江三角洲和出海。 龙滩水电站在西部大开发中具有重要地位和作用。在九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国家计委曾培炎主任在人大的报告中提出,将龙滩水电站列为西部大开发的重点工程,要求加快当前准备工作,尽早开工建设。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高度重视这一工程,多次与国家电力公司协商,达成多项协议,共同开发建设这一西部大开发的战略性工程。国家电力公司总经理高严提出:要加大对大型水电站的投资力度,加快水电开发势在必行。要统一认识,加快步伐,抓住时机,趁势而上。并要求“国家电力公司对当前已摆到议事日程的龙滩、小湾、公伯峡、三板溪、洪家渡等水电项目,要积极运作,筹措资金,确保前期施工准备。” 龙滩水电站工程在西部大开发中,还肩负着西电东送,能源平衡的作用。早在80年代,国家就提出“西电东送“这一基本能源发展战略,即大力开发和充分利用西部地区特别是西南地区丰富的水电资源,送往水力和煤炭资源较缺乏的经济发达的东部地区,实现区域资源特别是电力资源的优化配置。 广西1999年全社会用电量282亿千瓦小时,装机容量为6384兆瓦,2010年预计达515亿千瓦小时;2015年预计达640亿千瓦小时;2020年预计达764亿千瓦小时,同期,广西全区供电负荷增长到15960兆瓦,年均增长480兆瓦。 据专家预测,广东省在2000年至2010年间,全社会用电量将从1210亿千瓦小时增长到2670亿千瓦小时,10年间增长1460亿千瓦小时,最大负荷将从21800兆瓦增长到48800兆瓦,增长27000兆瓦。根据广东电力发展规划,考虑每年吸收“西电”1360兆瓦负荷和54亿千瓦小时电量。 龙滩水电站的电量根据电力市场情况初步安排广西吸纳70%,广东吸纳30%。龙滩工程的开工建设,正是为了满足广西、广东两省【区】经济发展和对电力的需求。从两省【区】经济和能源的分布和发展态势看,开发建设龙滩水电站是实施能源可持续发展战略和“西电东送“的重大举措和关键步骤。

碧水明珠

除龙滩水电站这红水河流域上的一颗明珠以外,这条大河的明珠还有许多,它们与龙滩一起,形成了一串闪闪宝珠,光耀了这条河,照亮了它身边及遥远的茫茫大地。小郑和电站的朋友指着红水河的流域图一一为我做了介绍。它们分别是: 天生桥一级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县和贵州省安龙县交界处的红水河上游南盘江干流上,是红水河十个梯级的龙头电站及西电东输的大型骨干电源,它是国家与广东、广西、贵州合资办电的第一个大型项目,在西电东输上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电站以发电为主,大坝形成蓄水总水库总库容102.6亿立方米的多年调节水库,调节库容57.96亿立方米,为不完全多年调节水库;电站安装4台单机容量300兆瓦机组,总装机容量1200兆瓦,年发电量52.26亿千瓦小时,保证出力405.2兆瓦。电站项目总投资103.42亿元,其中利用日本基金贷款196亿日元,用于设备、土建施工采购和聘请国外咨询专家。电站于1991年开工建设,1998年12月第一台机组发电,2000年12月电站全部机组投产运行。 天生桥二级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位于天生桥一级水电站下游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县和贵州省安龙县交界处的红水河南盘江上游,是我国“八五”计划和十年规划的重点工程之一,也是“西电东送”的第一个电源点。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安装6台机组,总装机容量为1320兆瓦,年发电量82亿千瓦小时,保证出力730兆瓦。天生桥二级电站于1981年开工建设,1992年首台机组发电,1999年5月全部机组投产运行。电站由中国南方电网公司天生桥水力发电总厂运营管理。 平班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位于广西和贵州省交界的南盘江上,距广西南宁市约450公里。平班水电站是红水河综合利用规划的第三个梯级电站,正常蓄水位440米,上游与已建的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尾水位衔接,下游与龙滩水电站正常蓄水位400米衔接。平班水电站总投资20.73亿元,单位千瓦投资5118.5元,是技术经济指标很优越的电源点。电站安装3台单机容量为135兆瓦的水轮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405兆瓦,多年平均发电量16.03亿千瓦小时,保证出力127兆瓦。该电站工程由广西桂冠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能发集团有限公司、贵州黔西南州工业投资公司和广西隆林县电业公司分别出资35%、28%、27%、10%共同投资组建广西平班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和运营管理。平班水电站工程于2001年10月23日开工建设;2004年12月4日,电站第一台机组正式投入商业运营;2005年8月23日,平班水电站最后一台机组—3号机组投产发电。 岩滩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为目前广西境内已建成的最大的水电站,也是目前中国大唐集团公司在役的最大水力发电厂,电站位于红水河中游的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岩滩镇,是红水河综合利用规划的第五个梯级电站。电站以发电为主,兼有航运效益,正常蓄水位223米,相应库容26亿立方米,调节库容15.6亿立方米,为年调节水库。电站安装4台单机容量302.5兆瓦混流式水轮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为1210兆瓦,保证出力242兆瓦,多年平均发电量56.6亿千瓦小时。该工程于1985年3月开工,1987年11月提前一年截流成功,1992年9月首台机组投产发电,1995年6月4台机组全部投产运行。 大化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位于红水河中游的大化瑶族自治县县城,是红水河上兴建的第一座大型水电站,该电站的建设拉开了红水河梯级开发的序幕。电站一期装机容量400兆瓦【远期600兆瓦】。电站于1975年10月开始兴建,1983年12月1日一号机组正式并网发电,1985年6月工程建设竣工。1994年,为增强广西桂冠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滚动开发红水河水能资源的实力,经国家电力部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体改委批准,将红水河上已运行多年装机容量400兆瓦的大化水电厂经营性资产自1994年1月1日起投入广西桂冠电力股份有限公司。 1998年1月,大化水电站实施发电机增容改造,通过更换发电机定子铁芯和线圈并配合水轮机增容实现机组增容改造。增容改造后每台发电机的额定出力由原来的100兆瓦提高到114兆瓦,改造后电站总装机容量提高至456兆瓦。 百龙滩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位于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与马山县交界处的红水河中游,是红水河流域规划的第七个梯级电站,坝址距都安县城12公里、马山县城17公里、南宁市147公里。该电站是我国第一座以股份有限公司为投资主体建设的中型电站,项目业主为广西桂冠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电站总装机容量为192兆瓦,安装6台单机32兆瓦灯泡贯流式机组,电站近期保证出力123兆瓦,多年平均发电量11.1亿千瓦小时。船闸完建后可通航250吨船队,过坝年货运量约180万吨。工程于1993年2月开工,1996年2月第一台机组并网发电,1999年5月全部机组投产运行,电站是广西境内首座无人值守电站【初期为少人值班】,电站的机组是当时我国最大的灯泡贯流式机组。百龙滩水电站工程审定修正总投资【按1992年价格水平】为16.44亿元【一期工程为14.18亿元】,其中静态投资10.43亿元【一期工程为9.72亿元】。送出工程静态投资1497万元。 乐滩水电站。这座水电站工程位于广西忻城县红渡上游3公里,距已建的百龙滩水电站76.2公里,是红水河规划的第八个梯级电站。乐滩水电站扩建工程在原有坝址上建设,工程总投资40.24亿元,装机4台,总装机容量600兆瓦,保证出力213.4/300.9兆瓦,多年平均发电量29.9/34.95亿千瓦小时【龙滩水电站建成前/后】,具有日调节能力,是一座以发电为主,兼有航运、灌溉等综合利用效益的水利水电工程。乐滩水电站工程项目于2003年3月5日获得国家计委批准正式开工建设,电站第一台机组已于2004年12月20日投产发电;第四台机组于2005年12月24日投产发电。 桥巩水电站。这座水电站位于广西来宾市境内的红水河干流上,上游距已建的乐滩水电站75公里,下游距待建的大藤峡水电站175公里,距来宾市区40公里,距南宁市151公里。是红水河规划十级开发中的第九个梯级水电站。电站总投资57.6亿元,安装8台单机容量57兆瓦,总装机容量456兆瓦的灯泡贯流式水轮发电机组,单机容量为全国最大,世界第二。当龙滩水电站按正常蓄水位375/400米运行时,电站保证出力为173/195兆瓦,多年平均发电量23.24/24.01亿千瓦小时,装机利用小时数为5266小时。电站为日调节水电站,电站建成后并入广西主电网运行,汛期带基荷运行,枯水期承担调峰任务。桥巩水电站工程由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控股的广西方元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工程于2005年3月动工兴建,计划2008年4月第一台机组发电,至2009年8台机组全部投产发电。 大藤峡水利枢纽。这个水利枢纽是红水河综合利用规划十个梯级中的最末一级,红水河上目前唯一还没有开发的大型梯级水电站。坝址位于黔江桂平市上游12公里的峡谷出口处,控制集雨面积190400平方公里,是西江中下游防洪工程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防洪对象有三个地区,即浔江两岸、西江两岸、西江下游及西北江三角洲。水库正常蓄水位61米,水库总库容37.1亿立方米,电站装机160万千瓦,年发电量71.96亿千瓦时。设计通航标准2000吨,工程总工期9年,工程静态总投资初估204.45亿元。 面对着地图,听着对这些大型水电站的介绍,我在想,红水河啊,你哪里是一条普通的河,你分明是上天赐给神州的光明使者!

龙滩欢腾

在龙滩的日子,我每日都为这里创造奇迹的气氛所感染。我在与水电职工的联欢上唱歌,朗读我新创作的诗词,并挥毫泼墨。而在离别的时候,又禁不住流下依依不舍的眼泪。 车子远去,飞机高翔,但红水河和龙滩永远地留在了我心中。尔后的岁月里,小郑以及龙滩的朋友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我就知道今天的龙滩越发美丽越发壮观,..工程的各项目标都按时完成或提前完成,各种预期的效益都圆满实现了。 如今,站在红水河的高坡上,龙滩水电站191.5米高的大坝横卧高山峡谷间,红水河的滚滚洪流到这里蓄势而发,如雷的轰鸣声中,三条雪白的水龙从泄洪槽腾空飞出,气势蔚为壮观。龙滩水力发电厂目前已实现5台机组并网发电,大部分采用国产机电、发电设备,每天发电5000万千瓦时。到11月10日为止,龙滩水电站今年向广西输电121亿千瓦时。龙滩水电工程建成后,将为华南、华中联网提供重要的电源支撑,除50%以上的电力送往广东,余下输电量也极大缓解广西的供电缺口。据广西经贸委统计,今年1到10月,广西全区用电623亿千瓦时,这表明,龙滩水电站为广西输送了五分之一的电能。 可喜的是,龙滩水电工程6号机组将于12月10前投产,为广西壮族自治区五十周年大庆献礼,7号机组也会在年底投产,加上4月份和8月份投产的4号、5号机组,今年投产的4个机组装机容量达280万千瓦,超过葛洲坝水电站271.5万千瓦的总装机容量,相当于一年内再建了一座葛洲坝。 据了解,龙滩水电工程的二期项目已报国家发改委审批,如果二期工程顺利建成,大坝的实体高度将从191.5米“增高”到216.5米,总库容也从162.1亿立方米“长”到272.7亿立方米,“那时候,不仅每天流走的3亿度电都可留住,发电效率也能从2.6立方米发1度电,提高到每1.4立方米发1度电。” 此外,龙滩水电工程下闸蓄水后,澳门、珠海、广州等珠三角地区有望告别“咸潮”。据介绍,每年冬春的枯水期,珠江水位下降,海水沿出海口倒灌,沿岸地区深受“咸潮”之患。而龙滩水电工程这个“蓄水池”建成后,可在枯水期调节珠江水量,使水位全年没有太大起伏,改善中下游用水安全。 还有一件事值得赞扬,龙滩工程的环保工作也做得非常好。2009年,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发出文件,作出了表彰全国电力行业企业管理创新成果的决定。由龙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戴波总经理、移民环保部副主任齐彦斌主创,总经济师王学智、副总经济师蒋锦华参与创造的《“绿色龙滩”环保水保“六到位”管理新模式》荣获全国电力行业企业管理创新成果一等奖。 文件认为:龙滩水电工程是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和西电东送战略的标志性工程。工程2001年7月1日正式开工建设。为创建优质工程,龙滩公司提出建设“精品龙滩、绿色龙滩、和谐龙滩”的总体战略目标。在工程建设过程中,龙滩公司高度重视工程环境保护和水土保持工作,根据工程环保水保管理工作的迫切需要,逐步创建并完善了以实现“绿色龙滩”为目标的环保水保“六到位”管理新模式。即:加强领导,业主主导,积极协调,强化管理,在环保水保管理工作中努力做到“思想认识、机构人员、管理措施、建设投资、规划设计、综合监理”六到位,实现“绿色龙滩”的目标。 经过七年多的管理实践,龙滩公司通过推行环保水保“六到位”管理新模式取得了显著的管理成果:在生态环境治理方面,施工区风光如画,景色宜人,截止到2009年3月底,龙滩主体工程部分的重点环保水保设施建设已全面完成,共累计完成边坡喷混凝土49万平方米,浆砌石护坡6.4万立方米,干砌石护坡6.8万立方米,浆砌石挡土墙2.6万立方米,钢筋石笼砌筑11.4万立方米,排水沟【涵】32.8公里;建设生产废水处理系统8处,累计处理废水废渣236万立方米,极大地减少了水土流失,保护了江河水环境;生态绿化面积43.54万平方米,植树26300余棵;设立了8个保护园,共计迁移保护各种珍稀野生植物22种14257株【丛】,其中:迁移保护野生珍稀乔木4474株,迁移保护兰花74种8862丛,迁移保护贵州苏铁、叉孢苏铁等899株,迁移保护古树22株,不但保护的珍稀野生植物种类多样,而且数量可观,达到了抢救性保护的目的。2007年先后荣获了“中国能源绿色企业50佳”和“广西壮族自治区绿色工程建设先进单位”等荣誉称号,2008年8月,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水利厅授予“广西壮族自治区生产建设项目水土保持示范工程”先进称号,创建“绿色龙滩”的目标已基本实现。 同时,由于龙滩公司坚持不懈地推行“六到位”管理,已取得极大的管理经济效益。经测算,其直接经济效益为4201万元,回收重复利用水量456万立方米;间接创造经济产值14.25亿元,创造财政收入增加12.4亿元;间接创造环境效益节省电煤用量560万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1463万吨。 龙滩公司的环保水保管理模式得到了国内环保水保专家的高度评价,在2003年专家咨询会上,专家组一致认为:“龙滩水电站环保水保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绩,特别是“四个到位”管理模式和在国内率先开展环保水保综合监理,这些工作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同时具体到水土保持工作,还做到了“防护工程、植物措施、技术创新、防治效果”四到位,具有示范意义。”为水电工程的环保水保管理工作探索出一条新路子,具有很高的推广价值和示范意义,在全国一直处于领先水平。 在举国上下欢庆建国六十周年之际,龙滩公司为进一步激发广大员工的爱国热情,增强企业凝聚力,精心策划组织开展了以“迎国庆、保安全、多发电、促和谐”为主题的系列活动,内容丰富,精彩纷呈,以安全稳定的生产局面和团结和谐的良好氛围献礼。 红水河,龙滩,你永远是我心中一颗璀璨的明灯! 【何申: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39篇 龙滩赋 李存葆/王光明 上苍造物奇绝万象乌蒙磅礴云山莽莽中有马雄洞水潺湲乃红水河之源头珠江之滥觞纳涓滴蜇流由细致巨汇千溪百川变柔为刚走滇北穿黔南越两广盘涡..激石洪涛起浩浩汤汤奔南洋红水入桂境天峨有龙滩左峙青龙峰右踞白凤峦峡窄谷深河似游龙入眼奇浪湍涌急声如千骑动重山能源丰饶年年岁岁空自流缘电站之矗立始成桂西洋洋景观国之动力巨源荡小舟而登纳福访胜景如临仙苑.99lib?远山凝翠近水潋滟异石莹晶佳木抱堓湖漾清波洗岚影之不去百鸟合鸣任金腔自唱远水作琴中听山当画里看移步巨堰下屹屹何威严携青龙挽白凤飞瀑泻白练世界最高坝伟岸撼心弦峨峨升船机托重视等闲巍哉世无匹崔嵬立云端山体凿厂房地下筑宫殿轩敞开阔辉目耀眼硕大无朋冠绝寰宇漩流如苍龙驱虺遣九台机组并旋聚红水腾纵之力化南国不竭电源游人访龙滩唏嘘且嗟叹高峡湖上景一望一灿然蹑踪龙滩伟绩肇始开国初年几代水电英才居仄隅而怀天下抛血汗以荐轩辕绛帐横议绘蓝图于困厄风餐露饮定坝址于艰难惜国匮财力世事多舛龙栖凤息好梦难圆千禧之交春风始荡开发西部举国瞩望大唐电力太阳家族麾下劲旅奋著先鞭龙头工程卓立标杆御风追潮目极世界一流取精用弘敏求众国之先老骥新雏晔采各擅胜场剖毫析厘不遗后世以缺憾豪情在胸壮士拔山伸劲铁追星逐月千秋功业十年间大唐将士华夏脊梁龙滩豪勇殊勋皇皇大坝高耸一箭九..响点水为银壮我国强播光输热亮丽粤港防两广水祸于未然兴涛怒蛟伏身以降畅险滩危岩为通途轮呼舶啸梯天而航开山陬绝塞成胜地画屏十里任旅人徜徉泽穷边流荒以丰腴惠各族黎庶以小康庸子才疏难婉盛情爰写斯赋勒为碑铭掬诚以颂敬以瓣香祈龙滩电站薪传百代共日月而永光 【李存葆:中国作协副主席、军旅作家】 【王光明: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40篇 雁鸣柳江 冯艺 有一个城市,许多人都知道它的名字,因为用过它生产的“两面针”牙膏,吃过它生产的“金嗓子”润喉片,看过满街跑的“通用五菱”微型车,还有源自中国的“世界柳工”机器…… 这是一个工业城市,它1992年工业总产值在全国五个少数民族自治区城市中率先实现100亿元,2009年全力冲刺2000亿元,到2012年又瞄准了4000亿元目标…… 它就是拥有3000多户工业企业的中国西南工业重镇——柳州。 过去的柳州,由于工业的污染,给人们留下太多“脏、乱、差”的不良记忆,又因为常常遭受水患吸引人们的眼球。近几年来,柳州给人们频频展示了它美丽的面容,实现了工业重镇向宜居都市的华丽转身。于是,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创业者聚集柳州,来自四面八方的定居者落户柳州,甚至来自海外不同肤色的外国友人也把根留在了柳州。 柳州真的变了。 碧水蓝天,杨柳依依。在柳州阳和工业新区担纲商业商务顾问的美籍“柳州仔”吉奥,最惬意的时刻就是牵着女儿的手在柳江边迎着清风散步。他说那种感觉就“像在画廊中行走”。 来自美国洛杉矶的柳州师专外教麦克和妻子,在柳州已经生活了两年。“风光越来越美丽”,是他喜欢柳州的一大理由。他乐此不疲地走访柳州的民族风情和风景名胜,因为“在这里能看到真正的中国”。 这是如今柳州人同样的感受,真切的心声。 今日的柳州,其生态环境与城市人居赢得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充分肯定:“柳州‘山清水秀地干净’”、“柳江河就是广西最大的品牌,在全国找不到第二条!”总理的赞誉,给柳州人带来了莫大的荣誉感。 幸福的柳州,在今天许多江河日下的背景下,柳州人,不,整个柳江流域的百姓多么幸运啊。因为这幸福与柳江的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人们的眼睛常常会把正在看到的风光当做最美,这是人的本能,这是人走向快乐的心理指引。自然的景观也许确有差别,但美景会把人们带向更远的理想之所。 关于柳江,关于所有的母亲河,从大禹治水开始,一代又一代人关于治理、保护、利用、建设,这些关键词常常振聋发聩!这是人们的共同心声,毕竟母亲河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 在广西,采取各种人工措施,对江河进行控制和调配,以防治水旱灾害,开发利用和保护水资源的活动历史悠久。 郭沫若曾说过“北有长城,南有灵渠”。秦代开凿的桂林兴安灵渠就是我国古代伟大的治水工程。秦始皇统一中原后,于始皇二十八至三十年【前219—前217年】,令监御史禄督工修建联接湘江和漓江,沟通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交通。灵渠是一个完整的水利工程体系,千百年来成为了一个持续发展的工程,它使漓江水得到合理的开发和保护,使往来船只“循崖而上,建瓴而下”,桂林山水于是集“山青、水秀、洞奇、石美”四绝之胜,享有“甲天下”的美誉,到今天漓江已堪称为“世界旅游之江”。 到了唐代武则天长寿元年【692年】修建的相思埭运河,是中国水利及航运史上具有重大成就的工程。运河沟通漓江和柳江水系,是古代湘、桂、黔的水路交通枢纽。清人金洪《临桂陡河碑记》记载:“兹河亦成,水既归流,因时蓄泄。农民灌溉之余,又设鱼梁,令获淤地之利,民咸役之。”可见这一治水工程综合利用效益十分显著。 广西的水资源太丰富了,它的水力资源理论蕴藏量为1752万千瓦,广西人与这些水一直都在对话。所以,关于柳江就有了很多故事。 江河没有语言和文字,可是它创造无数的表达。

一、那些远去而又清晰的云影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柳江,红水河一级支流,因柳州得名。柳江在西汉时叫潭水,也称溜水,因“柳”与“溜”同音,所以称“柳”。它源于贵州省独山县,自西北流向东南,上游河段称都柳江,进入广西境内至三江侗族自治县老堡口与古宜河汇合后叫融江,流经融安和融水县后,到了柳城称柳江,便进入了柳州市区,蜿蜒曲折呈反S形像条翻腾的龙一样流经市区,向着象州县石龙镇的三江口流去,汇入黔江,再汇入西江。干流长772公里,在广西境内474公里。多年平均年径流量527亿立方米,年径流深902毫米。 柳江流域为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常为暴雨中心,洪水危害很大,这洪水来势十分凶猛,暴涨暴落,上涨速度极快,苦难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仅在20世纪1988年、1994年、1996年的3次特大洪水灾难,一夜之间把柳州这个工业重镇许多街道淹没,湘桂铁路这条沟通南北交通枢纽的大动脉瞬间瘫痪,所有列车不得不被迫停运,洪魔造成了人命及财产的惨重损失。 平日再温驯的水,一旦失去了理智,就变得更加骇人,顷刻之间,一切都卷进了汹涌起伏的波涛中,这,就成了人世间与自然的另外一种意义。 然而,流域地形北高南低,滩多流急,使柳江水力资源十分丰富。它在广西境内多年平均年径流量达413.1亿立方米,水力资源理论蕴藏量455.8万千瓦,可开发水电站装机193万千瓦。它既给人类带来了灾难,又给人们带来生机和希望。 这是一条水力的富河,这是一座能源的富矿。柳州的治理与开发,曾牵动了多少代人的心,千年古河的山山水水洒满着水电建设者的心血、汗水和智慧,他们的付出荡气回肠,彪炳千秋…… 20世纪30年代,出生于广西桂林的李宗仁,曾邀了20多人的中国工程师团来广西考察红水河流域,提出了包括柳江在内的治理规划。后来由于内战不断、国无宁日,致使这位后来的李代总统的计划成为了一纸空文。 20世纪50年代初,广西省人民政府和国家有关部门就注意开发广西的水力资源。1951年冬天,广西省水利局一支由8人组成的勘测队,加上20个保卫人员开始进军红水河。这是新中国派出的水电建设者第一次“试水”,勘测队分乘几只小舢板,从上游沿河而下,闯险滩峡谷,访壮村瑶寨,翻阅县志古籍,收集水文地质资料,克服了土匪袭扰和条件艰苦等困难,历时3个月,查勘了从上游至桂平河段,写出了第一本《红水河流域查勘报告》。 这是人们跨出的广西治水实践的第一步,是一次科学的探险。尽管限于物力、财力,许多项目无法完成,许多目标没有达到,但谁也不能抹去其中财富式的特有的精神内涵。要治水,向大自然要财富,这是新中国发出的宣言! 1953年珠江水利工程局第二查勘队和广西有关部门联合派出人员对红水河和柳江进行查勘,查勘形成了《红水河、柳江及黔江查勘报告书》,1957年国家成立珠江流域规划委员会以后,由珠江办直接负责西江干流和郁、柳、桂江等支流的规划工作。尔后,在国家水利电力部的统一组织协调下,贵州、湖南、云南、北京等地的水电建设者也先后踏上了这片热土。 由于在50年代,克服洪涝灾害,发展农业生产是水利建设的时代主题,而且当时苏联专家也片面强调利用水能资源;加之规划初期缺乏经验,对人口、土地、移民等工作的困难缺乏认识,这一时期的治理江河规划,侧重于防洪效益,设想建设一系列高坝大库,将西江乃至珠江三角洲的防洪毕其功于一役。如果按照这种思想指导下所做的规划进行建设,势必产生大量的库区淹没问题,土地大量流失。 到了60年代初期,由于国家为克服“大跃进”产生的苦难而对国民经济进行调整,大规模压缩基本建设,关于治水与开发利用水力资源的规划最终没有资金投入建设。 1978年以后,中国实施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政方针,广西的治水和电力建设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可谓硕果累累,业绩昭昭。 1981年,国务院批准了红水河以发电为主的河流规划报告——红水河梯级水电站的开发河段,总长约1200公里,有10个梯级水电站,创下了众多世界之最,一批水电工程相继开工建设,一座座如苍龙脊梁般挺立的大坝,正踩着水底坚硬的花岗岩基石,从滚滚河水中如山岳般升起…… 1983年,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西江局根据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下达的《珠江流域规划任务书》的要求,在过去工作的基础上,根据统筹兼顾和综合利用的原则,终于开展了柳江综合利用规划,于1986年6月提出了《珠江流域西江水系柳江综合利用规划报告》。 1990年水利部以[1990]33号文向国务院报送了《关于珠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报告审查意见的请示》。审查意见中明确:“柳江的开发方针为防洪、灌溉、航运、发电统筹兼顾,综合开发。规划设置榕江、板寨、从江、洋溪、麻石、浮石、古顶、大埔、红花九个梯级。”1993年国务院以国函[1993]70号文作了《国务院关于珠江流域综合规划的批复》,批复意见同意水利部的请示并指出:“西江干流、北江干流、东江干流以及西江主要支流北盘江、柳江、郁江、桂江、贺江十条主要河流【河段】水电梯级开发规划,要有计划地实施,并要注意梯级间的水位衔接,兼顾航运。” 这是历史的回声,却经历了漫长的路;这是对治理和开发柳江的梦想成真,饱含了多少水电人的心血。每走一步,或水穷,或云起,其曲折辗转,其酸甜苦辣,让一代代中国水电建设者无法不唏嘘万端。 时代更迭,日月交替,很多东西都已经成为记忆,然而云影虽然远去,却依然清晰。 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 没有回望,柳江的故事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传奇。

二、风从东边来

天下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每个活生生的独立体,都有自己新认知的特定天下。 刘备带着关羽和张飞在隆中三顾茅庐,首先听到的是诸葛亮午觉之后的一席天下宏论,从此,他就在一个清晰的天下概念里打下自己的蜀汉江山了。一部《三国》,让中国人看到了一个神机妙算的诸葛亮,更让人感慨那书生肚子里,竟是就装下了如此这般的天下风云。 天下总是诱惑无穷,能有几分天下,首先在于你是否真正了解新面临的天下格局,是否有足够的远见、胆识、智慧和激情。 进入新世纪以来,西部大开发和西电东送战略的实施给广西的水电开发带来了千载难逢的大好机遇:被称为红水河龙头电站、装机容量仅次于三峡的世界级巨坝龙滩水电站动工兴建,成为西部大开发西电东送的标志性工程,它与世界魁首三峡电站遥相呼应,展现了我国水电工业的灿烂前景,把广西的水电开发推向了鼎盛时期。广西各级政府纷纷拿出本地的优势资源与项目,开始探索用市场化的办法,纷纷前往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广东招商引资。在广东举行的柳州市项目推介会上,柳江水电开发项目马上引起广东梅雁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关注。广东梅雁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广东省梅州第一家股份制改造试点,是一家经广东省政府批准进行股份制改造的乡镇企业,于1992年10月改造成功。1994年9月12日,在上海证交所上市,是一家大型的综合性上市公司,公司依托资源优势和依靠科技进步推动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升级,水电是该公司的三大支柱产业之一,该公司曾在广东成功地开发了多个水电站。 从某种意义上说,梅雁集团在谋求着具有独特影响力的天下之一极。这指的是企业的生产、营销、创新,是拓展生存和发展空间的天下。想要分得天下,必须理性又不乏激情地咬住行业版图中自己能够谋求到的最大利益,那毫无疑问是一条光明的可行之路,尽管那天下早已被许多行业巨头们指了又指,分了又分。 资本时代来临了,它正在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改造中国,也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和命运。梦想是人生命活动的重要动力。它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梅雁集团的领头人董事长杨钦欢的梦想是为国家、为民族造就伟大企?业。在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加速度年代,一个充满挑战的资本时代,引领着一个企业,一步步走向星光灿烂充满希望的未来,为国家提供着持续发展的强大动力! 事实上,这一点已经无可置疑了。 因为敏锐,因为胆识,使杨钦欢一开始就瞄准了柳州市推介的柳江红花水电站。红花水电站是柳江规划中最下游的一个梯级,规划推荐正常蓄水位75—79米;装机容量18万千瓦;通航等级为1000吨级。 人们都知道,柳州市工业门类齐全,已形成以钢铁、有色金属为主的冶金工业,以汽车和工程机械为主的机械工业,以水泥为主的建材工业,以出口为导向的纺织工业和以糖、烟、纸为主的轻工业等五大支柱产业,是广西最大的工业基地。据2001年当年资料统计,柳州市国内生产总值为150.32亿元,预计2005年国内生产总值按2000年不变价计算将达到212亿元以上。用电需求较大,而地方电网电能却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杨钦欢清楚地认识到,水电是一种清洁、廉价和可再生的能源,世界各国十分重视水电开发。目前,欧美和日本等发达国家,水力资源的开发率已达90%以上,其中美国为93%,挪威和日本已达到了100%。尽管改革开放后我们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中国现在的水力资源开发程度只达到了开发量的20%左右。而我国电力生产消费煤炭占总消耗量的75%以上,无论是从合理调配能源或者是从保护环境的角度考虑,水电都有很好的前景。广西是南方四省【区】互联电网的桥梁,是“西电东送”的通道。根据《2015年广西电网目标框架规划》,广西应充分发挥优势,把广西建成“西电东送”的电源补充基地,进一步加强广西电网对“西电东送”的支撑作用,并计划从2006年起广西向广东送电100万千瓦。因此,广西的电力建设,不仅是满足广西自身用电的需要,也是“西电东送”电力缺额的有效补充。红花水电站邻近电力负荷中心柳州市,装机23万千瓦,年均发电量约9.02亿千瓦小时,工程总投资18亿元左右,它的建设会对拉动柳州市的发展起巨大的促进作用。因此,红花水电站的建设,既是广西电网建设的有效补充,更是柳州市经济建设的必要支撑。把水电作为支柱产业的梅雁集团当家人,此时已坐不住了。 柳江是柳州市的重要交通水道,上航可达贵州,下航可抵梧州、广州、港澳地区。但目前尽管已采取了航道整治措施,通航标准也仅能达到300吨级。根据国务院已经批准的柳黔江航运规划,远景结合大藤峡和红花水电站的建设以及部分河段整治后,可通航1000吨级。 这远景是西部的诱惑,把东部的杨钦欢紧紧地吸引。 杨钦欢心头正在描绘着他的蓝图。 杨钦欢,广东梅县人,1952年4月出生。1974年起在梅县雁洋工程队当工人,任业务队长;1984年任梅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经理;1987年任梅雁企业集团公司总经理;1993年任广东梅雁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2000年8月至今,任广东梅雁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是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 采访中,我得知他是一个很低调、几乎不出席大型活动、甚至连自己赞助的项目落成都不拿剪刀、不喜欢被媒体报道的人。 他说,他喜欢本分地做好工作,说干就干,不要畏惧失败。脚下是一条没有终点的攀登之路,充满艰辛和挑战,要把梅雁建成“百年企业”,必须全力以赴。 担任董事长时,他41岁,完全是一个“年富力强”的“青年干部”。 柳州市的真诚相邀使梅雁集团深为感动。任重而道远啊。杨钦欢一遍遍盘算着班子人员,他心中有了底:他要把最合适的人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去。 于是,杨董事长当即决定,由副总经理万文胜代表广东梅雁集团,立马飞赴广西柳州,与柳州市政府洽谈柳江红花水电站投资开发的事宜。 那是2002年的9月9日。 与万文胜一起前来的有广东水电二局副局长冯国良、广东珠江水利委员会勘测设计集团总经理冯耀忠、副总经理游赞培等,此行,足见梅雁集团的诚意和决心,已做好了准备,开发柳江水电建设,此一役必打了。 以万文胜为首的梅雁方与柳州市政府的洽谈,往返梅州与柳州之间就有9次。原因是原本按招商计划只有红花水电站,洽谈中,柳州方看中梅雁的真诚和实力,又附加了要上红花水电站,希望先上上游的大埔水电站项目为条件,上了大埔水电站,还有古顶水电站才可上红花。他们也堂而皇之称之为“试水”。梅雁人也很干脆,万文胜认真听取柳州市政府的要求和意见,他提出了奉行诚信,追求完美的原则,他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赢得了柳州市政府的认可。洽谈之后,杨钦欢说,只要是开发柳江的项目,梅雁都做。 当年9月,梅雁集团与柳州市政府签订协议,正式取得了对柳江水域柳州段水电资源的开发权,其中首期投资的项目有:投资8亿元控股建设位于柳城县的大埔水电站,投资18亿元开发建设位于柳江县的红花水电站,投资8亿元开发建设位于融水苗族自治县的古顶水电站。一下子投下34亿多元,梅雁集团一咬牙,一腔热血,满身激情,上。没有一种信念和精神的火种传递,就没有今天梅雁集团极具时代性的狂飙突进。 坚决、果断、雷厉风行,这是柳州市政府评价梅雁集团时用得最多的词。是的,正是他们的坚决、果断造就了项目提前40多天就投入运行的辉煌成绩。 是大雁,就一定会伸出那双宽大的翅膀。 是大雁,就一定要飞上更高的天空翱翔。 哪里能生存,哪里能发展,哪里就是它的家。 这些浓缩得似乎不能再省略的什么话,在梅雁一点也不空洞,他们要治理水、要利用水的信心足以说明,很多时候,激情是可以触摸的。 辞典上这样说大雁:它具有秋去春来,远程迁徙的习性,依靠地磁、太阳和星星辨别方向,也依靠风向、温度,尤其是水的气味来辨别方向。 风从东边来,一只大雁飞落在柳江上,因为嗅出了柳江水的气味。 这时,太阳从一碧如洗的高空照射下来,随即无数晶亮闪现,恍如梦幻,那睁着蓝眼而化作光明的天使正把簇簇夏日的玫瑰撒向圣洁的江面。

三、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季节如旧日的重复。自然的舞台永远开演新戏,因为上天永远创造新的观众。 2002年9月,梅雁集团正式进入柳州。 10月,梅雁集团正式控股广西柳州市桂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既然柳州市政府要求梅雁集团先上大埔水电站,他们就急当地政府之所急!广西柳州市桂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吴少良董事长说。大埔水电枢纽工程原本是一个“马拉松”工程。早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以来,柳江流域的开发就被柳州市提上了议事日程,1992年8月大埔水电站三通一平工程就已开工,1993年8月主体工程开工。由于国内配套资金和利用外资转贷等原因制约,1995年5月至2000年10月工程基本停工。 千百年来,柳江漾漾浩浩,日夜奔流,沉淀了广西大地上的万千故事,有的故事很精彩,有的故事却很无奈。 大埔水利枢纽工程位于柳江干流融江河段的柳城县大埔镇下游约2公里,距柳州市60公里,是一座具有发电、航运、灌溉、水产养殖等综合利用效益的工程。建成后,工程坝轴线长730米,最大坝高35.3米,总库容5.88亿立方米,正常蓄水位93.0米,装机容量9万千瓦,渠化柳江60公里,通航100吨船队,改善农田灌溉3万亩。 大埔水电站建成后,对沟通贵州、广西、广东三省【区】的航运具有巨大的效益,并可大大提高下游梯级水电站的效益,对广西乃至西南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对华南地区能源资源的优化配置,促进地区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因此,它是广西自治区级的重点工程,是柳城人的期盼。大埔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等待的时间太长了。他们一分钟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2002年10月,梅雁集团公司的介入,给大埔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带来了资金、技术和新的管理模式,给开工建设10年之久却毫无进展的马拉松式的大埔水电工程带来了生机。柳城人笑了,工地开始车水马龙、彩旗飘扬了。 梅雁人在柳州迈开了大步,工程进度日新月异。应该说在这当中,万文胜是梅雁人开创柳江水电事业的排头兵。 很多认识万文胜的人都说,万文胜有福相,他高大魁梧,用当下流行语说,很帅。万文胜对这种说法不置一词,他的基本反应就是笑笑,他当然知道这折射着中国人在几千年东方文化影响下形成的阅人观之一,充满趋吉的理想化色彩,但至少,这样的评语总不会令人反感。 这位与杨钦欢同年出生并一起奋斗的,在祖国崇山峻岭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中年人是梅雁集团的党委书记、副总经理。他是湖北武汉人,是长江边上的人,曾记得,屈原在长江边写就《离骚》而名扬神州;周瑜和孙权火烧赤壁大胜曹操而威震天下。 民谣这样说过,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是夸奖湖北人聪明能干,实干,有气魄。 万文胜的气魄像他的身段,告诉了我们,柳江的开发,梅雁不会缺席。 这是一种霸气,也是一种大气。 人什么时候最大气?是充满理想和激情的时候。 他让我们想起中央电视台曾经的一句广告语: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他说,做企业就好像打仗,必须有勇气“一个一个阵地拿下来”。 和万文胜面对面聊天,你很容易会被他执著的水电情结所感染,那一刻,你也才明白他为什么一到柳江就进入了角色,就迫不及待上马。上帝安排在万文胜国字脸上的那双眼睛大而出奇有神,让人感觉那目光似乎总能够准确捕捉到他想要捕捉的东西。他说话时,声音有一种强烈的穿透性,加上敏捷的思维和话语间的激情,坐在他对面的交谈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中年男子干净利索又稳健周全的工作风格。然而,万文胜却不是个张扬的人,专注目光和如钟之声,全不能淹没他骨子里本来就有的平易和温和,那种在水电事业的激情,也是透过平等的交谈才变得越来越明显。清醒的头脑、艰苦的实践和对水电的酷爱,让这位出使广西的梅雁人把广西的水电家业操持得红红火火。 随着大埔水电站的复工和进度加快,位于柳江下游的红花水电站也于2003年10月28日隆重开工。该项目被列入了广西“十五”规划的重大项目,电站总装机容量达23万千瓦,多年平均发电量9.02亿千瓦时,每年可实现发电收入约2.6亿元,实现利润约1.5—1.8亿元。另外,古顶水电站也进入了场地的“三通一平”阶段。 这三个项目的顺利展开,对柳江上游的落久、元宝山、木桐及洋溪等水电站和水利枢纽的开发便成为梅雁集团进一步考虑的工作。此外,柳江流域特别是融水一带所蕴藏的较为丰富的硅锰资源引起了梅雁集团的兴趣,集团更长远的打算是,在水电之后,进一步投资当地的硅、锰冶炼,通过电硅、电锰结合,拉长产业链,从而形成更大的效益。 看来,梅雁集团在柳州的事业,是要越做越大了。 带着火红的业绩走进新世纪,梅雁人没有理由不微笑。 不可否认的是,梅雁以近似疯狂的速度全面开展水电建设,一靠激情、二靠实力、三靠梦想,这非常符合逻辑。如果说,杨钦欢30年的创业路,令他最满意的四件事,即基本解决了员工子女入学、住房、医疗、养老问题,那么,他此刻的梦想,就是让梅雁集团缔造成为一个卓越的“百年企业”,造福子孙后代。 2002年11月大埔水电站大坝截流,由广西水电工程局和广东省水电二局共同施工的主体工程于2003年10月竣工,同年12月奥地利生产的第一台发电机组投入安装;2004年5月31日第一台机组一次试运转成功;9月第二台机组投入使用;2005年1月第三台机组正式发电,大埔水电站工程全部完工。从此,由广东梅雁集团控股【占资本金62%】的大埔水电站,三台机组总装机容量9万千瓦,年平均发电量4.6亿千瓦时。 一个拖了十年的水电工程,在梅雁人手上只用了两年多时间,就可以投产使用,这是一种怎样的速度!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就在这行装甫卸、立足未稳的开端时期,梅雁人凭一腔热情,居然很快打出了柳江开发的第一场胜仗。 然而,梅雁人没有半点骄傲的感觉,他们很实在。在我的采访中,梅雁集团的副总经理吴少良特意提到,2002年冬季,柳江流域产生了汛情,柳州市给予了很大的帮助,专门抽调精干的抗洪部队到他们建设的几个电站的工地协助抗洪,使梅雁公司的土地、设备免遭重大损失。他们不忘感恩。 家在广州,却一直驻扎柳州的吴少良亲历大埔水电站的全过程。他说,全体参战人员斗严寒,战酷暑,如期完成厂房上下游土石方开挖和厂房混凝土浇筑,如期实现水电站二期截流,并提前完成溢流坝开控和混凝土浇筑任务,为电站装机发电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安全生产创造了重伤事故以上为零的良好成绩。工程质量创出广西水电工程中第一个厂房免装修的中型水电站。 吴少良也属于一个低调的梅雁人。他当过知青,在新疆勘探过石油,后在广州政府部门从事经济工作,按他自己的话说是被万文胜拽来广西柳江的,因此,他辞掉了政府的工作,投身于水电的开发建设。 也是在2002年的10月,他飞来了柳州,后来一直在柳州开始了他人生的又一次创业。 吴少良自然对柳江水电大势了然于胸,这位生长在军队大院的后代,说起本职,仿佛从自己口袋掏东西一样流畅之至,表述也简洁到位,从不夸赞自己。他属羊,善良、体贴。2009年是吴少良来柳州的第七年了,看着自己亲手建设的水电站运营起来,他有太多的感触,日月可鉴我的心,不辱使命是他的追求,不留遗憾是他的心愿。因此作为广西桂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他与杨钦欢、万文胜之间的配合,看得出一种惊人的默契。 当我与吴少良走出水下的机房,走上宽阔的坝首,我看见,那些森林、山峦、库区,它们跨越了季节,并以季节来丈量它们的生辰,由季节来灌注它们生命的能量,由季节重新将它们一年的容貌打扮一新。阳光灿烂,一片辽阔。我们走近湖的出口处,奔流的江水向下游流去,蒸腾的水雾在空气中折映出无数的彩虹,也把两岸的树装点。而远处的大山似乎对这一端的流逝始终忽略不计。 水对于这个世界和对于我们一样是奇异而迷人的,它给人一个不同的世界,带给你另一种时间和生活。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每一个季节都是美的。四季之美正是永恒之美,它会如期到来,此即永恒;时令周而复始,此即永恒。 我离开时,水面酣然沉睡,水花依然飞溅,没有什么可以惊扰一种造化的梦想。我知道,生命之流永远畅通无阻。 因为心大,舞台也大。

四、“梅雁速度”

辞书上还这样写着:大雁是出色的空中旅行家,它的飞行速度很快。 它本身固定有一个动词,不叫“走”,也不叫“跑”,叫“飞”。 这个动词,决定了梅雁的速度,后来人们把这速度叫“梅雁速度”。 2005年11月3日,下午3点半。柳州市柳州饭店6号楼会议室,热烈的掌声长久响起:红花水电站通过了由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广西壮族自治区水利厅等部门组织的蓄水验收,这标志着红花水电站已从建设阶段转入投产运行阶段。 红花水电站2003年10月28日正式开工,经过广大工程建设者的精心组织和辛勤工作,已具备了蓄水发电的条件。为了使电站早日投入运营,根据《水利水电建设工程验收规程》,2005年11月2日至3日,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广西自治区发改委、水利厅、环保局、柳州市和柳江县相关部门,工程建设、设计、监理、施工单位等共同组成蓄水验收委员会,对红花水电站进行蓄水验收。 两天时间里,验收委员会听取了工程参建单位的详细汇报,检查了电站工程建筑物,查阅了工程建设的相关资料,最后经过充分的讨论,形成鉴定结论:红花水电站工程形象面貌满足蓄水要求,已完成的部分工程质量合格,蓄水方案和水库运行调度方案基本可行,蓄水后需要投入的挡、泄水建筑物与控制设施已完成,正常蓄水位77.5米以下的库、坝区移民搬迁和库底清理已基本满足蓄水要求,同意该工程按正常蓄水位蓄水。 当晚20时,已试运转一周的一号机组正式并网发电,开始把源源不断的电力输送到大电网,投入商业运营,为柳州市提供新的强大动力。这个工期比初设提前了整整8个月,广东梅雁企业集团又创造了广西水电开发的“飞速度”! 18亿元。红花水电站是由广东梅雁【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兴建的。这是到目前为止,广东商人在柳州的最大投资项目。 两年零几天,实现这一蓝图不可谓不宏伟,“速度”的意义不可谓不彰显。但这一切,显然还有待梅雁集团的“检验”,缘因梅雁人才是“唱大戏”的头号主角。是啊,就像大雁每次迁徙一样历尽千辛万苦,从不失信。不管在何处繁殖,何处过冬,总是非常准时。梅雁也如此。 毋庸讳言,当“红花”还在图纸上时,梅雁也是心存了太多犹疑的。毕竟在那个时候,这朵红花的蓝图,在现实中由于受构造、岩性控制,地貌分野明显的诸多因素影响,构造溶蚀丘陵谷地和溶岭谷地又分布于水库上游柳城至露塘段。溶蚀堆积孤峰平原和峰林平原分布于柳州市东侧,多有洼地漏斗、溶洞分布。溶蚀侵蚀低山丘陵分布在坝址区及其下游。许多侵蚀堆积河流阶地分布柳江两岸,最多可见五级,那么荒芜着,这样的一个所在,即使有再多的鼓励,再优惠的政策,企业家能动心吗?敢来吗? 面对荒凉的原野,没人能看到它的前景。因此,从上世纪80年代末到了新世纪,终于,在一片观望声中,梅雁集团看到了红花的巨大张力与无限美景,它站出来了,很快又付诸了行动,并最终成了柳江水电第一个“吃螃蟹”的! 这片土地不会忘记,梅雁的高层更不会忘记,他们当时是冒着何等的“压力”甚至是“风险”才吃下这只螃蟹的!可以说,这压力,这风险,与当时自己遇到的资金困境有关。 正当梅雁飞落柳江时,2003年,中国遇到罕见的“非典”时期,全国经济形势遭受打击,国家进行宏观经济调整,整个金融形势处于“银根紧缩”的态势。想通过上市公司来获得资金,国家证监会却不同意,他们不给梅雁配股募集资金,这样一来,使同时上马三个水电站的梅雁集团遭遇了资金的寒流,陷入了困难的局面。 天上不会掉馅饼,资金从何而来? 在这困难的面前,梅雁是进,还是退? 杨钦欢董事长平淡而坚决地回答道:“我没有遇到过任何困难。这个世界上没有困难的事,有的只是自身信心不足。”正是这简短的一句话,杨董事长以他乐观的性格、坚强的毅力感染了所有梅雁人。 他勉励大家说:“反正我们现在走的就是这样的路,这也是我们梅雁集团想走的路,路是人走出来的,机遇是给所有想办法的人准备的。” 梅雁就这样一步一步被推到了“水泊梁山”。于是,他们只有向当地银行贷款,这当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然而柳州市的银行知道了他们的困境,都纷纷给予大力的支持。 气魄、勇气有时就这样创造财富!于是,他们抢时间,争速度。也因此,梅雁集团在红花水电站的每一步,始终没有离开当地政府和媒体的视线。 从2003年10月28日开工后,柳州市政府就开始每月召开新闻发布会,报道红花水电站工程的进度。柳州人翘首期盼红花开放,梅雁人埋头苦干,工地一片繁忙,轰轰烈烈。工地一天一个样,因为工程进展很快,柳州市政府又决定每周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捷报传来,柳州市民听到好消息纷纷对梅雁速度表示赞叹。 围堰合龙,是水电建设者的节日,柳州市政府提出要搞庆典,梅雁人婉谢了。 截流成功,是水电建设成功的标志,柳州市政府提出要搞庆祝,梅雁人也谢绝了。 他们不愿把时间花在这些形式上,他们要“只争朝夕”。 战前动员会上,万文胜的话语铿锵:“务必保质保量按期完成,谁耽误工程谁就将成为历史的罪人。”许多人算好的假日一次又一次被放弃。早春时节,春寒料峭,淫雨肆虐,工地一片泥泞,工人们穿着胶靴高一脚低一脚地穿梭在工地上。入夜,工地依旧灯火通明,弧光闪闪。但是,无论是围堰合龙,还是大江截流,那种紧张的场面,那种难以表达的情感,那种战前的兴奋,如果你不亲临现场,你是体会不到的。因为上帝把梅雁集团和红花的命运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2004年10月16日,红花水电站二期截流工程准备开始,往日滔滔的柳江水,此时有点乖顺了。 所有的施工人员、指挥人员各就各位,左岸右岸的种种设备已把石料装好,随时准备飞驰合龙口。此时,站在龙口指挥点的吴少良总指挥一声令下,所有的机械紧踩油门,欢呼声、鞭炮声、马达声,声声吼天,运料车纷纷驶向龙口,一车一车石料溅起漫天水花。这是人与自然的天作之合,这是亘古不变的古河与人的智慧的较量。 人们终于把柳江锁住。 当天下午,截流工程顺利合龙。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那夜,自然令许多梅雁人欣喜若狂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们一定在憧憬,从这大坝,从这红花水电站延伸出去的一片又一片的光明,就像今夜的朗月繁星,始终融合着梅雁人用汗水和智慧聚成的点点光芒。 这光芒更深层、更持久的意义在于,在红花水电站矗立的不仅是梅雁集团的全新形象,更是梅雁集团的全新理念,自此,梅雁集团就像是从普通公路迅猛地驶上了高速公路…… 这种速度令前来为二号机组进行调试的哈尔滨电机公司技术人员无不惊叹。一位姓胡的总工程师说,装机23万千瓦的水电站两年就开始发电,三年就竣工,这样的建设速度国内实属罕见。2003年年底,红花水电站催要机组时,他们还不相信,直到他们从东北来到水电站现场后,才知对方所言不虚。 当我来到电站采访时,还看到了一张已经陈旧的工程进度表,它这样记录着: 2003年8月作工程施工准备,9月右岩一期枯水外围堰施工;2003年10月23日,右岸一期8孔闸坝和厂房工程开始施工;2003年12月1日,左岸船闸工程工始施工。2004年4月15日,右岸一期8孔闸坝进行水下验收;同年8月左岸船闸进行金属结构和机电设备安装。2004年10月实现二期截流并开始二期闸坝工程施工;同年11月20日,进行试蓄水。2004年12月1日,船闸正式通航;2005年4月5日,二期10孔闸坝进行水下验收;2005年5月,厂房1号、2号机组具备机电安装条件。2005年10月28日首台机组发电,2006年2月21日第二台机组并网发电。 从来都是机遇与挑战并存。当然这速度不是蛮干,这是建立在科学精神指导下的精心设计、合理布置、科学施工取得的速度。 所谓合理布置,就是库区范围选址合适。移民安置涉及市区、鹿寨县、柳江县和柳城县17个乡镇的49个村庄及4个农场,基本没有人口和房屋的直接淹没。只有在坝址和厂房附近的一个村,大约300人左右需要移民,而且也不用移向远处,只需就地往高处后靠,周围耕地也能够维持移民的生活。 所谓科学施工,即红花水电站泄水闸闸墩在溢流堰顶高程60.0米以上高达34.65米,具备利用滑模施工技术的有利条件,采用传统的人工安装组合钢模板、分层浇筑的施工方法,按每层3米,一个循环5天计算,单个闸墩最少需要60天,施工工期长,且需投入较多的人力和物力。利用滑模施工单个闸墩的施工时间大大缩短,最短时间是12天,最长的是21天,是传统工艺五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时间,显然快了许多,为缩短工期争取早日发挥工程效益起了作用。 然而对施工的条件要求比较高,滑模施工是一种连续作业的方法,钢筋安装、砼浇筑必须保证连续不间断,因此梅雁人克服了对混凝土的生产、运输的要求较高的困难,充分做好施工前的准备工作。 对此,万文胜说:“梅雁人要有志气、骨气,必须把保证质量、满足顾客需求当作一项事业来追求,自己要有信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们要做中国的品牌。” 中国之所以每年有那么多的矿难和工程灾难发生,就是因为施工不讲究质量,豆腐渣工程满天飞。当年的葛洲坝电机事故,原因竟然是螺丝钉松动,中国人难道连几个螺丝钉都拧不紧吗?不!拧不紧不是因为没有手劲儿,而是因为缺乏责任心。 质量始于教育,终于教育。 梅雁关于质量的讨论,使每一个参与施工的人真正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 每个人都会珍爱生命,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梅雁要求所有员工都要像珍爱生命一样注重质量。 安全是施工质量、进度的前提,只有在安全的情况下,保证施工质量和进度才是根本。施工安全就像是走钢丝,时刻牵着万文胜和吴少良的神经,保证不发生重大事故,使工程建设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为了使水电站能早日发电,尽管资金遇到困难,并不影响梅雁集团加大资金投入。他们对临时工程【船闸围堰】加大了投入,船闸提前通航,解决了通航问题,因此二期截流就有了提前一年的条件,提前一年截流是整个枢纽能提前蓄水发电的基础;同时由于厂房的施工进度比设计进度快。按初设工期安排,厂房混凝土浇筑22个月后才具备机组安装条件,而实际从2004年1月厂房第一仓混凝土到具备第一台机组的安装,仅用了16个月的时间。为此他们决定对厂房的施工设备增加大的投入【原设计两台门机,实际是四台】。 一切为了给柳州市早日提供清洁能源,一切为当地政府提出的“再造一个工业柳州”多作贡献而加速。 不是吗?与红花水电站同时开工建设的投资8个亿人民币的古顶水电站一样实践了这样的“梅雁速度”。这些从电站摘录的原始记载最能令人信服! 2005年8月28日下闸蓄水,#1机组于2006年1月25日正式投产发电,#2机组于5月22日投产发电,#3机组于9月1日投产发电,#4机组于2006年12月21日投产发电。2006年完成上网电量1.4243亿千瓦时;2007年完成上网电量1.8931亿千瓦时;2008年上网电量2.2358亿千瓦时。2009年9月底累计完成上网电量1.6382亿千瓦时。 至此,梅雁集团在柳州市建设的红花、大埔、古顶水电站总装机400兆瓦,电站固定资产已占梅雁集团公司总资产的三分之一以上。这不仅仅是一个数量工程,还必须是一个高效工程、优质工程、绿色工程、文明工程。高效工程是指生产速度快;优质工程是指合格率高;绿色工程是指生产环境和职工保健好;文明工程是指精神和物质双丰收,实现梅雁集团要求的水电开发的一流水平。 这个时候,相信所有的人一定都会承认这样一个事实:现在已经颇成规模、颇具气势的柳江流域三个水电站,正成为柳州经济高速发展的一个“贡献点”,成为一根猎猎生风的“标杆”,那就是由激情和实干塑造起来的最容易感知,也最好触摸的“梅雁速度”。

五、“梅雁效益”

我曾经想过,我要是一只小鸟,在哪儿筑巢? 喧闹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一块清净之地。从远古走来的人们已经失去了青山绿水,在陆地上堆起混凝土的楼房,人口越来越多。我喜静,渴望回归自然,梦想那幽静的树林,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青青的野草,清澈的河水。河水,必须要有水,因为最早的人都择水而居。有这样的人居地吗?我才乐于筑巢。 在环境越来越受到关注的今天,人们越来越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注重居家生活环境。如果再把生活和人生哲理融合到一起,又会让人明理、晓义、增知、怡情,生活和工作的压力自然就会烟消云散,流水、人家,夕阳西下,万家灯火……人文的积淀成了一种景观、一种资源,人文景观与自然景现的融合必定会使生活环境更加丰富多样,更加绚丽多姿,源远流长。 今天的柳州,这些有了。在那如梦如幻的柳江边中,顺着那些迷幻般的奇光异彩,我又看到了柳宗元。他身着长衫,正步履蹒跚地在那石壁奇峭、江流如龙、盛产奇石、被誉为烟霞洞天的龙壁山下,苦苦地寻觅。揩一揩满头的汗水,他清癯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公元815年,柳宗元被贬到柳州做刺史。柳宗元是参加朝中的革新派而被贬的。古往今来,真正意义上的革新,是促使社会进步的必须,然而,真正的革新者却几乎都是殉道者!有很多人连命都丢了,柳宗元虽被贬到边远僻壤,但还是做一方之主,应算万幸。虽山水遥迢,心意悲切而怅然,但在政治上失意的文人,到柳州仍然大刀阔斧,兴利除弊,修整州容,发展生产,兴办学校,释放奴婢,挖井取水,深得百姓拥戴。虽然他在柳州执政仅四年,便病故于任上,当地居民却哀悼他,在风景优美的罗池建庙纪念,敬香奉祈。 今天的柳州,于是“山水风光独秀,人文景观称绝”。文化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推动作用,任何事物如果没有文化内涵,生命就是短暂的。而柳州市政府和梅雁人携手,恰恰为柳州人淋漓尽致地演绎了“生活在公园里”、“把家放在公园里”的生活品质。因此,人们选择时尚、舒雅的现代生活的柳州,无疑是最佳的选择,选择柳州意味着选择了生活品位。毫无疑问,兴旺之气环绕,红花水电工程就是柳州人盼望数年的心血铸造的精品工程,用一个项目把人脉、水脉、龙脉自然地结合起来,堪称民心工程。 久居柳州的人都知道,柳江洪水警戒线是81米多。也就是说,洪水来时水太深,威胁日常生活;枯水时节水太浅,江中一派瘦水寒山的渗淡景象。而红花水电站建成后,市中心的“水头”则足多了——江面宽了几十米,堤下就是一泓碧流,南岸的“外滩”更惟妙惟肖;北岸的柳荫呈水天一色。从此,龙城成为了国内不多的亲水城市,好一派柳江出平湖的妖娆景色!如今,入夜的江滨公园,清风徐徐,游人如织。两岸的彩灯骤然亮起,白天流一汪清碧的柳江,顷刻成了流光溢彩的天河,绚丽的桥虹,璀璨的楼影,全都交织辉映在明镜似的江水之中,幻化成一个瑰丽无比的梦境。神奇的柳江,在七彩辉映的夜晚,把美丽的柳州城变成了两座,一座在岸上,一座在水中。 我有好几年没有去柳州了。那一天,因公出差,临江而住,打开宾馆的窗户,突然感到柳江两岸变了,简直是“蓄水后的柳江江宽水阔,不是西湖胜似西湖”,漂亮极了!市区柳江河段恰似一个巨大的天然“人工湖泊”,它为人们提供了干净的、无污染的自然水域。一位居民与我谈起蓄水前后的变化,他说,亲水平台前的水深达到了5米多,但对钓鱼影响不大。他经常来钓鱼,其实是钓翁之意不在鱼,而在乎柳江美景。如今柳江水流平缓,碧波荡漾,间有鱼儿在水中时隐时现,不亦快哉。 一位工程师对我说,红花水电站每年发电可替代火电标准煤消耗约32万吨,减少二氧化硫约9500吨,大大降低“酸雨”的侵入,减少大量的废渣废水,净化了柳州空气和水质。由于柳江水位抬高,从市区柳江上游新圩至窑埠,全长约17公里的河段,水体的自净能力已有所增强,柳江岸边的河床淤泥会得到有效冲刷。 我在柳州采访期间,正值CCTV进行西江黄金水道的报道。报道说,柳州港是国家一级口岸,红花水电站的建设改善柳江108公里航道。电站建成后,正常蓄水位为77.5米,大大提高了柳江的通航能力。原来只能通行百吨级船只的柳江,现在千吨级船只可从港澳和广州港直达柳州港,使108公里柳江成为交通便利的“黄金水道”。 如今,红花库区一派碧绿,铺天盖地而来;于碧绿中溅出山歌、鸟语,于是水云动,风色流,一切都鲜活可触。回到下榻的宾馆,想不起船行于何处,船泊于何处,只是一脑子的水光、水影、水气、水声。这就够了。人在俗世红尘,奔波得累了,功利世俗的东西多了,面对这样的山水、这样的农民、这样的歌声、这样的笑声,何尝不神往于这片工地,神往于这种无求无欲本心自我的生活呢?时不时就想能临水而居,屋后几丛翠竹,几棵橘树,春天时屋前屋后都是幽幽淡淡的花香,秋天霜后满树结实饱满的红橘;有一块不大的花园,长些青菜、青椒、茄子之类,兴致来时则撒网捕些小鱼小虾以做下酒小菜。的确,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山山水水,生生世世,人若能除却欲海里浮沉的一切,就这样月白风清地生活下去,所需要了解的只是生命回到人的本心去,回归人生的简朴真诚,复归于山边水岸,这是一种多好的“上善若水”的生活啊。 总之,红花水电站是以发电、航运为主,兼顾灌溉、旅游、养殖的综合水利工程,其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不可低估。当然,事物都有两面性,比如,对水生动物的影响,对原有文物的影响等等,孰重孰轻,就留给后人去评判吧。 生于斯、长于斯的龙城人渴望追寻终身可依的精神家园,渴望让柳宗元的遗风万古长存,渴望给丰硕的柳州大地赋予全新的涵义,他们说,怎能仅有雄壮不屈的古风,怎能仅有冒烟的工厂,又怎能没有和谐美好的环境,怎能丢弃现代时尚的追求,怎能..不用行动告诉世人,柳州人不是只会征战,不是只会牺牲;柳州人并没有仅仅依存历史,而是紧紧跟着时代的步伐,旧乐翻新曲,博人赞美,给人惊叹,史上浓墨重彩,而今更是风流依旧,坦荡依旧。 就是这样曼妙的夜晚,皎洁月光恬恬淡淡,秋日江风轻轻柔柔,约来三两挚友月下把酒浅酌,温旧事,品新知,絮絮清谈,抑或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地聆听,深深地感受,灵魂的深处就因这样熨熨帖帖的静谧和舒适再一次升华,爱在山水之间,和谐的旋律,永恒的主题,像钢琴名曲秋日私语般缓缓流淌…… 在温情话语之后的资料显示,柳江的水力资源理论蕴藏量为455.8万千瓦,其中可开发量193.4万千瓦,在梅雁集团进入柳州之前,开发的仅为27.33万千瓦,占可开发量的14%,年发电量13.8亿千瓦时。而今,红花、大埔、古顶电站总装机40万千瓦,总投资36亿元。三个电站装机40万千瓦,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柳州缺电现象。同时,每年为柳州市提供1.2亿元的财政收入,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贡献才是真道理,发展才是硬道理。梅雁交了好答卷。 真正成功的企业,一定是个有博大爱心和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而一个企业要想生存下去并且生存得好,选择好一个支柱产业必须可持续发展。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形成自己的竞争力,这就意味着要非常清楚企业的存在价值,企业和政府、股东、员工、消费者,还有社会大众的关系只有均衡地发展,核心竞争力才能最终形成。 在梅雁的精神境界里,这种责任感从未消失过,对国家、对社会、对行业乃至一个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一个个需要方便的百姓平民,梅雁无形的手永远暖暖地递伸着。梅雁人并不认为自己选择了从深山里流出来的水只是单纯冰冷的指称,在梅雁的精神辞典里,他们既然选择开发利用水资源就要把冰冷的水变成光和热,要让光闪烁着人性光芒的人类大爱,要让热温暖着千家万户,这种爱始终与企业同在,与江水同流。 在奔流与获得中,梅雁人正努力实践他们的企业理念。这,就是我在水电站办公楼墙上的八个大字:“梅雁效益,众人效益。” 太多的事实已经证明这一点。 无人可以否认梅雁人一直具有的强烈社会责任感,以及这种天然伴生的人间大爱。 广西柳州市桂柳水电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吴少良对我说,当初到柳州,他们就提出了“建成一个电站,美化一方土地,造福当地百姓”的口号,他们追求的是可持续发展,老百姓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 在红花水电站的建设中,吴董事长就提出了不向农民征地,用土地作价入股,每年给予利益回报的模式,而且这种模式的实施中每年不扣除农民的任何费用,把利益返给农民。这样的模式可以一签就50年!这一设想,马上得到了集团董事长杨钦欢的赞许。因为杨董事长太懂得农民的处境了,因为他就是农民的儿子! 用杨钦欢的话说:“我当过农民,在生产队做过仓管员,开过手扶拖拉机,烧过木炭,记过工分……什么都做。田头地尾、灶头锅尾、家头窖尾、针头线尾这‘四头四尾’,我都能干。在公社建筑队当队长,就要承担队长的责任,攀高墙,爬楼层……专拣脏活重活危险活,自己带头干。作为上市公司的老总,我努力实践‘梅雁效益,众人得益’的企业理念,这是我们公司对百姓的承诺。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参政议政,也是代表老百姓,尤其是农民向政府提出他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他还深情地说:“1980年,我这个当队长的带领雁洋公社建筑工程队进城,起初员工尚不满百,后来队伍逐渐壮大。农民工进城,首先遇到的是子女就读难的问题。于是,我们先是为小学捐建了一栋教学楼,由此为员工子女争取了每年30个入学指标,后来更是自己办起了学校。再后来,为了满足人们消费的需要,搞了宾馆、运输、超市都是同样的道理,觉得有需要,便努力去实现、争取。所谓‘行到做到’,事业发展到一定的阶段,面临这样那样的现实需要,就要设法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一步一步走下来,就到了今天。” 这是农民的儿子说的话,这是最大的效益,于民,于国家。 曾经有过记者采访这位农民的儿子。 记者问:作为第一家上市公司,受惠于“梅雁”的人很多。在上世纪90年代至今,可以说,向您伸手求助的人很多,而您也很慷慨,出手大方,做了很多公益事业。请问,您对财富是如何看待的? 杨钦欢说:办企业,不讲赚钱那是假的。企业首先是追求经济效益。“梅雁”的经营理念就是“安全、省钱、赚钱”。在取得经济效益的同时,企业也要注重社会效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事业。“梅雁效益,众人得益”是公司股票上市的初衷,是公司的理念。 鲁迅先生曾说过:“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杨钦欢想做的就是对社会有用、能为员工谋福利的人,这也是梅雁的团队精神。 真情无价爱无垠。 那天,我在大埔水电站采访,来到了柳州市的柳城县,看到了县城主要的街道。人们很自豪地告诉我,这是梅雁集团投资修建的,梅雁以企业行为证明着真情和责任,践行着“建成一个电站,美化一方土地,造福当地百姓”的诺言,很清晰,很郑重。一诺千金。 回报也是一种投入,而且是一种最人性化的投入,似水一样纯净。 很巧,同样在这一天晚上,我有幸地参加大埔水电站三位出生于10月份的职工生日晚会,有幸地体会了“众人得益”的理念同样对职工的人性关怀。 这是一片看似寂寞的小区,可是当你走进里面时,就觉得它是热乎乎的,蒸腾着一种火似的热情。 小院的玉兰树长得很茂盛。吴少良说,常常开花,满院香飘。 职工活动中心在二楼,装修得很好,这是公司考虑到职工每天都在荒野作业,有的职工家在很远的地方,专为职工修建的活动场所。每月把应在当月过生日的职工集中起来,为分居两地、远离家乡的职工过个生日,吃顿饭,唱唱歌,跳跳舞,并发给了一定礼物,看得出,他们很高兴。 那天,职工们七嘴八舌告诉我,公司创造了一个舒适的环境,实际上是重视人力资源的表现,激发了他们的创造欲,使大家心在一起,共同创造更多的财富。每个人似乎都意犹未尽,我感受到了一种气场。 我向寿星们和在座的梅雁人敬酒,祝福他们,更祝福梅雁集团。 治水为了什么?发展为了什么?职工们最直接的感受,当然还是体.现在民生上,体现在“众人得益”上。从职工身上,你就很容易地归出一个非常不错的幸福指数。在柳江,他们完全放松着,在情感与精神的交流中绽放笑容。 大雁的雁阵组织十分严密,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一字形,边飞边不断发出“嘎嘎”的声音,这是一种相互照顾、呼唤,起飞和停歇的信号,这是一种关怀。 梅雁也是一样发出“嘎嘎”的鸣叫,这鸣叫令人振奋。 大雁在大片的楼群和清奇的山石间飞过,蜿蜒的柳江曲曲绕绕穿城而过,牵着柳宗元的千年目光和刘三姐的缠缠歌谣,在柳州怀中长久吟唱,也在广西的怀中吟唱,柳州因而表情生动,广西因而美丽。 来吧,朋友,柳州请你留下来。 梅雁,是一个在柳江边展翅飞翔的传奇。有人说:你的努力越超常,你的把握就越庞大,你获得的就越丰硕。我在自己生命的空间遇见众多其他的生命,我知道,生命若没有向往,那是没有生命过的生命。梅雁人拥有真正美丽的生命,他们执著地追求事业的辉煌。 因此,在中国水电历史大书的不断翻页中,他们留下自己纯粹而清晰的身影。但很显然,为了“百年企业”的目标,他们不会就此轻慢了自己的脚步……他们志存高远,他们要加大加精自己的舞台,大幕已经拉开,嫩青色的曙光已经在天际闪耀。 追求卓越永无止境。 挑战与超越永无止境。 让我们来读一首诗吧,对读者来说,只有一首诗的章节也是不满足的。但对梅雁,这是一首诗,又不仅仅只是一首诗。远方或许未知,却永远充满希望。 不是吗? 有一段岁月波澜壮阔 风雷激荡 有一种精神穿越历史 治水用水 春天已把我们曾经的脚印 化成了历史的定格 再走过一个流火的季节 我们该收获百川的颜色和 天空不尽的繁星 梦在远方 更在心上 所以,我们像大雁 继续飞翔 选择太阳的方向 我们不会放弃 选择坚持的力量 来吧,让我们到大江去,到大河去 吟唱福音,让水流向世界 流向有生命的地方 那歌声 环球如浪 【冯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广西文学院院长】 第41篇 从化经验广蓄模式 杨克 一个简单的数学题是:用四度电换三度电,值不值? 心急的人听了,连连摆手摇头;谨慎的人听了,一脸狐疑,不置可否;只有深谙辩证法的聪明人,才能洞察此题中暗藏的玄机—— 电力作为一种在常规环境下无法储存的能源,其生产、输送和使用是同步进行的;与之相矛盾的是,社会对电力负荷的需要又瞬息万变:一天之中,白天和前半夜的电力需求较高,下半夜的用电量却骤减,其需求量为前者的一半甚至更少。这稍具常识的人就能明白,零点之后生活照明用电少了许多,夜间开工的企业也没有白天多,生产用电也大为下降。因而为满足高峰期的使用以及避免低谷期的浪费,供电部门势必按照电力需求的变化来协调发电设备,做到高峰期满发,低谷期蓄能,于是技术人员试图寻找能够将电力间接储备的办法,于是一种解决上述供需矛盾的发电方式——抽水蓄能发电,应运而生。 一个简单的数学题是:用低谷期的四度电换高峰期的三度电,值不值? 二十年过去了,广州抽水蓄能电站【下称“广蓄”】用良好的效益、优质的管理和强劲的协调能力向世人力证:值! 1993年,在广蓄工程第一台机组并网发电之后,全国政协副主席、原广东省省长叶选平不惜溢美之词:“广东改革开放以来,,创立了两个模式一个是三茂铁路模式,还有一个就是‘广蓄模式’!” 从此,“广蓄模式”名扬天下。 1994年4月,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副总经理袁国林同志带领一行八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从化,在实地考察了广州抽水蓄能电站 之后,对“广蓄”工程建设之快、效率之高的困惑得以释疑。考察团发出由衷感叹:“广蓄模式”行走在一条成功的科学管理道路之上! 如今假如你莅临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游目骋怀眼前的绿水青山天高云阔,行走在巍峨雄伟的水库坝堤上,你会感到不可思议,似乎这儿是一个度假胜地,并不像一个水电站——有群山环抱、有溪水流碧,两个水库仿佛蓝宝石般晶莹透剔,厂房和管道则悉数藏在了绿树里。 更让人感叹的是,在中国工程管理模式的发展史上,“广蓄模式”是继“鲁布革经验”之后另一具有深远影响的工程! “一个仅有20多人的业主单位,如何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建成了我国最大、当时世界最大的抽水蓄能电站,且提前一年并网发电?” 当年考察团的困惑又被提起。 让我们来再次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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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广东。 要说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就不得不提大亚湾核电站。 1980年代初,正值香港经济腾飞的黄金时代,其电力供应却捉襟见肘。为抓住此商机,既一举解决制约香港的能源瓶颈,又为国内的改革发展筹措资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电力部和广东省政府计划在靠近香港、广州、深圳等电力需求量大的城市周边建设一座核电站。核电站选址大亚湾畔的岭澳村。不想好事多磨,就在核电站的筹建期间,先后发生了港民因为安全顾虑集会反对核电站的建设、中英政府商讨香港最终归属等事件,核电站的建设一再拖延,历尽坎坷。在一个个障碍相继解决后,大亚湾核电站终于在1987年破土动工,一座安全、高效的电力供给源即将在祖国南陲拔地而起。 随着核电站的上马开动,在周边兴建一座现代化的抽水蓄能电站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核电站和水电站有什么必然联系?有了人类在能源使用领域最尖端的核动力发电,为何还需要相对低效的前工业革命时代的水电站?另外,抽水蓄能电站和常规的水电站又有何迥异?要理清上述疑惑,势必要回到最初的“四度换三度电”的问题。 我国是一个能源大国,虽以煤炭为主,但水能、石油和天然气的蕴藏量也极为丰富。一贯以来,我国主要用煤炭、水能等能源发电。到2000年12月为止,全国电力总装机容量为31932万千瓦,其中火电占74.39%,水电占24.85%,核电占0.藏书网66%,风电和其他能源发电占0.1%。由此可见,用水能这种可再生资源作为发电的原动力是国家电力产业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因具备循环利用且干净环保的优点,其战略地位日渐凸显。 然而我国当前电力供需的主要矛盾已由缺电转为了高峰时段部分地区缺电。这个论断传递了两个含义:第一,经过30年的改革与发展,从上个世纪70年代初开始的全国性严重缺电局面已经得到了根本性扭转,电力供需紧张的矛盾早在“九五”期间就得到了解决,在低用电水平下电力供需的基本平衡得以实现;第二,这种低用电水平下的平衡是极为脆弱的,随着沿海经济的高速发展,高峰时段地区性缺电日益严重,拉闸限电成为无奈之举。因此,协调用电高峰期和低谷期的矛盾,针对电网峰谷差加大的趋势配置电网的调峰能力成为电业部门的当务之急。 更重要的是,全国一盘棋,统筹调度需掌控有序。可以想见,在威力巨大的核电站投入使用之后,其在用电低谷期的运行造成了某种程度的浪费,于是为了保障核电站的安全稳定经济运行,需要建造一个主要承担调峰任务的电站。在常规水电调峰、燃煤火电机组调峰、燃气轮机调峰和抽水蓄能电站调峰四种电力系统调峰手段中,国家决定为大亚湾核电站配备一个抽水蓄能电站。 抽水蓄能电站很好地解决了电网高峰、低谷之间的供需矛盾。在用电低谷的下半夜,它利用过剩的电力驱动水泵,将水从下水库抽到上水库储存。到了用电高峰的白天和上半夜,再拉闸放水发电,流出的水存于下水库。在整个能源转换的过程中,虽然流失了部分能量,但精打细算后发现,使用抽水蓄能电站造成的浪费会比扩建核电站规模来满足高峰用电以及在低谷时期压荷、停机这种情况损失更小,效益更好。除此之外,抽水蓄能电站还肩负了调频、调相和事故备用等动态功能,是一举数得之举。 在强调生态文明的今天回过头去看,这种反复使用水源的发电方式,也是一项节约水能的环保措施。 这就是“四度电换三度电”的秘密,其价值在于将无用时本来白白浪费掉的电力,换来了亟需时的大部分有效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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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从化。 事不宜迟,在大亚湾核电站工程建设如火如荼之际,抽水蓄能电站工程也悄然上马。 电站由广东省人民政府【授权企业为广东省电力工业总公司】、国家能源投资公司、中国核工业总公司【授权企业为广东核电投资公司】合资兴建,并组建了广州抽水蓄能电站联营公司负责电站的建设及经营管理。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院承担了电站设计任务,中南勘测设计院与葛洲坝工程局联合组成的中南水电公司负责电站的建设监理,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承担电站主体工程土建施工及设备安装。时隔二十年后,倍感这些参建单位值得不厌其烦的记录下来。正是他们的共同努力,创造了日后在中国大型工程项目管理史上具有创新意义的管理体制——“广蓄模式”。 诸事敲定,水利电力勘测设计院的工作先期展开。一番动作之后,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定址从化。 为什么是从化? 世人多晓从化山清水秀,风光旖旎,有广州的“后花园”之谓,其风景以山、水、林、果、泉、湖为特色,资源丰富,古今闻名。早在明代就有不少文人骚客被从化的山水文化吸引而来,往返于湖光山色之间,留下许多诗词书画传世。至少有两样东西让从化闻名于世,一是温泉,一是荔枝。 从化拥有热泉眼13个,温泉地下热水日自涌量达10000立方米,这为她赢得了“温泉之乡”的美誉。从化的“岭南第一泉”是世界名泉之一,因其含有氟离子和弱放射性氡以及钠、钙、钾、镁、二氧化硅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元素而与瑞士温泉比肩。至于从化的另一个美誉“荔枝王国”,不仅苏东坡的传世名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是其当之无愧的佐证,建国后的著名散文家杨朔的代表作 href='/article/3202.htm'>《荔枝蜜》就写于斯:“我到广东从化温泉小住了几天。那里四围是山,环抱着一潭春水。那又浓又翠的景色,简直是一幅青绿山水画。刚去的当晚是个阴天,偶尔倚着楼窗一望,奇怪啊,怎么楼前凭空涌起那么多黑黝黝的小山,一重一重的,起伏不断?记得楼前是一片园林,不是山。这到底是什么幻景呢?赶到天明一看,忍不住笑了。原来是满野的荔枝树,一棵连一棵,每棵的叶子都密得不透缝,黑夜看去,可不就像山似的!”>. 从化的山,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一座奇峰,而是树木参差的大片森林。在工厂淹没了农田的珠三角,其森林覆盖率至今仍不可思议地高达土地总面积的70%以上,这似乎与周边几个城市的基调不合拍,顽强地保存着旧时南岭的丰沛与葱郁。正因其间溪水纵流,凹盆陷地,倒是个兴建抽水蓄能电站的得天独厚之地。 位于流溪河上游召大水的上库决定了广州抽水蓄能电站的最终地址。一旦上库定下,从围绕上库的周边四个库盆中择优取一顺理成章,最后选定同样位于流溪河上游的九曲水作为下库。 最终,广蓄电站落址于广州市东北方向90公里的从化境内流溪河上游二级支流牛栏河上,地处105国道旁侧南昆山原始森林区。上库海拔高程750米,集雨面积5000平方公里,下库海拔高程260米,集雨面积13000平方公里。两库天然落差500米以上,均为天然库盆,站址处构造环境为花岗岩地质,是一处罕见的仿佛浑然天成的抽水蓄能站址。 事实上,下库的选择也是颇费思量的。最终方案虽然导致水道相对最长,但避开了其他三个方案下库可能存在的石灰岩岩溶发育的不利条件,使得整个电站枢纽皆位处花岗岩地质条件上。从长远来看,综合投资最省,且有充分的发展扩建余地,为二期工程建设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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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9月26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广州抽水蓄能电站一期工程破土动工。 用三十年后的眼光来打量,当初广蓄工程的施工地点是一个何等充满诗意之地山中有林,林中有水。有参天古树,有涧涧溪流,当下从广蓄旅游度假区游历归来的游客,总是喜欢用欢愉的声音描述穿过蜿蜒的盘山道爬上海拔800多米的上水库后,所欣赏到的澄清的湖水,蓝色的天空,还有迤逦的群山,远处的飞鸟……如今的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已被开发成为广东省唯一的高科技旅游景区,是旅游度假的胜地。 作为花园式的现代化企业,广蓄电站自身拥有优越的环境,其绿化面积2400万平方米,区内植被85万平方米,新植树木100万棵,原始森林保护相当完好,前广州市长黎子流先生曾由衷誉其为“小庐山”。除此之外,广蓄电站又开辟了以科普型和知识型为特点的科技旅游项目,来此的游客不仅能一饱大自然的流光溢彩,同时也领略到了前沿科技的博大精深。自1996年度假区对外开放以后,每年数万旅客前来观光,现已接待了30多万人次。2002年,国家旅游局将其核评为AAA旅游景区。 当然这是后话,对当时承担电站主体工程土建施工及设备安装的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来说,诗情画意离他们略显遥远,他们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按照抽水蓄能电站的组成结构,第十四工程局的干部工人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抽水蓄能电站通常由上水库、输水系统、装配有机组的厂房和下水库等建筑物组成: 上水库主要负责蓄存发电用水,电网负荷低谷时段将抽上来的水储存在库内,等待负荷高峰时段放水发电。所谓“四度电换三度电”中间那一度落差,就损耗在这一上一下的过程中。 输水系统是输送水量的工程设施。与常规的水电站不同,常规水电站输送水的渠道多为自然河道或人工开挖的渠道,但抽水蓄能电站要“逆流而上”,只能依赖人工管道。 厂房作为电厂生产的中心,是放置蓄能机组和电力设备之处,起“大脑”作用。多年以后人们提起广蓄总会提到其大脑“空空如也”,这是何缘故?谜底将在后文揭晓。 下水库。负荷低谷供水抽送,负荷高峰存蓄发电用水,是上库的最佳拍档。 前文提到广蓄之所以会最终定址南昆山,两个可作为上下库的天然盆地起了很大作用。但即便如此,工程量仍十分巨大。万千军民在山林里挥汗如雨,机器声轰鸣作响。藏书网改革开放十年之后,国内工程的建设条件已不再像60、70年代的工程那般寒碜,然而不变的是,面对着这篇书写在深山里的鸿章巨制,第十四工程局的将士们仍旧需要人定胜天的战斗精神。 除了工程浩大之外,广蓄工程的另一个难度在于不能对南昆山的环境造成破坏。在日渐污染的广东,从化的青山绿水是那么的格外引人注目,那么的金贵,因此杜绝污染和守护环境成了广蓄 5de5." >工程的原则。事实上,即便不存在这样的硬性规定,负责施工的军民们也不会破坏此地的美景——谁愿意唐突此地的诗情画意?二十年后一座美轮美奂的高科技旅游景区证明,大型工程和大自然的和谐相处并非绝无可能。 工程在一天天的继续,快马加鞭。因为远处的大亚湾核电站也在一日千里的推进…… 电站的雏形开始显现。青山不改,绿水照流,只是树林中矗起了房屋,草丛里轻埋了管道…… 林中的日子匆匆又悠悠,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渐渐出落成她后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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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6月。 广蓄电站的第一台机组投入使用。这距离1988年9月开工的日子,仅仅过去了57个月的时间。 在国外,同样规模的工程需要工期为72个月。广蓄工程与之相比工期足足缩短了一年又五个月,“广蓄速度”名声渐响。 但只有在了解广蓄工程的具体工程量之后,才能深刻体会“广蓄速度”这四个字里蕴含的艰辛与荣光: 为建上下库,地面开挖土石方540万立方米,地下开挖土石方90万立方米。如果把这些石土堆成宽一米、高一米的坝堤,前者可以从广州到北京一个来回,后者远赴上海也绰绰有余。 下库位于吕田镇海拔290米的小杉村,上库位于海拔820米的陈乐洞,连接两库的是一条长达15公里的盘山公路,两泓容量2400万立方米的碧水在公路的两头缀接,宛如一条蜿蜒的藤条上吊着两个沉甸甸的果实。 至于那些枝枝蔓蔓般的引水系统、抽水系统以及发电系统则在山腹深处的岗岩体中开枝散叶。直径9米、总长3.8公里的引水涵洞打通上下水库,再通过1.6公里的交通洞连入一幢现代化的厂房。房高44.5米、宽22米、长146米,按照时任电厂副厂长祁达长的表述:整个厂房可容纳一幢广州爱群大厦!其自豪感溢于言表。 厂房中安置着电厂的核心部件——四台十几米高的两用水轮发电机组:正转发电,反转抽水。至于电站的心脏中央控制室,均按无人值班的要求设计,由当时国际最先进水平的计算机系统指挥全电站运行,广州、香港两地皆可遥控。引排水系统的水位、水压,各机组、变压器设备的即时运行状况和方式都在模拟盘中显示出来,全程计算机操作和监控。上世纪90年代初即在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水电站中实现电脑化运作,现在看来殊为不易。 广蓄电站一期工程于1994年竣工,1996年10月全面通过国家验收。工程装机容量4×300兆瓦,单位千瓦投资额为2550元,除机电设备从国外引进之外,完全由我国自行设计施工,取得了工期短、投资省、质量好、效益高的优异成果。其多项技术指标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包括:1.选用四台单机容量为30万千瓦的单级可逆式抽水蓄能机组;2.抽水蓄能机组转速达到500r/min;3.水头高达530米的高压岔管采用钢筋混凝土衬砌;4.深埋地下的145米×21米×45.6米地下厂房全部采用喷锚支护设计。 至于荣誉,更是纷至沓来:工程设计获国家优秀设计项目金质奖,工程勘测获国家优秀勘测项目银质奖,工程施工获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电站管理获国家电力部授予“一流水力发电厂”的称号,是全国水电厂获此荣誉的第一家,并获国际认证的安全管理“三星级”挂牌。1995年电力部组织专家鉴定,一致认为“该电站选址正确、地质勘查充分、分布合理、结构先进。总体达到90年代国际先进水平。其中,高压长斜井和高压岔管勘测、设计与施工,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大亚湾核电站也于1994年始全部并网发电。大亚湾核电站的强劲动力,配备广州抽水蓄能电站的协调功能,两相合力,珠联璧合,犹如给中国电网的发电能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1994年始,中国电力事业发生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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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抽水蓄能电站一经投入使用,立马产生了效益。 抽水蓄能电站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分为静态效益和动态效益两种。所谓静态效益,指抽水蓄能电站在电网中由调峰填谷作用而产生的经济效益;所谓动态效益,是指发电设备在运行期间,根据电力系统需要承担不同任务时所产生的经济效益。 抽水蓄能电站的静态效益多指容量效益,一语蔽之,就是“四度电换三度电”带来的好处。负荷高峰时段,它可以发电分担电网尖峰容量,用电低谷时,可以抽水蓄能,减少负荷峰谷差。因此抽水蓄能电站可减少核电机组的日出力变幅,使其多在高效区运行,保持核电的稳定运行。 抽水蓄能电站产生的动态效应也尤为重要,调峰、调频、调相、负荷跟随、事故备用,每一个功能都能够产生巨大效益。其中,最能体现动态效应的是抽水蓄能电站的事故备用功能。 根据美国的统计数据,在1993年到1997年的五年时间内,美国电力系统发生重大事故137起,其中由电厂方面引发的事故仅占9起,高达93.4%的事故原因在于输配电设施出现故障。而拥有强大协调功能的抽水蓄能电站在输配电系统中扮演减温器的角色,为电网提供电压支持,避免了系统出现电压崩溃或热过载。除此之外,抽水蓄能电站还是一个信得过的“消防队员”,一旦出现意外事故或系统瓦解,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任何工作模式转为满负荷发电,这种迅捷的切换能力杜绝了事故损失的扩大化。 1995年5月至1996年年底间,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共经历了66次电力事故的考验。其中,尤以大亚湾核电机组跳机、火电机组甩负荷和西电解列等三次最为危急,但值得庆幸的是,每一次广蓄电站都能迅速救急遏制了事故的进一步扩大,帮助电网尽快恢复供电,其自身的事故备用效益发挥得淋漓尽致。事实上,广蓄电站功勋卓著,根本原因就在于它的快速——作为水利机组,抽水蓄能电站能够长时间处于旋转备用状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救急模式:在发电工况下,可以利用运行中的空闲容量短时间内加大出力;在停机状态下,亦可紧急启动;即便在水泵工况下,从停止抽水换至发电工况也耗时极少。 广州抽水蓄能电站用它的实力和表现赢得了满堂喝彩。而在这之前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由于我国许多地方长期缺电,电网调峰填谷的重要性一直没被重视,抽水蓄能电站的发展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早在1968年于华北地区建成岗南小型混合式抽水蓄能电站和在1973年建成密云抽水蓄能电站的我国,将这二十年的光阴白白荒废。还好,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及时地将薪火重燃,重新让国人意识到了全国电力调峰填谷的紧迫性。从此,我国抽水蓄能电站迅速发展,到2005年底,电站总装机容量达到了6122兆瓦,年均增长率高于世界抽水蓄能电站的年均增长率,装机容量跃进到世界第5位,遍布全国14个省市。此外,在建的抽水蓄能电站装机约11400兆瓦,到2010年这些电站建成之时,抽水蓄能电站的总装机可到17500兆瓦左右,跃居世界三甲! 说历史的巨轮也好,说时代的命数也罢,事实就是,广州抽水蓄能电站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也打开了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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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为他人作嫁衣裳”。 当然作为风景旅游度假区也要接待游人传教科普,与民同乐,但广蓄的使命从破土之日起就无比明确——辅助大亚湾核电站的运行。 要知道,两大工程差不多是同期开工、同期建设,投入使用的时间也是大致相当。由此可见,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对大亚湾核电站是何等重要。 事实也证明,两者的同步建设是个明智的决定。一个相关的注脚是,1996年国家电力规划部门对华东地区的核电站进行规划研究,结论是:在秦山核电站二、三期建成后会使电网调峰容量缺口增加1200兆瓦,因此建造一座拥有1000兆瓦调峰能力的抽水蓄能电站势在必行。核电站配备抽水蓄能电站,恰似如虎添翼,是优化资源的不二法门。 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是该类型水电站发挥效益的一个完美典型,对优化大亚湾核电站的功能起到了巨大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保证核电站按基荷方式运行。大亚湾核电站运行以来,实现满载基荷运行已成事实,这其中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功不可没。核电机组要想实现带基荷运行必须解决调峰问题,在广蓄电站建成以前,广东电网各电站的老、小机组不少,但调峰能力仅为20%到30%之间,可调峰的水电机组容量比例也不大。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强有力的调峰功能为大亚湾核电站满载基荷运行提供了坚实的保障,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前者是后者的催化剂。 保障了核电站的安全性。核电设备安全性的一个指标叫安全裕度,这个概念是指在设计设备零件过程中,针对一个系统的相位裕量,设计出一个离系统稳定临界点有一定距离的相位值,使得系统在很大一个工作范围内都能保持稳定状态。核电机组投资巨大,运行后的回路设备都带放射性,这意味着电机组维修和处理失效设备的费用很高。在广州抽水蓄能电站的调峰配合下,大亚湾核电机组无需频繁升降负荷,瞬间消耗大大减少,设备的安全裕度同时上升。此外,核电机组的长期稳定运行使得燃料组件包壳能够保持完好,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核电站的安全性。 提高了电网的安全系数。在1995年的机组调试阶段,大亚湾核电机组1、2号机经过了上千次具有高跳机风险的试验,之所以能进行这样的试验,全靠广蓄电站具备随时弥补跳机空缺负荷的能力。大亚湾核电机组容量大,一旦甩负荷将给电网带来难以承受的冲击。实验结果表明,由于广州抽水蓄能电站的存在,电网的安全性能大大提升。 大亚湾核电站和广州抽水蓄能电站,两强联手,双剑合璧,谱写了一曲琴瑟和谐的欢歌。广蓄电站除了在运营初期出现短暂亏损外,1995年下半年后和广东电网达成协议,电网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图调动广蓄的机组。自主权扩大后,核电站和水电站的配合日臻完善,一个双赢的局面形成:既实现了核电的满发,又实现了广蓄联营公司的盈利。对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来说,盈利意味着相对宽松的资金投入,如此一来,已经动工了的广蓄二期工程得以有条不紊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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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抽水蓄能电站一期工程验收合格仅七个月后,1994年9月,广蓄二期工程马不停蹄地破土动工。 扩建的步伐如此急切,主要是因为时不我待。1992年邓公南巡之后,广东经济发展如猛虎下山,用电的胃口的也越来越大。然而广东省一直面临可开发的大中型水电资源短缺的问题,电能供应越来越捉襟见肘,在这样的局面下,电力系统负荷率低、峰谷差大的矛盾相继暴露,广蓄二期势必上马! 二期扩建更是着眼未来之举。由于和常规水电站不同,抽水蓄能电站对河道、地形以及流量的要求不高,在广东这样水资源匮乏的省份实行因地制宜,全力发展抽水蓄能电站才是解决用电的根本之策。广东省的资源状况决定了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电源将是一个以煤电为主,水电、油电、核电、气电、抽水蓄能电站等多种电源形式并存的电源体系。其中,抽水蓄能电站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广东省对抽水蓄能电站的重视是明智之举。2004年,广东全社会用电量为239TWh,最高用电负荷为39.7GW,与1990年相比年均分别增长14.5%和14.2%。2004年广东三次产业和居民生活用电量的比例为1.5:69:17.4:12,与1990年相比,第三产业用电量增长迅速,第二产业用电量稳步增长并占据主要地位。而从2002年初开始,广东由于电源建设滞后出现了全年、全局范围的电源性缺电,被迫采取错峰轮休用电等强制性措施,民众怨声载道,新一轮的抽水蓄能电站建设又在提速。 另外,未来广东产业将向重化工方向发展,无疑这将是对广东电力系统更大的挑战。 1994年最炎热的时候,广蓄电站二期工程也干得热火朝天。 二期工程的可行性研究早已完成并获得审查通过,设计方案也已经敲定。包括安装三台40千瓦的工作机组,上库大坝加高6.89米,下库大坝.加高4.61米,即可腾出所需的700万立方米蓄能库容。对于二期工程的考虑早在一期建造之时已经作出,一期工程完成时,下库大坝已按一、二期标准施工,二期工程的上下库进、出水口也在一期工程上下库蓄水前建成。此外,二期工程的一个优势是,可以充分利用一期工程的场内外交通及施工设施,可以省下一大笔工程费用,也有利于减少工期。二期工程建成后,电站总装机容量达240万千瓦,虽然还不能彻底解决电力短缺,但在很大程度上将进一步缓解广东电力供应紧张的局面。 1998年12月,第一台机组并网发电;2000年3月,二期工程全面竣工。当是时,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抽水蓄能电站。 此后为将广蓄电站打造成为高科技旅游景区,一些景区的配套设施相继建成。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渐渐形成今日之模样。 2004年,经过南非NOSA安全管理系统的严格考核,广蓄电站被评定为中国境内唯一一家五星级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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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是一个中国大型工程的管理史上要被铭记的企业,原因在于其吸收外国经验,结合中国国情而建立起来的一套新的管理体系和模式。这个管理体制分大小两个层面:小的方面,指广蓄工程的日常管理;大的方面,指广蓄工程具有中国特色的项目管理制度。 广蓄电站一直为其精简的管理机构深感骄傲。不可否认,广蓄管理体系中的人员多为高素质、精英化、一岗多能的现代化管理人才。整个电厂共有91人【其中中方79人,港方12人】,而国内同等规模常规水电厂标准定员为544人,足足减少453人,已符合每万千瓦装机0.8人的世界先进水平。 不过更让“广蓄人”自豪的还要数其无人值班系统,这就是前文提到的广蓄“空空如也”的大脑。一期工程在建时,电站就按无人值班设计。电站落成后,从1995年1月起机组完全由广州、香港两地电网调度中心控制,电厂控制室仅留一人值班,实行五班四倒、一人值班制。不值班的人员则配备移动通讯设备,随时处于待命状态,这就是整套“ON-Call”系统。事实上,这套系统只在投产早期时使用过,随着电站自动语言报警装置完善并投入使用,机组运行稳定,无人值班早已实现。 相对于这些较为微观的日常管理,广蓄工程创新的项目管理制度“广蓄模式”更具历史意义。 首先广蓄模式有一个极为精简的业主机构,但并没有损害工作的效率。广蓄工地的业主管理人员总共只有20多人,而且机构层次简化——机构越精简,生产关系越简单,决策就越快,办事效率就越高。配套简化的机构层次,机构设置也相对简单,各部门负责人统一叫经理,不再设处室。单就这点,在80、90年代的国家大型项目中是难能可贵的。 与此同时,广蓄联营公司积极利用市场经济的法则,尝试用市场的办法优化资源配置。这主要表现在物资采购方面。物资材料的采购,业主只负责水泥与钢材,其余全部摊给承包商;而水泥与钢材,业主只管负责指定定点厂家和签订采购合同,具体合同的执行全部由承包商负责,业主不再负责运输与仓储管理,至于质量监督,则由监理来负责。即使业主根据工程需要负责采购一批急需的、影响和制约工程施工的设备租赁给承包商使用,其目的也不是盈利,而是为了保证施工进度,以局部的损失换来了整个工程的速度,从而谋求工程利益的最大化。 对于工程监理的充分利用则是广蓄模式的一大创举。广蓄工程的全部业主单位职员只有20多人,施工现场的人员也只有8人,这么少的人员如何管理如此庞大的工程?奥秘就在于依靠工程监理来开展工作。广蓄业主单位赋予监理充分的职责与权限,通过大胆放权,监理在收获利益和信任的同时帮助业主很好地控制了投资规模,保证了质量和工期。业主轻松实现工程目标,赢得开明美誉。本文之初给许多考察团带来的困惑,答案就在于此。 “广蓄模式”确立之后,业主和监理单位之间这种相对健康的关系对国内工程管理模式产生深远影响。 1996年,世界著名杂志《Iionalower&Damstru》特派记者珍尼·丹茜在对广州抽水蓄能电站进行专访,在同年第9期撰文报道评价说:“毫无疑问,广蓄电站将成为模范工程,成为许多抽水蓄能电站的样板电站。”这是最朴素最中肯的评价,也是世界对广州抽水蓄能电站给的印象。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静卧在广东省从化市吕田镇小杉村南昆山的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将继续承担着辅助大亚湾核电站的使命,继续走向未来…… 【杨克:广东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42篇 北有长城南有灵渠 黄伟林

一、为什么开凿灵渠

1.秦戍五岭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当时的秦王朝主要覆盖黄河、长江中下游地区,其版图尚未包括岭南,即珠江流域地区。 岭南,即五岭之南。五岭,也称南岭,之所以称为南岭,是与北岭【即秦岭】相对而言。秦岭为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五岭为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的分水岭。秦岭分界黄河、长江两大水系,五岭分界长江、珠江两大水系,由此可见,五岭在中国具有重要地位。 自西而东,五岭由越城岭、萌渚岭、都庞岭、骑田岭、大庾岭五座大山组成,地处广东、广西、湖南、江西、福建五省区交界处,是中国江南最大的横向构造带山脉。越城岭和萌渚岭是由湘入桂的交通要道,都庞岭和骑田岭是由湘入粤的交通要道,大庾岭是由赣入粤的交通要道。长期以来,作为天然屏障,五岭山脉阻碍了岭南地区与中原的交通与经济联系,使岭南地区的经济、文化远不及中原地区,被北人称为“蛮夷之地”。 这片广袤的“蛮夷之地”,气候炎热,湿润,原始森林无边无际,江河湖海奔流不息,大象、犀牛、野猪、虎、豹、熊、鹿及各种鱼类出没于森林与河海之中。柳江人、麒麟山人、甑皮岩人等史前人类生活在这里。在秦始皇将岭南纳入中国版图之前,岭南这片土地的主人主要有闽越、南越、西瓯、骆越等百越支系。 虽然远古的岭南炎热潮湿、林木苍郁、瘴海连天、祸患不测,但却出产有珠玑、玳瑁、象齿、文犀、翠羽等让中原人士艳羡不已的珍品。因此,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又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睢发卒50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郡,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瓯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睢,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 这段记载于汉刘安《淮南子》卷十八《人间训》的文字,讲述了秦始皇时代一段意义重大的史实,这就是灵渠的开凿与岭南的纳入中国版图。

2.始皇帝下令凿渠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50万大军在尉屠睢的率领下分5路向岭南进攻。“塞镡城之岭”的一军面对的是广西桂林北部的越城岭,越城岭南面是百越的西瓯部落,属于现在的广西;“守九嶷之塞”面对的是广西贺州东北的萌渚岭,萌渚岭南面也是百越的西瓯部落,属于现在的广西;“处番禺之郡”面对的是湖南郴州南面的骑田岭,骑田岭南面是百越的南越部落,属于现在的广东;“守南野之界”面对的是江西西南角大余县南面的大庾岭,大庾岭的南面也是百越的南越部落,属于现在的广东;“结余干之水”面对的是江西上饶南面的武彝山,这个区域是百越的闽越部落,属于现在的江西与福建。 五路大军中,进展最顺利的是“结余干之水”的一军,迅速取得胜利,在福建境内设置了闽中郡。与南越部落接触的“处番禺之郡”和“守南野之界”两军也比较顺利,进入了广东。然而,西面“塞镡城之岭”和“守九嶷之塞”的两路大军却遇到了西瓯部落顽强的抵抗。战争持续了3年,仍没有结果。 西面两路秦军不能取胜的原因:一是因为越城岭地势较高,山路崎岖,交通不便,导致秦军粮草供应不上;二是因为西瓯部落所在地区丛林密布,江河横流,地形复杂,北方人难以适应;三是因为这两路秦军面对的是顽强的西瓯部落。秦朝以前,北人多次入侵西瓯之境,但都未能成功。舜帝南巡,死于苍梧,有传说是死于战事。西瓯部落人民强悍,对外来入侵者抵抗顽强,并且熟悉本土地形,所以面对技术先进、武器精良、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的秦朝大军,仍然能取得暂时的胜利,使秦始皇的威力不能顺利覆盖岭南。 当时的秦朝十万大军,沿着湘江逆流而上进入广西北部的兴安县,占据了中原与西瓯部落往来的湘桂走廊。湘桂走廊是位于湖南与广西之间的狭长平原,夹在越城岭与海洋山之间,是中原通向岭南的咽喉要道。进入湘桂走廊的秦朝十万大军,由于到处遭遇西瓯部落的狙击,欲进不得,欲罢不能,只好驻守险要地区,修建城堡,派兵驻屯,以防西瓯人的进袭。这就是著名的秦城。秦城建在兴安大、小溶江之间,周长大约20公里。宋代张孝祥为秦城写有诗歌: 堑山堙谷北防胡,南筑坚城更远图。 桂海冰天尘不动,那知垄上两耕夫。 秦城北20里有严关,在严关乡仙桥村的狮子山与凤凰山之间,“群山环之,鸟道微通,不可方轨”,地势极其险要。周去非认为秦城“形势之险,襟喉之会,水草之美,风气之佳,真宿兵之地”。而严关天险则“进有建瓴之利势,退有重险之可蟠”。 秦军驻守秦城,凭借严关天险,与西瓯部落攻守胶着,战事持续三年而无进展。为了解决粮草供应问题,解除秦军后顾之忧,完成岭南统一大业,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命令监御史禄“以卒凿渠而通粮道”。

二、开凿灵渠的技术条件和地理条件

1.春秋战国的水利技术

秦始皇下令凿渠通粮道,并非突发奇想,而是以先人的工程经验以及可靠的科学技术为保障的。 长江、黄河、淮河、海河、辽河、松花江、珠江构成了中国的七大水系,当时已经有长江、黄河、淮河、海河四大水系纳入秦朝版图。其中,公元前486年,吴国的邗沟就沟通了长江和淮河;公元前482年和公元前361年,沟通黄河与淮河的菏水与鸿沟也相继开通。这些人工运河使长江、黄河、淮河三大水系成为一个内河水运网,船只可以在三大水系间自由穿梭。与此同时,它们也为后来的人工运河的修建提供了宝贵的技术支持和工程经验。 秦国同样也有丰富的水利工程经验。公元前256年,秦国李冰修建了四川都江堰;公元前246年,水利工程师郑国为秦国修建了陕西郑国渠。这两大著名的水利工程,前者使成都平原沃野千里,“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谓之天府”;后者使“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 有各诸侯国和秦国自身的水利工程经验和技术保障,秦始皇下令凿渠通粮道,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2.兴安地理与灵渠选址

有中国十大魅力名镇之称的广西兴安,流行一句民谚:“兴安高万丈,河水两边流。”这个民谚概括了兴安自然地理的两大特点:一是海拔高。兴安有猫儿山和海洋山两座大山,其中,猫儿山是越城岭主峰,位于兴安西北部,海拔2142米,为华南最高峰;海洋山主峰盘皇殿,位于兴安东南部,海拔1748米,形成了兴安东西两边高,中间低的地形特点。这地势较低的中间,即著名的湘桂走廊,海拔大约在180—500米之间。二是江河分属两大水系。发源于兴安西北部猫儿山的漓江从北向南流,属于珠江水系;发源于兴安南部海洋山的湘江从南向北流,属于长江水系。由于兴安东西高中间低的地形特点,湘桂走廊上面有许多湘江与漓江的支流,彼此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但彼此独立,互不沟通,称得上“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缪钟灵、宗凤书、蒋亚萍《桂林水文岩溶及旅游资源研究》一书说得更为明白:漓江与湘江之间本来隔着越城岭、海洋山这样的高山大岭,但恰恰在兴安县城附近,漓江和湘江的分水岭降低为一条接近南北向的被称为越城峤的土岭。这个薄弱环节被秦代的水利专家发现了,他们选择这个地方劈山开岭开凿渠道,将湘江之水引入漓江,以最少的工程量换来了跨流域引水的最佳效果。 因为特殊的地理形势,兴安境内拥有北去的湘江与南流的漓江两大互不沟通的水系,湘江在兴安东部,漓江在兴安西部。湘江源于东南,往东北方向流去,其上游称海洋河,由白石河、海洋河、西波江三条河流汇集而成,三河汇合后称海洋河,流至今天的灵渠铧嘴附近称为湘江。漓江源出西北,向西南方向流去,其源头为猫儿山八角田,这是一片接近猫儿山顶,海拔2000米左右的高山沼泽,那里森林密集,储水量大,有高山天然绿色水库之称。漓江上游分为数段,一道主流自上而下称乌龟江、集义河、六洞河、大溶江。湘江和漓江两江的主流相隔甚远。但在靠近灵渠附近有一条始安水,它往南流与清水河汇合成灵河,灵河继续向西流,就与大溶江汇合。因此,作为漓江的一条支流,始安水与湘江已经相当接近,最近处仅1.6公里。 当年秦始皇下令凿渠通粮道,就是要在湘江和漓江之间修建一条运河,使湘江和漓江沟通,保证北方南下的军用物资能够借助河运畅通无阻,顺利结束其统一岭南的宏图。 负责凿渠沟通湘江与漓江的是当时秦军主管军饷运送的史禄。 据明朝欧大任《史禄传》,史禄原籍越人,因为做了上门女婿而到了秦国都城咸阳,成为秦国官员。秦始皇发兵攻打岭南,大概因为史禄来自百越地区,熟悉当地情况,任命他做了运送军饷的军官。当战争旷日持久无所进展之时,由于史禄既熟悉岭南地形,又因为长期定居咸阳,对咸阳附近郑国渠的修建情况也比较了解,有水利工程的经验,因此,他成为凿渠沟通湘江、漓江的最佳人选。 经过勘测,漓江的支流始安水与湘江相距只有1.6公里。湘江南来北去,水量充沛;始安水北来南往,河窄水浅。如果在两河距离最近处开凿一条1.6公里的运河,当是最简单直接的做法。 但是,湘江与始安水两河距离最近的两个端点,湘江的水位比始安水的水位低了6米。对于史禄而言,让湘江在1.6公里的距离内提高6米水位流入始安水,工程难度显然非常大。 史禄只好逆湘江上行,到达今天的铧嘴处,进入了湘江的上游海洋河。这里,海洋河的水位已经略高出始安河的水位,而它与始安水的距离也才大约4公里。也就是说,选择这个地方做分水地点,两条河流的最近距离延长了2.3公里,也就是运河长度增加了2.3公里。通过延长2.3公里的平面距离,抵销6米的垂直距离,对于史禄而言,这当然是优选的分水地点。 分水地点确定之后,史禄开始了在后世看来堪称伟大的凿渠工程。

三、灵渠的工程系统

灵渠是一个系统工程,包括了分水、引水、泄水、通航等子工程。其中,拦河坝起分水的作用,南渠道起引水入漓江的作用,北渠道起保证湘江与漓江通航的作用,泄水天平起分洪泄水的作用,陡门起通航的作用。各个子工程各司其职,缺一不可,保证了灵渠的正常通航和安全运行。

1.分水工程——铧嘴和大小天平

确定分水地址之后,史禄首先要做的是分水的工作。 他需要修建一个拦河大坝,将海洋河的水分流。这个拦河大坝就是今天我们见到的渠首工程,它由铧嘴和大小天平组成。 铧嘴是大小天平的辅助建筑物,是一座导流长堤,形为铧犁状。周去非说的“于上流砂碛中叠石作铧觜,锐其前,逆分湘水为两”,桂林水利专家伍镇基解释为“使上游来水在铧嘴处抛射出两股反向抛物线水流,组合成牛轭形的流态,分流入左右两旁之河”。其综合效果为,“变中流为旁流,化集中为分散;降低过坝的单宽流量,提高坝身的安全度”。 宋代范成大对铧嘴进行过高度评价:“铧嘴,在兴安县五里所,秦史禄所作也,迎海阳水,垒石为坛,前锐如铧,冲水分南北,下为湘漓二江,功用奇伟。余交代李德远尝修之。”他专门为铧嘴作诗一首: 导江自海阳,至县乃弥迤。 狂澜既奔倾,中流遇铧嘴。 分为两道开,南漓北湘水。 至今舟楫伸,楚粤径万里。 人谋兑天造,史禄所经始。 无谓无秦人,虎鼠用否耳。 紫藤缠老苍,白石溜清泚。 是闻可作社,牲酒百世祀。 修废者谁欤,配以临川李。 据唐兆民先生的《灵渠述略》和《兴安县志》,大天平坝顶长344米,宽12.9—25.2米,砌石体最大高度2.24米。小天平坝顶长130米,宽24.3米,砌石体最大高度2.24米。大小天平均为面流式拦河堰。大天平为拦河坝右部,小天平为拦河坝左部。大小天平衔接成人字形,夹角108°。小天平左端为南陡,即引水入南渠的进水口;大天平右端为北陡,即引水入北渠的进水口。据勘测,大小天平坝高4米多,基础用2米多长的松木打桩,再于松桩间横铺一层松木,在松木上砌石。其河床以下部分高2米多,河床以上部分高1.7米。坝体外部为浆砌条石及鱼麟石护面,接水的一面,砌成阶梯。坝顶平铺巨石,宽约6米,镶拼紧密,两石相接处凿有锲形石槽,然后熔铸生铁浆灌入,使它成为紧铆两石的铁栓子。后段倾斜面宽约11米,则用长块片石直竖,鳞次排插,名为鱼鳞石,厚度0.7—1.3米。鱼麟石下伏的沙卵石,上部为人工混黏土的砂卵石坝体,下部为原生沉积砂卵石。条石及鱼麟石之间的胶结物,一部分为沙黏土及石灰,已风化松散;另一部分是掺有桐油的乳白及粉红色之胶结物,结构致密,抗风化力强,特别坚硬。这样,整个堤坝就显得根基稳固,不易被洪流摧毁了。 通常的拦河坝应该呈现“一”字形,但灵渠的拦河坝别出心裁,呈现的是“人”字形状。它由铧嘴和大小天平组成,铧嘴居上。如同高昂的头颅;大小天平居下,如同呈72°角的双臂。今天,如果你登上兴安灵渠边上的南陡村中的观景台,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躺在崇山峻岭之间的惟妙惟肖的“人”字大坝。 原来的海洋河流到这个“人”字大坝的时候开始叫做湘江,原来的湘江沿其故道一路向北,它与漓江的支流始安水平行而流向相反,完全没有汇合的意思。史禄修建的“人”字大坝就像一个人的两条粗大的手臂,呈锐角度张开,在“人”字的接口处将海阳河水分成两股。一股占七分,朝北偏东方向流去,经北渠流了数公里后汇入湘江。另一股占三分,朝北偏西方向流去,经南渠流了数公里与始安水汇合。这一汇合,促成了湘江与漓江的汇合,进而,促成了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的汇合。 在以“万”和“平方公里”为计量单位的地球上,数百米的拦河坝就像沧海一粟一样完全不值一提。然而,沟通湘江和漓江的这个数百米的“人”字大坝,却创造了一个地球上的地理奇迹,它使发源于一个小小的兴安县的一条小河,分别通向两个大海。据说,世界上这种一水流两海的奇观只有两处,一处在俄罗斯,一条河通向两个海:黑海与里海,它是自然决定的。另一条就是兴安的海洋河,它分别通向东海和南海【湘江通往长江进入东海,漓江汇入珠江进入南海】,却是人工造成的。明代鲁铎的诗歌《分水塘》生动形象地描绘了这一奇观: 一道原泉却两支,左为湘水右为漓; 谁知万里分流去,到海还应有会时。 铧嘴,昂首“人”字大坝双臂上的“头颅”,确实秉赋人脑的智慧,具有安全防卫的意识、精确计算的能力和领导指挥的才干。安全防卫意识体现为分洪,减轻洪水对大小天平的冲击力,可以护堤;精确计算能力体现为分水,将海阳河的水七分返回湘江,三分补给漓江,沟通湘、漓;领导指挥才干体现为导航,它将顺流急下的海阳河劈成两半后,在其两侧形成了静水区,南来北往的船只,循着静水区航行,相当安全。一个铧嘴,具有如此精妙的意识、能力和才干,不得不令人联想到人脑的智慧。 由于这个“人”字大坝的双臂与通常的拦河大坝形状、功能都不尽相同,它因此获得了一个非常优美的名字:天平。其中,北偏东的手臂称大天平,北偏西的手臂称小天平。为什么叫天平?专家们认为,一般的水坝只有一个功能,即拦水。可是,灵渠的“人”字大坝有四个功能:一是拦水,将海洋河的水拦截,使之离开湘江故道;二是分水,原来一条海洋河的水被分成了两股,占水量三分之二的一股经北渠入湘江,占水量三分之一的一股经南渠进漓江,所谓三七分水;三是泄水,大小天平坝身全部为溢流段,在洪水季节,一旦河水暴涨,海阳河水将越过小天平进入湘江故道,使进渠水位不超过渠身容许的高程,确保渠道安全;四是减弱河流对拦河坝的冲击力,拦河坝改“一”字形为“人”字形,等于改变了拦水坝面对流水的方向,避免了堤坝与海洋河的水流方向正面相对,而以侧面迎接海洋河的水流,减弱了水流施加于堤坝的冲力。由于这“人”字大坝不仅起拦河作用,且有分水、泄水的平衡自然水资源的功能,故称天平。

2.引水工程——南渠和秦堤

分水之后,第二个关键的工程是南渠。 南渠的作用是通过渠道将湘江之水引导与始安水汇合。它分为三段。第一段从铧嘴到始安水,这是一条完全人工开凿的渠道,长4.1公里,渠水完全来自海洋河;第二段是渠道与始安水连接处到始安水与清水河交汇处,由于始安水河窄水浅,需要拓宽挖深,属于天然河道与人工凿渠的结合,长6.25公里,渠水除原海洋河分流的河水外,汇入了始安水的河水;第三段是从始安水与清水河交汇后的灵河到灵河与大溶江汇合处,此段为天然河道加部分人工整治,长22.8公里,渠水又汇入了清水河等数条河流的河水。三段全长大约33公里。 南渠的三段中,第一段难度最大。一方面,它是完全人工开凿的渠道,没有天然河道可以利用,开凿的工程量巨大。第二方面,这段渠道为引水工程的第一段,它要直接接受尚未渠化的来自海洋河的河水的冲击,同时,它与湘江故道仅隔10—20米,很容易造成水急堤溃的局面,工程进行的时候,曾三次通水测试,前两次均告失败,传说中两位将军因此被斩,第三次终于成功,这是因为第三位将军将渠道移至飞来石以西,依傍城台岭土山,并加宽右岸的堤台,才得以成功。但传说中的第三位将军也以自杀的方式告慰前两位将军的在天之灵。第三方面,南渠在靠近始安水大约一公里处,有一座越城峤,也叫太史庙山,即湘江与始安水的分水岭,引水渠需要挖开这座山,将海洋河的水引入始安水,这个劈山开岭的工程,也很不容易。 在南渠的第一段的南渠北岸,如今还可以看到一块孤立的岩石,这就是灵渠著名一景飞来石。它凸出堤上,略成方形,上平如砥,高约4米、周约20米,上有四季桂一株,有石级可以攀登至顶。因为它孤石凸起,旁无凭附,故有飞来石之称。明代梁梦雷在飞来石上刻有“砥柱石”三字,它表明飞来石是作为“砥柱石”保留下来的。当时依石筑堤,有所托附,堤岸才能牢固而不容易崩溃。此石因此成为堤之“砥柱”而被工匠们保留下来。 清代王国梁写有《飞来石》一诗: 此石飞从何处来,参天拔地势崔嵬。 一峰永镇东西界,二水中分南北开。 自向灵渠为砥柱,可知阳海有奇才。 至今风雨潇潇夜,犹欲高骞列上台。 据郑连第《灵渠工程史述略》:“从南陡至大湾陡共三公里,是分水岭前一段,大致是左岸沿分水岭脚下开凿的渠道,右岸修筑拦水堤防叫做秦堤,水流在山脚堤防之间。从南陡到兴安县城区前,渠道与湘江故道平行,相距很近,最近处只以秦堤相隔。例如飞来石处,灵渠与湘江故道在岭脚下形成高程不同的两层水道,夹堤而行,堤左为灵渠,堤右为湘江故道,堤的两坡高差很大,堤工十分险要,作用至关重要。此处灵渠渠道明显为人工开凿岭脚而成,飞来石似为凿渠后右岸残留岩体,现在渠底尚可看到明显的突出岩石。这段的开凿,打开了湘江入漓的大门,是全渠十分关键的一段。” 显然,飞来石并非“飞来”,而是秦代工匠开山凿石修渠留下的山脚岩石,它似乎在告诉我们当年这里有着怎样坚硬的地质地貌,又似乎表明,当年的灵渠开凿者经历过怎样的艰难和辛劳。 1943年,正值中国人民抗战之时,田汉曾为飞来石亭写过一联:“先民巨凿留残石,战士高歌起怒涛。” 南渠的开通,终于将长江水系海洋河的水引入了珠江水系始安水的河道,沟通了湘江和漓江,来自长江水系的航船终于能够通过南渠进入珠江水系。“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大水系终于被这条长达4.1公里的南渠“铧嘴——始安水”渠段沟通。 南渠的配套工程是秦堤。秦堤指的是从南陡口沿南渠渠道向北至兴安城区漓滨街口长约两公里的东岸渠堤。秦堤大约可分为三段:第一段从南陡口起至飞来石,堤岸顶面较宽,多在5—10米之间,高出水面1米左右。第二段从飞来石至泄水天平,堤岸临近湘江故道处,石堤高悬水际,危如累卵,而且渗漏极多,最易崩溃,过去称此处为“险工”。第三段从泄水天平至漓滨街口,堤顶一般宽约3米,底宽约7米,高约2.5米,回归安全地带。 秦堤夹在灵渠和湘江故道之间,堤上种有许多桃树、柳树,桃花鲜艳,柳枝缠绵,在秦堤上顺渠水流向行走,堤的左边是灵渠,堤的右边是湘江故道,灵渠是一渠清流,湘江故道则浪花腾跃。沿途还有飞来石、泄水天平、秦堤碑刻等自然与人文景观,足以令游人触景生景,思接千古,历来被辟为“秦堤风景区”。

3.防洪工程——泄水天平和水函

泄水天平指的是从南陡口顺流而下0.9公里处南渠东岸修建的宣泄洪水的溢流坝。泄水天平总长42米,宽17.6米,全部用大块石灰岩石砌成,其结构与大小天平完全相同。堤顶宽约6米,堤外倾斜部分的鱼鳞石宽约10米。堤顶较渠岸略低,当灵渠水位超过泄水天平堤顶高程,水越过溢流坝泄入湘江故道。据郑连第《灵渠工程史述略》,泄水天平的泄水量可以高于灵渠本身的流量,用来宣泄洪水季节大小天平来不及宣泄的余水和南陡到此区间左岸山坡的集水,从而保证渠水不至于溢出灵渠毁坏秦堤。泄水天平坝顶有石礅,石礅上架有石板,形成了一座简易的石板桥,洪水季节,行人仍可沿石礅上的石板走过泄水天平往来于大小天平与兴安之间。 泄水天平可以说是大小天平之后保护灵渠安全的第二道防护工程,它避免了灵渠在洪水季节洪水泛滥的可能。 与泄水天平相呼应的配套工程还有四处: 第一个泄水是建在南渠六口岩村附近的黄龙堤,第二个是建在北渠水泊村旁的回龙堤,第三个是建在南渠东岸兴安城区漓滨街的马石桥陡,第四个建在北渠观音阁旁。后面这四个虽然没有命名为泄水天平,但它们确实起的是泄水排洪的作用,其中,后面两个还兼有桥梁与蓄水行船的作用。 水函,又叫田函,或称渠眼,也就是在渠堤上用石料砌成的分水兼排水涵洞,一种具有消纳洪流和分水灌溉作用的设施。丰水季节,它的功能是分泄洪流,确保堤坝安全;枯水季节,它可以放水灌溉沿岸农田。

4.渠道通航工程——陡门

陡门,亦称斗门,是在渠道上用于壅高水位,蓄水通航,具有船闸作用的建筑物。之所以要建陡门,是为了解决渠道水浅、水急的问题。由于有了陡门,灵渠才能浮舟过岭,如上文周去非所说“俟水积而舟以渐进,故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以通南北之舟楫。”据《兴安县志》,宋代时灵渠上的藏书网陡门达36座,南渠32座,北渠4座。陡门的结构为:两岸导墙采用浆砌条石,两边墩台高1.5—2米,形态有半圆、半椭圆、圆角方形、梯形、蚌壳形、月牙形、扇形等,以半圆形居多。陡门的过水宽度5.5—5.9米,以便通航。陡门建筑的地点都选择渠道浅狭、水流湍急的地方。设陡距离近的约60米,远的2公里。 据灵渠研究专家唐兆民的《灵渠述略》:船过陡门时,除春涨期间外,一般都要塞陡、开陡。这种任务,至清雍正以后,每座陡门都设置陡夫或陡军一至两人,由陡目督同执行。塞陡,每年由官府拨款购买,主要的有陡杠【包括面杠、底杠和小陡杠】、挽钩各一条,马脚、水拼、陡簟各一二十件。关陡时,先把小陡杠的下端穿入陡门右堤下面的石孔内,上端倾斜地嵌入陡门右堤上面的凹口中;再以底杠的一端搁在左堤下的鱼嘴上,另一端架在小陡杠的下端;接着再以面杠的一端架在左堤的凹口中,另一端交叉地架在小陡杠的上端,并搁在右堤上。再次把由三条木棒连成的马脚的下端张开,并列地搭架在陡杠上,并把宽约0.5米、长约1.7米、用竹片编成狭长形的水拼横架在马脚上面,最后把宽约1米、长约2米的陡簟铺贴在水拼上面,塞陡的手续就算完成,而且还要把距离相近的上下两陡都同样塞好。这样,河水已不能大量下泄,渐渐地蓄积起来,使上下两陡间的水位增高,等到蓄水可供船行时,船即移近陡门,陡夫便把小陡杠露出陡堤凹口外的上截,用力向外一敲,杠子立即脱出凹口,面杠和底杠因而也失去固着力,加上陡簟受水力冲压,便连同陡簟、马脚、水拼等一齐往下崩溃,陡门开了,船便趁着积水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不致搁浅而过了一座陡门。这种方法一直运用到灵渠不再通船时为止。由于渠道中设置了这种陡门蓄水,故灵渠又称为陡河。

5.湘漓通航工程——北渠

有了大小天平,湘江与漓江得以沟通;有了南渠,漓江的航船可以直抵海阳河。但是,如果没有北渠,漓江与湘江还不能通航,因为,大小天平作为堤坝阻断了海洋河的流水。这时候的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可以说是水通而船未通。因此,如果要保证漓江与湘江通航,就必须开凿北渠。 海洋河的水一部分由南陡门进入南渠最后汇入漓江,另一部分越过大小天平直接进入湘江故道。北渠的开凿则使进入湘江故道的水进入了北渠。从北陡起到重新回到湘江故道止,整个北渠全长3.35公里。这个3.35公里的北渠,包括了两个大S形和几处曲折弯道,使本来只需要不到2公里的渠道延长至3.35公里。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大小天平堤坝抬高了湘江的水位,如果北渠沿直线开凿,渠道虽短,但渠床比降大,水流湍急,航船逆水而行困难,顺水而行危险;同时,河床比降大,日久天长,河流的下切作用导致河床不断加深,造成河床比降不断加大,恶性循环,最终会使海洋河的河水按水往低处流的原则,全部涌向北渠,导致铧嘴的分水功能减弱,最终甚至消失。因此,北渠的开凿者延长北渠长度,通过增加长度降低河床比降,从而避免了出现上述情况的可能。

6.灌溉工程——堰坝

堰坝是建筑在渠道里的一种拦河蓄水、引流入沟灌田,或激水推动筒车的设施,与陡门的作用大致相同,只是后者不负有引流灌溉的使命而已。 据唐兆民先生的《灵渠述略》,灵渠上的堰坝主要有两种:一是由石块砌成的半圆形堰坝,与石砌陡门相似,只是塞陡用的是陡杠、陆簟等工具,而塞堰则用七块长约5米、宽约0.3米的扁平方木作为闸板开关,关堰时把渠水堵住,提高水位,以便用龙骨水车提取渠水灌田。另一种建在河面较宽的渠道中,用大木做成长方形框架,横置渠中,两边都用长木桩密排深钉,框架里则堆砌鹅卵巨石,砌成高约1米、宽约3—4米的斜面滚水堤坝。堰坝的用途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堵水入沟,直接灌溉稻田的;第二种则是负责激水转动筒车的任务,通过筒车引水灌溉。 据《兴安县志》,1990年,灵渠的灌溉面积达40328亩。 灵渠系统工程的全部完成,也就意味着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实现了安全顺利的通航。 2200多年前秦始皇50万大军的粮草,就是从长江进入湘江,从湘江逆水进入兴安灵渠的北渠,沿大天平绕过铧嘴这一“人”字头,沿小天平顺水南渠,然后一路顺水进入漓江、西江、珠江,最后统一岭南。广西、广东、福建广袤的土地,从此纳入了中国的版图,五彩缤纷的百越文化,成为兼收并蓄的中国文化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于是,这个“人”字大坝犹如一个象征,成为人与自然对话的一个重要载体,成为人类“巧夺天工”的一个重要证据,成为中国哲学“天人合一”理念的一个最形象生动的图解,它深深地嵌入大地,就像人的智慧、灵性深深地嵌入自然。 其实,如果将视野放大,不仅灵渠大小天平构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字,而且整个湘江和漓江也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字。在源头海洋河这一“头脑”的支配下,其粗壮的右臂【湘江】左膀【漓江】分别向中国的北方和南方延伸。只是在灵渠未开凿之前,这个“人”的左肩臂有一段缺口,仿佛维纳斯的断臂。灵渠的开通,使这个断臂得以缝合。灵渠就以其四两拨千斤的力量,使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这两大水系融为一体。它以“人之形”沟通了南北河流,更以“人之神”开启了南北文明的交流和创造。

四、开凿和修缮灵渠的人物

灵渠开凿至今已经有2200多年的历史,关于它的开凿有不少民间传说,正史文献则确认灵渠开凿由史禄所为。其后历代,灵渠都遇到了修缮问题。对此,文献也有详细记载。灵渠南陡下游二三百米的南渠北岸立有四贤祠,祠中设有对灵渠有过贡献的秦监御史禄、汉伏波将军马援、唐桂管观察史李渤、桂州刺史鱼孟威的半身塑像。此祠初为元代建设,之后历代或修葺,或重建。下面,对传说中的三将军和历史上对灵渠有过重要贡献的四贤作一介绍,从中也可以看出灵渠的修缮史。

1.三将军开凿灵渠

兴安民间世代相传一个三将军开凿灵渠的故事。这故事说的是秦始皇下令开凿灵渠。第一位张将军率领兵士日夜劳作,终于在限定时间里完工,可是,通水时渠道却塌了。秦始皇怒而把将军在渠岸当众斩首。第二位刘将军经过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完成了工程,但在通水时再遇塌陷,又被秦始皇斩首于渠边。第三位李将军吸取前两位将军的经验教训,圆满完成了任务,秦始皇因此赐他荣华富贵。可是,这位将军并没有领秦始皇的情,而是跪倒在前两位将军的殉难处拔剑自刎了。 这个民间流传的故事有一个实物为佐证,那就是粟家桥灵渠南岸的三将军墓。三将军在历史文献中没有详细记载,但在兴安千百年的历史上,却留下了代代相传的口碑。 三将军的故事似乎是在暗示我们,灵渠的开凿,有过极其壮烈而动人的故事。

2.史禄凿渠而通粮道

文献中关于史禄开凿灵渠最早的记录来自汉代刘安的《淮南子·人间训》:“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 汉代司马迁的《史记·平津侯主父偃列传》也有关于史禄开凿灵渠的记录:“使尉屠将楼船之士南攻百越,使监禄凿渠运粮,深入越……” 宋代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最早详细记录了史禄开凿灵渠的地理情况,并高度评价了灵渠修建的技术之妙:“灵渠在桂州兴安县。湘水北下湖南。又融江,牂牁下流也,南下广西。二水远不相谋。史禄于沙磕中垒石作铧嘴,派湘之流,而注之融,激行六十里,置斗门三十六。舟入一斗,则复闸一斗,使水积渐进,故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治水巧妙,无如灵渠者。” 周去非《岭外代答》对史禄开凿灵渠的工程技术有更详细的描述和解释,并高度评价了史禄本人:“湘水之源,本北出湖南;融江,本南入广西。其间地势最高者,静江府之兴安县也。昔始皇帝南戍五岭,史禄于湘源上流漓水一派凿渠,逾兴安而南注于融,以便于运饷。盖北水南流,北舟逾岭,可以为难矣。禄之凿渠也,于上流砂碛中叠石作铧嘴,锐其前,逆分湘水为两,依山筑堤为溜渠,巧激十里而至平陆,遂凿渠绕山曲,凡行六十里,乃至融江而俱南。今桂水名漓者,言离湘之一派而来也。曰湘曰漓,往往行人于此销魂。自铧嘴分水入渠,循堤而行二里许,有泄水滩。苟无此滩,则春水怒生,势能害堤,而水不南。以有滩杀水猛势,故堤不坏,而渠得以溜湘余水缓达于融,可以为巧矣。渠水铙迤兴安县,民田赖之。深不数尺,广可二丈,足泛千斛之舟。渠内置斗门三十有六,每舟入一斗门,则复闸之,俟水积而舟以渐进,故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以通南北之舟楫。尝观禄之遗迹,窃叹始皇之猜忍,其余威能罔水行舟,万世之下乃赖之。岂唯始皇,禄亦人杰矣,因名曰灵渠。” 明代欧大任的《百粤先贤志》中专门有《史禄传》,其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对史禄的来历和凿渠后去向有所交代:“史禄,其先越人,赘婿咸阳。禄仕秦,以史监郡,时始皇帝伐百越,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遣禄转饷,凿渠而通粮道。禄乃自阳山道取水源,以湘水北流入于楚,融江为牂牁下流,南入于海,转饷为劳。乃量为矶以激水,于沙磕中垒石作铧,派湘之流而注之融。激行六十里,置陡门三十有六。舟入一陡,则闸一陡,使水积渐进,故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通舟楫,又利灌田,号为灵渠。于是杀西瓯君译吁宋。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夜攻杀睢。秦乃发适戍以备之。禄留揭岭,长子孙,揭阳令定,其后也。” 清代梁奇通《创建秦监郡史公祠记》将史禄开凿灵渠提高到大禹治水、女娲补天的境界进行了高度评价:“监郡史公禄凿城台山,激湘水西流与漓江合,又穿太史庙山,引流与融江会。于是湘漓合而南北通,融江之名隐矣。厥后马伏波、李给谏、鱼防御、李提点,或导淤疏塞,或筑铧建堤,或高陡易石,或测水盈缩而立天平。历代以来,修治不一,岂无才智之士,类皆循其故道,因时而损益之,终不能独出新意,易其开辟之成规,公固人杰也哉。且水流下,性也。激东流而转之西行,引漓江涓涓之泉,合湘融浩浩荡荡之势,通舟航而沃阡陌,千百年沧桑犹或变更,独灵渠至今利济无穷,水固莫灵于此渠也!溯监郡之智力卓越千古,直可缵大禹之绪而成补天之功矣。” 上述文字确认了如下事实:第一,灵渠为史禄所开凿;第二,灵渠的选址、拦河、引水、通航等系统工程皆由史禄所为,后世修渠之士悉遵其成规;第三,史禄凿渠成功地解决了秦军转饷问题,为秦始皇统一岭南做出了卓越贡献。 中国水利专家郑连第先生著有《灵渠工程史述略》一书,从水利工程专业的角度,认为史禄开凿灵渠至少做了如下工作并具备相应的技术保障: 第一,修建拦断湘江的大坝,即后来的大小天平。因为湘江分水处低于连接渠道另一端的始安水入口,不筑坝拦水,就不可能引水入渠,也就无法沟通二江。灵渠是我国最早的有坝取水工程之一,并且一直保留到现在。 第二,打开了飞来石附近的岩埂阻隔。湘江水位被拦河坝壅高,欲引向漓江,飞来石附近的岩埂像大屏风一样地挡住引水口门,必须打开才能通渠。这一段为石灰岩,有些部分岩石还比较坚硬,现在的飞来石应为开凿后右岸的残留部分,渠底依然可见突起的岩石,滔滔渠水已流淌了两千年,至今这些岩石仍旧棱角突出。在遥远的古代,工具简陋,没有炸药等现代器材,完成这一工程是十分不易的。 第三,开凿城台岭及始安岭的山脚成渠,筑秦堤2公里至今大湾陡处,形成渠道。这段开山工程虽不如开飞来石和下面所列开太史庙山那样艰巨,工程量那样集中,但战线很长,左面是山,右面还要修堤,在技术上要有相当严格的要求。秦堤绵亘3公里,是渠水的依托,如有溃漏,将导致全工程的败亡。特别是南陡至粟家桥一段,堤较高,所受外力大且复杂,稳定性和牢固性都要保证。 第四,打开分水岭太史庙山。这是全渠工程量最集中的一处,起自大湾陡,至始安水口。其中,大湾陡至祖湾陡以下为开山,祖湾陡下到始安水口为平地掘沟,开山部分约长400米,开挖深度有15米以上,断面呈V字形,石质虽不如飞来石处的坚硬,但工程量相当可观,在两千多年前,这样的工程就是十分宏伟了。 第五,浚深漓江上源的有关河道。灵渠自始安水口以下就是漓江水系的天然河道了。开渠之前,这些河道可以季节性或终年通水,但距离通航标准还有差距。从现状看,入渠前的始安水是一条宽不及一米,流量微小的河道,欲使之通航,浚深扩宽的工程量很大。到清水河口后天然流量虽增大许多,但局部整修还是需要的。在这项工程中,以霞云陡上下最难,至今渠底石凸凹不平,岩石完整坚硬,当年的扩挖是何等艰巨,据历史记载,这段渠道的整治一直在进行着。 第六,开挖北渠。有上述五项工程,南渠基本就绪,但没有与之相辅相成的北渠,不但不能通航,也不能通水。北渠虽没有南渠那样多的建筑物和土石方工程量,但渠线的选择却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灵渠开通时,北渠不一定有后来那样面貌,但没有与南渠相适应的形制也是不可能的。 第七,有相应的测量技术。灵渠蜿蜒30余公里,导江开山,使渠道能够通流并达到通船要求,没有相应的较高的测量技术显然是不行的。同时代的都江堰、郑国渠和关中漕渠这些著名的大型工程的出现,都证明这一点。可惜没有留下具体资料。前几年,在大小天平的交点挖出带榫口的石柱一件,柱底面有磨脐形的构造与石制基座相连,可以转动。基石是一块加工过的岩石,人工箭头形尖角大致指向北方。据有关人士研究,这个石柱可能是水准测量支架,上面有缺口可放水准仪器。下面的穿透榫口为转动时穿杠杆所用,其具体功用尚待进一步研究。 秦代开渠上述工程与相应的技术都是必不可少的,由它所体现的工程技术水平,反映了秦代的科学水平。

3.马援开川浚济

唐代莫休符《桂林风土记》最早记载了马援修灵渠的事情。文中写道:“全义县,漓湘二水分流处,相传曰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开川浚济。水急曲折四斥,用遏其节,节斗门以驻其势。” 马援,字文渊,东汉“光武中兴”时期的著名将领。马援是个很有志向的人,“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男儿应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老当益壮、马革裹尸这两个成语都是他创造的。他又是一个极有眼光的人,第一次见刘秀,就很敬佩,说:“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马援深娴韬略,很得光武帝刘秀的重用。 马援修灵渠与史禄修灵渠动机相同,都是出于军事动机,为军事行动提供交通方便。公元40年,交趾徵侧与徵贰姐妹起兵叛汉,占领了岭南65座城市,徵侧自立为王。公元41年,汉光武帝刘秀拜马援为伏波将军,南征交趾。灵渠是马援进入岭南的必经之路。诸多文献记载马援在用兵交趾期间修缮了灵渠。除上面《桂林风土记》引文外,鱼孟威《桂州重修灵渠记》也有关于马援修灵渠的记述:“汉命马援征徵侧而继疏之。”欧阳修等撰《新唐书·李渤传》对马援修灵渠也有记述:“世言秦命史禄伐粤,凿为渠。马援讨徵侧,复治以通馈。”元代黄裳的《灵济庙记》更是开宗明义将马援尊为修灵渠的四贤之一:“兴安灵渠,自史禄始作以通漕。既而汉伏波将军马援继疏之。唐观察使李渤始为铧堤以固渠,作陡门以蓄水。而防御史鱼孟威复增修之。” 上述文献,确认了马援修缮灵渠的功绩。其中,莫休符认为灵渠的陡门为马援所建。 2008年,桂林水利专家伍镇基出版《解读古灵渠之谜》一书,首次提出北渠为马援所建。他根据灵渠铧嘴附近存在的“秦史禄障川处”,证明史禄没有修建北渠。因为“秦史禄障川处”位于分水村前,伍镇基因此结论:“既然此处‘障川’,必然就没有北渠的引水口,此两者是不能并存的。从而可证,史禄没有修北渠。”伍镇基又根据文献中关于史禄“通槽运”与马援“通馈运”的记载,辨析了“通槽运”与“通馈运”两者的不同。所谓“通槽运”是指水路转运,即以水运为主加入短距离陆运,形成水陆驳运。“通馈运”则是全程水运。具体到灵渠,“通槽运”指的是运货船只从湘江抵达兴安,卸货通过一段陆地转运,运至灵渠的南渠,再将货物送到船上,进入漓江水运。而“通馈运”则是指从湘江逆流而上的船只,经过北渠,绕过铧嘴,直接进入南渠,顺着南渠直接进入漓江,中间不经过任何陆地转运。而文献称史禄“通槽运”,马援“通馈运”,恰好说明史禄未修北渠,而是马援“开川浚济”,修建了北渠,实现了湘江与漓江“通馈运”的结果。 上引莫休符文字认为马援创建了节陡门,伍镇基认同了这一看法,并作了具体的说明。他指出,虽然战国时期已经有“水门”出现,但只是做灌溉用,并不适用于通航。马援修建北渠后,创造出为过往船只蓄水、排水而设的搭拼式节陡门。节陡门由陡杠、马脚、竹簟搭拼而成。全部搭接点是触接,关门壅水时受水压力紧接,排水降压,接点由紧变松,最后一锤敲开小斗杠,整个“节陡门”全散,是为陡门全开。伍镇基先生指出:“这样的搭拼式节陡门,开关方便,省时省力,维修简易,更换不难,所以从创造出来一直运用到灵渠航运的终止。历时达1900年的陡闸门模式,世界上只有灵渠才有如此宝贵的古闸门文化。”

4.李渤“铧其堤以扼旁流,斗其门以级其直注”

唐代鱼孟威的《桂州重修灵渠记》专门描写了灵渠年久失修、通航困难的情况。文章写道:“年代寝远,陡防尽坏,江流且溃,渠道遂浅,潺潺然不绝如带。以至舳舻经过,皆同奡荡,虽篙工楫师,骈臂束立,瞪眙而已,何能为焉。惟仰索挽肩排,以图寸进。或王命急宣,军储速赴,必征十数户乃能济一艘。因使樵苏不暇采,农圃不暇耕,靡间昼夜,必遭罹捕。鲜不吁天胥怨,冒险遁去矣。是则古因斯渠以安蛮夷,今因斯渠翻劳华夏,识者莫不痛之。” 公元825年,时任桂管观察史的李渤面对灵渠“渠道崩坏、舟楫不通”的情形,主持维修灵渠。据鱼孟威的记载,李渤修灵渠“铧其堤以扼旁流,斗其门以级其直注,且使溯沿不复稽涩。”明确了铧嘴以及南渠斗门为李渤所修建。 李渤,字浚之,唐穆宗时期,任职考功员外郎,史书称他“不苟合于世”、“守节者尚之”。因为他为人刚直,不同流合污,被贬到广西做地方官。 根据郑连第先生和伍镇基先生的描述,我们可以知道,李渤主要做了这样几件事:第一,将拦河坝做成了人字形,并在其顶点修建了铧嘴,如此才可以平顺地分水,这就是所谓“铧其堤以扼旁流”;第二,修建了南陡门和北陡门,使海洋河三七分派分别进入南渠和北渠;第三,在南渠修建了一批陡门。伍镇基先生具体说明:“在陡渠段以陡门截流,壅水成级状的渠段,代替陡坡浅水直流直注的原渠道流态,以利船舶上下航行。用陡门闸驻水流,创造阶级形的深厚水体,淹没该陡渠段的陡斜浅薄的水体,使浅水变为深水,满足过往船只吃水深的要求。同时,使陡斜的水面转变为阶级状水面,把急流变为缓流。”李渤修建灵渠的结果是“使溯沿不复稽涩”,使灵渠上的船只得以轻松、顺利地通航。

5.鱼孟威为灵渠命名

诚如郑连第先生所说,李渤时的灵渠重修在规划设计上是一次革命。不过,李渤虽然有非常巧妙的规划设计,但却没有完善的施工质量加以配合。鱼孟威在文章中指出:“当时主役吏不能协公心,尚或杂束筱为堰,间散木为门,不历多年,又闻湮圮,于今亦三纪余焉。桂人复苦,已恨终无可奈何矣。况近岁以来,蛮寇犹梗,王师未罢,或宣谕旁午,晦暝不辍,或屯戍交还,星火为期。役夫牵制之劳,行者稽留之困,又积倍于李公前时,转使桂人肤革羸腊,指足胼胝,且逃且死,无所怨诉。” 在这种情况下,公元868年,桂州刺史、桂管观察史鱼孟威又主持了一次灵渠大修。 在规划设计理念上,鱼孟威经过周密调研,认为李渤的规划设计思路非常科学,所谓“李公真谓有新规善养民也”。 鱼孟威在规划设计上继承了李渤的思想,但在施工用料上,汲取了李渤的教训,纠正了李渤的失误。自公元868年9月兴工,至公元869年10月告毕。鱼孟威的修渠工程持续了一年时间。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其铧堤悉用巨石堆积,延至40里,切禁其杂束筱也,其陡门悉用坚木排竖,增至18重,切禁其间散材也。浚决碛砾,控引汪洋,防厄既定,渠遂沟通。虽百斛大舸,一夫可涉。由是科徭顿息,来往无滞,不使复有胥怨者。” 根据这段文字,我们可以知道,鱼孟威一是整修了铧堤和秦堤,工程完全采用巨石,保证了堤坝的坚固性;二是加固了陡门,增设陡门至18座,选用的都是坚硬完整的木料;三是疏浚河道、渠道。经过这番修整,灵渠终于可以通航百斛大舸,湘江与漓江之间的往来不再阻滞。 鱼孟威不仅在灵渠整修工程上精益求益,而且在灵渠的命名上也颇有心得。长久以来,人们对灵渠无以名之,只称史禄凿渠,或将灵渠称为离水或漓水,直到鱼孟威,才正式出现灵渠之名。他在主持了公元868年的灵渠大修之后,得到皇帝嘉奖,他著文刻碑《桂州重修灵渠记》,记录重修灵渠的原因、经过以及用工用料用时等情况。文章标题直称灵渠,文章开门见山“灵渠,乃海阳山水一派也”,文末还提出了“人称万物之灵”的观点。一篇千字文,三次出现“灵”字,足可见作者对“灵”的推崇,对灵渠命名的大有深意焉。

6.四贤祠

四贤祠又名灵济庙,是座庭院式的建筑,专为奉祀史禄、马援、李渤、鱼孟威四位修建灵渠的贤人而修建。乾隆《兴安县志》称于公元1355年由元朝地方官乜儿吉尼修建,但元代人黄裳则称当年乜儿吉尼建祠时,已经有四贤旧祠,但由于年代已久,“庙貌窳陋,不称神栖”。于是“撤敝为新,易卑以崇”。至于为什么要立祠奉祀史禄四贤,黄裳也有很好的说法:“兴安灵渠,自史禄始作以通漕,既而汉伏波将军马援继疏之,唐观察使李渤始为铧堤以固渠,作陡门以蓄水,而防御使鱼孟威复增修之。更四贤之勤,历秦汉暨唐,而后其制大备,以迄于今,公私蒙其利。……切惟岭南之民,好祥瑞,侈祠宇,其俗固矣。惟兹四贤,其生也,于灵渠之兴能合智以创物;其没也,于灵渠之坏能攘患以庇民,是在祭法所当祀者,岂与他祀比哉?”

五、灵渠的意义

1.辅助秦始皇统一岭南

灵渠的开凿,出于秦始皇统一岭南的需要;灵渠的开凿成功,也确实使秦始皇统一岭南的大业得以完成。正因此,灵渠被染上了非常浓厚的秦始皇的色彩,长久以来,它被称为秦凿渠,而灵渠与湘江故道之间的堤坝,则被称为秦堤;有关灵渠的传说,往往与秦始皇有关。 中国进入现代以来,民族国家意识日臻自觉。人们开始将秦始皇修长城和凿灵渠相提并论。 1943年,黎达睿为灵渠题写一联: 国宝并辉,北望长城一万里 仙源可辨,南流入海一千年 这可能是最早将长城与灵渠相提并论的文字。自此以后,人们一旦提到灵渠,总不免联想到长城。 1963年,郭沫若游览灵渠之后,专门为灵渠写了诗词各一首。在诗歌序言中他评价灵渠:“斩山通道,连接长江、珠江水系,两千余年前有此,诚足与长城南北相呼应,同为世界奇观。” 新世纪,学者杨炳也以极具浪漫情调的诗歌写到灵渠的一个重要工程:“铧尖不比长城短,不到铧尖莫写诗。” 一位从事旅游管理工作的作者覃妮娜为了写一篇关于灵渠的文章,在图书馆查阅了许多关于灵渠与长城的史料,她惊讶地发现:“这两项工程是如此地“相近”——它们都称得上是始皇帝的“得意作品”,经历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时代,而且,从某种角度说,灵渠的丰功伟绩连长城都难以望其项背。它们的建造目的截然相反:长城的竖立是为了阻隔北方民族的南下掠夺,阻碍他们靠拢中原的脚步——显然这个目标并没有、也不可能实现。而灵渠在开凿之初,即是一柄拓疆的利剑,依靠它,始皇帝把自己的版图扩大了将近一倍……”

2.沟通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使中国水运全盘皆活

从交通上说,灵渠最直接的作用是沟通漓江和湘江两条江,扩大而言,则是沟通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这是最通常的说法。 但是,灵渠的交通意义还不仅于此。 众所周知,中国的大江大河黄河、长江、淮河、珠江主要呈现东西走向,这些江河彼此独立,这种状况就导致了中国内河航运不能形成一个天然沟通的体系,从而催生了中国古老的运河文明。 早在公元前486年,就有邗沟沟通了长江和淮河;公元前482年和361年,又先后有菏水和鸿沟沟通了黄河与淮河。也就是说,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前,长江、黄河、淮河这三大水系已经沟通,四大河流就差珠江还孤立在岭南。 因此,秦始皇开凿灵渠,沟通的不仅是长江与珠江水系,更是完善了中国内陆四大河流水系,使运河这种人工河流成为中国重要的文明形态之一。 唐代武则天时代,距离灵渠不到100公里的桂林临桂又开凿了一条运河,即相思埭运河,又称桂柳运河。相思埭运河连结了漓江支流良丰江和柳江支流洛清江,它不仅使广西内河系统变得畅通便捷,而且使广西与贵州的水上交通变得畅通便捷。由于有了相思埭运河,灵渠除了沟通中原与岭南之外,又起到了沟通中原与云贵的重要枢纽。 因此,姚汉源先生在为郑连第《灵渠工程史述略》所写的小序中认为:“灵渠是秦代三大水利工程之一,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219年】用兵统一岭南,使监郡御史禄开凿渠道,运输军饷。后此,历代屡次增修,工程逐渐完善,两千多年来常为沟通长江和珠江水运的枢纽,由它贯穿,可以通航两流域的多数省份;还可以由江通淮、黄、海各水系。正如围棋的眼一样,它可以使大半个中国的水运,全盘皆活,意义不限于南方一个地区越五岭、通三江的交通。” 更进一步,灵渠开通不仅完美了中国内陆航运系统,而且将中国内河航运系统延伸到了南海,通过南海进入了东南亚和印度,这就是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 吴传钧先生《海上丝绸之路的回顾与前瞻》一文列举了海上丝绸之路研究的一些重要观点,其中认为:灵渠不仅沟通了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而且也为中原地区通达岭南乃至北部湾沿海地区开辟了一条动脉,于是大大促进了岭南西部地区、特别是以合浦为中心的入海三角洲地区的经济开发。 1911年5月,一位名叫拉丕克的法国船长在中国做了一次水上旅行,之后,他写了一篇《兴安运河记》,讲述了他对灵渠的体验。他这样写道: 我离开兴安,正是五月天的一个早晨,天气很好的时候,走过一带很平坦的路径,令我回想到一个湖边的长堤。跟着运河岸步行,经流过一片狭长的平原里,两岸竹木丛生,点缀风景。在右首,忽然见到一片水塘,清澈新鲜,对于我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启示。我似乎走到一个干了的大湖沼的中间,这个大湖沼,就是这运河所经过的大盆地,而这条运河就变成一条由东北到西南的轴心。 湘江与漓江的水,在某一时期也许互相灌注,我们很难考证它们是否同源。不过,我们至少可以证明西江与长江两条主要河流交通的存在。这已经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体;对于法国人这事体尤为重要,因为黑旗军打安南【今越南】的时候,似乎是经过这条运河运湖南米来接济的。 从运动的观点来看,一个好水上运动的人,可以用一个特制的小汽艇,从安南东京区的东部出发,经龙州由水道航行到北京。 跟着这条路线走,我们还可以运载九江的瓷器到广州去,如果从上海走海道的话,旅途上自然不需要这么久的日程。但是,在运河上行走的很有经验的船帮告诉我说,许久以来,运河的运输,还没找着别条路来代替。 毫无疑问,灵渠是海上丝绸之路中国内河系统的重要一环,因为它的存在,中国与东南亚、南亚有了一条相当便捷的水上通道。

3.灵渠包含的科学智慧

灵渠,作为2200多年前的人类治水工程的杰作,其所包含的科学智慧确实令人惊叹。 首先,在选址问题上,在没有测绘仪器的时代,当年的灵渠修建者怎么能找到漓江与湘江两个水系的最短距离?又如何隔着山岭重叠、森林密布的地理形势找到海洋河与始安水距离最短、高差最小的连接点?至今,人们还无法解释,当年的灵渠修建者是通过什么方法获得这么精确、这么巧妙的测量结果的。 第二,铧嘴与大小天平人字坝的设计,铧嘴与大小天平的长度、宽度、坡度、夹角、落差比都有严格的比例和科学的规定,其所达到的精确的分流效果和缓冲功能,同样令当代科学家觉得难以思议。1986年11月,世界大坝委员会40多个国家的水利专家前往灵渠考察时,无不感慨。据说,西方国家几百年前才学会修建“人”字型大坝,而灵渠两千多前就创造了典范。正因此,学者杨柄才指出“这个铧尖是这个水利工程的设计思想的险峰”。 第三,S形渠道的设计和陡门的运用,通过延长距离降低水位落差,减缓水流冲击,包含了流体力学的原理。世界大坝委员会的专家盛赞“灵渠是世界古代水利建筑的明珠,陡门是世界船闸之父”。专家们认为,灵渠陡门是历史上最早的船闸,是现代电动闸门的鼻祖。现存最完整的灵渠南陡因此有“天下第一陡”之称号。因为陡门的存在,灵渠成为世界上最早的跨越山岭的运河。在国外,最早的船闸直到1375年才在欧洲的荷兰出现,这时距离灵渠开凿的时代已经超过了1500年。 第四,在堤坝坝基的加固问题上,灵渠的修建者根据“水泡千年松”的原理,用松木在大坝下面打成排桩,使它能够牢牢抓住下面松软的鹅卵石层,形成了牢固的坝基。灵渠的修建者似乎深谙结构力学的原理,拦水坝迎水面用的全部是几吨重的大青石。巨石的连接处有一个凹口以铁栓子连成一体,建构了非同寻常的稳定性。灵渠背水坡采用鱼鳞石和松木桩固定,每当水流带着碎石、泥沙越过前边的方块大青石,顺坡而下,抵达层层鱼鳞石,就冲进石缝之中,年复一年,鱼鳞石变得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灵渠的拦水坝并非我们通常所见的垂直的墙体,而是一个17米宽的斜坡,溢出的水沿着斜坡翻滚而下,称滚水坝,从而改变了流水垂直冲下的局面。顺斜坡流淌的水与垂直冲下相比,冲击力减弱了80%。 第五,在南渠施工问题上,灵渠的修建者要在坚硬的岩石地貌上开凿运河,难度显然比在平原地区高出无数倍;但是,灵渠的修建者开山凿石,穿越南岭,硬是开凿出了这样举世无双的运河,在没有炸药的时代,灵渠开创了劈山开岭引水入河的治水工程的先河。 正是因为以上各种古老中国的思想智慧,最终使灵渠创造了多项世界之最——世界最古老的船闸、最古老的运河、运行时间最久仍完好无损的拦河大坝。 的确,灵渠以30多公里小小的身体,沟通了长江与珠江两大水bbr>系,创造了一条河流【海洋河】的水流入两个水系【长江与珠江】,注入两个大海【东海、南海】的奇迹,这在世界水利史上,迄今为止,仍然是独一无二的。 的确,灵渠是小,但它小巧玲珑;灵渠是巧,而是巧夺天工。灵渠之灵,是灵巧之灵,是灵活之灵,是灵验之灵。 这正应了范成大的评价:“治水巧妙,无如灵渠者”。

4.灵渠的综合效用

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世界上的大多数古代文明遗产到了现代通常就丧失了其造福人类的功能,只剩下象征资本而失去了实用价值。然而,灵渠却能历久弥新,一专多能,实用价值仍然有力地彰显,在两千多年的文明进程中持续地发挥其综合效用。 一是灵渠的军事效用。灵渠在2200多年前为秦始皇统一岭南立下了赫赫功勋,直接导致了岭南三郡的设立,有力地加速了中国的古代文明进程;此后,在汉代马援平定交趾、唐代平定桂西南、清代康熙削平三藩等军事历史中,灵渠在中国历史上多次为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作出了重要贡献。 二是灵渠的交通效用。在漫长的岁月里,灵渠作为沟通中原与岭南航运的关键水道,承担着南北人才、物质、文化交流的重任。因为有了灵渠,南来北往的人才和物质才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千斛之舟亦可往来”。历史上许多杰出官员,就是沿着这条古老的渠道,从中原来到岭南,将中原的文明传播到岭南大地;岭南的莘莘学子和文武之才,也常常沿着这条古老的水渠,从岭南北上中原,用自己的灵气、悟性、智慧、品德和勇气,丰富了中华文明的内涵。南中国甚至东南亚、南亚的珍珠、象牙、四时鲜果、名贵树木以及山珍海味通过灵渠进入中原地区,丰富了中原的物质生活;中原的农产品、日常生活用品也通过灵渠进入岭南、西南甚至东南亚、南亚。同样,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中国文化与东南亚、南亚文化,也循着灵渠这一脉清流得以交流、沟通,乃至融合、创新。由于灵渠千百年来都是中原与岭南的交通要道,因此也造就了灵渠两岸的城市商业文明。航运时代,一年四季,灵渠商贾云集,舟楫相连。两面店铺,临渠而建,渠中航行,不用下船,即可购物。清代苏宗经有诗描绘了当年灵渠的商业盛况: 行尽灵渠路,兴安别有天。 径缘桥底入,舟向市中穿。 桨脚挥波易,蓬窗买酒便。 水程今转顺,翘首望前川。 三是灵渠的农业效用。灵渠引来的海洋河水,不仅灌溉了数万亩兴安农田,而且在长期的岁月中,还开垦了大量的农田,起到了垦荒屯田的作用。如今,灵渠流域,稻田一望无际,是广西重要的稻米产区,其稻米,产高质优,为几十万兴安人带来富庶。这种效果的获得,无疑来自灵渠两千多年的滋润。与此同时,在水灾频仍的中国,作为四条河流发源地的兴安,千百年来从未受过水患之苦,堪称奇迹,而这奇迹的造就,完全依赖于灵渠的存在,它巧妙的分水、泄水功能,有力地维护了兴安农业旱涝时期水资源的均衡,使兴安水利成为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典范。 四是灵渠的饮用水效用。灵渠水源来自海洋河,水质好,长期以来成为兴安人民的饮用水,既方便又健康。 五是灵渠的旅游效用。1936年,粤汉铁路通车;1941年,湘桂铁路通车。从此以后,灵渠的航运功能逐渐淡出。然而,由于灵渠既有视觉效果极佳的自然美,又有内涵深刻丰富的人文美,它早已成为兼容自然与人文双美的旅游胜地。清代才子袁枚为我们描绘了兴安灵渠的自然景观: 船到兴安水最清,青山簇簇水中生。 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 当代历史学家翦伯赞则盛赞了灵渠的人文内涵: 一统中原迈禹汤,雄才今日识始皇。 帆樯北持湖湘粟,楼橹南通岭海航。 死去三君真典范,飞来一石太荒唐。 灵渠胜似银河水,流入人间灌稻粱。 许多人都知道,桂林山水甲天下。但多数人或许不知,桂林旅游,南有阳朔,北有兴安。漓江发源于兴安,阳朔的美丽,根源在兴安。桂林人喜欢用这样一个比喻形容桂林的山水人文:漓江是一幅美丽的水墨山水画,灵渠是一本厚重的历史文化书;阳朔是桂林的客厅,兴安是桂林的书房。 的确,灵渠两岸,桃花灿烂;铧嘴天平,芳草萋萋;沿途名胜,赏心悦目。四贤祠、飞来石、三将军墓、状元桥、万里桥、全义古城、严关、秦城,种种文化古迹,丰富着古老运河的文化内涵。

5.结语

最后,我们引用两位专家关于灵渠的评语以结束这篇文章。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邹宝山先生认为:“灵渠是中国水利史上的一项精品工程,它的成功至今仍有许多的启迪意义。首先,人类改造自然的活动中,只有正确认识自然规律才能事半功倍。灵渠的开凿就体现了这样的科学理念,从而获得了‘逆水而来顺水去,卸帆终是挂帆时’的漕运效果。其次,人类对自然资源开发要有‘度’,才能和谐发展。从这个角度看,灵渠也是一个适度的典范。”中国水利学会名誉理事、教授郑连第先生认为:像灵渠这样的工程量不大,却在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贡献卓著的水利工程,我们很难找出另外一个。而且,她与桂林山水一脉相承,充满甲天下的余韵。无论是‘三七分水’的渠首枢纽,还是巧激六十里的渠道,皆朴实无华,融于自然,宛若天成。” 【黄伟林:广西师范大学教授、广西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 第43篇 海河水系的沧桑 蒋子龙

楔子

近代考古发现:太行山东麓,曾是远古时期渤海西岸的海岸线。由于冰川期的影响,地面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海进和海退,在距今五六千年时发生的海退之后,天津一带地面上升,渐渐成陆。 至今,在天津平原的东部还保存着三道长弧形海岸贝壳堤。那就是海岸后退、平原东进留下的“脚印”。正如北宋大学者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所说:“予奉使河北,遵太行而北。山崖之间,往往衔螺蚌壳及石子如鸟卵者,横亘石壁如带,此乃昔之海滨。今东距海已近千里,所谓大陆者,皆浊泥所湮耳。尧殛鳐于羽山,旧说在东海中,今乃在平陆。” 随着海退而“东进”的,不光是陆地,还有河流。 古时候的河流没有河堤,最是“自由散漫”。就连黄河,都多次移道,从天津入海。至东汉时期,海河水系形成,汇集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之水,与珠江、长江、黄河、淮河、辽河、松花江等并称“中国七大水系”。 天津遂成“九河下梢”。 《水经》及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里,称九河为:清【水】、淇【水】、漳【水】、洹【卫河】、寇【大清河】、易【水】、涞【拒马河】、濡【滦河】、沽【北运河】,同归于海河入海。通常所说的海河,是指海河水系诸河流汇聚入海的干流,起自天津西的金钢桥,东至大沽口入海,全长72公里。 其实,它的上游不止九河,大大小小有300条河流之多,其中最长的河流达千余公里。像一把巨型的扇子斜铺在华北大地上,组成了海河水系。

做官必治水

1 水利万物,天津是海河水系的最大受益者。 朱元璋建立大明朝以后,封他的儿子朱棣为燕王,镇守北京,屯兵于海河两岸。朱棣要扩大自己的势力,便向四周开辟村庄,从江南和中原迁来了大批移民…… 于是,大运河、大清河和子牙河交汇入海河的三岔河口一带,开始繁华起来,船舶集结,漕运发达,客商会聚,店铺林立。 当时三岔河口一带最热闹的地方叫“三汊口”和“小直沽”。 三河下梢及海河两岸的沽很多,曾有72沽之称。按明朝弘治时期的户部尚书、大学士李东阳的解释:沽者,即小水入海之地。1400年,燕王起兵和建文帝争天下,认为小直沽并不小,是南北水陆交通要道,能大有可为,应取个好名字。 有位大臣拍朱棣的马屁,说燕王奉天子旨意平定北方,应将“小直沽”改为“天平”。老臣刘伯温反对,建议叫“天津”。他自然也有说辞:燕王千岁承圣上之命,吊民伐罪,顺乎天意,所以叫“天”;车驾又是在这里渡过河津,所以“天”字后面再加一个“津”。 古时洛阳曾有过“天津桥”,天河之中有九星,能占据天河都叫“天津”。 “天津”二字很有气派,也很典雅。燕王当即应允,并传谕地方,将三汊口、小直沽合并成为“天津”。 可见正是因为有海河,才有了600年前地处“海运、商舶往来之冲”的天津卫,并且让天津成为近代中国北方最大的工商业和港口贸易城市。 海河则是天津的血脉,可称得上是天津的母亲河。 理所当然,海河也就成了天津的主要象征,并成为它强大而广阔的依托。 2 然而,人类在依靠河流繁衍生息、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吃尽了河流泛滥的苦头。 海河水系东临渤海,南界黄河,西靠太行山,北依燕山,地跨北京、天津两大直辖市,内蒙和辽宁的一部分,河北大部【流经河北省70%以上的土地】,山东、河南、山西的东部和东北部,总面积达32万平方公里…… 自古以来,它就是一条条放荡不羁的河流。其复杂的扇形水系,扇面极大而扇柄极短,如一柄巨大蒲扇,铺盖着北国大地。 海河水系的另一个特点是,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合阻气流,伏汛暴雨,雨量集中。每到汛期,“扇面”上源的300多条支流若乱箭齐发,洪水奔腾直下,争相灌入“扇柄”般的海河,汹涌之势无可阻挡。而海河下游入海口处多年泥沙沉积,肚大嘴小,宣泄不畅,河水自然就会漫出河道,形成洪灾。 千百年来,曾让生活在海河流域的人们百感交集。感叹海河水系既是众生的生命之源,又是祸患之根。根据河北省旱涝预报课题组1985年编辑出版的《海河流域自然灾害史料》和天津市博物馆1964年编印的《海河流域历史上的大水和大旱》记载: 从1368年到1948年,海河水系在580年里竟发生387次严重水灾,平均一年零三个月闹一次大水。仅1917年的那次特大洪水,受灾县份就多达104个,被淹面积38950平方公里,受灾村庄1.9万余个,受灾人口共620万人。其中天津被淹泡过70余次。 1604年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和清嘉庆六年【1801年】的两次大洪水,天津城内积水4米,城外则水天相连,与渤海浑成一片。天津卫成了泡在海中的一座孤岛。 清嘉庆六年【1801】七月,北运河陡涨丈余,“海不收水,逆顶内河”。以至于南北运河、永定河及各处旱路均被洪水淹没,大水连成一片。四乡农舍与庄稼俱被浸泡,百姓纷纷避迁。赵野的《河溢即事有述》记述了当时的情景: 村人夜半走相呼,水势直下奔津沽。 汪洋横溢数百里,洪涛浊浪涨田庐。 孤村势危欲浮动,人如群蚁缘漂莩…… 3 进入20世纪的前叶,天津又遭遇过两次特大洪水:一次是1917年,一次是1939年。 据当时《北京时报》报道:“天津各水陡涨,沿河一带村庄尽成泽国……南运河决口三处,天津所属岌岌可危,食粮薪炭饮水一概缺乏。西南关外以至南开、南市、日本租界处,一概水没胸膛,数十万遭水难民,扶老携幼,惨不可言。” 《申报》报道:“天津灾情之重为历来所未有,就全境而论,被灾者约占五分之四,灾民约有八十余万人……查水之始至系在夜半,顷刻之间平地水深数尺,居民或睡梦未觉,或病体难支,或值产妇临盆,或将婴儿遗落,老者艰于步履,壮者恋其财产,致被淹毙者实有二三百人,而其逃生者亦皆不及着衣,率以被褥蔽体,衣履完全者甚属有限。” 1939年7月的那场大水,现仍有部分亲历者健在,网上发表了他们的叙述:那是一场噩梦一般的灾难。1939年的7月下旬,天气闷热,多日不下一滴雨,而山西方向、太行山脉却连日暴雨,出现洪水。天津水文专家们估计,那洪水一个月后才能到达天津,即使泡了天津,估计最深也就10厘米,一周后即可消退。1917年大水之后,天津人汲取教训,防洪上做有一些准备。千百年来,天津地区十年九涝,涝惯了,泡水10厘米,算是乐观的年份。 不想洪水突然冲到眼前,排山倒海般压向天津。 天津人匆忙应战,无奈战线太长。1939年8月20日,陈塘庄大堤崩溃,洪水顿时冲入市区,日、英、法等租界全部被淹。老城里、南开、南市等地都被泡在水里,南市一带水深处达二三米。 “屋漏偏逢连阴雨”,紧跟着天津地区也大雨滂沱,连泼十多天,灾情就更重了! 叶道纶老人回忆说,她当时住在和平区成都道,属于天津著名的“五大道”高级住宅区,地势很高,竟也被大水淹了40多天。一家人困在楼上,没吃没喝,饿得发慌,物价飞涨,变卖金银首饰等家当,换粮仅几斤。危急关头,若不是有位亲戚蹚着齐腰深的洪水,用一只木盆及时送来一袋面粉,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也经历过那场大水的张连璧老先生说,那水大得令人眼晕,汪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好多房子淹泡时间一长,砖酥了,土软了,呼啦一声就瘫在水里。穷人的房子大多盖在市郊,而且全都质量不高,不禁泡,房子一倒,全都成了难民。张连璧至今仍记得那时挨饿的滋味,当时哪有吃的?家中穷得本来就是难有隔夜粮,洪水漫天遍野地一泡,连棵野菜都挖不着了,不挨饿等嘛? 张连壁和5岁的弟弟拿根竹竿,竿头儿上钉颗铁钉,整天在水边上转悠,盯着水中的漂浮物,无论漂来什么,只要是能够吃的,诸如半个烂瓜什么的,立刻用竹竿把它拦住,捞上来弄回家赶紧煮煮吃掉。 当时的天津,日本人甚多,其中日本摄影师秀魔克作拍了好多记录那场水灾的照片,事后还出版了一部影集《天津水灾记念写真帖——天津居留民团》。从影集中的照片上看,哪里还有天津?只在洪水中看到一些尖形房顶。泊在海河中的轮船,吃水线高过路边的一二层楼,船上的烟囱高过路边一座10层的楼房。处于市中心的老中原公司的门前,竟是船来舟往。宫岛街与春日街交口处的中国邮局,改在二楼窗台上办公,顾客站在船上和业务员交办业务…… ——照片拍摄的日期注明“9月4日”,说明摄影师记录的是洪水淹城后第15天的场景! 从1939年8月洪水进城,直至10月初方才退尽。市区80%被淹。霍乱、伤寒、痢疾等传染病盛行,饿死病死的人数,远远超过溺水者。 4 一部人类文明史,几乎就可以概括为人类跟河流打交道的历史,也可以说是“治水史”。 据《天津水运史》记载,最早开始治理海河水系的人是曹操。东汉末年,世家豪族分裂割据,相互混战。曹操北征袁绍,“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白沟因此获得了丰富的水量,其北征的船队便可循白沟进入洹水,紧逼邺城【今河北临漳】。 后来出于统一北方的战争需求,曹操又征集军民,对华北平原上的沽水【北运河】、滹沱水【滹沱河】、漯水【永定河】以及清河进行一系列的整治,甚至在各河之间开凿人工运河,使诸河成网,以保证军运。 当然,隋炀帝开凿并连通大运河,是更大的治水工程。 在大运河贯通后,在中国形成一个奇观:摊开中国地图,用笔将长城和大运河描出来,便构成一个巨大的“人”字! 倘若在高空看,此大大的“人”字,则更加醒目和神奇。这是中国人民的伟大创造,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一种大写“人”字的精神和品格。 而南运河的近半,以及整个北运河,都属于海河水系。大业八年【612年】,隋炀帝发大军113万人,东征高丽,前部的官兵已抵涿州,后边的队伍刚出扬州。船舶首尾相接,鼓角相闻,旌旗相望,长千余里。 到唐代,由天津东郊,向东北方向开凿了一条与海岸大体平行的“平虏渠”,连通了海河与蓟运河的航道,直通蓟州【亦称渔阳】。使南方来的漕船既躲避了海上的风险,又可节省时间,源源北上。所以才有了杜甫的绝唱《后出塞》: 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 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 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 …… 北宋建立以后,海河及大清河成了北宋与辽国的界河。以前的治理在以后的连年征战中受到严重破坏。 清代自顺治到嘉庆150年间,天津城墙因受洪水渍泡大修过12次,其中一次是落地重建。康乾盛世间,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都曾决心治理海河水患。 如康熙【1700年】亲自视察筐儿港,下旨修建北运河筐儿港引河。 乾隆【1746年】降旨挖蓟运河旧河道,让河水直排入海。 几代皇帝排洪的工程修建过不少,但对于治理整个海河流域的洪水,其力度仍属杯水车薪,因.99lib?此根治不了天津的水患。 5 终于熬到了新中国成立。肆虐惯了的海河却不知好歹,在中国刚解放的当年,就给人民政府来了个下马威。1949年的大洪涝,致使河北省粮食亩产平均只有86斤,棉花亩产23.1斤。恢复时期全省吃国家统销粮食35.6亿斤。 天津解放后,渐渐地人口多起来,城市膨胀开来,伴随着还有两样东西多起来:一是垃圾,二是污水。 处理固体垃圾还好办一些,污水则顺着两条排污河直接入海。赶上雨季还好说,河水高涨,将污水顶到渤海的深处,让其自我净化。赶上冬春或缺雨的旱季,海水倒灌进海河,城市居民就得喝咸水。这咸水中可不光是海水中的盐,还有排出去的城市污水又倒流回来的东西。 于是,在1958年7月,开始了自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次海河治理工程——“清浊分流”。其关键项目是修建海河大闸,想用它改变千百年来潮汐河道的现状,实现了咸淡水分家,借以保证城市用水,改善农业环境。 建闸的基础工程长宽都在200米以上,闸室部分作业要在地下15米到地上20多米的范围内进行。通过当时最流行的“职工献计献策”,采用平行、立体交叉作业,昼夜施工保证进度。最惊心动魄的场面莫过于拦河坝合龙时:龙口水深10多米,潮差4米以上,底层淤泥5米多厚,巨大水流往复滚动,十几吨重的柴石枕抛下水便不见踪影。 工人们把十几个柴石枕捆扎起来,一组一组向下推进,那干劲和勇气就像是战士冲锋陷阵。经过一秒不停的44个日夜奋战,终于驯服了海河,筑起一条坚实大坝。 在建闸的决战时刻,早已身为国家副主席却仍被人们习惯地称为“朱老总”的朱德,于1958年11月14日亲临工地现场视察,并当场题词: “努力跃进,提前完成建闸工程。” 这给了参战的军民以巨大的鼓舞,又用了半年时间,终于完成土方420万立方米,钢筋混凝土2.4万立方米,闸门及机电设备安装1000多吨,一座雄伟的具有民族建筑风格的海河闸终于落成了。 6 海河不光会涝,还会旱,会碱。皆由于山阻气流,雨水多集中在汛期,冬春两季缺雨干旱。 1962年就在连续大涝后出现了大旱,害得海河水系的“扇面”河北省,遭灾面积达2400万亩,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旱灾。 就在这同一年,属于海河水系中的滦河,却发生特大洪水,洪峰流量达到3.4万立方米/秒,是有记载以来的最大洪水,洪量达48亿立方米,给沿河及下游地区造成了1000万亩的洪涝。 再说盐碱化,由于“大跃进”时搞了一块地对一块天的处处打坝截流,打乱了排沥通道,地下水位急骤上升,海河流域的盐碱地面积急剧扩大,由原来的1680万亩上升到2300万亩。原来的一些好地,也发生了盐碱化,整个华北粮食严重减产。 好不容易扛过了这一年,转过年来——也就是1963年,被涝怕和旱怕的“海河儿女”,满心指望会有个好年成,胆颤心惊地走到8月,天津地区再次遭遇历史罕见的特大洪水。8月1日至10日,海河流域西南上游地区连降特大暴雨,局部地区雨量最高达到2050毫米,创中国内地最高纪录。 仅海河南系一次的降雨总量就达577亿立方米,产生径流量302亿立方米,相当于1939年淹泡天津洪水的两倍多。雨量平均超过500毫米的面积多达43000平方公里,雨量超过1000毫米的面积达5390平方公里。 华北平原平地行洪二三百公里,水量超出所经大小河道总泄量的10倍。 凶猛的洪水如同亿万猛兽,冲垮京广铁路,直冲位于“扇柄”的天津而来…… 同时,天津地区也是连降暴雨。那时的天津还是河北省省会,省委开会介绍灾情:洪水水量远超1939年,若淹天津,大概会淹到三层楼高,提醒大家作好思想准备。 尽管是来自省委的警告,从心里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一是心存侥幸,再是天津人对海河泛滥有经验,心说华北年年闹水不假,但哪里会有那么大的洪水?大跃进时代,说大话、讲假话的现象太多,弄得人们真假难辨。 岂料几天后省委的警告就变成了现实。一位老记者描述道:我随空投救灾物资的军用直升机,前往灾区拍摄新闻图片。那天我登上飞机,向西南方向飞行,行程一小时,把我看得是目瞪口呆。我不知道直升机一小时的行程有多远,但放眼望去天水相连,全是无边无际的滔滔黄水。露出水面的点点高地上,挤满冲着直升机拼命呼救的灾民,灾民的滋味我尝过,1939年的大水我也见过,都没法跟1963年的这场大水比。 天津怎么办?当时许多人都认为天津保不住了。 根据1939年的经验,人们认为这么大的洪水谁也挡不住。但没想到,在中央统一指挥下,华北800万军民扑向抗洪第一线。为了保证天津市区的安全,上游地区主动扒开一个个的泄洪口: 位于天津边上的小关村,扒开了南运河的东堤; 炸开独流减河南堤,把洪水泄入团泊洼、北大港; 爆破东部拦海大道,把洪水直接导入渤海…… 事后国家公布了1963年大洪灾的实际统计数字:受灾范围包括邯郸、邢台、石家庄、保定、衡水、沧州、天津7个专区,102个县【市】,其中邯郸、邢台、保定三市被水淹,市内水深2—3米。 被淹农田5361万亩,进水县城36座,水淹村庄22470个,倒房1264多万间,受灾人口2435万人,死亡5300多人。 京广、石德、石太三条铁路路基被冲毁342处,冲毁桥梁32座,公路27300公里。 佐村、刘家台、东川口、乱木、马河五座中型水库垮坝,小水库失事330座。灌溉工程62%被冲毁,平原排水工程约90%被冲毁,梯田、塘坝一半以上损坏。 其经济损失无以计数……损失如此惨重,表明海河水系到了非重新治理不可的地步。

根治海河

7 大水刚退,国家主席毛泽东就多次召集河北省的领导汇报水灾的情况。在汇报的过程中他有许多插话,或长或短……其实是他的心里在酝酿着一个计划。有时会不停地询问,有时会借题发挥,有时在征求汇报者的意见,有时更像自言自语…… 下面便摘录几段毛泽东的这些插话。 在听河北省委领导汇报洪灾时说:“从1949年到1963年15年来,三年大灾【1954、1956、1963】、五年中灾,三年丰收【1952、1957、1958】、四年中收”。 ——偌大的华北平原,本来应该是粮仓,在15年中却只有四年获得中等的收成,这日子还怎么过? 随后毛泽东又说:“农业要上,首先解决水、肥。水就要修水库、打井、洼地排涝,肥主要是养猪,还有一个林……河北省根本问题还是水利问题。” 在另一次省委领导汇报河北保丰收、搞十年水利建设的计划时,毛泽东又一次插话把重心转到水利上:“河北省要得丰收,根本问题是水的问题。要综合治理,一批一批地解决。” 当省委一把手林铁专门汇报水利问题时,毛泽东问:“河北第一大河流是哪个?” 林答:“水量最大的是滦河,第二是滹沱河,第三是永定河。” 当谈到滦河的潘家口和桃林口两个大型水库时,毛泽东问:“作用是什么?是以防洪为主,还是主要为灌溉?” 林铁答:“潘家口水库能蓄水40多亿立方米,不仅能防洪,还可灌溉与发电。” 毛泽东说:“40亿立方就成了河北省最大水库了!” 林铁说:“在海河水系里子牙河为害最大,尤其对于天津市的威胁更为严重,打算先在子牙河上开一条献县减河……” 毛泽东问:“献县是哪个专区?搞减河有多大?” 刘子厚答:“约300华里。” 毛泽东说:“100多公里也不算什么大工程嘛,搞了这条减河天津市也受益呀,天津几百万人不负责任吗?”忽然他的思路又跳转到别处,“衡水是历来遭灾的,不然为什么会叫衡水?衡水是洪水横流,患难于中国。这是禹皇之事,书经有载。” 随即毛泽东改成下指示的口吻:“省、地、县要有个部署,不要搞急了,一批一批地解决,解决渠道也要一批一批地解决,打井也要一批一批地解决,盐碱化也要一批一批地解决”。 他连说了四个“一批一批地解决”,或许那时候他还没有形成一个成熟的想法,没有下大决心。紧接着毛泽东开始一个水库一个水库地了解情况:“河北的水库是个大跃进,过去看过你们一个规划,再来时把你们的水库、打井、解决盐碱地、洼地的规划看一下。” 当省里头头汇报到十大水库在1963年洪水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时,毛泽东说:“我要从南到北把你们的大水库都看看,搞水库不要一冲就垮,要坚固。减河、水库都要修,还要修村城。” 毛泽东想得很具体,足见1963年的海河大泛滥,对他的刺激太深了。 8 1963年的特大洪水,给人们带来的教训的确是太深刻了。 当年9月21日,中央救灾会议上决定,全面治理黄河、淮河、海河。当时的中央文件上这样写道:“党中央、国务院认为,对于黄河、淮河、海河这三大河系,必须制定一个上中下游全面治理的规划,列入国民经济建设长期计划。在若干年内,分批分期地进行,并且成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直属国务院,统一领导这项工作。” 1963年9月25日,河北省发布了《今后15年至20年治洪规划初步设想》,在《设想》中提到:“必须下最大决心彻底根治河北水患,经过15至20年的努力,达到完全能够抵御像1963年的甚至比1963年更大一些的洪水,以彻底改变河北省洪水为患的局面,为社会主义事业奠定坚实的基础。” 到1963年10月、11月和1964年3月,毛泽东又三次听取河北省委领导关于水利建设的汇报。 这么频繁地听汇报,可见国家主席真是有点急了。而且每次都提出“要修村围子”。 当汇报到有些县在1963年8月的大水时由于有城墙,群众没有重大损失时,毛泽东说:“城墙现在不是对付敌人,而是对付洪水,我看还得搞。大村庄,也要有个地方呆嘛。要把它【指城墙和护村堤埝】看成是生产资料,没有它,耕牛、犁耙等生产工具都要被冲跑。现在是两个问题:一是城市如邯郸、石家庄、邢台要不要修城墙?一是大村修围子?” 当汇报到当初一解放时,正定县的群众就不叫我们扒城墙……毛泽东插话:“那时我们没有这个知识,不能再扒了,过去拆城是做蠢事。现在的城是对付水的,不是对付敌人。” 当汇报到防洪措施时,毛泽东重复道:“减河、水库要修,还要修村城、镇城、县城,修一种像邯郸市那样的城。一个中等城市的人把自己的城修起来,比较不那么困难。修水库要从外面调人,修自己的城,一年四季都可以修一点,不那么困难。修城也要有计划,这种生产资料比牛、比土地都重要。” 当汇报到设想每户搞两三间砖的保险房,水来了上房时,毛泽东说:“那就时间长了,盖砖房可以,作个五年计划”。 当时的国家主席,管得可真细呀! 9 1963年的大灾之后,日子还得过下去,要扫荡晦气,振奋精神,河北省委总结抗洪救灾的经验,表彰先进事迹、新人新风,尤其要感谢人民解放军海、陆、空军和兄弟省市对河北抗洪救灾工作的支持。 于是决定在天津市办了一个抗洪救灾展览,同时研究和制定出海河治理规划,并向中央报告。 当年的11月,毛泽东路过天津,召见省委领导,又谈到了救灾、治水的问题。毛主席对着刘子厚、阎达开说:“你们都是河北人,你们就是要把河北的灾救出来,要把水切实地治起来。” 国家主席显得语气沉重,对河北的水患极为关切。沉了一会儿他又追问道:“你们十年能把水治好吗?”不等回答转而又问林铁、刘子厚和阎达开都多大岁数了? 听到他们的回答后,毛泽东竟以一种托付的口气说:“我70岁了,看不见了,你们这一辈子把水治好吧”。 到那次谈话快结束时,毛泽东突然很硬气地说:“我现在不做湖南人了,要做河北人。生在湖南,死在河北!” 林铁见主席要走,赶紧说:“我们在天津市搞了个抗洪救灾的展览……”不等他说出要主席去看一看的请求,毛泽东就截断话头:“以后要来看看。” 大水刚退去,又要重温那个苦痛的过程,何况灾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拿主意……或许当时毛泽东没有这个心思。他缓缓地说:“展览会在天津,各县看不到呀?” 当省委领导请他为抗洪救灾展览题词时,毛泽东倒答应得很痛快:“可以,我马上就题词。” 但当时没有时间写了,当天是11月12日。 两天后省委书记林铁派在毛主席身边工作多年、当过主席卫士长后来分配到天津市工作的李银桥,带着信到北京找主席。 毛泽东问清李银桥的来意后说:“今天是14号,你等两天,我写好了,再交给你。” 李银桥在北京饭店等候。 17号,毛泽东写下了七个字:“一定要根治海河!” 19号,由主席身边的卫士张景芳,将题词带到北京饭店交给了李银桥,同时还有毛泽东写给林铁的信:“林铁同志,遵嘱写了几个字,不知是否可用?浪陶【淘】沙一词,待后再写。” 在那首《浪淘沙·北戴河》里,毛泽东开篇就写下了这样的句子:“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想必是林铁向主席索要过这首词的墨宝。 1963年12月13日,河北省抗洪抢险展览在天津市新华体育场开幕。 周恩来总理的题词是: “向为战胜历史上少见的洪涝灾害而进行顽强斗争的各级干部、各界人民、部队官兵表示最大敬意!要为支援灾区,重建家园,争取明年丰收,彻底治理海河而继续奋斗。” 10 “一定要根治海河!”——说明毛泽东治理海河水系的思想已经形成,并下定了决心。 治理海河不但是治理现实的水患,更重要的是要从根本上消除海河流域的的水害,彻底改变“十年九涝”,或一有大雨便会出现“滔滔洪水,入海无路,千里沃野,尽成泽国”的局面,使人民能够永远安居乐业。 同时,通过政治的号召和动员,发动广大人民群众参加治水,掀起一场群众性的治理海河的活动,这有利于弥补当时水利施工机械化程度较低的缺陷。 有了国家主席的批示,再加上伟大领袖的崇高威望,“根治海河”不仅势在必行,还会形成一种强大的政府行为和民众运动。 1965年3月24日,中央救灾工作委员会第395次会议决定:“请河北省和水电部就此共同做出治理规划,报中央批准纳入国家计划。” 1965年5月25日,河北省向党中央、国务院提交了《河北省关于在“三五”期间根治海河重点工程的报告》。提出了对于河北省“三五”期间,根治海河重点工程的规划性意见。 1965年6月26日,党中央、国务院批准了河北省的这个报告:“原则同意河北省根治海河的意见,关于‘三五’期间的具体安排,由国家计委和水利水电部统筹研究确定后,报中央确定。” 经过这一番紧锣密鼓的策划,河北确定了从根本上治理海河的目标,一场群众性的根治海河运动便由此全面展开。 其实,从1964年开始,河北就已经在进行治理海河水系的规划设计工作。 1965年5月,“河北省根治海河指挥部”成立。 从此,每年冬春都动员邯郸、邢台、石家庄、保定、衡水、沧州、唐山等专区30万以上的民工,投入规模宏大的根治海河工程。子牙河中下游地区开挖子牙新河、滏阳新河、永定新河和漳卫新河等。 11 1969年,天津西郊的水高庄,一个个用苇席搭在黄土大洼边的大棚里,治河大军吃的是用明矾沉淀了的子牙河水。他们的任务是,在当城至水高庄的两地重新挖一段三千多米长、一百多米开口的新河,解除每年汛期因疏水不畅而造成的水患。 治河工地上红旗猎猎,人声鼎沸,小拉车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民工们自带小推车,吃的大都是高粱面、红薯,睡在高粱秆绑成的“笼子”里,而且没有工资。但是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当年参加过根治海河的穆宗新老人回忆说:“大伙儿的干劲很大,你朝河道里一看,黑压压全是人,从没有人叫苦叫累。” 在根治海河工程中,涌现出不少劳模,穆宗新和侯臣明就是其中的代表。 穆宗新一天能装土推土20立方米,比别人多出近一倍,被称为“大车王”。而被称为“智多星”的侯臣明,是善用巧劲,他发明的“开大蹬,放缓坡,阶梯式,一手清”以及“二马分鬃人字形”等方法,很好地解决了施工混乱造成的窝工问题,极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 根治海河的施工中自然也会遇到很多棘手的问题。当时下雨多,地下水位很高。黑龙港地区流沙淤积问题非常严重。刚开始施工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挖了一道沟,一会儿就被水、沙淤平了,白费了不少力气。后来有聪明人想出一个办法,在河道两边挖积水井或排水沟,这样水位降低,流沙问题就解决了。 当时流行一个著名的口号:“勤俭办水利。”头头们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一分钱得掰成两半儿花!”一支工程的勘测计量队伍占了沧州日报社的两层楼办公,桌子借的是儿童课桌,白天围着桌子办公,晚上围着桌子睡觉。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大家的工作热情却非常高涨,哪个办公室的灯都没有在12时之前熄过。 正因为有了一大批前线的标兵,后方的模范,还有能够以身作则的管理队伍,才保证了海河治理工作顺利进行,捷报频传。 1969年6月中旬的一天,新河挖好了,要拆除两边的堵头,开始旧河截流。为截流准备了千吨毛石和成垛的草袋,两条铁船索浮在截流上口。截流开始后,人们扛着百八十斤重的大石头、装有泥土的草袋,下饺子般地抛向水中,激起道道水柱,溅湿了每个人的衣服,人们顾不及这些,在摇摇晃晃的两条船上穿梭往返。水流越来越急,投下水的石头已能听到撞击声,可投下水的草袋在水里打个滚,冲干净里边的泥土,又在下游被浮起。时间到了中午,截流还没成功,人们都已筋疲力尽。 “沉船!”——现场的指挥员下了命令。 民工们再次振作精神,把石头投进船舱,铁船慢慢地沉进了水里,人们又把装填进泥土的草袋堆码在船面上,一直奋战到太阳西下,终于搭成一座有两米多宽几十米长的截流坝,现场的人都欢呼着瘫软在地上。 当晚,天津市领导带来了天津歌舞团,演出芭蕾舞《红色娘子军》,慰问治河大军。 12 当时每个治河人似乎心里都揣着一团火,而且心里揣着火的不只是一线的战士【既然工地上都是班排连营团的军事编制,索性就称他们为战士更贴切】,就连工地上的炊事员都花足了细腻的心思。 晋县民工团周头连炊事员吴玉合每天在工地上起早摸黑,拉水、切菜、和面,整天一点都不闲着,有点轻伤小病也坚持干。1971年冬季在潮白河施工的时候,吴玉合因为劳累过度,鼻子流了一大摊血,头昏得站立不稳,眼里冒火星子,领导和医生“命令”他歇几天,但是他说:“这点病算得了什么”,就又去切菜了。 有时他实在顶不住,就到旁边坐一会儿,稍微好一点,就又接着干,一天也没有休息。 治理海河7年,吴玉合总共从家里带挂面170多斤、红糖30多斤到工地给病号吃。除了给病号们做病号饭治病,他还不断地四处打听防病的方子。他听医生说,大蒜、辣子能解五毒,他就把家里的大蒜和辣子收拾到了一块,老伴还缝好了几个小布袋,把东西一样一样装好,让他带到工地。 那个年代,人们很容易就凝聚起一股精神。在根治海河的工地上,干部依靠群众,群众相信干部,党员处处跑在前边,上下团结一致。他们是真正发扬了“大协作”的精神,表现了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13 治河工地上还有另外一支队伍,也不可不提,即“巾帼不让须眉”。无论是平常的劳作还是在关键时刻,妇女们都一点也不输给男人。 1970年,保定市成立了一个铁姑娘民兵连,是保定市郊区9个公社的90多名女青年组成的,最大的二十五六岁,小的十七八岁。铁姑娘们参加了清理白洋淀的工程,白洋淀“虫多、蛇多、地潮、蚊子咬,大苇茬子乱扎脚”,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女工们却越战越勇,王凤芝由于水土不服,两手全部脱皮,裂开了许多口子,但她忍着疼痛,一声不吭,愣是没歇一天工。 陈永珍在工程中左脚腕扭伤,脱了臼,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有这个病根,在施工的时候仍然毫不在意。曾经连续5次脱臼,每次都咬住牙根,忍着疼痛坚持工作。当大家看她实在太痛苦,强迫她休息,她拐着腿找出大伙的脏衣服洗干净。 铁姑娘连除了每天治河,还利用工休时间赶排文艺节目,组成小型文艺宣传队到兄弟连队慰问演出。连里有个姑娘在3年里共为男民工洗补衣服6200多件。男民工赞扬她们,用快板唱道: 姑娘心红意志坚,妇女能顶半边天。 挖河筑堤是闯将,下班散工手不闲。 团结友爱风格高,洗衣送水关心俺。 一针一线一片心,杯杯热水暖心间。 在广大的海河水系治理工地上,像这样的铁打般的妇女队伍并不是一支。宁晋县东旺公社北丁曹村,还有个远近闻名的妇女打井队,24名女孩子大的21岁,小的15岁,平均年龄还不到18岁。 她们公社属于黑龙港流域,原来是“旱了收蚂蚱,淹了收蛤蟆”的穷地方,长期受旱、涝、碱自然灾害的威胁。根治海河以后,涝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旱的问题又成了主要矛盾,在关键时刻这些姑娘们就挺身而出,决定成立个打井队。 当时村子的东头正在打井,但是怎么也不顺当,因为那块地层复杂,除了岩石就是黏泥、流沙,岩石重得搬不动,黏泥提不起,流沙堵不住。村里曾经从外县请来把式,在这里换了3次眼,不仅花了钱、费了劲,但最后还是不行,还把打井的锥掉了下去。有人就说那里是打井的禁区。 然而姑娘们却不肯妥协,她们大年三十晚上也不休息,村里鞭炮齐鸣,家家户户都在欢度佳节,她们却“冒着大雪坚持战斗”,大伙边干边说:“天越冷,越大干,拿着黑夜当白天,为了早日打成井,再苦再累心里甜。” 经过三个月的奋战,终于揭开了“禁区”的秘密。她们及时总结经验,一口气在那一带打了两眼机井,把300亩土地都变成了水浇地。 6年间,这群姑娘打成机井18眼,其中百米以上的15眼,扩大水浇地面积2500亩。 14 就这样,按照“上蓄、中疏、下排、适当地滞”的方针,在整个海河流域掀起了大规模的群众治水运动,即便在“文革”期间,也被标称为“雷打不动”的工程。 仅河北全省的前方骨干工程,每年都要出动几十万人,而后方的配套工程,则会有几百万人参战。 于是,“一定要根治海河,对人民无限负责!”成为特定历史时期的时代呼声,在这一时代感召力的鼓舞下,形成了数以百万计民工参加的群众治水运动。 “要根治海河”的浩大工程,自1964年开始,到1980年基本结束,出工500多万人次,土方总量11亿立方米。基本构建了海河水系的上游有水库拦蓄洪水、中游有河道泄洪和洼淀分洪滞洪、下游筑有堤防的保障体系。 初步建成蓄滞洪区26处;修建引提水工程18000余处,打机井120余万眼,发展灌溉面积约1亿亩。 上游共修建水库1900余座,其中大型水库31座,总库容294亿立方米,控制山区面积85%,控制海河流域径流量95%。 中下游开挖疏浚骨干河道50余条,堤防6100公里,大型枢纽水闸48座,桥梁800多处。在天津周围,建成潮白新河、永定新河、子牙新河、漳卫新河、滏阳新河;扩挖独流减河等直排入海河道。总泄洪能力达2.5万立方米/秒,为治理前的10倍,是海河干流的20多倍。 ——自此人类将牢牢地控制住流入海河的水量,使海河永远地平安无事,让天津也无淹城之患。 1986年8月,老天爷像是要验收海河治理工程的质量和效果,海河水系的南部又发生大洪水。最终证明工程经受住了考验,各类水库无一垮坝;重要堤防没有决口,蓄滞洪区没有死人。 当时的报纸上公布了这样一组数字:减少淹地近2000万亩,减少经济损失900多亿元。 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海河流域治理的内容也在发生着变化。在做好防洪的同时,水资源的节约保护和优化配置,以及水系的污染治理又成为重点。

引滦入津——“北水南调”

15 大自然的脾气真是令人难以琢磨,自几乎改变了海河水系地形地貌的“根治海河”运动之后,除1986年8月有一场局部的洪涝之外,整个北方便“嘎登”一下只旱不涝。 这一下真从“根”上把海河给“治”了! 也把天津给“治”了! 在“根治”之前,海河每年要向渤海湾倾注150亿立方米的淡水。自“根治”之后,所谓九河,以及“扇面”上的大大小小300多条河流,几乎连一滴水也流不下来了。 用水利专家陈曦亮的话说,京津以南的大片平原上,“有河皆干,有水皆污”。 地上没有水就到地下找,开始疯狂开采地下水,致使华北地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天津则是漏斗中的漏斗。原来打井只需挖下两三米就见水了,现在的水井要挖得像油井那么深,才能抽上点水来。 过度开采地下水,造成地面急速下沉,有些地方已经低于海平面,于是海水倒灌,海河变成海水向陆地倒流的河。1958年建成的海河大闸已经“闸”不住了,只好再建第二道闸。 天津人开始常年喝咸水,吃苦水。社会上流传着一首顺口溜:“天津卫真叫怪,自来水能腌咸菜……”其实老百姓们并不真正知道水里那个咸和苦,可不是简单的海水的咸和苦……真若说出那种咸水和苦水的来源,恐怕要让人翻肠倒胃! 其实在漫长的“根治海河”运动中,天津早已经感到了缺水的巨大压力。但,由毛泽东发动并批准的“根治”规划,谁敢中途停顿? 由于经济发展、人口剧增,天津的用水量急剧加大,而主水源海河上游由于“根治运动”大量修水库、灌溉农田,流到天津的水量大幅度减少,造成天津供水严重不足,曾从北京密云水库调水。 自1981年8月起,为了保障北京用水,密云水库不能再向天津调水。 天津的水源几近断绝,用水陷于困境,庞大的工业生产和350万人民生活受到严重威胁,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面临严峻考验。 城市用水量由原来的每天180万立方米降到100万立方米,后又压缩到70万立方米。 人民生活用水由原来每人每天70公升降到65公升,并且还是每公升含1000多毫克氯化物的苦涩咸水。 工业生产用水由原来日用77万立方米降到45万立方米,第一发电厂被迫停止发电,纺织、印染、造纸等用水大户随时面临停产威胁。 当时粮田灌溉不允许使用海河水,菜田用水严格限量,整个市郊、农村土地龟裂,一派大旱景象。全市自来水压力不足,三楼以上无水,海河刘庄浮桥不能通行,大光明渡口轮渡困难。 天津全市几千家工厂如果因缺水而停产,将导致每年直接损失200亿元,间接影响130亿元。国家经委一位负责同志着急地说:“天津要是停产了,比唐山地震损失还要大,国民经济就要大受影响了!” 16 天津如此,海河水系的其他地方又如何呢? 河北省绝大部分都在海河流域内,年均水资源总量为205亿立方米,人均水资源量仅为307立方米,远低于国际公认的人均500立方米“极度缺水标准”。 “根治海河”之后由于受天气变化,由过去的“十年九涝”改为年年干旱。这一来上游省份用水增加,能流到河北的水就少之又少。本省自产水资源总量和入境水资源量,比1950年代分别减少了58%和77%,而用水量却由上世纪50年代的40亿立方米/年,增加到200多亿立方米/年。 自来水量减少和用水量增加,加剧了水资源紧缺趋势,引发了河湖萎缩干涸、地下水超采和海水入侵。缺水已经从单纯的资源问题上升为民生问题、社会问题和生态问题,亟须实行最严格的水资源管理制度。 按照“先生活、后生产,先节水、后调水,先地表、后地下,先重点、后一般”的原则,将经济、行政、法律手段相结合,正在探求破解水资源短缺难题的良策。 ——哎呀!喝水、用水这么自然而然的事情,竟需要国家动用“经济、行政、法律手段”探求解决的办法! 因为到处都在发生“抢水”的纠纷…… 于是,中央决定:引滦河水入天津,以解燃眉之急。因为在华北平原、长城内外,也只有滦河里还有可供外调的水,在它的中游有个容量不算小的潘家口水库。 滦河在天津的大北方,发源于河北和内蒙的交界处,因此“引滦入津”也可以称作是“北水南调”。 17 1981年盛夏,时任铁道兵第八师副参谋长的景春阳,以及铁八师师长刘敏、政委张景喜,一起坐在天津市市长李瑞环的办公室内,汗流浃背地翻阅着工程图纸。 李瑞环给每个人一个白瓷水杯:来,尝尝我的乌龙茶。 景春阳喝了一口先叫起来:啊,这什么味儿啊! 那么好的茶叶,因为海河水的苦涩变了味儿,在座的另外两个人随即也感觉出了茶水不是味儿。 李瑞环说:天津有的老百姓连这样的水都喝不上,一些工厂因为缺水都停产了。 请市长放心,我们保证把滦河水引过来!景春阳、刘敏、张景喜当时的神色口吻像立军令状。 李瑞环却又“将”了三个人“军”:国务院计划三年引滦入津,但城市缺水度日如年,你们能提前到两年完成吗? 当兵的完成任务从来不打折扣。景春阳回答说:我们有信心完成! 那好吧,军队干,我们放心。你们真正两年完成了,在中国水利建设史上是奇迹,我亲自给你们送锦旗。李瑞环送别三位时,还不失时机地再给他们加一把油,打一通气。 1982年5月11日,引滦入津工程正式开工。 引滦入津工程是从潘家口水库引水,穿燕山山脉,使滦河水输入天津,全长234公里,包括隧洞、泵站、明渠、桥闸等工程113项。引水线路施工中最艰难的是要穿越我国地质年龄最古老的燕山山脉,在200多条断层中修建一个12394米长的引水隧洞,这是我国目前最长的一条水利隧洞,也是引滦入津的“卡脖子”工程,隧洞高6.25米、宽5.7米。 此处地壳多升降,造成了岩层扭曲、断裂、破碎,地质条件极差,对于工程来讲,它意味着塌方、滑坡、流沙、涌水……当时有句顺口溜这样形容这条引水隧洞: 地下水长流, 坍方没个头; 石如豆腐渣, 谁见谁发愁! 曾有一些地方工程队的负责人和工程师来勘察过现场,勘查过后都摇摇头走开了。 到这种时候,就只能由部队上了。铁道兵第八师和天津驻军198师担负其中7210米的施工任务。 他们从4省2市的200多个施工、训练点上,紧急调兵直奔河北省迁西县景忠山下。仅用4个月的时间,就在冰天雪地里完成了全部斜井开挖和主洞掘进的准备工作。 引滦工程是现代化的大型水利工程,工艺复杂,作业难度大,技术、质量要求高。施工中又有大批车辆和机械投入作业,对科学管理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在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先进的机械设备,只有人力小斗车,按照通常的开挖速度,这条长逾12公里的隧洞,如果从一头开挖要30年,从两头开挖要15年。 可是,干渴的天津,等不了那么久! 隆冬,本来正是施工队伍“猫冬”的季节,为早日打通隧洞,作为先遣部队的将士们,却挥锤舞钎向冻土坚石开战了。当时铁道兵战士的学历都不高,受过高等教育的景春阳得以拳脚大展。他请来一些专家办起了技术培训班,一些“老兵”像小学生一样,和新兵坐在一起,听专家讲着“新奥法”、“光面爆破”、“非电爆破”等新技术。 在引滦工程中,引水隧道开挖最大高度达7.2米,断面非常大,而且还要通过一个个的大断层。其中最大的断层长达200多米。岩石层面断裂,压力没有规律,水文情况也比较复杂,一炮下来就会塌方。 好几天过去了,隧洞竟没有向前推进一尺。李瑞环着急,赶到通往断层的9号支洞,抓过一顶安全帽戴在头上,要下去视察险情。景春阳拖住他:市长,你不能下去,下面太危险! 我不下去看怎么知道危险?李瑞环说着就向深深的斜井里走下去。景春阳和营长、连长、参谋们跟在他的身后。景春阳边汇报边密切注意石质,突然,他发现上方有小石头掉落,这是塌方的前兆,一把拉住李瑞环就往外走,刚走几米,后面“呼啦”一声果然塌方了,上千方的土石塌在了他们的后面,若迟走一步,后果真不敢想象。 李瑞环却开了个玩笑:老景呀,这下我们可就成了生死之交呀!没有这个断层,也体现不出工程的险峻和伟大,就像京剧《起解》,如果没有“三堂会审”一场就不精彩! 但铁道兵们笑不起来,他们连夜查找资料,寻觅征服疏松石质的途径。几个不眠之夜后,一个新的施工工艺酝酿成熟了。 为了早日打通隧洞,参战部队在主洞两侧开挖了15个支洞。王金汉是2号隧洞支洞长,为了早日打通隧道,大家轮流作业,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作业前喝点白酒。在施工最紧张的时候,他干脆在洞口搭了一个不足3平方米的小草棚,这个简易的草棚不遮风不挡雨,但不管日晒雨淋,王金汉就这小草棚子里住了5个多月。 工程开始那年的深冬,“燕山雪花大如席”,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度,即使这样,为了保证工程进度,施工也没有停止过一天。有一天,王金汉正在指挥平整场地的施工,突然间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众人反应不及,硬砸在王金汉的腰上,他跟着石头一起滚了下去,冲劲很大,越滚越快……幸好那天刚刚下完大雪,王金汉拣了一条命,却也被摔得吐血了,筋骨受到重创。被大家抬到团卫生队,他却要求卫生员简单处理一下伤口,随后又回到了施工现场继续指挥施工。 自打这次负伤后,王金汉开始经常疼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即使这样,他还是忍着伤痛在工地上又坚持了8个多月。直到后来师团领导听说此事,派人硬是把他从工地上拉下来,送到天津检查。医生惊讶地发现他的胸膈肌已经被砸穿了一个8厘米的口子,而且当时已经发生重大病变,如此严重的伤情,他竟然能在紧张、劳累的情况下,坚持8个多月,这让医生们非常震惊。他们立即为王金汉做了手术。 做手术后只躺了一个多月,还没等完全恢复,王金汉又回工地——真是金刚般的汉子! 那次受伤留给他一个终身的纪念,会经常作痛,尤其在阴天下雨的时候。然而让他最难忘的却还是另外一件事。转过年的冬天,又到了一年一度老兵退伍的时候,头一年由于部队接受了引滦施工的任务,很多已经服役期满的老兵没能按时复员,领导再三考虑,确定了一批已超期服役的老兵复员退伍。 然而,所有要复员的人都不走,说滦水不引到天津,工程不完就不走。后来组织下了死命令,逼着这些战士办了复员手续,欢送他们回家。有些人打好背包,明天就要上车走人了,晚上还要下洞,做最后一次贡献。很多战士最后走的时候,把领章、帽徽摘了,背着背包,就顺着每天上工的这条小路,顺着河沿走,走到平时干活的位置,还集体为付出过心血的洞口敬个礼,眼含着热泪,跟部队告别。 由于地质情况复杂,塌方和危险每天都伴随着战士们,但生死关头很少有人想到个人的安危。第66军某部教导员梁天宝回忆起当时的一件事,充满感慨:1982年年初,就从这个洞口,刚刚下去十几米,支洞口突然就塌方,打手电往里照着,看见有一个钢支架被压弯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非常危险了。当时17个战士,没有一个后退一步,准备需要装填的木料,我带着其他几个党员就往里塞,这边一边塞着木头,那边石头就呱呱地往下塌,砸在身上、砸伤了肩膀,好多战士都挂了花,哗哗地流着血,却仍然抓紧时间抢修。因为这个洞一旦要塌了,整个工程就全完了。 为了尽快打通隧道,为了解决天津的水危机,磕磕碰碰不算伤,发烧感冒不算病。风枪手们好像是抱着一挺重机枪一样,“突突”地干个不停;推斗车的人总是一路小跑,有时一天要在洞下奔跑120里。 休息方式也特殊,在洞下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的指挥员,用腰带把自己捆在钢支架上,两只脚站在水里,戴着安全帽脑袋歪着就睡。 为了打通这条12.4公里长的引水隧洞,19名解放军战士和两名农民工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每隔700米就有一名战士永远地倒下了。他们之中最大的34岁,最小的只有17岁。 唐喜良就是其中一个。他是铁道兵某部的一位副排长,带领11名战士在隧洞里施工。他生前的战友何明回忆说:当时发生了一次特大的塌方,把他们11个人全部都压在了这个碎石里面。当时唐喜良醒过来的时候,他的两条腿被一块巨石压在下面,等其他的同志醒过来后才把他们挖出来。他被挖出来以后,腿已经断了,只能还躺在旁边,这时塌方在继续,里面还埋着两个战士,有人喊赶快撤离。他说不行,我们的战友还没出来,就要继续抢救。虽然他的腿断了不能动,却指挥着其他人继续抢救埋在石头里的战友,没有工具,大伙都是用手在抠,两手的指甲全部都抠掉了。 直到战友们全部被救出来以后,唐喜良才同意被送往医院。两个月后,伤还没好,唐喜良又回到了工地。当时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他家里来信说,乡亲们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领导特意安排他回家定亲,他却说:再坚持干两天我再回去。 当时隧道设施很差劲,开装载机最危险,他就抢着开。却就在这时候隧洞里又发生大塌方,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了唐喜良的头上……他带着未痊愈的伤口,怀揣着一张准备第二天返回家乡相亲的车票,竟永远地倒在了隧洞里。 除去牺牲的21人外,在隧洞开挖工程中,施工部队先后有3500多人主动推迟婚期、假期,2100多人探亲提前归队,6100多人带病带伤坚持施工,107人受伤致残。 19 引滦入津的工程如此危险,那么工程质量能够保证吗? 在混凝土工程中,有一种普遍存在的“癌症”——碱集料反应。这种反应是指具有活性的粗、细骨料,在潮湿的环境下会与水泥中的碱性成分或外界中的碱性物质产生化学反应,能够对构筑物造成无法修补的损毁。 据说加拿大魁北克省的140座大坝中就有30座因发生碱集料反应而引起损坏。在州河暗渠工程中,由于暗渠主体是常年输水的混凝土地下构筑物,为避免出现碱集料反应,工程使用的混凝土骨料全部是非活性材料。 引滦入津工程的采购部,为了寻找300万方碎石,和150万方沙子的非活性骨料料场,查阅了大量地质资料,跑遍了北京、河北以及蓟县的几十个料场,才找到了工程所需的物料。技术部门还向国内建材专家请教,推出了能使低碱材料保持稳定性的控制措施。这是我国继三峡大坝、小浪底工程之后使用的非活性材料的大型水利工程,也是国内首次把非活性材料用于箱涵工程建设中。 另一个师是野战部队,搞大型水利工程建设缺少技术力量,也缺乏组织经验,于是在师、团机关都办起了工程技术讲座,请地方专家、工程师任教,先后培养了各类技术骨干近7000名,其中经过考核领取技术证书的5158人,形成了一支自己的技术骨干队伍。 在开凿隧洞的施工中,该师先后推广了全断面掘进、光面爆破、锚杆支护、钢代木、喷射混凝土等16种先进技术和方法,加快了速度,提高了质量,保障了安全。广大指战员在掌握先进技术的基础上,大胆改革创新,先后革新技术86项。 同时,通过科学管理,保证了施工的安全。在4.5公里长的隧洞和5.5公里长的施工线上,每天有几十个作业队昼夜施工,9000多人进出隧洞,2000多部机械轮番作业,200多台车辆穿梭运行,每天要放100多炮,没有发生重大事故。 在整个施工过程中,这支施工部队的各级领导干部都坚持做到“组织指挥、政治工作、技术力量、器材保障、生活服务在第一线”。因此这个部队承担的引滦入津工程的建设速度是惊人的,从全线正式开工到建成通水,仅仅用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比国务院计划工期提前2年。各项工程质量均符合设计要求,合格率达100%,并为国家节约投资18.5%。 20 1983年3月28日晚上八点五十五分,强烈的爆破声震耳欲聋。岩石,化作大大小小的碎块四处迸射,黄烟卷着雾状的粉尘充溢隧洞。这是148万炮中的最后一炮,透过刺眼的黄烟,大家都看到前面朦胧间照进一缕亮光: ——“通了!”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高喊起来,长龙般的主洞,如立体声的音道,发出强烈的共鸣,经久不息。位于景忠山下100米深处的10号洞发出的最后一声炮响,标志着这条全国最长的引水隧洞全线贯通! 他们用了1年零4个月,胜利将隧洞打通,创造了当时全国日掘进6.8米的最高纪录。 从进入施工现场,到通水前,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绝大多数官兵都没有回过家。 至此,引滦入津工程大功告成: 共完成新建暗渠34.14公里。 全断面护砌和堤坡整治明渠64.2公里。 修建明渠巡视道路49公里,隔离网带95.26公里。 修建桥梁34座。 栽种乔、灌、花木616万余株、绿篱【绿草】6.7万余平方米,明渠全线绿化面积达449.4万平方米,明渠两侧形成了宽35米、长64.2公里蜿蜒的绿化带,配上坡顶笔直伸展的硬化路面,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实施了于桥水库水源地保护工程,累计修建谷坊坝351条,改造生态厕所3万余个,水库周边栽种杨柳绿化带9136亩。 建设村内道路及排水沟渠63.8公里,推平鱼池1.4万亩。 建成全国引供水工程第一网——引滦入津工程管理信息系统,集通讯、数据交换、远程监控、输水优化调度、水质数据分析和趋势预测、水库防汛减灾、工程管理决策支持、办公自动化、人力资源管理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实现了引滦全线的生产控制自动化、调度决策智能化、输水过程可视化、办公系统网络化、工程管理规范化。 21 1983年9月5日8时,潘家口水库、大黑汀水库和引滦枢纽闸依次提闸放水,全长234公里的引滦入津工程正式向天津送水。 1983年9月11日,甘甜清澈的滦河水流进天津的千家万户,这一天天津人民结束了喝咸水的历史,随之便成为引滦入津工程通水的纪念日。 1983年8月19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给予参加引滦入津工程建设作出重要贡献的部队表彰。号召全军指战员学习他们为民造福、为四化做贡献的崇高精神;学习他们勇挑重担,敢打硬仗的顽强作风;学习他们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勇于创新的科学态度;学习他们互相支援,团结协作的高尚风格。 1983年9月21日,天津市隆重召开引滦入津工程通水庆功大会,向施工部队的先进单位和个人颁发了奖旗和奖状,并在海河的三岔河口修建了引滦入津工程纪念碑,树立了子弟兵的大型雕塑,以示对挥师引滦,造福人民的人民解放军永志不忘。 历史和天津都不会忘记当年那些引滦工程的英?雄们。我们相信,天津人也会把由这项工程孕育出的“引滦精神”永远发扬光大。 有了滦河水,津郊40万亩菜地浇灌不再成为问题,百万天津人民的菜篮子有了保证,小站稻在断产20年后又飘香四野。 有了滦河水,天津停止使用水源井600多眼,减少地下水开采,有效控制地面沉降,市区平均沉降量为1985年86毫米,1987年43毫米,1992年降到13毫米。引滦水源20项水质指标达标率100%,塘沽、咸水沽、杨柳青、张贵庄、大港等地近百万人结束了饮用咸水、高氟水的历史。 按照供水要求,引滦入津工程每年应向天津输送滦河水10亿立方米。20多年来已向天津输送滦河水200亿立方米,成了天津经济社会发展的“生命线”,至少给天津带来如下变化: 第一,为天津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物质基础。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天津市多次发生缺水危机,水成为制约天津生存与发展最重要的因素。引滦入津工程的建成通水,为天津老百姓安居乐业、经济跨越式发展、社会繁荣稳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结束了天津中心城区和部分城镇居民喝苦咸水、高氟水的历史,提高了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 第三,为天津经济发展注入了活力。近20多年来,天津经济实现了持续性的快速发展,国内生产总值累计增长,工业生产结构和产业布局不断优化,新兴的具有高科技水平的现代化产业,正逐步取代传统产业。 第四,改善了投资环境。可靠的水源保证,优惠的投资政策,宽松的投资环境,吸引着海内外众多投资者。 第五,改善和发展了城市供水事业。引滦入津工程建成通水后,使天津的城市供水系统不断完善,日供水能力提高到220万立方米。目前,城市供水面积由最初的284平方公里,增加到550平方公里。受益人口由最初的349万,增加到512万。 第六,缓解了城乡用水矛盾。引滦入津工程建成通水后,城市有了专门的供水系统,不再与农业争水,城乡用水矛盾得到缓解,促进了农村经济迅猛发展,农业总产值由引滦入津前的不足10亿元,增加到2002年的181亿元;全市粮食总产量由引滦入津前的11亿公斤,增加到2002年的13.8亿公斤。 第七,净化美化了城市生态环境。引滦入津工程通水20多年来,累计提供城市环境用水9亿立方米。改善了园林绿地灌溉条件,城市绿化覆盖率由引滦入津前的8%,提高到2002年的27.3%。 第八,有效控制了地面沉降。引滦入津工程的建成,使地下水采用量大大减少,有效控制了地面沉降,市区年平均沉降量已经由1985年的86毫米,减缓到2002年的17毫米。 引滦入津不仅送来了淡水,还提倡了一种精神:全国一盘棋,一方有困难,八方支援,雷厉风行,团结协作,为民造福。当时被称为“引滦精神”。 22 然而谁又能想得到,随着全球性的气候变暖,北方雨量减少,累年干旱。连“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都断流了,何况区区一条滦河。 当年在“引滦入津”的同时,还另开了一条渠向唐山供水。仅是一条滦河毕竟水量有限,而且流量逐年减少。就在举国欢庆进入新世纪的那一年,天公大旱,滦河无水,天津的水缸——潘家口水库,只剩下一个库底儿,专业用语叫“死库容”,无法再放出水来…… 那真是一种绝境! 国务院紧急决定,调黄河水北上,以解急难。 于是便启动了京密引水、引黄济津、引青【龙河】济秦【皇岛】、引黄济冀等多个跨地区或跨流域的调水工程。 然而黄河的水量,只相当于40年前的10%。以前那种“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景象已经很难再现了。自l960年三门峡大坝建成蓄水,就造成黄河下游的花园口断流25天,利津则断流141天。更为严重的是,自1972年至l996年的24年间,黄河竟有19年出现断流现象。而且断流的频数、历时和河长均不断增加,为历史所罕见。 以山东利津水文断面为例,20世纪70年代断流最长年历时为21天;80年代为36天;进入90年代,年内断流历时急剧增长,1992年、l993年、l994年断流历时分别高达82天、61天、75天、121天【河口地区l995年断流153天】。 断流距离最长时可达662公里。 黄河下游的百姓不仅失去了黄河地表水,而且地下水位也在下降,引起井泉干枯,机井报废,大片干旱之地无水浇灌,人与畜饮水严重短缺。山东滨洲市出现了空前的水荒,工业因供水不足一度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一些大企业靠临时打深井维持生产。居民生活用水压缩了一半以上,每天在公用水龙头前排长队等水…… 这种状况又比天津强得了多少? 万一赶上黄河也无水可调,或不能及时调来,天津做了最坏的打算: 所有企业一律停工。每个家庭发给两只同一型号的水桶,每户人家每天只供应两桶维持生命的水。 一个城市、一个地区,没有水就断绝了生命之源,会陷入瘫痪和混乱。 23 其实干旱并不是自“根治海河”后才有的,旱魃祸殃华夏既久远又频繁,自有甲骨文之后,便有特大旱灾的记载。在这里不妨摘录几条历史上最著名的旱灾: 夏桀执政时期,“夜中星陨如雨,地震,伊、洛竭。”殷纣王时期,“峣山崩,三川【洛河、黄河、伊河】涸”。西周幽王时期,“岐山崩,三川【经河、洛河、渭河】竭。”东周末代赧王晚期,“河、洛、江、汉皆可涉”。 汉代后,记载灾害的史籍逐渐增多。王莽地皇三年,“天下大旱,关东饥,人相食,蝗飞蔽天,流民入关数十万人。”东汉灵帝兴平元年,黄河中下游“旱蝗亡谷,百姓相食”。 西晋怀帝永嘉三年至五年“五月大旱,河、洛、江、汉皆可涉。”“关西饥道,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无一二”。 东晋和十六国时期,“天下大饥,人相食”的记载出现6次。“民饥死者十之七八”。 唐朝大旱20次,特大旱灾5次。永淳元年,陕西“连年旱,是年关中及山南州二十大饥,京师人相食,死者枕藉于路。”五年后,“是岁大旱,全国大饥,人相食,山东、陕西尤甚”。贞元元年,黄河中下游大旱,“关中饥民蒸蝗虫而食之。东部、河南、河北死者相枕”。 金朝期间,北方有15年大旱,特大干旱4次。金天会七年,黄河中下游特大旱,“径、渭、沮皆竭,山东大饥,人相食”。正大4年,豫、冀、鲁、晋大旱,“饥民捕蝗以为食,或曝干而积【食】之,又罄,则人相食”。 明朝旱灾频繁,大旱73年,平均4年一次,特大旱灾9次。从成化年间到万历年间的134年间,华北、西北地区9次出现大面积的“道殣相望,尸骸枕藉,白骨满路,饥民相食,人烟几绝”的惨重旱灾。崇祯年间更是多灾多难,华北、西北多次出现“河竭湖涸,飞蝗蔽日,民多饿死,十亡八九”的惨景,甚至出现了“父子夫妇相割啖”、“公鬻人肉”等惨不忍睹的现象。 清朝大旱有27年,约十年一遇,其中特大干旱有十次。华北有十次旱灾出现“人相食”的惨况。顺治二年至五年,“全蜀大饥,人相食,畜无遗种,百里无烟,虎豹入城”。 光绪二年至四年,华北再遇特大干旱,众多河流断流,湖泊干涸,树枯木焦,赤地千里,人多饿死,乃至人相食。山西灵石尤甚,有人相食者四千户,约四万余口。初始,仅食死尸,继而杀人充饥,甚至夫食其妻,父母食子,惨况为百年来未有之奇。 1878年,黄河中下游因旱灾饥饿致死者达1300多万人,山西蒲城饥死者达2/3,许多村庄人丁死绝。 民国的38年间,共发生六年大旱灾,特大干旱3次。 1920年,华北五省因旱灾饿死50多万人,青海省也饿死8万多人。1924至1925年,四川因旱灾死亡70余万人。1945至1946年,湖南连续大旱,饥民死者甚众,零陵县竟发生割食死尸充饥的惨景。 面对旱魃的残暴肆虐,华夏儿女并未束手待毙。他们从臆造神仙来寄托征服自然的期冀,到依靠科学和实干来增强改造自然的能力,一刻也没放弃抗争的努力。 24 有旱灾自然就有抗旱,史籍记载先人抗旱的办法也多种多样。 造神抗旱——据《淮南子·本经篇》载:“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所谓“十日并出”,实为骄阳似火,酷热难当,天下大旱。百姓无力回天,便臆造一位超自然的大神——羿。 “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皆死,堕其羽翼。”从此,旱情缓解,黎民安生。 祈雨抗旱——这类的故事多了。正如 href='2283/im'>《诗经》唱的:“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有瀹萋萋,兴雨沂沂,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最悲壮的是《淮南子》里的记载:汤王时,大旱七年。江涸河竭,沙砾流火,民众堪苦,求雨数年不成。史官卜后曰:“以人祭天,方能降雨。”汤王曰:“为民求雨,我自为先。”并力排众劝,执意自焚。祭天求雨时,汤王披散头发,身捆引火的白茅,登上柴堆。 巫师唱经狂舞之后,点燃柴堆。烟火冲天,汤王汗流如雨,咳嗽不已。眼看所系白茅将燃,不料顿起狂风,乌云飞至,电闪雷鸣,暴雨大作。薪火灭,汤王喜,民欢呼。 当然古人也不是只靠求助神灵、巫师,也会用自己的行动抗旱。例如开沟引水,发明了桔槔、辘轳之类的工具提水灌溉,之后又发明了水车、高转筒车、水利筒车,东汉时发展为水排。水排是机械工程史上的重大发明,约早于欧洲1000多年。 进入春秋战国后,随着筑坝修库和跨小流域渠道工程的出现,中国抗旱方式有了突破性的发展。谷地建成了许多灌区,也涌现了孙叔敖、西门豹、李冰父子、郑国等一大批水利名人。 新中国建立后,党和政府更加重视兴水抗旱工作。毛泽东第一次出京视察,就到黄河考察水利。考察时他说:“洪灾也好,旱灾也罢,根治的办法只有一条,那就是搞好水利建设。我早就说过,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把水利建设抓好了,我们就有资本和老天爷斗!” 当时的媒体还形容他在讲这番话时,右手握成拳头,有力地在头顶上举了举。 20世纪50年代为解决首都缺水之难、为给兴水抗旱大军鼓劲,毛泽东亲赴十三陵水库参加劳动,到官厅水库、密云水库视察,并欣然为这些水库题辞祝贺。 历史发展到今天,人类对付旱魔的手段就更是多种多样,甚至到了“改天动地”、“出神入化”的程度。

南水北调

25 由于曾熟读过《毛泽东选集》、《毛主席语录》等书,长时间以来便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对毛泽东讲过的一些重要话都会有些印象,即便现在记不住了,大体也不会感到陌生。近读《林一山回忆录》,才知毛泽东还说过许多我闻所未闻、现在听来依旧很新鲜并对中国的发展还在发挥着重大影响的话。 1952年10月30日,是毛泽东建国后第一次出京巡视,先来到黄河边,由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王化云陪同,视察黄河水利工作。 王化云在谈到治黄规划设想时说:“将来黄河水不够用,需要从长江流域引水入黄河。我们的勘测队实际测量了长江的水量、地形情况,准备从通天河引长江水入黄河,以补济西北、华北水源不足。” “好!这个主意好!”毛泽东觉得这个想法颇有见地,补充道,“你们的雄心不小啊!通天河那个地方猪八戒去过,它掉进去了。” 但沉了一会儿,毛泽东认真起来:“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点来是可以的。” ——这也是毛泽东第一次提出南水北调的设想。 转过年来,毛泽东在去南方巡视的专列上,又询问王化云:“通天河引水问题怎么样了?” 王化云:“根据查勘的结果看,引水100亿立方米是可能的。不过,需要打100公里山洞,还要同时在通天河上建筑一座高坝,水就可以从通天河经过色吾曲、卡日曲进入黄河。” 毛泽东皱了一下眉头:“多大工程量?得多少年完成?” 王化云:“约需10万人,加上机械化,10年可以完成。” 毛泽东不满足地说:“引100亿太少了,能从长江引1000亿立方米水就好了,你们可以研究一下。” 王化云知道,通天河的水不足100个流量,单从通天河引水是不够的。毛泽东提出从长江引1000亿立方米水是从整个流域考虑的。 1953年2月9日,毛泽东由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林一山陪同视察长江,对被周恩来尊为“长江王”的林一山打趣道: “你能不能找一个人替我当主席,我给你当助手,帮你修三峡大坝?” 第二天,毛泽东乘长江舰,在洛阳舰的护卫下由武汉直下南京。航行途中依然用询问的口吻对林一山说:“南方水多,北方水..少,能不能从南方借点水给北方?” 林一山猛然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毛泽东继续追问:“这个事你想过没有?” “想倒是想过,那是当我思考全国农村水利化等问题的时候,一并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研究过没有?” “没有研究过。” “为什么?” “没有这个任务。” 毛泽东的头一段话在半个世纪后成为现实:“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第二段话启动了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水利工程——中国的“南水北调”。 26 当时毛泽东在长江舰上摊开地图,拿起一枝红铅笔,笔尖悬着在地图上移动,顺着西北高原、腊子口,指向白龙江,随即问林一山:“从嘉陵江的上游,白龙江向北引水行不行?” 林一山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白龙江发源于秦岭,向东南流向四川盆地,越往下游水量越大,但是,地势越低就越难穿过秦岭把水引向北方。如果越接近河源,工程的可能性就越大,但水量却越小,因而引水价值不大。 毛泽东点点头,把铅笔指向嘉陵江上游的西汉水:“这里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林一山用白龙江不能引水的同样道理做了说明。 毛泽东手上的铅笔又指到了汉江上:“引汉水行不行?” “有可能。” 毛泽东眼睛一亮,盯着林一山:“为什么?” “汉江上游和渭河、黄河平行,中间只有秦岭、伏牛,一山之隔。它自西而东,越到下游,地势越低,水量越大。这就有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来兴建引水工程,叫汉江通过黄河引向华北。” 毛泽东边听边用铅笔从汉江上游到中游画了许多杠杠,每画一道道杠他都要问:“这里行不行?” 林一山说:“这里都有可能性,但要研究哪个方案最好。” 毛泽东满意地点点头,手中的笔沿着三千里汉江的蓝色曲线迅速移动,顺着汉中盆地、武当山区,指向均县【现在丹江口水利枢纽所在地】突然下笔画了个圆圈;“这个地方行不行?这些地方怎么样?” “这些地方都有可能,关键是要在这些地区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地点……”林一山忽然指着地图上一点说,“这里可能性最大,也可能是最好的引水线路。” 毛泽东很感兴趣地问:“这是为什么?” “汉江再往下,流向就转向南北,河谷变宽,没有高山,缺少建高坝的条件,所以不具备向北引水的有利条件。” 毛泽东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你立即组织察勘,一有资料就给我写信。” “好!”林一山回单位后,马上组织人马进行南水北调的勘察和研究,一有成果,他就给毛泽东写信。 在1958年3月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当中央批准兴建丹江口水利枢纽初期工程后,毛泽东高兴地说:“打开通天河、白龙江,借长江水济黄,丹江口引汉济黄,引黄济卫,同北京连起来了。” 毛泽东的意图,很快就在同年8月29日中共中央《关于水利工作的指示》中得到体现:“全国范围的较长远的水利规划,首先是以南水【主要是长江水】北调为主要目的,即将江、淮、河、汉、海河各流域联为统一的水利系统规划……应加速制定。” ——这是“南水北调”第一次见于中央文件。 党中央的决定在全国引起积极的反响。中国科学院和水利电力部共同组成了南水北调研究组,各大流域机构和长江以北的14个省【市】的水利部门,以及许多科研、勘测设计单位参加了大协作。引水方案的研究范围,从中下游扩展到上游,乃至西部的澜沧江、怒江流域,提出了从长江上游、中游、下游分别引水,补济我国西北、华北缺水的总格局。 “文革”期间,南水北调的工作停顿下来。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国北方严重缺水的现实和实现四个现代化的雄心壮志,使得南水北调工作又提到国家的议事日程上来。 1991年4月,七届人大四次会议决定,“八五”期间要开工建设南水北调工程。华北各省市立即做出积极反响,层层建立了南水北调领导小组或指挥部,豫、冀两省省长亲自挂帅,他们迫切希望南水北调工程尽早开工。 27 “南水”——目前就是指长江。 “北调”——面积可就大了,黄淮平原、华北平原、北京、天津。正可谓“滚滚东逝水,滔滔往北折!” 中国有七大水系,当下有三大水系却成了最缺水的地区,即黄河、淮河和海河流域。真是“沧海桑田”! 黄河和淮河两个水系暂不说,单讲海河水系,为什么竟会名存实亡、成了无水之系呢? 行文至此,有必要介绍一下我们的水资源分布情况。 中国的人均水资源,只相当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而且水资源的时空分布极不平衡,主要大江大河都在南方,水质也优于北方地区。 我国的水资源不仅自然分布不均,而且与生产力布局不相适应。长江流域及其以南的河川径流量占全国的83%,耕地面积却只占全国38%。 其中长江流域年径流量为9513亿立方米,占全国的35%,耕地面积却只占全国的25%,人均和亩均水量均超过全国平均水平,属丰水区。 淮河流域及其以北地区的年径流量占全国的17%,耕地面积却占到全国的62%,其中黄河、淮河、海河三大流域和胶东地区的河川径流量为1573亿立方米,只占全国的6%,耕地面积却占全国的40%,人均和亩均水量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属缺水区,尤以海河流域更为突出,年径流量只有264亿立方米,不足全国的1%,而人口和耕地却分别占全国10%和12%,缺水十分严重。长江流域与海河流域相比,长江流域的人均水量是海河流域的近10倍,亩均水量为17倍。 就是这样,在中国水资源分布图上,写着这样两个不等式: 第一,占全国径流量80%以上的长江流域及以南的河流,水量充沛,仅长江每年就约有超过8000亿立方米水量白白流入大海; 第二,人口、粮食产量、GDP均占全国总量的1/3的黄淮海流域,水资源量只有全国总量的7.2%。 南方为洪涝所累,北方为干旱所苦。世界银行于1998年统计了153个国家的水资源情况,中国的人均占有水资源量仅为世界人均占有量的1/4,居世界第109位。 而天津的用水量又只占全国平均用水量的14%。 北京也只占到16%。 但缺水的又岂止是北京、天津,在中国的660座城市中,超过400座水资源不足,其中100座城市严重缺水。就是这样,中国要用仅占世界7%的淡水,养活占世界20%的人口,而且还要繁荣强盛。 很显然,水资源的缺乏已成为我国持续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难怪前水利部长汪恕诚曾大声疾呼:“要么为每一滴水而战,要么灭亡。这就是中国面临的挑战!” 28 人们难免要问,数千年来虽然有涝有旱,但都没有缺水缺到这个地步?今天中国是怎么啦? 简而言之,除天公不作美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近几十年来,我国的淡水资源总量变化不大,但用水量却迅速增长。中国人口已由解放初期的“四万万同胞”,增加了3倍多,号称13亿人口。13亿人是天天要喝水、用水,水怎么可能不紧张? 1949年,我国的城市不到200个,现已发展到600多座,也增长了3倍!每座城市都是用水大户,600多个大户一起用水,水又怎么能不紧张? 还有,我国工业飞速发展,用水量猛增。据统计,我国炼一吨钢需用水20至40吨,造一吨纸需用水200至500吨,生产一吨氮肥要用水500至600吨,提出一吨人造纤维要用水1200至1700吨。由于我国设备技术落后,管理水平低,与经济发达国家比,单位工业产品的耗水量一般要高出5至10倍。 20世纪80年代,我国工业和生活用水为570亿立方米,到2000年以后达到了1200多亿立方米。增幅如此巨大,水怎能不紧张? 农业更是用水第一大户,我国农业灌溉面积比1949年增长了2倍多,致使我国用水量80%以上用于农业灌溉,年用水量4000亿立方米。因灌溉方式落后,水的有效利用系数仅为0.3左右。本已严重缺水,加上浪费严重,水怎能不紧张? 工农业的迅猛发展,创造了滚滚不尽的财富,也加重了对大自然的污染。据专家统计,全国有监测的1200多条河流中,已有850条受到污染,受污染的水体约3000亿立方米,一些被严重污染的水体已不能用以灌溉。本已严重缺水,又如此不珍爱水,水怎能不紧张? 据专家们预测,全球气候将进一步变暖,我国北方的干旱还将加重。中科院院士叶笃正为首的近百位科学家在一项研究报告中提出:未来30年内,我国华北气温将继续增高,水资源将进一步短缺,生存环境将向不利方向发展。 故而可以说,“南水北调”——是中国发展的必然选择! 但,从哪调,调多少,怎么调……吸纳了来自生态环保、经济、地质、农业、物价、建设、文物保护等各个部门数千名专家学者的意见。召开了100多次研讨会,有5部委【局】,9省【直辖市】,24个不同领域的规划设计及科研单位参与,有6000人次的知名专家和110多人次的院士献计献策,产生了百余种比选方案,甚至争论一直与规划相伴相生。 29 调水,中国古已有之。早在2400年前开凿的京杭大运河,成为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而纵贯南北的水上交通要道。 2200年前修建的都江堰引水工程,灌溉成都平原,成就了四川“天府之国”的美誉。新中国成立后,这个有着悠久水文化传统的民族正创造着一个个新的调水神话…… 孙中山早在《建国方略》中的“水力之发展”篇里,就大胆地提出了开发长江三峡的宏伟构想,开启了中国人南水北调的梦想。 从引滦入津到南水北调,见证了中国调水工程的技术创新能力正在实现质的跨越。 河川径流是人类最早利用的水资源,也是上、中、下游地区重新分配水资源的必由之路。但是,由于社会经济发展,仅凭流域内调水已难以满足经济发达地区的用水需求,迫切需要跨流域调水。 于是,从19世纪中叶开始,跨流域调水规划便应运而生了。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世界已建、在建和拟建的大规模、长距离、跨流域调水工程已达160多项,分布在24个国家。 水是生命的源泉,是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也是社会经济发展和保护生态环境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没有水也就没有人类社会的发展和存在。 我国多年平均水资源总量为28124亿立方米,其中河川径流量为27115亿立方米,居世界第6位,排在巴西、前苏联、加拿大、美国和印尼之后。 幸好,中国还有长江,为世界第三大河,每年入海的流量达到1万亿立方米,横贯南半个中国,中下游正好与最缺水的华北平原相邻。 也正因为有长江,这就使“南水北调”的伟大构想成为可能。自上个世纪50年代起,国家组织了阵容强大专家队伍,吸纳了来自生态环保、经济、地质、农业、物价、建设、文物保护等各个部门数千专家学者的意见,反反复复地论证了近50年。 2000年,朱镕基主持召开国务院南水北调工作座谈会,确定了“三先三后”原则,即先节水后调水、先治污后通水、先环保后用水。 2002年10月,曾任水利部副部长,后到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当主任的张基尧,就国务院审查意见,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全国政协作了汇报。当年12月23日,国务院正式批复《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 30 2002年10月10日,国务院批准了专家组的方案,举世瞩目的中国南水北调工程正式启动。 从那一天开始,除东北以外,中国的水系将重新规划,由江河单一地自西向东、南湿北旱,变为相对均衡的“四横三纵”,呈网状水系。 “四横”——是珠江、长江、淮河、黄河。 “三纵”——就是从长江调水北上的三条主动脉,分西、中、东三条线。 西线——从长江上游的通天河取水引入黄河,解决涉及青、甘、宁、内蒙古、陕西、晋等6省【自治区】黄河上中游地区,和渭河关中平原的缺水问题,以及华北部分地区的干旱。但黄河上游和长江上游相隔巴颜喀拉山,河床高于长江80—450米,若让江水入河,需修建至少200米高的拦水大坝,开挖长达100公里以上的隧洞。 31 中线——从位于长江中游的丹江口水库引水,供应京、津、冀、豫四省市。丹江口有“小太平洋”之称,水质优良,正常蓄水高170米,总库容为290亿立方米,每年可平均调水120亿至140亿立方米,枯水年也可保证调出62亿立方米。 要调水则还要使丹江口水库增大容量,抬高水位,必须让旧坝“长高”、“增肥”,保证新老混凝土连接、联合受力,以便一库清水一路自流北上。要使渠道经过数百公里膨胀土【岩】地段,必须制伏其遇水膨胀,失水收缩的无常特性,始终保持健全“体形”和良好“身段”。 像这种国内外尚无类似工程实践经验的技术难题,在南水北调施工中数以百千计。 这样一来丹江口的地势就变得极为有利,其海拔高于天安门100米,高于天津150米,居高临下,水一出闸便自流到京津。沿太行山东侧山脚,没有污染,易于保护水质,源源不断地浸润中原心腹之地。这条输水线的设计,堪称神来之笔,以它为主才形成了“四横三纵”的黄金网络。 32 东线——从长江下游引水,水源丰沛,有现成的湖泊、河流与水利设施可资利用,江水一越过黄河,便注入早已干涸多年的南运河,顺顺畅畅地向山东、河北和天津供水。我对东线最感兴趣的有两点:一是“江过河”。黄河的地势高于引水口37米,如何让长江水跨过黄河北上呢?可供选择的无非是两个办法:“上天”和“入地”。 前者是把江水打上天,从上面翻过黄河。这也不是办不到,上个世纪美国断断续续也用了近50年时间搞了个“北水南调”,从北部奥维罗尔湖南端引水,翻越海拔很高的蒂哈查皮山,先要把水抽上山,送入8.5英里长的隧洞。抽水机一次性抽水高度达到了1926英尺,美国人当时创造了世界第一。 后者则是从地下穿过黄河。中国水利专家最终就采取了这种“入地”的办法让长江过黄河,在黄河底下70米深处,打了一条直径10米、长8公里的隧洞,使长江水在地下静悄悄地穿过黄河。这样做更易于保护水质,同时也是向孕育了中华文明的黄河表达敬意。倘若从黄河上空跨过,工程过于张扬,且不雅观。 穿黄工程,要从黄河底下复杂的地层中开凿数千米的隧洞,承载内外水压,克服以往盾构施工尚未遇到的顽石、枯树等,并保证隧洞不漏水;北京段PCCP管道工程是国内首次大规模使用直径4米、双排、埋深高达20米的预应力钢筒混凝土管的项目,在国际上也绝无仅有,加之工程沿线地形复杂,从生产、运输到安装,攻克多个技术难关,管道制作就获得两项国际专利…… 东线还有一个特点让我感动,那就是“江救河”。南运河是京杭大运河的中段,古称“御河”。上个世纪的50年代,还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白帆昼夜往来不绝,两岸是茂密的森林。“大跃进”砍光了两岸的树,“根治海河”后运河断水,渐渐变成一条死河。到90年代初中央电视台拍摄《话说运河》的时候,邀我撰写河北段的解说词,我随摄制组沿着古运河走下去,发现有的地方在运河河道里种了庄稼,还有的地段在运河里放羊,更有甚者将运河的河床改成一条道,在运河里跑拖拉机……这次长江水北上,无疑是救活了古运河。我渴望着再看到明人李东阳描述的情景:“漕卒啸风前后应,篙师乘月往来频。” 33 以往国内的调水项目如引滦入津等,绝大多是单一目标,有的以农业灌溉为目标,有的以生活用水为目标。但南水北调工程的建设是多目标的,不仅是水资源配置工程,更是一个造福人民的综合性生态工程。工程实施后,将极大地提高受水区水资源与水环境承载的能力,向沿线城市供水,同时把城市侵占的一部分农业用水和生态用水偿还给农业和生态。在某种意义上是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 同时,还涉及社会层面的征地移民、水污染治理、生态环境及文物保护等。这些都是科学发展观在南水北调领域的生动实践。东线治污线路要经过山东南四湖,由于周边水质差,国内专家把南四湖的治理称为“世界第一难”。 当初曾有人建议,干脆就是修个渠道绕过去,不从湖里走。绕过去能解决南水北调本身的问题,但不能解决全国水污染治理的问题。南水北调就是集中人力物力财力来解决治污,如果我们都解决不了,大家何来信心?东线为满足调水水质要求,安排治污项目426项,投入140亿元,通过坚持“治、用、保”并举,综合治理流域污染,目前已经取得初步成效。张基尧笑称自己有了底气和信心。 调水与治污,正是对综合国力的检验。南水北调工程在规划阶段的投资额近5000亿元,国家批复的可研阶段东、中线一期工程的投资达2546亿元。如果放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或者十年前,我国经济和技术实力难以支撑这么浩大的工程。但现在可以说,全世界水利工程的科技前沿都在中国。国外同行都羡慕中国,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羡慕南水北调等水利工程推动了世界水利科技的进步,而中国的科学家更是受益其中。 ——南水北调东中线渠道,它们就像两串美丽的项链,串联起沿线连绵分布如同珍珠般的数百工程建筑物,构建成一个巨大水网,在广阔的神州大地上铺展开来——渠道蜿蜒而驰,水闸栉比鳞次,桥梁凌空飞架,低压暗涵隐身前行……而支撑这一切的都是技术创新! 34 迄今为止,全世界40多个国家有400多项调水工程,南水北调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远距离、跨流域、跨省市调水工程。 综观国内外调水工程,真正跨流域调水的很少。南水北调横跨四大流域,不仅仅是解决水资源补给的问题,而且是在更大范围内进行水资源优化配置。 除此之外,南水北调东、中线加起来长度近3000公里,长距离调水工程受气候的变化影响很大,工程建设和运行的要求非常高。 南水北调三条线共调水448亿立方米,相当于一条黄河的水量。 仅中线跨渠桥梁就有1800多座,跨越公路、铁路、油气管道一共几千处。除了规模不同,南水北调的工程目标、涉及领域和技术管理都面临巨大挑战。 还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不能不给出答案,如此大规模地分东、西、中三条输水干线调用长江水,长江吃得消吗?对中国的自然生态环境会发生什么样的影响?国务院集各门类的专家、精英,之所以反复论证了50年,就是要回答这些问题:三条线加在一起的总调水量,只相当正常年份长江自然流量的7%,对长江本身影响甚微。 “四横三纵”的水脉布成之后,对中国的自然环境会有很大影响,但不是负面的,而是积极的。有水才有灵气,有水才有生机,对一个城市、一个省是如此,对整个国家也是如此。南水北调功成之日,长江之水便开始滋润中国南北,赶上丰水的年份,还可以将黄河的水也调过来一部分,增加城市和工业用水,将挤占的农业用水置换出来,遏制地下水的过度开采。那将大有利于环境,希望能逐渐恢复以前中国大陆的最佳自然状态。 那是怎样一番情趣呢? 野旷天低,清水悠悠;彩霞映日,水光浮天。 35 南水北调既是救急、救命的工程,又是人类水利史上功在千秋的壮举。 建成后,南水北调东线和中线直接受益人群将达到两至三亿人。 长江因此也将进入她最辉煌的时期,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中国的历史和中国人的命运,并以其雄浑大势给生命注入力量。 长江,是中国的骄傲! 【蒋子龙: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天津市作家协会主席】 第44篇 北京的水 徐坤

引言:北京与水

水是生命之源。人类最初的活动都离不开水。原始人类基本上都是择水而居,依水而兴,古代人类文明的孕育更是依靠水的滋养。古代两河流域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孕育出古巴比伦文明,伟大的尼罗河孕育出古埃及文明,神秘久远的恒河则孕育出古老的印度文化。北京城孕育在古老的永定河的波峰浪谷和湿气氤氲里,在一片辽阔丰饶的永定河冲击扇平原上,原始时期的北京人类就开始了他们的进化活动。 远古的北京,曾经是一个河流纵横,坑塘洼地遍布的地区。亿万年前东部地区的火山喷发和强烈的地壳运动,造成大面积山体断层和地貌的改变,环绕北京西北和北部的太行山以及燕山山脉就是这次地壳运动中被抬高隆起的,而在地壳断层下降的那些低地里,则淤积了众多河塘湖泊、坑洼沟淀。北京地势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且西北高、东南低的走势,给河道的流向创造了天然条件,河流起于山区高地,流经低洼平原地区,最后通过海河流入渤海。有五大水系流经北京城郭:永定河水系、潮白河水系、大清河水系、蓟运河水系和北运河水系,它们慷慨喂养两岸人民,造就了北京人的子嗣后代。发源于内蒙古和山西,大约起于第四纪更新世晚期的永定河,则是最早滋养孕育北京的一条母亲河。 古代的北京,能够成为五朝帝都【辽、金、元、明、清】,跟它优越的自然地理环境密不可分。它三面环山,一面是平原,往外延伸出去就是大海,踞之可守,战之能攻。《朱子语类》在论述北京“龙脉”风水时这样形容:“冀都山脉从云中发来,前则黄河环绕,泰山耸左为龙,华山耸右为虎,嵩山为前案,淮南诸山为第二案,江南五岭诸山为第三案,故古今建都之地莫过于冀,所谓无风以散之,有水以界之。”这种描述是以北京城为中心,以全国山脉为整体坐标,几乎就是从战略要务高度,来考察说明北京地理环境之优越。 从地图上来看,北京地处平原和山脉的交接部位,苍山环绕,平原宽展,地势西北高东南低,缓缓倾斜的大平原,向东150公里就是辽阔的渤海。整个北京平原为山脉所环抱,留下东南一面气口向海面敞开,外貌形似海湾,自古有“北京湾”之称。这个位于北纬39°56′、东经116°20′的北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城市,雄踞华北大平原北端,它的西部山地为太行山脉的东北余脉,北和东北为燕山山脉的西段支脉,境内有永定河、潮白河、蓟运河、大清河、北运河水系五大河流贯穿,土质肥沃,物产富饶,风光奇秀。早在战国后期,燕都蓟城所在的北京小平原便与秦都咸阳所在的关中盆地一起被称为“天府”。范镇的《幽州赋》里说:“虎踞龙盘,形势雄伟。以今考之,是邦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形胜甲于天下,诚天府之国也。”《元史》记载:“幽燕之地,龙蟠虎踞,形势雄伟。南控江淮,北连朔漠。驻跸之所,非此不可。”此语亦描述了北京优越的军事地理环境。它地处蒙古高原、东北平原与中原联系的交接点,西北、正北、东北三面环山,关隘众多,易守难攻。南面、东南面平原交通便利,能够迅速提供有效供给。盘踞燕关之地,向北可抵御外族侵扰,有效控制管理东北和西北边疆大片土地,向南可扼制整个江南经济命脉,此风水宝地,可谓统御天下之要隘也! 怀揣“龙脉”、“天府之国”这些美誉,沿着那些江河山海源头不断上溯,我们可以看到,在北京城的历史沿革中,水起着何等至关重要的作用!北京不但依水而生,也是靠水发展起来的一座城市。奔腾之水维系着整个城市发展的命脉,城市的发展兴衰与河湖改道变动相互影响彼此牵联。遥想远古时候的北京,那是怎样一个群山环抱、草木丰茂、水波浩淼的宜居之地!几十万年前的北京人,在这片广袤的永定河冲击扇平原里择水而居,繁衍生息。他们农耕渔猎,钻木取火,将人类活动进化的足迹,遍布这片沃野。水流到哪里,人类的栖息地就会迁移到哪里。人类逐水而居,城廓封邑依河湖淀泊而建。人与水须臾不可离。水乃人类生命之所依,水乃文明进化发展之所倚。 当人类文明逐渐成形,人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抗衡自然并可以改造自然之后,人与水的关系,就发生了转变,人从被动的“逐水而居”,转而变成水的“依人而动”,人活动到哪里,就把水的流向牵引到哪里。公元3000多年前,武王伐纣后,封其弟召公奭在这里建立起了燕国,并在永定河的渡口之畔开始建城。北京城建城的历史就伴随着水利改造开始了。公元十世纪初,契丹族建辽,把这里定为陪都,改名南京,公元1125年,女真族灭辽而建金朝,正式于此建都,定名中都,北京城开始了建都的历史。都城大兴水利,引莲花河水建护城河,“引水贯都,以成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巍巍护城河,迢迢太液池,尽显皇都威严。中都城里灌溉、漕运、防洪、供水水网星罗棋布。 到了1267年的元大都时代,“北京”一城正式得名,成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京城的发展达到它的鼎盛时期。都水监郭守敬得皇诏重新疏通扩建肇始于春秋时的大运河,使北京的漕运中心码头从京郊外围的通州直达城里皇城根底下,积水潭什刹海港口整日樯帆遮日、舳舻蔽水,全国各地尤其南方的物资贡赋通过海运和运河水上航道源源不断运往北京,京杭大运河使北京真正成了一座从水上漂来的城市,京都的繁华一时甲天下。清兵入关以后凡二百多年间,在利用湖泊泉水营造皇家园林方面却业绩突出,造出清漪园、静明园、圆明园等数十座皇家御苑,给世人留下宝贵文化遗产。清朝的另一个水利功效在于对永定河的治理。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永定河三家店下游两岸上筑堤坝防洪,使千百年来迁徙无定、善淤善决的那条叫作“无定河”、“卢沟河”的北京人的母亲河,从此河道相对稳定,不再频繁泛滥成灾。“无定河”被康熙御赐河名为“永定河”。 民国时期,战乱频仍,北京城经济发展停滞,水利工程和古城面貌遭到破坏,民不聊生,叫做“北平”的这座城沉浸在一片喑哑凋敝之中。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在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北京的水利建设事业才取得长足发展,修建了密云水库等4座大型水库和16座中型水库以及永定河引水渠、京密引水渠等满足城市供水需要,之后又逐步加强城市水系的综合治理,完成城中六海【西海、后海、前海、北海、中海、南海】清淤和古河道的改造。如今,古老的昆玉河波光粼粼,画舫舟歌,通惠河如一条玉带,莹莹闪动,熠熠生辉。过去的京都八景:太液秋风、琼岛春阴、金台夕照、蓟门烟树、西山晴雪、玉泉趵突、卢沟晓月、居庸叠翠,正在密布的水网滋润下一一重现。 人类的发展进步可以达到无限,而地球上的环境水资源,却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历经千年,北京这座如今已是拥有一千八百万人口的城市,如今也正面临着水资源严重匮乏的问题。全球气候变暖,工业化进程中人们对于生态的破坏,逐渐造成北京降水少、风沙大,土地沙漠化局面。水资源的短缺不仅仅是北京也是全球城市发展所面临的共同问题。漫长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人类对大自然资源尤其是对水的掠夺性开发利用阶段过去之后,如今进入后工业化时代的人们重新意识到水是人类生存命脉的真理,也意识到水对于经济发展的巨大制约作用。如今的京城各级政府部门正在加紧制定措施,加大力度开展对水资源的有效保护和科学利用。北京市人大常委会也积极筹措以立法的形式保护京城水系不受破坏。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座波光潋滟、碧水蓝天、水波流转、云淡风轻、秋水盈盈的现代化大都市将会呈现在世人面前。

一、北京的五大水系

北京有五大水系流经城郭,它们是:永定河水系、潮白河水系、大清河水系、蓟运河水系和北运河水系。其中以永定河水系历史最为久远,对北京的影响最大。

1.永定河水系:

永定河这条北京的母亲河,最初不叫“永定”这个名字,而是叫“无定河”,历史上经常泛滥,迁徙无定、善淤善决,河水泛滥时常夹带大量泥沙冲刷河道,故而还有“浑河”、“浑水”之名,古时也称“小黄河”。自康熙年间筑堤固坝锁住河水之后,这条河的河道基本上再没有过大的变动,故康熙皇帝赐它“永定河”之名,君臣百姓子民皆期望它能“永定”而不滥发。然而,河水的真正“永定”,并不是在封建王朝和接下来的腐败黑暗的国民党统治时代,而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人民政府于1951年动工兴建的官厅水库,锁住了上游来水,完善了整个永定河的流域规划。历史上一条曾经带来福祉和灾害的河流,至此它的盈枯涨落才真正的开始完全掌控在人类的手中。 永定河原为黄河远古故道,大致形成于第四纪更新世晚期,距今已有几十万年的历史。永定河系是海河流域五大水系之一,位于东经112°~117°45′、北纬39°~41°20′,全长747公里,流经内蒙古、山西、河北、北京、天津五省、市、自治区的43个县市,流域面积47016平方公里,其中山区面积45063平方公里,平原面积1953平方公里。 永定河上游有洋河和桑干河南北两大支流。上游的北支洋河是永定河主要支流之一,发源于内蒙古兴和县,由三条河流构成,即东洋河、西洋河和南洋河。东、西洋河发源于内蒙古高原南缘,南洋河发源于山西省阳高,三条河流于河北怀安柴沟堡附近岸庄屯汇流后称洋河。上游的北支桑干河是永定河另一主要支流,发源于山西省宁武管涔山北麓,上源为山西的元子河与恢河,两河于马邑附近汇合后称桑干河,河长437公里,流域面积26547平方公里。 桑干河和洋河两大支流,至怀来县朱官屯汇合后称永定河。永定河穿越北京西山后出门头沟三家店,顺势流向东南,在天津附近经永定新河入渤海,在北京的流长为187公里,流域面积3168平方公里。 永定河的上游,从源头至怀来,流经高原山区,几条支流汇聚,水流汹涌,河水挟带大量泥沙砾石滚滚而下,造成水土流失严重。中游自怀来至北京门头沟三家店,多峡谷曲折地带,水流湍急,落差增大,河水奔腾呼啸,更像一匹难以驯顺的烈马,常引发这里的山体倾泻泥石流频发。泥浆滚滚冲向三家店下游地区,致使下游河道堵塞水患水灾频繁。所以永定河自古就有“小黄河”之称。 岁月悠悠,桑田沧海。永定河水的泛滥不仅改变了山峦地貌,也改变了河流沿岸的生物形态。永定河水从中上游冲刷携带的大量沙石屑物的不断填充堆积,致使北京门头沟三家店下游低洼地区逐年被淤塞抬高,经年累月,逐渐形成了巨大的永定河洪积冲积扇。这块河网稠密、土质肥沃的冲击扇平原,为早期的北京人类活动提供了适宜的场所。后来的北京城廓就在永定河洪积冲积扇脊背的一侧形成了。 历史上的永定河并不是顺风顺水沿着一条固定的河道奔流下泻。据尹钧科等《历史上的永定河与北京》中考证,永定河道在北京平原上曾经有过几次大的摆动:“商代之前,河水出西山后经八宝山向西北方向流去,经今昆明湖再入清河,走北运河一线入海。后来约在西周时期,永定河主流从八宝山北摆至今紫竹院一线,经今积水潭沿坝河及北运河方向入海。春秋至西汉期间,河水自积水潭又摆向南流,经今后海、什刹海、北海、中南海向南流去,经龙潭湖、萧太后河和凉水河流入北运河再入海。自汉代至隋代期间,永定河已经移到今北京城南,即由石景山南流再东折,经马家堡和南苑之间继续东南流,又经凉水河和北运河入海。唐代以后,卢沟桥以下的永定河藏书网分为两支,东南支仍走今马家堡和南苑之间,南支沿凤河流动,并逐步西摆,后来南支成为主流。自清康熙年间筑堤以后,永定河变成今天的样子。”【尹钧科吴文涛:《历史上的永定河与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年10月出版】。 新中国成立以后,官厅水库的建立,彻底改变了永定河的面貌和走向。这条古老的母亲河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被锁在了城市的外围,不再担负为北京城里提供饮用水的任务。官厅水库的水一度呈现半污染水质,主要用作北京西部地区的工业用水。成为北京备用饮用水源,2006年,经过禁渔清污等治理后,藏书网官厅水库的水重新达标,成为继密云水库、怀柔水库和平谷水库之后北京第四个备用饮用水源。 千百年来,永定河水哺育了北京人民的成长,两岸人民在与永定河朝夕相处相依相伴过程中,产生了许多关于永定河的美丽传说。流传下来的有河挡挡河的传说,石经山和湿经山的传说,永定河镇水牛的传说,王老汉栽种河堤柳的传说,冯将军严惩老兵痞的传说,麻峪村由来的传说,以及刘娘府的传说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石经山和湿经山的传说。它说的是关于今天北京石景山的故事,十分有趣。石景山又叫石经山、湿经山。据许用宾撰《重建石景山天主宫碑记》云:“山曰石经,又云湿经”。永定河水由门头沟三家店出发流入石景山地区,然后经五里坨、麻峪、庞村、首钢厂区等地向东南方向流淌。“石经山和湿经山的传说”里讲到的是:想当年,唐僧一行师徒四人从繁华的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走到永定河石经山这地界时被眼前这滔滔河水拦住了。只见那水面上风高浪急,黑压压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行人根本无法泅渡。师徒四人正在着急,只见水里游来一只大白癞头鼋,原来它正是这一方永定河里的当地守官,寿数已经高达一千多岁。大白癞头鼋挺身相助,用自己的宽大的脊背驮着他们师徒几个渡过河去。老鼋并请唐僧到达西天见到佛祖后,在佛前替它打问打问,它们大鼋类物种寿数几何,大限何时能到,几时才能转世投生修成正果。 故事说到这里,诸位读者就听明白了,原来这里演绎照搬的却是古典长篇小说 href='2202/im'>《西游记》里的情节,在 href='2202/im'>《西游记》里的第四十七回《圣僧夜阻通天水,金木垂慈救小童》里,说的就是唐僧师徒四人取经路上受阻,幸得河里一头大白癞头鼋相助过河的故事。不过,人家过的那可不是什么“永定河”、“无定河”,而是当时的车迟国会元县境内的通天河,在今天的陕西西北方向。 北京地区的人们为何能将 href='2202/im'>《西游记》的故事挪到他们居住的永定河岸的石景山?故事的来源,皆因为石景山上如今留下一个晾经台。说是唐僧从印度取完了经回来再路过永定河时,又是大白癞头鼋来迎接他们并驮送他们过河。游到半路,老鼋问起托唐僧给打问的事儿时,唐僧这才想起给忘了问。老鼋一怒之下,把唐僧一伙掀到永定河里。河水凶险,师徒四人连滚带爬抓挠上岸来,险得活命,而那几大箱子经书却纷纷落入水中。悟空等徒儿又慌忙转身入水打捞,又将湿透的经书在岸边石头上晾晒。于是这里就成了“晾经台”。此后,人们便把唐僧晾晒真经的这座山叫做“湿经山”,这个叫法传来传去,传到现在就叫成了“石景山”。这也正是 href='2202/im'>《西游记》第九十九回《九九数完魔灭尽,三三行满道归根》里描述的唐僧取经回来后,经历的最后的第九九八十一难,真经落入通天河水中,需打捞上岸后放在岸边石头上晾晒吹干。 “永定河”是不是 href='2202/im'>《西游记》那条“通天河”?唐僧取经有没有经过北京这块地方?“晾经台”和“湿经山”真是他们西天取经一伙当年晾晒真经的地方吗?其实,这些东西是不是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充满想象力的美好传说,丰富了北京的永定河文化,为研究北京的河流与生产发展关系提供了有益的参考。

2.潮白河水系

潮白河是北京的第二大河流,为流经北京市北部、东部的重要河流,同属海河水系。潮白河指的是潮河和白河两条河。潮河和白河进入密bbr>.99lib.云县的河槽村附近汇合,始称潮白河。 潮白河的上游潮河源于河北省丰宁县,古称大榆河、濡河,又称鲍丘【邱】水,因其“时作响如潮”而得潮河之名。它发源于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草碾子沟南山下,经滦平县,从古北口流入北京密云县内,有安达木河、清水河、红门川等支流汇入,于辛安庄附近注入密云水库,在北京市境内河长72公里。 潮白河的另一支流白河发源于河北省北部沽原县,靠近内蒙古高原之南缘的坝上地区,古代时曾有沽水、潞河、溆水、白屿河之称,因其河沙洁白,故名白河。白河经赤城县于白河堡进入北京延庆县境,东流经怀柔县青石岭入密云县,沿途有黑河、汤河、白马关河等支流汇入,在张家坟附近注入密云水库。 据《密云县志》记载,古时潮河与白河两条支流在顺义的牛栏山附近汇合,由于人们对河段的开发利用致使河流改道,后来两条支流改到了密云县的河槽村附近汇合,汇合后的河水始称潮白河。潮白河全长467公里,流域面积19559平方公里。潮白河上游山区谷深河窄,水流湍急,平原地段河道河床较小,河谷开阔,多沙川汊河,易发水患。新中国成立后于1950年开始挖潮白新河,由河北省香河县引潮白河水经黄庄洼、七里海入蓟运河后到北塘入渤海。其后又修建了密云水库、怀柔水库两座大型水库和5座中型水库、33座小型水库,控制山区洪水,并以密云水库为引水源,开通京密引水渠,成为向北京市区供水的主动脉。

3.大清河水系

大清河也是海河水系五大河之一。大清河分南北两大水系︰北支以拒马河为主,南支是由唐河【滱水】和潴龙河水系汇入白洋淀,后东流称为赵王河。赵王河和拒马河至新镇汇合后始称大清河。大清河流至第十六堡附近与子牙河汇合,经西河闸至天津入海河。 大清河水系的北支——拒马河,干流长254公里,经北京市的干流长6l公里,流域面积433平方公里。拒马河古时也称“涞水”、“巨马水”、“巨马河”,金以后始有拒马河之名。拒马河发源于河北省的涞源县西北的太行山东麓,向东北流,在涞山西北入北京房山的西南部,出北京房山境后,在河北纳入大石河,又经小清河、白沟、白洋淀、大清河入海。大石河发源于百花山的南麓,向东流至漫水河出山,折向南流入平原,沿途汇入马刨泉河、周口店河、夹括河,在河北省涿县入北拒马河。小清河发源于北京丰台马鞍山东坡,到河北省涿县入北拒马河。 拒马河上游多河谷泥沙,下游形成冲击扇平原,留下大量远古人类活动遗迹。拒马河流域有北京周口店猿人遗址及北京最早的建城遗址西周琉璃河燕国都城遗址。这里是北京早期人类文明和城市文明的发祥地。 “拒马河”名称的由来还有这样一段传说:相传晋朝时,羌族首领石乐率领百万雄师来犯,守护将军刘坤只领十万精兵在拒马河岸阻拦。夜黑风高,拒马河水流湍急,地势险要,加之双方兵力悬殊,刘坤一看无法硬战,于是便命人连夜砍来树桩,将树桩钉进河里,桩与桩之间缠上绊马索,使其全部隐藏水中,静待来犯之敌。次日,当石乐百万军队冲至河水当中时,只见那马匹纷纷被树桩马索绊倒,滔滔河水之中敌军人仰马翻,淹死无数,到处哭喊声一片。石乐自己也被困在了河水中央,奔突无门,愤怒绝望之际,一口鲜血喷出,径自落水身亡。是役,守护将军刘坤大获全胜,演绎了一段以少胜多的古代战争传奇。“拒马河”也从此而得名。

4.北运河水系

北运河是我国著名的南北大运河的北端,它的上游温榆河,是源于北京境内的唯一河系。温榆河古名湿余水、温余水、榆河等。发源于燕山南麓昌平县居庸关,全长47.5公里,流域面积2478平方公里。温榆河的上游由东沙河北沙河及南沙河组成。东沙河上有德胜口沟、锥石口沟、老君堂沟;北沙河,元代称“双塔河”,古代曾为漕运河道,上有虎峪沟、关沟、兴隆口沟、白羊沟、柏峪沟及高崖口沟;南沙河上有周家巷沟。三条沙河于沙河镇汇合后称温榆河,又纳蔺沟河、清河、坝河,流向通州界,通州北关闸以下始称北运河,在牛牧屯出北京市入天津境内,在屈家店汇入永定河最后入海。北运河是北京五大水系中惟一常年有水的河流。

5.蓟运河水系

蓟运河上源有两支,一为州河、一为泃河。泃河在北京市最东部,河道横穿平谷境内。泃河发源于河北兴隆县跑马场乡和茅山乡,向南流经天津蓟县北部罗庄子,在泥河村附近入平谷县境,先后纳入错河和金鸡河,再折向南,流出北京市,在河北省九江口附近与州河汇合,始称蓟运河。蓟运河全长206公里,流域面积1712平方公里,在北京市境内总长66公里,流域面积952平方公里。 蓟运河在北京市的流域面积非常小,而且此地旧时并不属于京城治地,此流域的皇家建筑十分稀少。战国时期为水运渠道,民国初年加深后在平谷县内设寺渠、芮营、英城三个大渡口,直到1939年以前是平谷地区与外地交通的的唯一航道。1958年平谷县划归北京市后,在泃河修建了城下水闸、海子水库和三河分水闸。海子水库现在是风景秀丽的金海湖公园。 除了以上介绍的北京五大水系外,还有许多水系以外的较小河道,对北京市的土壤、气候、皇家园林建设以及人们日常生产生活发生着重要的影响。如发源于大兴区团河的风河,发源于延庆县东北部山区的妫水河,发源于顺义木林乡的箭杆河,发源于海淀香山一带的清河及支流小月河,发源于卢沟桥乡水头庄的凉水河及支流莲花河,发源于海淀万泉庄的万泉河,发源于朝阳区左家庄的坝河及支流亮马河等等。

二、北京古代的水利工程

北京古代的治水用水主要包括四个部分:灌溉,漕运,宫廷用水【包括打造皇家林苑】,以及河流的防洪治理。 在北京未成为建都之地以前,作为诸侯国都邑的北京的水利工程,多限于引水开发、利用水资源进行农业灌溉方面。辽代将北京作为陪都、尤其是金定都北京建中都以后,提供清洁甘冽的皇城的饮用水和开辟水路运输通道就成了首要任务。为了将全国各地物质贡赋运往首都满足城市需要,开凿运河进行漕运进行得轰轰烈烈。金水河、通惠河、积水潭、京杭大运河的修建,都是皇城尤其是元大都修建之后的功绩。清廷在北京西山脚下大规模打造皇家林苑,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京城水系。而对永定河的筑堤修坝疏浚改造,也是历朝历代要做的一件水利大事。经过辽、金、元、明、清几个朝代的治理,北京形成了以通惠河为主线串联城区河湖,涵闸节制、河湖连通环绕具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北京城市水系格局。

1.古代北京的水利状况

北京历史上被称过蓟、幽州、燕都、幽都、燕京、南京、燕山、中都、大兴、大都汗八里、北平、宛平、北京。“北京”这个称呼,源自明永乐十八年【1403年】,明成祖朱棣当皇帝后,从南京【应天府】迁都于他做燕王时的封地北平府,在“龙兴之地”这里建北京都城。这是正式命名为“北京”的开始,至今已有600余年的历史。 按照中国古代相学的说法,“大凡都邑城郭,总要依江河湖泊而建,或引水穿城而过,或左近临水而建,正所谓水旺而气脉足。”公元3000多年前,武王伐纣、殷商灭亡后,封立了大功的弟弟召公奭于此,召公奭遂在这里建立起燕国,并在永定河的渡口之畔开始建城。北京城建城的历史就伴随着水利改造开始了。幽州重地,为北方少数民族进入中原必经地带,彼时沼泽遍地,河汊湖淀交错,永定河及高粱河之水肆意纵横,交通运输乏路可行,只有沿西山山前地带过永定河,才成为陆行通道。燕国的选址便择在了渡口之畔以利生存。百多年后,燕国势力强大,吞并了毗邻的蓟国,并将自己的都邑转移到原蓟城的中心今宣武门广安门一带,自此古蓟城就成了燕国的首都,燕在此立都近800年。 燕国时期对于水资源的利用和治理都非常有成效,他们不再像古人一样被动地依水而居,服膺于水,而是主动出击,变害为利,利用河流灌渠开展农田水利建设。人们认识到对于那些时常泛滥的河流来说,像过去那样一味在上游拦截堵塞是不行的,那样就会造成下游河流的枯竭,田地荒芜,饮水失源。如果能够有效地将河水引流,开发利用,则会细水长流,百川流旺。“引之则长津委注,遏制则微川辍流”,拦截堵塞和引、输水控制技术应该相辅相成,“水德含和,变通在我”,将主动权牢牢控制在人的手中。根据这个理念,那时候的北京人,就能够有效地利用拒马河、大清河开凿了督亢灌渠,引水灌田。督亢灌渠的水流灌溉今天的北京房山、良乡及河北省涿县、涞水县一带的农田,使这一地区土地肥美,良田千顷。战国末秦王嬴政雄心勃勃欲灭六国,不断向北进犯,已经俘虏了赵王,燕国危在旦夕。燕太子丹派荆柯去刺秦王以解除亡国威胁。英雄刺客荆轲在勇士秦舞阳陪同下,就是从这里出发,除了带上秦王一直想杀死的樊姓仇人的人头外,另外带上的就是秦王垂涎已久的燕地督亢灌区千亩良田地图。刺杀秦王的匕首正藏于此图内,刀锋上还淬过了烈性毒药。结果秦王赏图时,“图穷匕首见”,荆轲动作稍慢了点,使秦王脱身并反剑来砍,最后荆轲自己葬身于大臣侍卫乱刀之下。荆轲献图行刺的计划虽未得成功,但留下了历史上一段“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故事。秦国最后还是灭了六国统一中原。燕国灭而督亢灌区却留存。千百年来历经朝代变迁,这项水利工程仍在不断地修复中继续发挥着灌溉效益。今天北京房山区的部分灌区,依然是在古渠道干线上结出新实。 东汉时期,北京地区已经能够利用丰富的水资源开始栽种水稻。渔阳太守张堪,在狐奴县【今顺义】利用沽水【今白河】和鲍丘水【今潮河】,开稻田8000顷,使周围民众致富。老百姓传诵歌谣说:“桑无附枝,麦秀两歧。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三国时期北京地区水利工程最大的功绩是沟通了蓟城东西两大水系,将高粱河与潮白河接通。三国时期,当时魏国的守官刘靖为了解决蓟城北部的灌溉问题,于三国魏嘉平二年【250年】在梁山【今石景山】附近的永定河上建造了北京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戾陵堰拦水大坝,又在这座拦水坝东部建了车厢渠。“戾陵”是汉武帝的儿子刘旦的陵墓,因其生前暴戾成性,后人称他的坟墓叫“戾陵”。拦河大坝正位于刘旦陵附近,故称戾陵堰。车厢渠是位于拦水坝前的人工引水河道,从戾陵堰前分出的河水沿着今天八宝山北侧东注,在蓟城北部导入北高粱河。十几年后,公元262年【魏景元三年】,由樊晨扩建重修了戾陵堰,使车厢渠水的流量加大,同时在高粱河上游增开一条水道,向东入温榆河,再东注潞水与潮白河接通,从而使蓟城东西两大水系相通相接互通有无,创建出北京水利史上网状连接的城市水系构造分布。戾陵堰和车厢渠引水灌溉蓟城周围一万余顷农田,以后经晋元康五年【公元295年】刘靖之子骁骑将军刘弘以及北魏神龟二年【公元519年】幽州刺史裴延倦不断修治和加固改造,这一灌溉工程一直发挥效益使用到唐代,前后延续使用达400余年之久。 隋唐时代,北京城对水的利用除了农田灌溉外,城市外围已经开始大规模漕运,开启水上运输通道。隋朝时,涿郡蓟城为重要边关要塞,是北上征辽的大本营。隋统一后,于大业四年【公元608年】开永济渠,南接沁水通黄河,北连卫河通桑干【今永定河】,沿着这条运河可到达涿郡蓟城南部,大约在今天北京城南凉水河附近。这也是当时隋朝大运河到达的最北端港口。三年之后,大业七年【公元611年】,大运河首航,征伐辽东的物资,从江准以南地带及首都洛口运至涿郡,载满米粮货物的运输船只樯帆遮日,绵延千里,场面蔚为壮观。 到了唐朝,唐太宗东征高丽,以幽州为集结地,委韦挺为馈运使,八百里水路自桑干水抵卢思台作漕舻转粮。唐代泃河水运十分繁忙,边关戍守的大量军需物资,通过鲍丘水从泉州口入泃河,直达檀州【今密云】,“漕运辎饷供应,舣泊舳舻蔽水”,每天都有数十艘帆船往来。唐李清云《泃河渡》诗云:泃河流古今,云帆漫水来。鸟冲鱼儿遁,波涌堤岸拍。军粮积如山,车马运征埃。边关用武地,供给亦劳哉。可见其渡口码头漕运的繁忙景象。

2.北京城建为帝都以后的水利状况

从辽代开始,北京开始了作为陪都和都城的历史。辽会同元年【公元938年】升幽州为南京,作为辽代的陪都。南京城中心在今宣武门一代,引城西的西湖【莲花池】水供皇宫之需和建护城濠。城里大小湖泊密布,城东通州的张家湾以南过去是方圆百里的延芳淀,与城北瑶屿岛【今北海】的山水琼景,都是君王巡幸休闲胜地。 陪都南京城里与水有关的大事一是修成“萧太后运粮河”,另一件是辽与宋军的“高粱河大战”。辽代时,与北宋连年征战,陪都南京战事连连,所需军辎粮草均从东北海上运来,经北运河水运到通州,再从通州运到南京城里。旱路交通,所费数日,不及供给。辽圣宗时期在萧太后的指挥下,开始开通水路航道,把从通州到旧蓟城的一条旧河道加宽加深,然后与护城濠接通,货运船只从此从通州直达城下。后来人们把这条河叫做萧太后运粮河。 辽保宁十一年【公元979年】,辽军在萧太后的指挥下,与北宋在幽州西北的高粱河一带打过一次“高粱河大战”。据考证,大战的主战场当在今德胜门沿高粱河至铁家坟一带,旧时是高粱河河道北支,上源来自石景山附近的古永定河段,由今凉水河入通州的潞水。双方都投入兵力几十万,宋军大败而归。宋朝为防止辽军南侵,还在蓟城南部的白沟河【拒马河】以南挖掘坑塘拒马,设置防隘。诸多坑塘渠道连成水乡泽国,不仅成为安全屏障,同时也减少了水患的发生,为白沟河以南的农业生产灌溉提供便利条件。 金代于贞元元年【公元1153年】,将今北京西南部宣武区一带的辽南京城扩建为中都城。金定都中都以后,依然依莲花河水系而建,首先要扩大皇城规模,凸显帝王威仪。金代将原先在城外流淌的莲花河【也称洗屿沟】圈入城中,将莲花河上游莲花池水加以改造,使莲花河水充盈贯穿都城流淌,改名称为“金水河”。皇家御花园、皇家太液池、及护城河用水均来自金水河。这种引水入皇城的传统建筑布局,一直延续到明、清时代,北京紫禁城内外均有一条金水河,河上均有白色石桥,一座在故宫太和殿前,一座是天安门前金水桥,符合中国封建传统中皇宫应“引水贯都,以成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之皇宫建筑模式。 金代定都燕京城建中都后,也曾开凿过运河。当时中都城所需要的日常用品及军需物资,从南方及东北运到通州后,主要是从张家湾通过辽代的萧太后河运进中都城里,但是旧时的萧太后运粮河河水日益枯竭,已经很难满足运输所需。于是金世宗皇帝于公元1171年就下令开凿金口河,引永定河水以济漕运。金口河西接永定河东岸,上游利用高粱河西段旧道,至八宝山北侧又沿三国时挖掘的车厢渠旧道东行,到西郊半壁店附近离开车厢渠转西南,经今玉渊潭向南进入中都城北护城河,后出东郊,与萧太后河相连。 因运河引永定河之水,河道经常淤塞影响通航,据《金史》载:“积滓成浅,不能胜舟”,于是在公元1187年废置不用,只留下了一条储水的沟。当时还在金口河下游开凿了闸河,它便是通惠河的前身。1205年改从白莲潭【今天什刹海一带】通过高粱河引水,白莲潭上接玉泉山及西山一带泉水,下入中都北护城河东入闸河,粮船可直抵中都城下。但是上游泉水水源有限,水位浅,托不起大船,船从通州进来,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城里,每年只能航运春秋两个季节,一到冬季结冰和夏季暴雨就得停航,这条河道运行时间不长,金迁都开封后即遭废弃。 金代城内运河航运的功能虽不久即废,中心区域白莲潭即今什刹海一带却繁荣起来,金代在这片宽阔的水域上大兴土木修建水上林苑岛屿,即今天北海公园的前身,其中有琼华岛【今北海公园白塔所在处】、瑶光台、瑶光楼【今北海团城】,建造了大宁离宫【万宁宫】,成为世宗、章宗休闲游幸之地,也给后世留下宝贵的皇家宫苑建筑遗产。 蒙古人占领燕京城后,公元1271年元世祖忽必烈选定在白莲潭【今什刹海】一带,以金代留下的万宁宫为中心新建了一座大都城。宫廷用水采取专用渠道,直接从京西玉泉山引水入京城为金水河,特供皇家御用。并下禁令,严禁在玉泉山砍柴狩猎,河水亦不许垂钓泛舟,金水河严禁洗手等等,严格保持皇家用水的清洁。 据《元史·河渠志》载:“金水河其源出宛平县玉泉山,流至和义门之南水关入京城,故得金水河名。”元朝政府命令将这玉泉山和香山一带的诸泉水汇集起来,接入专门修砌的一条水道,经和义门【西直门】南水关进城后,在今赵登禹路北口南折,顺赵登禹路和太平桥大街南流,到了后泥洼沿西斜街东流,又经甘石桥继续东流,到了灵境胡同中部河水分成两支,一支沿皇城墙西侧北流,过了厂桥继续东流,在今北海公园的万佛楼之北、九龙壁之西南处入太液池【今北海】;另一支继续东流直接入太液池。从太液池南部开口将水引出,过承天门【明清天安门】的周桥【明清金水桥】下东流,在今南池子南口与通惠河接通,然后南流出城。 为满足元大都日益增长的人口的物质需要以及对外防御的军需,迫切需要更加便捷的运输渠道将各地给养源源不断输送进京。开挖运河扩大漕运成为当务之急。元都水监郭守敬实地考察后,认为金代废置的金口河河道仍有开发利用价值,上游可连通西山,下游可以接通京城往南的漕运,只要修整设计得好,应该是不惧洪水来袭的。于是郭守敬向皇帝上奏折建议将金口河重新开通。得到批准后,开始动工,并总结金代开金口河失败的经验,在河道设计上采取措施注重防洪疏淤,在金口河西边增设溢洪通道,西南部扩大其水面,使水流平缓,以防止由于水道过于狭窄而堵塞上游涨水之时涌来的洪灾。 郭守敬重新开通金口河引永定河水漕运后,西山上的木料、石料,通过这条河道运到了大都城里,为首都的建设发挥了作用。金口河漕运使用了三十年。直到元大德五年,卢沟河又一次发大水,郭守敬担心水流湍急冲破金口河堤岸毁坏下游村庄和城市,于是命令将金口河上游用砂石麻袋包堵住,将河道关闭不用。 元代水利工程专家郭守敬做的另一项水利措施是将金代以前的从外围流到通州张家湾的旧漕运河加以利用,连接上从通州到大都城里的水路,开掘坝河漕运水道。他在给朝廷的奏议里写道:“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岁可省僦车费六万缗”。坝河利用了高粱河一条故道之水作为上源,西起光熙门,往东经今太阳宫、酒仙桥、东坝、楼梓庄等地,在沙窝村南入温榆河,加大在城里段的运营能力,使漕运物资能达京师。到了元至元十年至十五年【公元1273—1278年】引玉泉水做金水河特供皇家使用后,漕运河道的水被分流,运营能力受到影响。不得已,又拦河筑坝,因河中筑了七道拦水坝,故又称“阜通七坝”,建设梯级水面,分段驳运,年运量一度达到八十万石。可惜水源不足的问题仍然是影响运输的一大障碍,到了元至正九年以后,坝河水流枯竭河床淤积,行船能力减弱,船只时常被困,外地来的运输船已再难到京城。 寻找新的水源连通大都城里的漕运,成为郭守敬面前的一大紧迫任务。都水监郭守敬又随队出城勘察,踏上寻找新水源之路。至元二十九年【公元1292年】,当郭守敬一行勘察队伍来到北边的昌平城东部时,发现这里有一处汩汩作响的泉眼,水流涌旺,常年不断。这就是昌平北山的白浮泉。经过科学勘测和缜密考量,郭守敬拿出了一项修治都城运河水道新的计划,提出“引北山白浮泉山,西折而南”,沿途汇集十余处泉水入瓮山泊【今昆明湖】,经长河、高粱河,“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即金代闸河】”。 郭守敬计划将京北昌平白浮泉水沿今天的京密引水渠路线导入翁山泊【昆明湖】,然后在翁山泊南端开出一条水道,经和义门【今西直门】北水关将水引入海子【今积水潭后海】。海子的水从今地安门桥处向东流出,在马尾巴斜街南折,过了东不压桥又沿皇城外侧南拐,顺皇城东墙外一直向南流去,在正义路南头出大城后又东折向通州方向流走。大都城里能被这条水道完全贯通。这就是成为京杭大运河直达北京城里段的北京通惠河。 至元二十九年八月,运河城里段的工程开工,两万余军民浩浩荡荡进驻工地。郭守敬亲临指挥,工程设计和施工完全是采用科学化作业,在水利工程学上采用修建“笆口”解决引水与防洪矛盾,利用上下船闸控水来调整船只过闸与节水的矛盾,这在当时都是非常先进的水利技术。在运河的主要干线上修建二十四座水闸。为了加快施工进度,最初全部河段的二十四座船闸都是就地取材,全部为木结构闸,运行十多年后逐渐改建为砖石结构船闸,更加坚固耐用。 运河工程日夜兼程,仅用一年时间,就开凿好从昌平白浮村至通州张家湾一条长64里104步【元制】的运河河段。据《元史·河渠志》里的记载:郭守敬设计兴修的京杭大运河大都城里河段,源出昌平白浮村神山泉,此河“上自昌平县白浮村引神山泉,西折南转,过双塔、榆河、一亩、玉泉诸水,至西水门入都城,南汇为积水潭,东南出文明门,东至通州高丽庄入白河,总长约一百六十四里。”这段运河通航后,南方的贡赋稻米和其它物资源源不断运来,船只络绎不绝,可以从通州张家湾直达都城中心的积水潭,积水潭成了船只汇聚的大码头,整天熙熙攘攘,一片盛世繁忙景象。元世祖忽必烈从上都返回大都,途经积水潭,但见“舳舻蔽水”非常高兴,于三十年之秋,赐运河名曰“通惠”。“通惠河”从此成了北京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一条河。它不仅将物资集结到京,每年运送漕粮即达二三百万石,加快了北京都市建设,对沿途的历史风物都带来深刻的影响。通惠河两岸的漕运文化,积水潭文艺中心地段的形成,都跟这条河流有密切关系。通惠河的开凿成功,还使昆明湖成为北京最早的具有调蓄功能的水库。白浮泉等泉水通过白浮翁山河引入西湖【昆明湖】蓄存调节,而后通过长河、高粱河引入积水潭,昆明湖对通惠河水量起了非常大的调蓄作用。 明代从永乐五年【1407年】开始营建北京城,永乐十九年正式从江苏南京迁都北京。明朝建设北京都城,认为元大都所在的城北地区不甚安全,无法有效防范北部来犯者,于是就把元代北城垣向南收缩五里,在今天的安定门东西一线重筑大城,重新开挖护城河。原先元大都在北土城路外的护城河逐渐成为废水沟。明代将城址南移,将连接什刹海到南水门的通惠河一段河道——御河给圈在了城内,从此,从通州开来的漕船不能再直通积水潭什刹海,而只能停在城外东护城河上大通桥。北京通惠河起点改在了东便门外的大通桥,大通桥至二闸一带成为码头,二闸一带逐渐成为货物运输繁忙的港口,每年航运粮食最高时可达640余万石。粮食再运到二闸附近的朝阳门储存起来,朝阳门那时也叫“粮食门”,至今仍还留有很多粮仓的名字如“海运仓”、“北新仓”、“禄米仓”等。 通惠河的二闸也叫庆丰闸,也是修于元朝郭守敬当监水官时期,他在这段河道上修建了五座闸,从东便门起到通州,东便门大通桥的大通闸为头闸,往下庆丰闸为二闸,三闸高碑店闸、四为花园闸、五为普济闸。普济闸往东就是八里桥,过了八里桥,就是通州北门的水码头了。 元大都时期,大都城内的积水潭【什刹海】成为大运河的最终码头时,岸上店铺林立,潭中舳舻蔽水。到了明朝,掐断了积水潭同大运河的联系,转而将漕运码头中心改到城外的大通闸至二闸一带。二闸这里就逐渐繁华起来,形成“漕艘千渡”景象,并成为古燕京八大景之一。 说起来呀,这个“二闸”呢,就是今天北京著名的国贸大北窑CBD中心商务区所在地。它的繁华地位,就是由明朝时期由于城内运河改道而开始确立的。早年间老北京有个俗话,叫做“要喝茶,上二闸”。通惠河二闸庆丰闸这里每天熙熙攘攘,货船装卸、亲朋折柳相送、百姓遛弯听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通惠河二闸两岸秀美景色,常惹人流连忘返。从明至清,一直到民国时期这里又成为老北京著名的风景点之一,二闸一时也名满天下,几乎取代了原来积水潭一带闹市中心位置,夺了它“燕京秦淮河”之名。清完颜麟庆在《鸿雪因缘图记·二闸修契》中曾有描述:“……其二闸一带,清流萦碧,杂树连青,间以公主山林颇染逸致,故以春秋佳日都人士每往游焉或泛小舟,或循曲岸,或流觞而列坐水次,或踏青而径入山林,日永风和,川晴野媚,觉高情爽气各任其天,是都人游幸之一”。这里是百姓踏青游玩的地方,也是文人墨客聚会之所。到野茶馆歇脚喝茶,听听评书相声,还有那些闲着没事出来掬蛐蛐的、粘知了的、熬鹰的、押鸟的、带孩子招老千玩的……都汇聚在这里。据说大文豪曹雪芹当年就经常和朋友来庆丰闸南的“望东楼”来饮酒赋诗。 明代对于元大都的改造,对水系影响最大的要属通惠河的城内段。原通惠河漕运码头——积水潭什刹海一片水域与大运河隔断之后,这里就成了皇城外的一处湖泊景点,遍地种植莲藕稻米,修建湖亭水榭,秀色迷人,俨然一片江南水乡。元朝时的这一代勾栏歌台酒楼的热闹场景不复存在,换之以达官贵人的别墅花园,王府宅院。没过多久,这里已经是垂柳依依,波光粼粼,“遮天映月无穷碧,接天莲叶无穷碧”,逐渐成为京城最好最贵的地段,谓之“城中第一佳山水”。连接后海与前海的银锭桥,桥身为倒银锭形,站在上面可以遥望西山景色,成为老北京城中八景之一“银锭观山”。 明代在元大都基础上重建北京城,拆除了元代故宫的全部建筑,重建一座新的皇宫。他们在新建的宫城外开挖了一条宽52米、长35公里的护城河环绕,也称筒子河,将元代的太液池【今北海】向南部扩挖,并建瀛台,形成北海、中海、南海皇家林苑,还把太液池的水引进紫禁城里,起到防火和调节紫禁城里小气候的作用。明朝又在城外开挖了东护城河、北护城河、西护城河和前三门护城河。此后扩建南城,又开挖了南护城河。 元末明初,积水潭水源上游的村庄、人口增加,大量开垦,导致河道淤塞,积水潭的来水渐渐减少,明初浮白渠干涸,高粱河上流水源匮乏,于是明政府又重新疏浚了西山入昆明湖的水道,通西山、玉泉诸水以济高粱河。同时,由于个别地区拦坝蓄水等水利工程修缮不利,城里低洼地带经常会出现暴雨时堵塞水流不畅、污水横流场面。明政府又挖掘了大量的排水沟、减水河,以保证城内的水质水量和排水通畅。著名的北京金鱼池龙须沟、北京三里河等都是这一时期开挖的地上排水沟。 清王朝占据北京城里后,北京城区和河系没有大的变动,基本沿用了明朝时期的皇城宫苑和水利设施。清王朝治水的两个功绩,一是利用西郊海淀一带泉水、湖泊,疏浚西山水源,建造皇家林苑。二是治理了长年泛滥的永定河。从康熙到乾隆100余年间,在西山香山和玉泉山一带修成举世瞩目的三山五园风景区,即香山的静宜园、玉泉山的静明园、万寿山的清漪园【颐和园】及附近的畅春园和圆明园。清代继续利用通惠河漕运,并疏浚护城河,使大通桥的漕船直达朝阳门和东直门。为了将粮米运往八旗军驻军屯守的城北部海淀和清河地区,清朝从自康熙年间【公元1707年】起,开通会清河,从水磨闸起,经过沙子营,一直到通州石坝上,中间建起七道闸门,将粮食由通州通流河【北运河】运到本裕仓,并在清河镇上建起150余间粮仓。 对泛滥无常的北京那条母亲河——永定河的治理,成为历朝历代政府的一块心病。清朝加大了对永定河的治理力度,乾隆九年【公元1744年】曾一度有人想到从河流上游开始治起,大学士高斌在永定河上游桑干河、洋河、妫水河三河交汇处修建了两道堆石坝,以控制减缓通往下游的水流。实际上这已经是兼具了水库的功能。只可惜,石坝的设计科学性较差,只做硬性拦河堵截,未设溢洪排水通道,三年后当上游大洪水来袭时石坝随即被冲毁。直到清康熙三十七年【公元1698年】,在永定河三家店下游两岸筑堤建坝,规束河道,使河床不再漫溢,水流只能沿河堤中间河道流出。河道相对稳定,康熙皇帝心里高兴,以为从此天下太平,遂御笔一挥,将历代称为“无定河”、“卢沟河”的一条大河赐名“永定河”。清朝雍正年间还在永定河卢沟桥上游1580米处建了24级水志,测报永定河水情,以水志水位涨落向下游传递水情。水志现在仍保留14级。此举仍不能挡住永定河的泛滥。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永定河才得到根本的治理,官厅水库的修建才使永定河真正变成一条太平河。

三、古代京杭大运河对打造老北京文化的意义

贯通中国南北的大运河从东周春秋末年开始修建,至隋朝时期连通到北京境内,元朝在北京建立大都将大运河取直不再绕道洛阳而直通北京,郭守敬又在城内修建通惠河将大运河漕运码头直达皇城中心积水潭什刹海,“南北大运河”始成真正意义上的“京杭大运河”。此后,又经过明清两代进一步疏通运用,大运河造就出独特的北京运河文化,使首都北京城里的面貌显现出不一样的气象。老北京有一句谚语,说是:北京城是从运河上漂来的。这话的确不错!不仅仅是皇城根居民的吃穿用度、稻米丝绸、茶叶水果等一应物件贡赋从南方大批地运来,就连建设皇城的建筑材料金丝楠木、陶土金砖等也一一用漕船从运河拉来。最早通航的港口北京通州一带从金代开始至以后八百多年间形成富有特色的漕运仓储文化,元大都时代的积水潭码头周围形成北京乃至全国的文艺中心,著名的元杂剧的兴起跟那里的勾栏食肆酒楼歌台的繁华氛围有密切关系。京杭大运河,可以说是继永定河母亲河之后,对北京城影响最大的一条河流。

1.京杭大运河修建始末

京杭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流经天津、河北、山东、江苏和浙江四省一市,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1794公里。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长的古代运河。京杭大运河的长度是苏伊士运河的十倍、巴拿马运河的二十一倍,堪称中国古代水利工程的奇迹。 如果从东周春秋末年,吴王夫差在扬州附近修筑大运河最早的一段邗沟开始算起,经过隋朝的打造形成南北大运河,历经唐代航运的繁荣,到元朝打通京杭大运河北京城里段,至明清以降,末代封建王朝后期由于有了现代陆路交通而弃运河航运水路不用,大运河前后共持续了一千七百多年。它是连接古代中国南北交通的大动脉,在海运和现代陆路交通兴起以前,京杭大运河的货物运输量占到全国的四分之三,北方的政治军事中心的物资供给和南方经济文化中心的繁荣靠着这条航道勾连,通过它,南方的贡赋源源不断运往北方,元、明、清三朝将都城建立在北京后,“半天下之财赋,悉由此路而进”,这条纵贯南北的水路运输干线,对于朝廷就变得愈发重要。明朝和清朝更是在南方淮安府城专门设立漕运总督和下属庞大的漕运机构,负责一应漕运事宜。足见京杭大运河这条南北运输线的重要性。 大运河在隋朝隋炀帝杨广时代修通了从首都洛阳到北方军事重镇涿郡【今北京市境】一段,大约在今天北京城南凉水河附近。隋朝时,涿郡为重要边关要塞,是北上征辽的大本营。隋统一后《隋书·炀帝纪》记载,隋大业四年【公元608年】,“诏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工程当年完工,全长950多公里。永济渠在黄河以北,从洛阳对岸的沁河口向北,利用卫河和永定河等自然河道开挖加深,直通涿郡。隋朝的南北大运河的北段至此打通。三年以后,大业七年【公元611年】,大运河首航,隋炀帝亲自率领大队人马及征伐辽东的米粮物资从江都乘龙舟沿运河北上,水陆兼程,航行数日,最后抵达涿郡,视察北方军机要务。一时间运河里船只樯帆遮日,绵延千里,场面蔚为壮观。 元朝将首都定于北京称“大都”之后,继续改造开发利用隋朝的大运河,将其北段部分截弯取直,使江浙一带的粮食物资不必绕道洛阳而能够直接运进北京。在北京城外围,元代修建了济州河、会通河两条人工水道,在大都城里,则修建了通惠河,连接通州码头与皇城中心的积水潭。济州河南起济州即今济宁南面的鲁桥镇,北到今东平县须城的安山,长75公里。会通河南起须城的安山,接济州河,向北经聊城到临清接卫河,长125公里。这两段运河开凿成功后,南方的粮船可以经此取道卫河、白河,到达北京通州。 大运河在北京城里的部分则利用新修的通惠河连接起通州张家湾港口与积水潭什刹海。通惠河河水取源于北京北部昌平白浮村神山泉,西折南转,下汇诸多山泉,至瓮山泊——也就是今天的昆明湖,在这里汇集蓄调然后流出,贯通京城至积水潭,又经皇城东侧南流,东南去文明门【今北京崇文门北】,东至通州接白河,全长82公里。南方漕运船只络绎不绝可直达都城中心的积水潭,积水潭成了船只汇聚的大码头,舳舻蔽水,热闹非凡。这条新的人工河道,于元三十年【公元1293年】秋,被元世祖忽必烈赐名为“通惠河”。 至元朝开凿的这三条水道贯通后,全长1700多公里的京杭大运河工程全部完成,隋朝以来的南北大运河才真正形成了名副其实的“京杭大运河”,漕船北上直接达到了北京城。明、清时期,虽然将通惠河进城的终点站码头从积水潭改到了紫禁城外大通桥和二闸一带,大运河两岸仍然是京城最繁荣的地带。大运河的流淌,给古老的北京城留下一系列重要运河文物和非物质运河文化遗产。

2.北京城成为戏剧发祥地和演出中心

从元朝时候开始,大运河北京城内段的开通,带来了首都经济与文化的繁荣。粮船如织、舳舻蔽水的积水潭大码头,勾栏歌台酒楼林立,各种文艺演出竞相汇聚,久盛不衰。黄仲文《大都赋》说:“华区锦市,聚万国之珍异;歌棚舞树,选九州之秾芬”,恰如其分地说明当时大都城内的繁华景象。 十三世纪九十年代后期的大都北京城,经济繁荣,国运昌盛,良好的经济政治氛围带来了时代文化的繁荣。各种民间演出和宫廷演出活动繁盛,促成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的兴起——元杂剧。大都北京成为元杂剧的摇篮。继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之后,中国文艺史上又迎来了一次伟大的文艺复兴,那就是元曲的兴起。 北京可以说是我国戏剧的发祥地之一。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元代的戏剧谱写了辉煌灿烂的一页,佳作迭出,明星如林,出现了许多著名的大戏剧家和流传至今成为经典的优秀剧本,出现了一大批戏剧名角。元代戏剧繁荣的中心就在北京大都城内,众所周知的“元曲四大家”中的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都是大都北京人。在今天的京西门头沟区王平镇的韭园村内,有一元代古宅,相传这里就是马致远故居。关汉卿的 href='1279/im'>《窦娥冤》、《救风尘》、《单刀会》,王实甫的 href='2196/im'>《西厢记》、马致远的 href='889/im'>《汉宫秋》【即《汉明妃》或《昭君出塞》】等,流传青史,至今仍久演不衰。除了这些写作名家外,还涌现出一大批演出名角。活跃在当时大都剧坛的著名女演员珠帘秀、顺时秀、天然秀、赛帘秀和燕山秀“五秀”名角,那更是粉丝无数,有她们在场的演出观众经常爆棚。有名家名角参与的演出,对于树立杂剧的地位、加深剧种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印象,都起了至关重要作用。 元杂剧在大都北京的演出地点,除了在宫廷里的演出外,胡同里的勾栏瓦舍和商业街的歌台酒楼更是民间演出稠密的场所。当时最为著名的演出地点有两处:一处是大都西城砖塔胡同,一处就是积水潭大码头的鼓楼外斜街。前者多勾栏瓦舍,后者则多歌台酒楼。 砖塔胡同位于北京西四南大街西南侧,是北京最古老的胡同之一。在元、明、清三朝,砖塔胡同一带长期是戏曲活动的中心地区,“砖塔胡同”得名是因元代著名的政治家耶律楚材的老师万松行秀禅师圆寂后,在这里修葺一座砖塔,周围街巷民居也随之得名。 元代的砖塔胡同一带是戏曲艺术演出中心,即瓦舍勾栏【阑】地带。从唐宋时就兴起的民间娱乐演出场所,如今在元大都城内重现。瓦舍的规模很大,有十几座勾栏。勾栏内有戏台、戏房【后台】、神楼和腰棚【看台】。大的勾栏可容数千人,规模远超过今天的首都剧场或北展剧场。台上演员莺声燕语嘀哩流转,乐队铿铿锵锵锣鼓点齐鸣,台下时时欢呼喝彩与演员形成互动,演出场景一时热闹非凡。陈凯歌导演的电影《梅兰芳》里,用电影镜头再现了旧时北京戏园子里演出爆棚叫座的热闹情景。虽然说的已经是民国时代的事情,但民间戏园子的蒸腾气氛,仍是源于古时的勾栏瓦舍的排场和欢腾场面。 砖塔胡同这个“胡同”的叫法,最早也见于元杂剧里。“砖塔胡同”一名最早出现在元杂剧《沙门岛张生煮海》中,张羽和梅香有一段对白,张问梅:“你家住哪里?”梅曰:“我家住砖塔儿胡同。”关汉卿《单刀会》中,也有“杀出一条血胡同来”之语。据学者考证,“胡同”的发音是由蒙古语中的“火疃”转化而来。元朝扩建大都时,把城内民宅按片分布,中间留有通道,这种通道蒙古语称“火疃”。也有人说“火疃”原意是部落、防火通道之意。后来,北京人把它读成了“胡同”。 元代戏曲另一个盛大演出地点就是“斜街”,位于京杭大运河北京站的终点码头积水潭。斜街在海子【积水潭】东北岸上,沿湖水呈斜行,故名“斜街”。据《析津志》记载,这条街“率多歌台酒馆”。 据说当时的海子,水深流阔,平展无际,能泊下吨位很重的漕船,沿海四周钟楼鼓楼一代,成为各种商品货物聚集交易之地。各种商业店铺米面市、柴炭市、服装鞋帽市、铁器市前人声鼎沸,往来者络绎不绝。这里不同于砖塔胡同里住的多是当地百姓,这个京城水路漕船大码头里,达官贵人、商贾人士往来居多,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觥筹交错地点显然也就要高级些,多于客栈会馆、歌台酒楼中。众官人商贾人士酒酣耳热之际,应酬饮宴之中,咿咿呀呀要艺人献唱助兴必不可少。在这样一个高级娱乐场所,艺人演出段位是不是比勾栏瓦舍里的要高些?看官欣赏的心情是否也会有所不同? 有元无名氏[般涉调·耍孩子儿]《拘刷行院》套曲,描写了海子旁边歌台酒楼里的演出情况:“[十三煞]穿长街蓦短衢,上歌台入酒楼。忙呼乐探差只侯,众人暇日邀官舍,与你几贯青蚨唤粉头。休辞生受,请个有声名旦色,迭标垛娇羞。”【《全元散曲》下册】一行达官贵人,入得酒楼,拿钱吩咐店家,去,唤几个有头脸的名角儿来给爷助兴。听起来,这类人的赏戏过程也像粗鄙的酒肉之徒,没太多品位的样子,充满风尘味。 而诗人宋褧[望海潮]《海子岸暮归金城坊》词,描绘的则是另一番情调了:山含烟素,波明霞绮,西风太液池头。马似游龙,车如流水,归人何暇夷犹。丛薄拥金沟,更萧萧宫树,调弄新秋。十里烟波,几双鸥鹭两渔舟。暮云楼阁深幽,正砧杵丁东,弦管啁啾。淡淡星河,荧荧灯火,一时清景难酬。马上试冥搜,填入耆卿谱,摹写风流。明日重来柳下,携酒教名讴。 这已经是典型的文人情调,蕴含风雅,已经是在描绘风月。它教人知道,积水潭也有另外的婉约风流一面。入夜的海子积水潭,波光荧荧,星河灯火,一如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无论白日的游人如织、人声鼎沸,还是入夜的管弦笙箫、吴歌楚舞,积水潭戏剧文艺中心的风尘和风月,两相其美,相辅相成,打造出中国古代又一个文艺的繁华世代。 北京积水潭文艺中心的地位持续了元明清三个朝代。从明清开始,通惠河重点码头转移到二闸,积水潭跟大运河失去联通之后,大码头忙碌漕运功能完结。但由于钟鼓楼就在附近,积水潭附近仍是人口密集商业繁荣区,达官贵人开始在周围兴建宫苑园林,别墅临湖,一时又是游船画舫,水榭笙歌,这里逐渐转化成了文人雅客游赏聚集之地。 今天的积水潭后海斜街已经叫“烟袋斜街”了,它东起地安门外大街,西至小石碑胡同与鸦儿胡同相连,为东北、西南走向,全长200多米。据清乾隆年间的《日下旧闻考》一书记载,清朝居住在城北的旗人多嗜好抽旱烟或水烟。于是斜街上开起了一家家烟袋铺,原先的“鼓楼斜街”也就顺势改叫“烟袋斜街”。 如今的烟袋斜街两旁是众多风格各异的酒吧和个性饰品小店,成为后海一处著名景点。但凡来北京的年轻人,都要相邀到那里的酒吧坐坐小酌一番,欣赏一下当年皇家园林水波潋滟的后海风光,缅怀一下古时候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文艺风骚与风雅。

3.运河两岸的北京漕运仓储文化

北京的通州是大运河最早在京城开埠的漕运码头。从金代开始在这里设港口以来,往后迁延八百多年间,在通州一带已经形成了以漕运为代表的北京地方文化特色,运河两岸留下了众多美景和美谈。像每年农历三月初一的通州“开漕节”,著名通州八景中的“古塔凌云”、“长桥映月”、“柳荫龙舟”等。几个世纪以来的漕运繁盛也影响周围百姓的民生,运河两岸留下无数世代漕丁和纤夫的后代。 元朝实现了国家的大一统,世祖忽必烈即位后定都于大都【今北京市】后,为加强北方军事力量,保证京城军民粮饷供应,朝廷通过海路、运河等航运方式,源源不断地从南方运输大批的粮食蔬果、丝绸茶叶等到京都来。如《元史·食货志》所言:“元都于燕,去江南极远,而百司庶府之繁,卫士编民之众,无不仰给予江南。”明代开始,京杭大运河每年把三四百万石漕粮押运进京,需漕船一万余艘,十二万余名军士负责运输。通漕的日子从每年春季农历三月初一至十月初一,共分十拨,按路途远近定下每拨漕船到来的日子,离得最近的先来,如每年农历三月一日始,北直隶【今河北】、河南、山东各运粮帮按次到达运河北码头通州,各帮卸下货物停留十日后迅即返航,回去准备第二年的漕粮贡赋;接着四月一日始,南直隶【苏北】、安徽等运粮船帮依次至通;五月一日,南直隶【苏南】、皖南按次至通。依此类推,有序不乱。河水封冻前最后一批船帮限定十月一日必须返归。清代沿袭了明朝的例制,通州的漕运一直延续到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北运河停漕时才结束。 每年的农历三月初一开漕节这天,要举行隆重的开漕仪式,这也是古老的通州运河文化中,绵延到今的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到了这一天,从中央到地方的有关官员:朝廷户部侍郎、巡仓御史、巡漕御史、漕运总督、坐粮厅主事等要亲临现场,各省在通州的工商会馆主要负责人要到会捧场,通州地方官吏更要悉数到达,当地百姓数万齐集通州城东运河西岸,充当观众,也同时欢迎首批漕运粮帮船只到达。领导讲话致辞之后,台上由一壮汉装扮成“坝神”,双肩各扛一石粮食,两臂各夹一石粮食,伫立坝上,目迎头帮彩绸装饰的漕船驶进。台下这时鼓乐敲响,鞭炮齐鸣,声震寰宇。各种杂耍表演同时开始,舞狮子的、跑旱船的、踩高跷的,热闹非凡有如盛大隆重的民间庙会。 开漕节过后,漕船日夜不息,穿梭于京杭大运河北端的通州到张家湾一段河道上,河上一时漕艘栉比,舳舻遮水绵延数十里,遂形成通州八景之一——“万舟骈集”之盛况。 除了供应京城数十万军民的粮食,修建北京城的大量砖石木材也都通过京杭大运河输送过来。如大城砖和金砖要数山东、河南、江苏等地生产的好,上好的木料主要来自江南、西南等。山东临清的贡砖颇为有名,当地烧造贡砖历史始于明初、停于清末,时间跨越五百多年。临清运河淤积土质好。当地称“莲花土”,细腻无杂质,沙黏适宜,烧成砖以后击之有声,断之无孔,坚硬茁实,不碱不蚀。加之临清又是大运河天津—临清段港口,砖烧成后就可立即漕运搭解运往京师,于是有了“玉河秋水流涓涓,舳舻运转如丝连”的临清贡砖进京场景。临清贡砖撑起了北京皇城,不仅故宫和各城门楼要用临清贡砖砌盖,连明十三陵、清东陵、清西陵等皇家陵墓所用砖也绝大多数都来自临清。 另一个生产贡砖的产地是江苏苏州。苏州一地因为澄浆泥锰含量高,砖的质地坚实缜密,扣之铿然有金属之声,故将苏地出产的优质青砖称为“金砖”。这种金砖烧一批就需要一年多时间,烧好之后走京杭大运河水路运进京城。自古有“苏州陆慕有金砖、聊城临清有贡砖”之说。跟临清贡砖所不同的是,临清产的贡砖用来砌墙,而苏州的金砖主要是用来铺地的。 明清两代,北京大量的皇家古建所需的木材,均产自云贵川鄂等处的深山密林之中,那些金贵的“大木”、“神木”,都是通过大运河、通惠河运到京城的。在明朝通惠河二闸一带广渠门外百子湾路南【也就是今天的大北窑地区】有一个皇木场,是明永乐皇帝朱棣营造北京皇城时存放贵重木材的地方。从京杭大运河上运过来的木头,就临时仓储在那里。说起这个皇木场,老百姓中间还流传一个传说。说是在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明成祖朱棣修北京故宫时,派工部尚书宋礼负责采伐准备木头。宋礼在四川大凉山【今沐川县】西边20里的黄种溪山上发现一批特大金丝楠木,向皇帝汇报过后,引得龙颜大悦,说:“此乃祥瑞之兆,天助我也!”随即将其中一棵最大的高六丈有余的楠木封为“神木”,由京杭大运河运进了北京城,存放在通惠河二闸也就是庆丰闸南岸附近。庆丰闸这片地方就成了皇家木材场。 “神木”在通惠河边皇木场安家,没有被用去做建筑材料,而是作为镇物供奉,用来镇住北京城的东方,成为北京“五镇”之一。皇木场也成为“神木场”。后来,清乾隆皇帝亲自到皇木场视察,还写了两首《神木谣》:“都城东有巨木焉,其长六十余尺,卧于地,骑者隔木立弗相见也……”盛赞神木之雄伟。《神木谣》刻在了石碑上,立于御碑亭中。乾隆皇帝下令又建了一座砖木结构七间相连的大瓦房,把“神木”覆盖起来,为神木避风挡雨。 神木场周围当年曾经出现过一座砖窑,有人在里面烧砖,整天烟雾缭绕,对皇木场的防火安全造成严重威胁。据说神木托梦向乾隆诉苦,乾隆皇帝知道此事后下旨废除砖窑,一律不许在此处烧制砖瓦。这也是今天北京“大北窑”地名的由来。此处是空留窑名不见窑。 北京通州南部的张家湾镇,还有叫皇木场村和砖厂村的地方,当年是专门存放漕运来的木材和砖石的仓。张家湾还有一座明朝修建的城堡,专门用来保护漕运物资的。因为是将城堡建筑在镇子外,因而别具特色。如今的张家湾镇南面留存的一段古城墙遗址,厚近4米,高7米,真可谓是“铜墙铁壁”了。 北京都城是靠大运河滋养和建设起来的,大运河造就了北京独特的地域文化。运河成为老祖宗留给北京人的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四、新中国成立后北京的水利事业

新中国成立以后,人民当家做主,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北京的水利事业得到长足发展,取得巨大辉煌的成就。北京城解放初期,在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人民政府为了尽快改善人民生活,加快北京城的发展建设,迅速收拾从清末至民国以来内忧外患、战争频仍给北京城社会经济发展带来的停滞衰败的乱摊子,遂作出一系列修建水库、拦洪蓄水方案,解决北京城的洪涝灾害和人民吃水问题。1949年11月召开的解放区水利工作联席会上,做出彻底整治北京历史上那条善决善淤的母亲河——永定河的决定,在永定河上游官厅镇上修建官厅水库,从根本上解决三家店下游首都及河北地区防洪安全问题,同时提供首都经济发展所需的水源。 官厅水库不仅是北京,也是中国第一座库容大于10亿立方米的大型山谷水库。1951年10月动工,1954年5月13日竣工。两年之后,1956年,又顺势开工建设永定河引水渠,引官厅水库拦蓄的永定河水进城。永定河引水渠1957年4月竣工,西起门头沟三家店,东到西城区西便门,总长25公里。官厅水库和永定河引水渠的建成,通往北京城区的引水能力35立方米/秒,满足了北京西部城区用水需求。 1958年9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战略水源储备及河水治理的要求,在北京市密云县县城北16公里处修建了一座华北地区最大、总库容达43.7亿立方米的大型水库——北京密云水库。密云水库横跨潮河和白河,到1960年9月建成。密云水库建设工程由清华大学水利系设计,水利电力部工程局参与建设,北京、天津、河北的大量民工参与施工。密云水库建成后,成为北京主要水源,大大提高了首都供水水源的保障能力。1960年,为了应对华北大旱,北京市政府作出修建京密引水渠、调密云水库水进城的引水工程。经过1960年、1966年两期建设,全长110公里的京密引水渠竣工。初建引水能力为40立方米/秒,后经改、扩建,引水能力达70立方米/秒。引水渠路线从密云水库调节池起,经过怀柔水库,直达颐和园昆明湖,向南经昆明湖至玉渊潭与永定河引水渠汇合。两大引水渠的汇流,使北京城区的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都得到了保障。 1958年1月21日,著名的北京十三陵水库开始修建。水库大坝建在蟒山和汉包山之间,因建在明十三陵南面而得名。坝长627米,坝底宽179米,顶宽7.5米,高29米,为黏泥土斜墙式大坝。由北京市政设计院提出水库的设计方案。北京人民奋勇作战,出动40万人次,仅用五个月时间,于当年6月30日胜利建成。十三陵水库面积是颐和园昆明湖的20倍,总蓄水量为6000多万立方米。水库建设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关心和密切关注。十三陵水库修建时正值党的八大二次会议在京召开。5月25号会议闭幕,下午3点20分,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以及参加八大二次会议的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委员和各省市的负责人,一起到工地来参加劳动。现场10万劳动大军笑脸喜迎毛主席,10万人同时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一时群情振奋,场面沸腾。 毛泽东接见完群众后,来到水库边的临时工棚里,为水库题下“十三陵水库”五个大字,接着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都为水库题了词。直至今日,从昌平出发奔水库方向,离水库老远,就能看见大坝的外坡上用汉白玉镶嵌的毛泽东手书“十三陵水库”这几个遒劲的大字。 之后毛泽东以及中央领导人还到大坝东段参加劳动,持锨铲土。中央领导人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10万名水库建设大军,据说当天的大坝土方建筑量就达到51000立方米,创施工以来的最高纪录。水库建设指挥部就是根据当时群众的劳动热情,提出缩短工期,要赶在“七一”前夕完成水库建设,向党的生日献礼的决定。 在剩下的仅有的一个月时间里,建设者们果然是拼命奋战,日夜不停战斗在工地上。在6月30日这一天,果然把水库建成了!7月1日,在十三陵水库大坝中央举行了落成典礼,陈毅副总理为水库剪彩,彭真市长到会讲话。10万水库建设大军载歌载舞庆祝完工。十三陵水库是人民用巨大的精神热情创造的水利建设奇迹。人民建设的不是水库,人民建设的是一种精神,是建设社会主义奔向新生活的精神,是翻身当家做主人的精神。 能够创造奇迹的北京人民在同年1958年还完成了建设北京怀柔水库等一系列浩大水利工程。 进入“文革”时期,举国各项建设事业遭到破坏,京城的水利建设也一度中断停滞。由于填湖建房等原因,北京先后有7处湖泊被完全填平,水面积大规模减少了近100万平方米,这其中也包括老舍先生自尽的太平湖。1971年,太平湖在修环城地铁时被填平,在原址上建成地铁检修车辆段。太平湖在旧时原本是护城河北边一个大苇塘,塘深约2米,元代时是积水潭的一部分,明代>筑城将它分割于城外。1958年,苇塘被疏浚成湖,命名为“太平湖”。夏天太平湖荷花盛开,蝉鸣蛙声一片,使“太平观荷”成为“燕京新八景”之一。1966年,著名作家老舍先生在挨了非法批斗之后不堪人格凌辱投湖自尽,使一处太平湖跟清末民初大学者王国维自沉的昆明湖一样,在北京人心中漾出了一股沉甸甸的痛。而太平湖的被填平,使后人连一个凭吊老舍先生之地都没有了。可惜! 在那个混乱无序的年代,不仅太平湖水遭劫,新街口外大街桥上游的北护城河段也因无水注入而失去了排水泄洪的功能。北京许多水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时光进入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拨乱反正改革开放以后,一切生产生活都恢复进入正轨,北京的水利建设也重新提到议事日程上来。这一时期主要水利建设是京城的东水西调工程,通过水库的双向调节,解决部分地区用水不足的矛盾,另一个是开辟水库周边旅游项目,利用有效的水资源,让广大人民群众享受由治水带来的乐趣,充分怡情山水之中。 1989~1990年,北京的东水西调工程,由北京市水利规划设计研究院设计,市政府组织的工程指挥部施工,工程由三级泵站、输水管道与部分永定河引水渠组成。该工程在官厅水库出现水危机或泄洪排沙时,可将京密引水渠的水调入永定河引水渠,保证西郊石景山和门头沟的工业区和居民区用水,也实现了京密引水渠和永定河引水渠的双向调度,大大提高了城市供水保障率。同时不断开辟京郊水库【非饮用水源地】周边的青山绿水的旅游项目,先后开发了十三陵水库【九龙游乐园】、古城水库【龙庆峡】、海子水库【金海湖】、北台上水库【雁栖湖】、大水峪水库【青龙峡】、桃峪口水库【桃花坞】、拒马河上的十渡、六渡橡胶坝、潮白河上的河南村、苏庄、辛各庄各处橡胶坝等旅游景点。 进入九十年代,尤其是1998年,北京城市水系综合治理工程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攻坚战的序幕。它是继成都府南河、昆明滇池治理之后,全国又一项大的水利综合治理,也是北京市在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利工程,新一轮水利建设攻坚战彰显“民生”基调,水系整治的总体目标,就是不仅要建设一项水利工程,更要建设一项环境工程、文化工程。工程历时一年多时间,创造了好几个历史纪录:一次性到位资金最多;场面最大;完成土石方量最多。这次的北京水系综合治理,资金一次性到位高达11个亿;最为壮观的场面是城内的“六海”【西海、后海、前海、北海、中海、南海】同时清淤;完成的土石方量相当于一米见方的断面从北京铺到香港。首期得到治理的是城市的中心区从北线的长河、双紫支渠、“六海”、筒子河到南线的昆明湖、高碑店湖,长达43公里的河线。1999年7月,实现了颐和 园——玉渊潭的昆玉河和颐和园——北京展览馆后湖的长河水上游通航。2000年又实现了南护城河至高碑店湖的通航。京城水系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也于1998年成立。京城水系游的当年就吸引了几十万人参观游览,成为京城一条旅游黄金线路,实现环保旅游的可持续发展。 进入新的二十一世纪以来,北京的水不断告急,水资源匮乏问题日益凸显。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开放型大都市,北京外来人口急剧膨胀,城市建设飞速发展,城市用水量也急剧增长。北京经济高速发展背后的事实是:有着一千八百万人口的今日之北京,已经成为全国、乃至世界上严重缺水的城市。 据来自北京市水利局的报告称,近些年,官厅水库、密云水库入库水量已衰减30%至50%。受上游地区水资源开发影响,密云水库上游的潮河连续3年出现断流,官厅水库上游的永定河连续两年出现断流。水利部门称,随着上游地区取水量的增加,北京的这两个水库入库水量的衰减趋势难以逆转。 根据《北京城市整体规划【1991年至2010年】》,北京2000年总需水量:平水年43亿立方米,枯水年46亿立方米;2010年总需水量:平水年49亿立方米,枯水年52亿立方米。北京地区的可用水量,2000年平水年为41亿立方米,枯水年为34亿立方米;2010年平水年为39亿立方米,枯水年为32亿立方米。 由此可以看出,北京每年平均都有几亿到十几亿立方米的用水亏缺。水资源缺乏已成为制约首都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2002年12月国家启动南水北调工程,中线就是一条进京线路,从丹江口水库引水,经长江流域与淮河流域的分水岭方城垭口,沿唐白河流域和黄淮海平原西部边缘开挖渠道,在河南郑州通过隧道穿黄河,沿京广铁路西侧北上,终点到北京颐和园团城湖。 听到这个消息,广大北京人民欢欣鼓舞!这个消息差不多就是相隔几个世纪后的京杭大运河再次进京通航!所不同的是,这次运来的,不是漕船粮草、金砖木料,而是水本身!只要水把它自己运过来,京城人民就要烧高香叩谢了! 随即,在向国务院报批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中,北京已经把南水北调工程作为缓解本地区水资源紧缺的根本措施。国务院也批准了这个规划。按照年调水12—16亿立方米从湖北省丹江口水库到北京计算,不久的将来,输水流量70立方米/秒的不尽长江之水会源源不断地输往北京,到那时,北京水系将大为改善,取得巨大的社会经济与环境效益。南水北调不仅可以支持北京三环水系,直接改善北京市的生存环境,减少污染,还可以充盈地下水,增加水景。同时,京城旧水系也有望再现。到那时,北京人不但可水上游京城,说不定还可以打通海上通道直接乘船从天津出海呢! 北京市政府方面也紧锣密鼓,打造南水北调工程的市内段。南水北调中线北京段起自房山拒马河,经房山区,穿永定河,过丰台,沿西四环北上,至颐和园团城湖,全长80.4公里,全部为地下管涵。北京段设计流量50立方米/秒,年供水10亿立方米。工程于2003年12月30日开工,2008年4月28日主体工程基本完工,通过了临时通水技术验收。2008年9月成功实现冀水进京,之后加紧市区配套管网建设,只等着贯穿几省的长江水滚滚而来,北京城市已经做好接收准备。 美梦尚未做完,2009年,又一个消息传来:南水北调进京的水,要往后推迟五年才到! 据2009年5月15日《北京青年报》最新披露的消息,原计划于2010年从长江向北京供水的南水北调中线计划,被推迟到了2014年实现,足足向后推迟了五年!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相关负责人表示,做出这个决定出于多方面复杂的原因。一是由于南水北调工程庞大,二是由于国家政策调整,第三是由于在新形势下,南水北调工程的征地工作坚持以人为本。中间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 南水北调进京一推就五年,令北京这个已经做好接水准备的严重缺水城市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北京市政府出台多种办法积极应对。市水务局局长程静在2009年全市节水大会上介绍,“今年是北京节水型社会建设的攻坚之年。水务部门将严格实施总量控制、定额管理,万元GDP耗水再降5%;做好非常规水源替代工作,年利用再生水达到6.5亿立方米。 “据了解,北京市水务局已明确表示今年将适时提高水价,通过价格杠杆敦促企业和居民节约用水;还将制定定额用水管理办法,40家高污染、高能耗、高耗水企业将勒令退出北京,大型绿地、高尔夫球场、郊野公园和农业灌溉都将用再生水替代。 “此外,根据正在制定的‘北京再生水利用计划’,在2014年南水北调的水进京之前,对全部污水厂进行升级改造,实现再生水利用。将再生水水质从五类提高到四类。在市政杂用、建筑工地施工降尘、环境、工业等方面扩大再生水利用范围和数量。”【转引自《北京青年报》2009年5月15日报道,记者赵媛媛】

结语

北京这个在永定河冲击平原上生长起来的城市,曾经河流纵横,坑塘遍地的湿地之城,这个八百年古都,曾经河道遍布犹如东方威尼斯一样闪耀水润光芒的皇城,如今也跟世界上任何一个飞速发展中的城市一样,正在面临着一天天水源枯竭的危机。北京与水的关系,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从和谐依存到此消彼长,又从彼消此长当中不断寻求新的平衡点,进而重新达到和谐依存状态。北京与水的关系,也是人类社会不断发展前行、在向现代化进程迈进中与大自然关系的又一次角力,人类得到过代偿同时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当水又一次向人类敲响警钟的时候,人类应该及时猛醒,动用自己的智慧、善心,抛弃一切对大自然过分攫取的贪念,重新找回跟天地万物相依相存的美好时光。北京人啊!节水节欲,是时候了! 【徐坤: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北京作家协会党组成员】 第45篇 流向北京的生命之河——南水北调工程中段考察记 叶延滨 作家诗人采风团一行十余人从北京出发,逆南水北调路线南行,经过保定、石家庄、安阳、郑州、洛阳、南阳,然后到达湖北丹江口市,沿途参观了大宁调压池、惠南庄泵站、漕河渡槽、穿黄工程、丹江口大坝加高工程,并在沿途和各个工地的建设者们座谈,亲临工程进展现场,实地感受我国重大工程建设的实况,激发作家诗人们的创作热情。 这是一次非常难忘的行程,我们沿一条共和国的“新动脉”前行,感受到一个国家跳动的脉搏。南水北调,这经常出现在中国人眼前的四个字,曾经是梦想的代名词。是啊,从南方把水调到北方,这真是异想天开的大事啊!

异想天开的事情,就将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对参与这次采访,充满期待,也做了预习的功课。“南水北调”正式成为一项工程的名称,出自那个开创了这个共和国的伟人毛泽东之口。1952年,住在中南海里的毛泽东,大概虽然住在一个“海”里,也感受到了北京的干旱之苦。新中国成立后的北京,虽然不再骆驼队进城运货,但风沙与严重缺水,仍是北京安居的难题。虽然,官厅水库、密云水库以及大跃进里出名的十三陵水库在新中国成立后一个个地在首都北京四周落成,但是喜爱“中流击水”的毛泽东,早在此前就提出了“南水北调”的设想;“茫茫九派流中国”都是东西向,要让长江水调头向北,大概也只有毛泽东这样的大诗人才会有如此豪壮的想法。这个想法,经过了半个世纪的风雨,在2002年才变成了国家正式的方案,下面是水利部南水北调规划管理局对整个南水北调工程做出的简要说明【摘自《中国水利》2003年1月】: “一、调水规模论证【一】黄淮海流域资源性缺水严重 “2000年黄淮海流域的人口、国内生产总值、工业产值、有效灌溉面积、粮食产量均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强,是我国重要的经济区和粮食、棉花的主产区,具有承东启西、优势互补的有利条件,在我国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中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黄淮海流域水资源总量仅占全国的7.2%,人均水资源量为462立方米,为全国人均的五分之一,是我国水资源承载能力与经济社会发展最不适应的地区,资源性缺水严重。 “由于长期干旱缺水,尽管各地特别是黄淮海平原和胶东地区都加大了节约用水的力度,但仍然不得不过度开发利用地表水、大量超采地下水、不合理占用农业和生态用水以及使用未经处理的污水,造成目前黄河下游断流频繁,淮河流域污染严重,海河流域基本处于‘有河皆干、有水皆污’和地下水严重超采的严峻局面。黄河、淮河和海河三大流域的水资源开发利用率都已分别高达67%、60%和超过95%,水资源承载能力与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特别是海河流域,为了支撑经济社会的发展,长期过量开发利用地表水,平原河道长期干涸,被迫大量超采地下水,20多年来已累计超采900多亿立方米,造成地下水位大面积持续下降。黄淮海流域水资源的过量开发,导致河湖干涸、河口淤积、湿地减少、土地沙化、地面沉陷以及海水入侵等生态环境问题日趋恶化,严重制约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在采取节水、污水资源化、挖掘已有工程潜力等多种措施的前提下,经水资源供需平衡分析,黄淮海流域缺水量现状为145亿~210亿立方米,2010年为210亿~280亿立方米,2030年为320亿~395亿立方米。” 对于北方特别是京津地区严重缺水的现状,在我们沿途考察的过程中,真是触目惊心地领会到“有河皆干,有水皆污”的严峻现状。同行的一位作家在采风笔记《水往高处流》中写道:“更让我们震撼的是那些干枯的‘北方的河’,这些曾经被著名作家张承志讴歌过的北方的河,己经干枯成戈壁滩。那条著名的永定河,在过去曾经因为它洪水泛滥叫无定河,清代才改名为永定河,现在这条河成了真正的永定河,永远的定住了……北京周边有六条河,它们是潮白河、北运河、蓟运河、大清河、永定河、拒马河。六条主要河流的总径流量在上个世纪为46亿立方米,至1990年代降至12.94亿立方米,如今几乎全部干枯。”作为首都的北京,如今每年地下水位下降3米,人均水资源占有量是全国人均的八分之一,是世界人均的三十分之一。记得当我们经过“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易水时,中线管理局副局长指着一片沙砾地说:“这就是史书上那条易水,现在不仅壮士不复还了,易水也不复还了啊!” 南水北调工程面对如此严峻的水资源形势,制定了工程的供水目标和范围: 南水北调工程的根本目标是改善和修复北方地区的生态环境。由于黄淮海流域的缺水量80%分布在黄淮海平原和胶东地区,因而优先实施东线和中线工程势在必行;在黄淮海平原和胶东地区的缺水量中,又有60%集中在城市,城市人口和工业产值集中,缺水所造成的经济社会影响巨大。因此,确定南水北调工程近期的供水目标为:解决城市缺水为主,兼顾生态和农业用水。 南水北调东线和中线工程涉及7省、直辖市的44座地级以上城市,受水区为京、津、冀、鲁、豫、苏的39座地级及其以上城市、245座县级市【区、县城】和17个工业园区。

受水区缺水量预测

根据水资源条件,考虑不同水平年经济社会发展对水资源的需求,通过调整经济布局和产业结构,强化节水措施和调整供水价格等措施,抑制需水增长。同时,考虑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在未来的可供水量中扣除了地下水超采和超指标引黄的水量,增加了污水处理再利用量、海水和其他水源的利用量,对受水区进行水资源供需分析,确定了受水区缺水量。 1.节水 在经济合理的节水水平下,预计到2010年在受水区可实现节水量39亿立方米,占需水量的13.5%;到2030年可再实现年节水量37亿立方米,占需水量的18.2%。随着节水工作的不断深入,节水的难度和投资也会随之增大。 2.治污 2010年受水区主要城市废污水排放总量为120.3亿立方米,2030年将达到173.7亿立方米。规划到2010年将新增废污水处理能力1818万吨/日;到2030年将再增废污水处理能力1225万吨/日。到2010年废污水处理量为90.6亿立方米,废污水处理率达74.1%;2030年废污水处理量为140.0亿立方米,废污水处理率达到80.6%。在废污水处理再利用方面,到2010年和2030年用于受水区城市工业、市政杂用和河湖环境等的水量分别为38亿立方米和60亿立方米,其余用于城区以外的生态环境和农业灌溉。 3.挖潜 由于受水区水资源开发利用程度较高,地下水超采严重,传统水资源开发潜力殆尽,需大力加强海水、微咸水和雨洪等非传统水资源的开发利用。预计到2010年和2030年,非传统水资源的开发利用量将分别增加7亿立方米和8亿立方米。 在考虑上述节水、治污和挖潜因素后,受水区现状【2000年】城市缺水量为51亿立方米,其中超采地下水36亿立方米挤占农业与生态用水15亿立方米;到2010年缺水112亿立方米;到2030年缺水192亿立方米。 这样的任务量,南水北调工程分为东线、中线和西线三条供水线工程: 本次总体规划再次对南水北调工程总体布局进行了深入研究论证后,仍推荐东线、中线和西线三条调水线路。通过三条调水线路与长江、黄河、淮河和海河四大江河的联系,可逐步构成以“四横三纵”为主体的总体布局,形成我国巨大的水网,基本可覆盖黄淮海流域、胶东地区和西北内陆河部分地区,有利于实现我国水资源南北调配、东西互济的合理配置格局,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 南水北调工程东线、中线和西线三条调水线路,各有其合理的供水目标和范围,并与四大江河形成一个有机整体,可相互补充,充分发挥多水源供水的综合优势,共同提高北方受水区的供水保证程度。要从根本上缓解黄淮海流域、胶东地区和西北内陆河部分地区的缺水问题,三条调水线路都需要建设。 东线工程:利用江苏省已有的江水北调工程,逐步扩大调水规模并延长输水线路。东线工程从长江下游扬州江都抽引长江水,利用京杭大运河及与其平行的河道逐级提水北送,并连接起调蓄作用的洪泽湖、骆马湖、南四湖、东平湖。出东平湖后分两路输水:一路向北,在位山附近经隧洞穿过黄河;另一路向东,通过胶东地区输水干线经济南输水到烟台、威海。规划分三期实施。 中线工程:从加坝扩容后的丹江口水库陶岔渠首闸引水,沿规划线路开挖渠道输水,沿唐白河流域西侧过长江流域与淮河流域的分水岭方城垭口后,经黄淮海平原西部边缘在郑州以西孤柏嘴处穿过黄河,继续沿京广铁路西侧北上,可基本自流到北京、天津。规划分两期实施。 西线工程:在长江上游通天河、支流雅砻江和大渡河上游筑坝建库,开凿穿过长江与黄河的分水岭巴颜喀拉山的输水隧洞,调长江水入黄河上游。西线工程的供水目标主要是解决涉及青、甘、宁、内蒙古、陕、晋等6省【自治区】黄河上中游地区和渭河关中平原的缺水问题。结合兴建黄河干流上的大柳树水利枢纽等工程,还可以向邻近黄河流域的甘肃河西走廊地区供水,必要时也可相机向黄河下游补水。规划分三期实施。 规划的东线、中线和西线到2050年调水总规模为448亿立方米,总投资规模约为5000亿元。分期实施后可基本缓解黄淮海流域水资源严重短缺的状况,并逐步遏制因严重缺水而引发的生态环境日益恶化的局面。 中线第一期工程:丹江口水库大坝按正常蓄水位170m一次加高,随着水库蓄水位逐渐抬高,分期分批安置移民;兴建从陶岔渠首闸至北京团城湖全长1267km总干渠和154km天津干渠;在汉江中下游兴建水利枢纽、引江济汉、改扩建沿岸部分引水闸站、整治局部航道工程4项治理工程。尚需加强丹江口水库周边及其上游地区的水污染防治和水土保持工作,保证水库水质安全。该工程主要是向河南、河北、北京、天津供水,多年平均年调水量为95亿立方米。工期8年。 这就是中国最伟大的世纪工程的概况。

我们在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采风活动正是在奥运会开幕之前紧张筹备的时候。选择2008年4月进行这次采风,除了春暖花开气候好的原因,还有中线北段工程将提前在奥运之前向北京供水。南水北调中线京石段应急供水工程南起河北省石家庄,北至北京团城湖,是向北京应急供水优先安排的工程,除担负向北京应急供水任务外,还担负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全线贯通后的输水任务。工程建成后,可联合调度河北省岗南、黄壁庄、王快、西大洋4座水库,具备随时向北京应急供水的能力。京石段应急供水工程自2003年12月30日开工建设以来,经过广大建设者5年多来的奋力拼搏,全长307.442千米的主体工程建设已经完成,并具备通水条件。京石段工程累计完成土石方开挖12150.8万立方米、土石方回填5079.4万立方米、混凝土浇筑429.3万立方米;完成单元工程82258个,其中合格率100%、优良率91.9%;完成永久征地5万亩、临时用地4.9万亩,拆迁房屋44.8万平方米,拆迁工业企业402个,拆建专项设施1793处,文物挖掘11.5万平方米,搬迁安置人口4.9万人。应急供水工程一旦通过验收开始供水,许多在建的项目和设备就会被淹没在水下。因此,我们要在通过之前到施工现场亲眼目睹这一宏伟的工程。 想不到,我们期待中的世纪工程,竟然就在我们的眼皮下面。我们参观的第一个项目是北京西四环地下的涵管工程。我们先来到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终点北京颐和园附近的团城湖。在团城湖,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的输水明渠,连接明渠的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涵洞。这条涵洞,南接卢沟桥暗涵,在地下穿越了北京西四环路。也就是说,在车水马龙繁华的北京西四环大道下,人不知鬼不觉地突然有了一条巨大的地下水道!这条涵洞是中线总干渠最后的控制性工程。暗涵进口在永定路立交桥西南角,穿越永定路及京石高速路后向北由岳各庄桥进入四环路下,沿四环路向北11公里,在四海桥处离开四环路再北行500米,连接通向团城湖终点的明渠。暗涵是双管输水,但也可独立运行,保证了输水的安全。 我们乘坐电瓶车进入暗涵。其实,暗涵就像一个可以车辆通行的隧道,一般的中巴车可以在里边畅行无阻。电瓶车进入当然没有污染,更为环保。说实话,如果这个涵洞在野外,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现代的施工技术完全能建设这样的涵洞。但是,它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身边,在我们熟悉的大街下面,而且是要从千里之外调水进京的大涵洞,就让我震惊了。采风的作家们也为有这样的开场而兴奋不已。经过32个月施工完成的这个工程,让一条清清的大河悄悄地钻到北京城的地下,这真是一个奇迹。我在建设者自己的网站上见到了一篇报道,生动地再现了参加这一工程的武警部队官兵在此施工的情形:“在南水北调北京西四环暗涵工程建设中,武警水电部队是参建的唯一一支部队,部队的组织形式,军事化的管理,专业的技术队伍,优良的现代化装备,充分体现武警水电部队建设南水北调的强强优势。从施工现场营区到工地只有不到50米的路程,每天50多名身着迷彩服的官兵,手拿肩负着各种施工工具,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匆忙的都市人敬慕的一瞥中,悄然隐入西四环路下20米的地层深处。七标工程,并看不到火热的施工劳动场面,为了做到‘不扰民、不断路、不影响交通’,采用‘浅埋暗挖’施工法,所有的活儿都在四季青桥和西四环路底下20米的地层深处‘静悄悄’地进行。进入地层深处,官兵们才发现,施工的难度比想象中艰难多了。 尽管水电部队拥有着各种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施工机械设备,拥有足以应付各种复杂条件的水电施工技术,但由于地下输水洞处于砂砾层地段,易塌方,成洞难,施工的正上方又是北京的西四环交通大动脉,在开挖过程中,所有机械设备、爆破方法都不能用,施工只有靠最原始的锹、镐和手工来完成。施工分开挖、支护、喷护、浇筑等工序。开挖时用镐一点点地刨,用锹一点点地挖,一点点地掏,有时挖出一个大的石块或土砂结合坚硬的地方,就要费好大的劲。掏进去一点,又要用大锤沿拱顶向前斜打进1.7米的超前小导管,每进尺0.5米,就要对小导管注一次改性水玻璃浆液,固化防止塌方;第二道工序是支护,安装焊接好了的环形钢格栅,这是一项需要细心而又累的活,四个钢格栅用螺栓连接起来成一道标准的圆形,对接的时候要有耐心,安装的时候又要对欠挖或超挖的部分进行适当的处理,需掌握的火候很难;第三道工序是喷护,进行30公分厚的混凝土喷射作业,这是一个又脏又累的苦活。搅拌好的混凝土必须在1个小时完成,超过时间就不能再使用,操作手双手紧握喷枪,一直以冲锋战斗的姿势工作着,很脏很累而又不能放下停工,每次喷注结束后,官兵们浑身就像一块混凝土了,除了两只会动的眼睛,整个身子就像铅块一样,麻木动弹不得;第四道工序是用钢模台车进行30公分的混凝土浇筑,四十吨重的钢模台车组装也只能靠人工来完成,钢模台车吊装非常困难,吨位重体积大,洞内空间小。第四道工序质量、工艺要求严,还有铺防水板、钢筋绑扎、台车到位、浇筑震捣等若干个环节,一天下来工程量少工序较多。水电官兵每天都要重复这些工作,面对洞室施工潮湿、空气不新鲜、整天见不到阳光、作业空间狭小、超负荷劳累等实际困难,一直工作着战斗着。 一个班工作下来,官兵们腰酸背痛,浑身没劲,但每当想起这是南水北调世纪工程,是北京引水的重点工程,是水电部队的使命和职责,浑身就有一股冲动的激情,浑身就有一股使不完的劲,第二天又轻松的投入到施工现场。南水北调北京西四环暗涵进城段输水设计加大流量为35立方米/秒,意味着北京每天进水300万立方米,按目前北京常住人口1600万计算,每人每天昼夜能分享南水北调0.2方清水。水电官兵为了让北京市民早日用上南水北调引水,加班加点,夜以继日,整天吃住在四季青桥下的施工现场。桥上和营区周围每天都有近5万辆的车流,浓烈的汽车尾气笼罩着整个小院,轰鸣的发动机声和车轮压过的震动,一直持续到午夜。但官兵们还是信心百倍地坚持着。”文章还提到这样一个情形:在此施工的部队“两年多的施工时间里了,大多数水电官兵竟然都不知道100米开外就坐落着京西大型的‘金四季购物中心’和豪华酒店。生活、战斗在繁华的都市里,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与他们距离却只有100米远。部队从2005年5月进驻北京,直到2006年元宵节的晚上,才组织官兵去了一趟天安门,算是真正来了一趟北京,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请假外出过,把一门心思都铆在了工程建设中”。啊,几百个日夜辛劳,就在繁华市区的地底,只在元宵之夜去了一次天安门!子弟兵,子弟兵,我们的战士实在太辛苦太可爱了! 这次采风结束后,我公开发表在《文汇报》就是一首诗《北京西四环地底的传奇》。这首诗发在《文汇报》上,诗歌完全表达了我的心情,其中一段是: 今天我要写这首诗,写四环路下那奔流的河 在河水到来之前,我在这四米粗的涵管里 体会一滴水的心情,一滴从汉水丹江涌来的水 也许没有那么远,那跨千座山过万条沟的遥远 也许只是从工地一位农民工的额头落下的一滴 也许只是银行家拧紧的水龙头里节约的一滴 也许只是奥运鸟巢花丛中晶莹着的一滴 啊,当我身处地底,在北京地下像一滴水 我感知到一种久远而深沉的脉动 我倾听到一种无言而深情的呼唤 在北京西四环路的地底,一个巨型暗河 正悄悄地为历史准备一场巨大的典礼—— 是啊,一根巨大的输液管插进了北京的年轮 北京这棵千年的的神树正变得青枝绿叶 神树正举着北京奥运会那神话中才有的“鸟巢” 鸟巢里正苏醒着那只东方神奇的凤凰! 在我们参观后不久,从河北调集的应急水,就从这里涌进了北京,保障了举世瞩目的北京奥运会的顺利举办。21世纪是中国人梦想成真的世纪,展示在全世界人民眼前的是一个完美的奥运会,而这个完美后面有多少幕后的完美之作?其中南水北调中线的应急供水系统,为整个南水北调拉开了成功的序幕。 2003年开始的这个世纪工程,一开始就受到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当年毛泽东说:“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一点水是可行的。”毛泽东是伟人,也是诗人,毛泽东还说过要把昆仑山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留中国”,于是环球同凉热。这样的话大概就只能当诗读,不可当指示办了。就是在大河上筑大坝,毛主席为了让黄水变清修了三门峡,不算成功,后患严重。毛主席说“高峡出平湖”,我们又修了葛洲坝、三峡大坝,目前看来经济效益明显,生态情况尚可。因此,南水北调生态问题十分重要,北京的大气环境还十分严峻,如果再引来一股污浊之水,则是天大的灾难。 南水北调工程生态环境保护规划重点研究了东线第一期工程和中线第一期工程对长江口海水入侵的影响、中线工程对汉江中下游生态环境的影响以及东线工程治污规划:

一、南水北调工程对长江口海水入侵的影响

长江口海水入侵问题是因潮汐活动所致并长期存在的自然现象,也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目前长江大通水文站以下沿江两岸有数百个抽水站,需要加强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长江口的综合治理。 从三条调水线路的情况分析,西线、中线工程由于有三峡工程、洞庭湖、鄱阳湖等一系列水库和湖泊的调节,对长江口盐水入侵影响不大。东线第一期工程调水规模仅增加抽江100立方米/s,只占长江最枯月流量的1.3%,新增加的年调水量仅占长江多年平均入海水量的0.4%,对长江口海水入侵基本无影响。当2030年抽江规模达到800立方米/s时,年调水量占长江多年平均入海水量的1.6%,影响也不大。 为了尽量减少东线工程在特殊枯水年的枯水期加重长江口盐水入侵的可能,规划当长江大通水文站流量小于10000立方米/s时,减少抽江,由沿途湖泊调蓄向城市供水。采取“避让”措施后,可基本消除东线工程调水对长江口海水入侵的影响。 另外,长江三峡工程运行后,可使1~4月大通站流量增加1000~2000立方米/s,可在较大程度上降低枯水期长江口海水入侵的可能。

二、中线工程对汉江中下游的生态环境影响

中线工程的主要生态环境影响是丹江口水库的移民和对汉江中下游水文情势变化的影响。 目前,丹江口水库周边地区环境容量有限,生存条件差,即使不加坝,也需要外迁长期生活在水库消落区的约10万人。丹江口水库大坝加高需要安置移民约30万人【测算2010年水平】,同时可以彻底解决汉江中下游14个民垸约80万人的防洪安全问题。规划除就地安置部分移民外,将以外迁安置为主,大部分移民将安置在河南省未安置小浪底工程移民的南阳市邓州、唐河、社旗三个县【市】的30个乡和湖北省未安置三峡工程移民的京山、钟祥、襄阳、枣阳4个县【市】。 兴建引江济汉工程、兴隆枢纽、部分闸站改造、局部航99lib?道整治4项汉江中下游治理工程,可使汉江下游改善灌溉、航运和生态用水条件。 应当坚持预防为主、保护优先、防治结合的原则,加强丹江口水库库区及上游地区水污染防治和水土保持工作,保证库区及入库水体水质严格控制在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Ⅱ类标准 南水北调工程中面临的这些问题,党和政府高度重视。2004年3月10日,中央在北京召开人口资源环境工作座谈会,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在讲话中指出:“要加强供水工程建设,提高对水资源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调控能力。南水北调是缓解我国北方水资源短缺和生态环境恶化状况、促进全国水资源整体优化配置的重要战略举措。现在东线、中线已经开工,要按照规划,精心设计、精心施工、严格管理,高水平、高质量地完成各项建设任务。在合理开发地表水和地下水的同时,要重视开发利用处理后的污水以及雨水、海水和微咸水等水资源。加强流域和区域的水资源统一调度,协调好生活、生产和生态用水,切实解决好群众的生活用水问题。”胡锦涛强调,“要积极建设节水型社会。要把节水作为一项必须长期坚持的战略方针,把节水工作贯穿于国民经济发展和群众生产生活的全过程。制定水资源规划,明确各地区、各行业、各部门乃至各单位的用水指标,确定产品生产或服务的科学用水定额。健全水权转让的政策法规,促进水资源的高效利用和优化配置。要推广先进实用的节水灌溉技术,大力开发和推广节水器具和节水的工业生产技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讲话中指出:“精心组织实施南水北调和淮河等重点水利工程建设。南水北调首要是节水,关键是治污。要加大南水北调工程治污工作力度,东线要按期启动和完成计划确定的治污项目,重点抓好南四湖、东平湖、洪泽湖和漳卫南运河等区域污染防治;中线要抓紧编制污染防治规划,保护好丹江口水库水质。”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关怀、精心布置,就是要让南水北调引进的是一泓清水! 让一条清水河流进北京,这是党中央、国务院的部署,也是每个工程建设者的愿望。我们从北京向南的一路考察采风,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一卷世纪宏图正在我们面前展开……

采风活动由北京向南后,一路上春光明媚,只是4月的华北平原,还以黄色为主,树叶都还没有全绿,我们沿总干渠南行,主要看一些重要的工程节点。我们驱车沿着永定河南下,来到了惠南庄的泵站工程工地。这是最新的关于这座泵站的新闻:“2009年8月8日,中国水电集团承建的世界最大单级双吸离心泵——北京惠南庄泵站首次有水调试成功,厂房24台蝶阀带水开、关运作正常。惠南庄泵站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总干渠唯一的一座大型加压泵站,也是中线北京段实现管涵加压输水的关键控制性工程。泵站设计流量60立方米/秒,共安装8台卧式单级双吸离心泵,是目前世界最大卧式单级双吸式离心泵。水泵设计扬程为58.2米,单泵设计流量为10立方米/秒,配套异步电动机单机功率为7300千瓦,总装机容量5.84万千瓦。为加快建设进度,中国水电集团充分利用汛期调水的有利时机,在额定水量、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了8台水泵、16台电动蝶阀、8台液控蝶阀、50台伸缩节、10台流量计、2台水位计的带水综合调试,做到了‘无一安全事故、无一质量事故、无一技术事故’,显示了机组安装过硬的技术水平。”我注意到这个新闻有几个要点:第一是“这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总干渠上唯一的一座大型加压泵站”。第二是安装的是“世界上最大的离心泵”。我还要说明一个情况,就是这个有30个足球场大的泵站,建成以后要几乎全部埋在地下!因此,我们在2008年4月来到这里,是在工程进展火热的时节。惠南庄的建筑工地一看还真像是一个工地,在眼前的一片巨大的河滩上,到处都是围堰和工程机械车,旌旗招展,有不少建设者头戴安全帽,一副大干快上的样子。什么是泵站?惠南庄泵站的作用是什么?从湖北的丹江口水库引到北方来的水,有一个100多米的高差,大部分地段采取的都是水自流的手段,到了惠南庄这个地方,则需要把水集中起来,通过泵站加压,把水推向最后的终点——团城湖。所以,这个惠南庄泵站工程非常重要,假如南来的水没有在这里加压,那么水的流速就会产生问题,就不能在北京段里实现自流。我们在浩大的工地现场来回走动,先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泥蓄水池。这个水泥池子叫做前池,水在这里被聚集起来,然后流入呈扇面漏斗状的进水间,水就流入到有8台卧式的离心泵机组构成的泵站主体厂房里,水流被迅速加压,然后进入到出水管道和小流量副管道输水管里,最后进入明渠,自然流向北京西部的终点团城湖。整个惠南庄泵站的工地上有着一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氛,在出水口的河道里,大型机械也在吼叫着来回奔走,正在为工程的竣工做努力。人们说,水往低处流,而南水北调的水是往高处流。从丹江口流向北京,有两处加压点:一是丹江口大坝加高,提高水源地的水位;二是在干渠的关节位置加压,让水能在北京段完成自流。因此,惠南庄泵站就成了整个主干渠的心脏,这个有30个足球场大的泵站,在完全建成后埋入地下,就像大地里一颗跳动的心,让生命之河渠如同动脉血管,通过心脏不断地流往北京。 在工地上,我看到建设者自己写的文章,其中有一篇是知识分子写的题目叫《大禹治水》文章引用了古代典籍:“夏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禹之曾大父昌意及父鲧皆不得在帝位,为人臣。”【司马迁《史记·夏本纪》】原始社会末期【距今约4500年~4300年】,地球上发生了一场空前的灾难,许多地方上降暴雨,江河湖泊涨溢肆虐,洪水冲毁了农田和房子,家畜大多也死于非命,人类生存面临着严重的威胁。《尚书·尧典》云:“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又?’曰:‘于,鲧哉。’”这段文献的大意是:唐尧当政时期,由于连降暴雨,洪水泛滥肆虐,浩浩荡荡,来势非常凶猛,大山高原都被洪水包围了,老百姓非常忧愁。尧四处寻找能够治理洪水的贤人,四岳和众大臣都推荐鲧担此重任,唐尧便委派鲧负责治水。鲧花了9年时间治水,没有把洪水制服。于是大禹接替父亲开始治水。他注意汲取前人特别是其父治水的经验与教训,先四处跋涉,摸清了每条河流特别是黄河的变化习性,再针对每条河流的具体情况,制定了以疏通河道为主,再辅之堆堰修坝的措施,对洪水实施综合治理。他看到洪水给人们带来的灾难,便全力以赴率众人夜以继日地治 6c34." >水。他手持橐耜耒锸疏导河川,手上磨去了指甲磨起了老茧,腿上磨去了汗毛,生了偏枯之症,但他仍不停地工作。《韩非子·五蠹》云:“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锸,以为民先,股无胈,胫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于此矣。”《尸子》曰:禹“手不爪,胫不毛,生偏枯之疾,步不相过,人曰禹步”。大禹治水居外13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连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没工夫去爱抚,不畏艰苦,身先士卒,腿上的汗毛都在劳动中被磨光了,最终把洪水完全治理好,使洪水成功流经黄河流入大海。而大禹也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位成功地治理黄河水患的治水英雄。《大禹治水》的作者引用大禹治水的典故,是想说南水北调的建设者们是当代的大禹。这篇文章的立意好,文字也不错,但说实话,大禹面对的是太多的水,要疏通洪水,而现实的严峻在于我们面对的无水的广袤的北方,当我想到把惠南庄泵站比做心脏的时候,我就感到,这辽阔的北方如果是一位体内缺水的汉子,那么中线工程也只是一根小小的输液管! 站在干渠心脏的惠南泵站,我想得更多,我想这也许只是救急的第一步,要改变整个华北特别是京津地区的生态和水资源严重短缺的局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这是全体国民,各条战线协同配套才能逐步实现的目标。惠南庄泵站完工后,工程要埋进地下,地面上要复种树林,要绿化,规划图像一个大花园。但愿这不是梦想,而是会逐渐向四方扩展的绿洲!

说南水北调中段工程,看南水北调中段工程,就不能不想到相近的另一条引水工程红旗渠:1500多公里的渠道,200多个隧洞,150多个渡槽,近50座水库,兴建12400多个各类设施,需要削平1200多个山头,在40年前那样的经济条件下,用独轮车、麻绳、钢钎、锤头等最原始的工具,风餐露宿,历时10年,林县人硬是靠钢铁般的意志,群众的智慧,勤劳的双手,建成了一条巧夺天工的人造天河。40年过去了,中国的国力和建设大型水利工程的能力大大提高了,才有可能将这世界第一的南水北调引水工程提上日程并全面实施。在我们参观中线工程过程中,胡浩副局长向我们做了认真的解说。胡浩是“海归”的金融专家,是中国工商银行总行的高管,到南水北调工程工作算是到基层锻炼。集海归、金融专家、南水北调中线管理局副局长于一身,就足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了,也说明了我们修建南水北调工程与40年前修红旗渠有多大的变化。在行进途中,胡浩副局长和有关的工程领导对中线工程又给我们做了较为详细的说明: 中线工程近期实施的规划,从长江支流汉江上的丹江口水库引水,沿伏牛山和太行山山前平原开渠输水,终点北京。远景考虑从长江三峡水库或以下长江干流引水增加北调水量。中线工程具有水质好、覆盖面大、自流输水等优点,是解决华北水资源危机的一项重大基础设施。中线工程的前期研究工作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40多年来,长江水利委员会与有关省市、部门进行了大量的勘测、规划、设计和科研工作。1994年元月水利部审查通过了长江水利委员会编制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并上报国家计委建议兴建此工程。

可调水量与供水范围

中线工程可调水量按丹江口水库后期规模完建,正常蓄水位170米条件下,考虑2020年发展水平在汉江中下游适当做些补偿工程,保证调出区工农业发展、航运及环境用水后,多年平均可调出水量141.4亿立方米,一般枯水年【保证率75%】,可调出水量约110亿立方米。供水范围主要是唐白河平原和黄淮海平原的西中部,供水区总面积约15.5万平方千米。因引汉水量有限,不能满足规划供水区内的需水要求,只能以供京、津、冀、豫、鄂五省市的城市生活和工业用水为主,兼顾部分地区农业及其他用水。

工程布置

南水北调中线主体工程由水源区工程和输水工程两大部分组成。水源区工程为丹江口水利枢纽后期续建和汉江中下游补偿工程;输水工程即引汉总干渠和天津干渠。 【一】水源区工程 1.丹江口水利枢纽续建工程 丹江口水库控制汉江60%的流域面积,多年平均天然径流量408.5亿立方米,考虑上游发展,预测2020年入库水量为385.4亿立方米。丹江口水利枢纽在已建成初期规模的基础上,按原规划续建完成,坝顶高程从现在的162米,加高至176.6米,设计蓄水位由157米提高到170米,总库容达290.5亿立方米,比初期增加库容116亿立方米,增加有效调节库容88亿立方米,增加防洪库容33亿立方米。丹江口水库后期规模正常蓄水位170米时,将增加淹没处理面积370平方千米,据1992年调查,主要淹没实物指标为:人口:22.4万人。房屋:479.4万平方米。耕地:23.5万亩。工矿企业120个【含乡镇企业】,淹没固定资产原值1.2亿元。 2.汉江中下游补偿工程 为免除近期调水对汉江中下游的工农业及航运等用水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需兴建:干流渠化工程兴隆或碾盘山枢纽,东荆河引江补水工程,改建或扩建部分闸站和增建部分航道整治工程。 【二】输水工程 1.总干渠 黄河以南总干渠线路受已建渠首位置、江淮分水岭的方城垭口和穿过黄河的范围限制,走向明确。黄河以北曾比较利用现有河道输水和新开渠道两类方案,从保证水质和全线自流两方面考虑选择新开渠道的高线方案。总干渠自陶岔渠首引水,沿已建成的8千米渠道延伸,在伏牛山南麓山前岗垅与平原相间的地带,向东北行进,经南阳过白河后跨江淮分水岭方城垭口入淮河流域。经宝丰、禹州、新郑西,在郑州西北孤柏咀处穿越黄河。然后沿太行山东麓山前平原,京广铁路西侧北上,至唐县进入低山丘陵区,过北拒马河进入北京市境,过永定河后进入北京市区,终点是玉渊潭。总干渠全长1241.2千米。天津干渠自河北省徐水县西黑山村北总干渠上分水向东至天津西河闸,全长142千米。总干渠渠首设计水位147.2米,终点49.5米,全线自流。 黄河以南渠道纵坡1/25000;黄河以北1/30000~1/15000。渠道全线按不同土质,分别采用混凝土,水泥土,喷浆抹面等方式全断面衬砌,防渗减糙。渠道设计水深随设计流量由南向北递减,由渠首9.5米到北京3.5米,底宽由56米~7米。总干渠的工程地质条件和主要地质问题已基本清楚。对所经膨胀土和黄土类渠段的渠坡稳定问题、饱和砂土段的震动液化问题和高地震裂度段的抗震问题、通过煤矿区的压煤及采空区塌陷问题等在设计中采取相应工程措施解决。 总干渠沟通长江、淮河、黄河、海河四大流域,需穿过黄河干流及其他集流面积10平方千米以上河流219条,跨越铁路44处,需建跨总干渠的公路桥571座,此外还有节制闸、分水闸、退水建筑物和隧洞、暗渠等,总干渠上各类建筑物共936座,其中最大的是穿黄河工程。天津干渠穿越大小河流48条,有建筑物119座。 2.穿黄河工程 总干渠在黄河流域规划的桃花峪水库库区穿过黄河,穿黄工程规模大,问题复杂,投资多,是总干渠上最关键的建筑物。经多方案综合研究比较认为,渡槽和隧道、倒虹两个方案,技术上均可行。由于隧道方案可避免与黄河河势、黄河规划的矛盾,盾构法施工技术国内外都有成功经验可借鉴,因此结合两岸渠线布置,推荐采用孤柏咀隧道方案。穿黄河隧道工程全长约7.2千米,设计输水能力500立方米/秒,采用两条内径8.5米圆形断面隧道。 【三】主要工程量和投资 土方开挖6.0亿立方米;石方开挖0.6亿立方米;土石方填筑2.3亿立方米;混凝土1583万立方米;衬砌水泥土718万立方米;钢筋钢材70万t;永久占地42.2万亩【含库区淹没23.5万亩】临时占地11万亩。 中线工程控制进度的主要因素是丹江口库区移民和总干渠工程中的穿黄河工程。穿黄河工程采用盾构机开挖,工期约需六年,并需考虑工程筹建期。按1993年底价格水平估算,工程静态总投资约400亿元。 中线工程可缓解京、津、华北地区水资源危机,为京、津及河南、河北沿线城市生活、工业增加供水64亿立方米,增供农业30亿立方米,大大改善供水区生态环境和投资环境,推动我国中部地区的经济发展。丹江口水库大坝加高提高汉江中下游防洪标准,保障汉北平原及武汉市安全。 为了较为准确地反映中线工程的规模和相关的数据,我基本上引用了管理局提供的资料。这样的规模已经与红旗渠不可同日而语了。仅中线就如此规模宏大,再加上东线、西线,将是世界第一的调水工程也是人类史的一个奇迹。作为对一项宏大工程的考察,我们从终点往起点走,看了终点大工程——东四环地下暗涵,看了心脏工程惠南庄泵站,还有三大看点:一是漕河渡槽,二是穿黄河工程,三是源头丹江口。正是这五个关节,接起了一条千里长的由明渠、暗渠和虹吸工程连起来的输水线。

采风团沿工程线继续向南,到达河北的满城县。这是一个丘陵与平原过渡的农业县。我们特意到这个县的万亩桃园看桃花。桃花成片成片地盛开,越远越是好看,像红霞铺地,也像美女们相聚,火凤凰一样的灿烂。只是走近了,光秃秃的桃树干上冒出一骨杂儿一骨杂儿的花朵,老树新花,少了树叶的映衬,突兀别扭。大家还是在桃林里摄影留念,出来好几天了,春天好像在这里等着我们。等着我们去看的还有中线干渠的重要枢纽工程——漕河渡槽。在暮色西沉的时候,我们来到了漕河工地。漕河,顾名思义是有渡槽的河。当南来的水抵达这里的时候,需要穿越山峦中的山洞,跨越一片开阔的平原,继续前进。在山峦中,需要挖隧洞,而在两山之间或河流之上,需要建设渡槽。漕河渡槽是干渠最大的渡槽。 眼前出现了一条从遥远的暮色中蜿蜒而来的大渡槽,全长大概有好几公里,望不到头,因为那一端似乎是从一片黛黑的山峦里面出来的。工程的建设者给我们介绍说,这个漕河工程全长9300米,由隧道、土渠、渡槽和石渠以及北部隧洞构成。站在漕河北部的尽头向南边望,整个渡槽像一条巨龙腾越穿山越谷地过来了。漕河有3个水槽,可以根据来水量进行控制和检修,同时也可以使渡槽本身的预应力减小。水的重量是很可观的,渡槽距离地面27米高,渡槽的宽度也有22米以上,显得宏大和壮观。这个渡槽的建设,是为了在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的时候,实现从石家庄向北京进行应急供水的最重要的工程。这个工程建设完成之后,石家庄附近离京较近的大水库的水,奥运会之前就可以顺利地引到北京了。 漕河渡槽气势宏伟,在技术上也先进,22米宽的渡槽如果铺上水泥板,比常见的高速公路也不差。只是在这条高速通道上通行的不是车辆,而是千里外引进北京的水,为了保证不因意外中断了供水,渡槽是双水道,所以规模如此雄伟。漕河渡槽横跨漕河和马连川河两条河流,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漕河段工程中最为重要的部分。葛洲坝一公司于2004年11月中标承担了漕河段三标即渡槽工程三分之二的工程量,包括41跨,总长1286.6米,设计流量每秒125立方米,最大流量每秒150立方米,每跨长度30米,无论是过水能力还是单跨长度均创造了全国之最;单跨长度仅次于30.8米跨度的印度葛麦力渡槽,为亚洲第二大渡槽工程。在历时近4年的施工中,葛洲坝集团一公司漕河渡槽项目部牢固树立以“创世界品牌、铸世纪丰碑”为目标,精心施工,科学管理,在施工质量、安全、进度和文明施工等方面一直位居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所有施工单位的第一名,并多次受到表彰,被评为“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优秀建设单位”、“质量工作管理先进集体”、“安全管理优秀单位”,得到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建管局的高度赞赏。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张基尧在视察该工程通水过程中,称赞葛洲坝一公司为南水北调工程做出了突出贡献,是一支品牌响、实力强、业界领先、作风顽强的优秀施工队伍。他希望葛洲坝集团继续发挥央企的优势,在南水北调工程建设中发挥主力军作用,总结先进经验,永不满足,再接再厉,勇争一流,在建设好该工程的基础上,运行好、管理好漕河渡槽工程,为这一世纪工程发挥巨大的综合效益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在漕河渡槽工地,我们不仅感受到这一世纪工程的浩大宏伟,也感受到现代中国大型国有骨干企业的创新和建设能力。改革开放以来,一座座大型工程横空出世,葛洲坝、三峡、小浪底、杭州湾跨海大桥……这些工程不仅大大提高了我们的经济实力,同时也展示了中国复兴的步伐。记得曾给我们带来光荣的只有长城,记得北京城“十大建筑”如今已经被更多更美的现代建筑淹没而几乎无人知晓了。 然而,也许这就是作家采风团的特点,在惊叹感慨之后,会有“然而”出现。然而,漕河渡槽如飞天长虹横跨两河,漕河和马连川河,在高耸的渡槽下,两河的河床乱石横陈,沙砾漫野,没有流水,在春天断流后,成了满目凄凉的荒滩。原本是青山绿水,现在河流干涸了,河床里没有了水,而远来的“天水”凌空飞架渡槽,像匆匆而过的过客。如果我们的河流能够清水长流,我们的?99lib?山上树木常青,我们用得着不远千里,耗资亿万地引水救急吗?水是可能用完的,湖泊和河流是可能变成沙漠的,这一点最基本的道理,我们的决策者们,希望不要忘了。前两天,电视上播放了一则新闻,说是罗布泊上游开始向罗布泊供水,于是完全沙漠化的罗布泊的一小部分区域开始有了生物活动。这让我回忆起几年前我随部队在罗布泊地区考察的情景,也许,会让我们警惕我们生活的脚下的土地也变成另一个罗布泊: 罗布泊的死亡是因为它的源头枯竭了,作为罗布泊之源的孔雀河,已不复存在。当年孔雀河不仅养育了罗布泊,而且也是楼兰古城的乳母。在西方考古学家瑞典人赫文斯定、英国人斯坦因、美国人亨廷顿等进入楼兰和罗布泊时,有些人员就是乘船沿孔雀河而来。面对这巨大的死湖,我惊愕地发现,沧海桑田这种变迁,原来并不需要千年,就是昨天,也可能是新的太阳升起来那一刻。 我写过一首诗记录罗布泊之行,诗中写道:“我们躲在越野车内,好像/一支支蜡烛躲避火柴的亲吻……汽车发狂地拼命奔跑/拼命在被空气点燃以前跑出/罗布泊——世界上已经最不湖泊的冒牌货!”然而,我们能躲过罗布泊的命运吗?我想问,谁能来回答我! 面对中国最大的引水工程中最大的渡槽,我想到罗布泊,因为渡槽下是两条干涸的河,而曾经美丽的罗布泊变成了死亡之湖也只是因为它的源头孔雀河干涸了,死亡了! 漕河渡槽是个象征,是个惊醒的雕塑:两山之间的漕河干涸了,马连川河断流了,自然之河死了,在河滩的乱石沙砾间人们树起了巨大的支柱,支柱上架着巨大的渡槽,渡槽里流着从千里外人工调来的水。但愿这是另一个开始,从此之后,这两条在渡槽下的河慢慢地复苏,渐渐地有了流水,有了绿波,有了一首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们下一个采风点是穿黄工程,从黄河的河床下穿越黄河,是南水北调工程的控制全局的节点。东线也有一项穿黄工程,中线的主战场之一也是穿黄工程。南水北调工程是全线铺开同时进展,但完工的顺序是从尾到头,而横在中间的穿黄工程则是关系到全面完工的时间的关键工程。在到达工地前,我从管理局的网上已经读到了穿黄工程一个叫王连明的员工自己写的文章,感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自豪:“一台盾构机,一批工程师,一个项目部,一代穿黄人。别家离远,风餐露宿,踏着历史的足迹,在黄河河漫滩上延伸出一环环管片,构砌成通达南北的隧道。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晨听河水湍急,晚看长河落日。青年人少了爱情的甜蜜,中年人淡了家庭的温馨,但我们无怨无悔。多少悲欢离合,多少酸甜苦辣,尽在豪言壮语中轻描淡写地略过。和着趔趄的河风,穿黄人别有一番英雄气概!有人说,穿越了黄河就穿越了历史。此话一点不假。千年沉积汇聚的地层,古木块石应有尽有,粉砂黏土无处不在。盾构施工所能遇到的地层在这里几乎全能遇到,对施工而言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也有极大的风险。但我们穿黄人从不畏惧困难,本着精细施工的原则,大胆探索,迎难而上,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施工难题,实现了一个又一个技术创新,使黄河一号盾构机在泥土的海洋中迎风破浪,稳步前进。连老外也不bbr>得不佩服我们,伸出大拇指。但是穿黄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遇到什么困难谁也不知道,然而我们坚信一定能克服所有的艰难险阻,顺利完成祖国和人民交付给我们穿黄人的使命。晓风伴清月,残霞镀斜阳。一日黑白乱,人燕两头忙。当穿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脸的倦容,从隧道里爬到地面上来时,请不要嘲笑我们身上的泥巴和汗水,那是劳动者最美的品质。或许我们没有空暇看日出日落,没有机会和亲人朝夕相处,没有时间逛公园逛超市,但我们从不缺乏热血和豪情。面对着千百年沉积的黄河河床,我们会用庄稼汉的勤劳和技术人员的智慧,一点一滴地打造壮丽的穿黄工程,为祖国的建设增光添彩。”文章写得挺有诗意,也许黄河滩旁真会出一位诗人呢! 南水北调中线的穿黄工程在郑州市以西30公里的黄河两岸。一旦引来的丹江水从黄河下面穿越而过,南来的水才可以最终向北方流去。人类的力量,中国人改造和利用大自然的力量真的很巨大,巨大的盾构机,己经在上海的黄浦江下,在厦门的海底,创造了奇迹。这个穿黄工程投资在几十亿人民币,工期接近5年的时间。我们沿着黄河的岸边,一路向西走去。到了穿黄工程的现场,眼前顿时开阔了起来。工地上的繁忙程度是我们很难想象的,现在,工程的进展已经超过了一半,大概到2010年就将全面竣工。从黄河的下面穿过去,其工程的难度可想而知。我们在工地上,知道了直径9米、长78米的盾构机正在黄河的底下顽强地向北岸掘进。整个穿黄工程由南岸进水工程、黄河底部两条隧道、北岸渠道和老蟒河倒虹吸工程所组成。怎么来形容呢?也就是说,从南边引来的明渠的水,到了黄河边上,要进入一个穿黄工程的进水闸门,在闸门,水的流量和流速都被控制,然后进入到几十米深的黄河底下,在隧道里向北流动,从出水口出来,经过了倒虹吸处理,然后进入北岸边的明渠,继续向北进发。 让巨大的水流从黄河的底下穿过去,也是中国人有实力、有科技能力的一种体现。在现场,工程的总工们告诉我们,他们在施工的过程中,进行了很多项的科技创新,有很多中国人自己的发明创造。在这样的大工程里,中国人的创造性和智慧进一步地得到了发挥。眼前的打桩机、挖掘机、大卡车都在运动和奔忙,我们看着黄河水来自遥远的空茫地带,又向空茫的地方而去。但是在这种空茫的感觉里,却有一种特别实在的感觉:眼前的建设者正在这黄河的底下,把南来的水引向北方;那我们看不见的9米直径的大盾构机,在一刻也不停地向北部掘进,在顽强地从黄河的下面穿越。 为了详细地了解穿黄工程的有关资料与数据,我查阅了记载穿黄工程开工的2005年9月27日郑州的《大河报》发表的消息:《南水北调中线穿黄工程今动工》。这则消息说: 今天,堪称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调水穿越大河工程在郑州正式开工。无法逾越的黄河天堑挡住了几代人南水北调的梦想。如今,这一梦想就要在郑州化为看得见的现实。穿黄工程,由于它在南水北调中线总干渠中所处的重要地理位置,而成为确保中线工程这一输水长廊清水畅流的咽喉工程,在长达1400公里中线干渠上,跨越黄河天堑的穿黄工程如何建设、建设得怎么样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在穿黄工程开工前夕,记者采访了穿黄工程设计专家。

工程宏大气势磅礴

长达19.3公里的郑州穿黄工程地点,人文景观式的主要建筑物自南向北包括:南岸连接明渠、退水建筑物、进口建筑物、穿黄隧洞【含邙山隧洞段和过黄河隧洞段】、出口建筑物、北岸连接明渠、新蟒河渠道倒虹吸、老蟒河河道倒虹吸等。其他建筑物包括北岸防护堤及渠交叉建筑物、孤柏嘴护湾防护湾工程等。其中,穿黄隧洞总长4250米,埋深23~31米,采用双洞并排穿越,隧洞轴线间距最宽处为28米,近间距为19.3米,净过水内径7米,加衬砌外围部分,整个洞直径约9米,这些宏伟建筑由于埋在地下,人们很难看到。地面上的工程气势恢宏,再过几年你站在邙山山顶南望,长4620多米、渠底宽12.5米、渠顶>高程120米的南岸连接明渠逶迤走来。长江、黄河,中华民族的两条母亲河在郑州交汇。 穿黄工程设计专家讲,整个工程强调水利工程建筑物的特征,避免用一般城市建筑设计手法,尽量体现水利工程结构的简洁有序,并通过其宏大、粗犷、简洁的体形表现整体的气势和力度。建筑设计服务从总体上的大气势,避免花哨凌乱。结合工作照明和景观设计,进行了夜景照明设计,充分利用现代照明技术,渲染和烘托整个工程丰富多彩的美丽夜景。在色彩上,以混凝土灰黄色为主,点缀以醒目的色彩,力求简洁明快。 技术复杂专家答疑:穿黄工程,何为利器? 穿黄隧洞4000多米,重任主要靠“吃苦耐劳”的“大力士”泥水平衡盾构机来承担。过河隧洞既穿越透水砂层,又从粉质壤土层中通过,尤其是在砂性土层中透水性强,开挖面自稳性差,还承受高水压力,如遇高强度震动,砂土层极有可能发生液化,造成隧洞涌水。根据穿黄地质条件以及确保开挖面稳定的要求,经过对各种盾构机的比较,选定泥水平衡盾构机进行施工。盾构机前面有一个刀盘,刀盘上有许多刀片,众多马达带动刀盘,刀盘旋转起来就像剃须刀刮胡子一样把泥沙切削下。盾构机机头后面是50米长的后续台车,每往前走一个外衬砌管片的距离,伸缩节就把‘腿’缩回去,施工人员着手外层衬砌管片的安装、注浆,然后,伸缩节再顶住刚衬砌好的管片,盾构机向前切削。隧洞掘进全部完成后,就在外衬砌管片拼装形成的隧洞内进行全圆混凝土【二次衬砌】浇筑。穿黄设计技术人员坦承,他们最担心的是在掘进过程中遇到古树、孤石等,如克服不了这一难题,将影响工期。对此,他们的应对方法是:在盾构机上设置超声波探测仪,加强施工中地质超前预报工作,发现情况及时处理;在盾构机上设置破碎设备,当遇到孤石、古树时,将其破碎成小于16厘米的渣块,顺泥浆管排出。 隧洞如何进水、排水? 专家说,南水来到隧洞前,先用事故检修闸门局部提起5厘米的高度向洞内充水,当进口闸前水位达到低限水位114米时,充水流速加大。1天时间内南水便可充满隧洞。一条隧洞积水量约为167400立方米,检修时,把黄河南、北岸的闸门挡住,每洞选用两台潜水泵同时工作,约85小时就可把洞内的水排空。排出的水可由南岸退水洞排出,也可排向北岸渠道,或直接排往黄河。 检修、清淤如何进行? 根据需要,穿黄工程可以安排停水检查、维修和清淤等,每年一次停水检修,时间为15—30天,每隔3—5年,可安排一次规模较大的停水检查与维修,时间为30—60天。隧洞内部衬底部设行车道,宽3.1米,采用双线四轨运输。检修时,车辆直接从南岸邙山斜洞进入。车道两侧各有20厘米宽的排水沟,用于排放检修期间的渗漏水。车道平台内有3根埋管,通信光缆、电缆等从下面通过。 工程如何防震、防洪? 穿黄项目设计专家说,黄河南、北岸都设置有工业电视系统设备,监视穿黄隧洞南北两岸建筑物和设备运行情况。隧洞内外装有各种先进的仪器和自动化设备,根据监视所辖设备的报警信号,并根据需要及时进行现场检修维护。专家讲,根据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中心对穿黄隧洞进行的地震危险性分析,穿黄隧洞按50年超越概率5%的地震标准进行设防,场区地震设计基本烈度为7度。在7度地震条件下河床段砂土液化最大深度为16米,而隧洞顶板埋深在23~32米,位于液化砂层之下10余米深度处,因而不受砂土液化的影响。专家讲,穿黄工程过河建筑物按黄河300年一遇洪水设计,按千年一遇洪水校核;北岸河滩明渠及新、老蟒河交叉建筑物按100年一遇洪水设计,按300年一遇洪水校核,穿黄工程过河建筑物施工导流按20年一遇洪水设计。 工程如何防冻、防冰? 对于防冻防冰,工程设计者是这样应对的:穿黄隧洞进口事故检修门、出口检修门和工作闸门、退水洞检修门和工作门的门槽埋件处均设有防冰冻设备。在渠道边坡设有聚苯乙烯塑料保温板。

背景材料数字黄河

为了选择穿黄工程合适的穿越地点,勘察、规划、设计等技术人员进行过长期的通力合作。根据穿黄工程不同设计阶段、不同引水规模,初步定下郑州黄河铁路大桥上游30公里附近的孤柏嘴线、李村线、李寨线、牛口峪线等不同线路穿黄工程方案,黄河槽底隧洞长度分别为3公里、3.5公里、5公里。最后综合了各方面因素,选择了位于郑州黄河铁路大桥以西30公里处的荥阳市王村镇李村作为穿黄的路线。穿黄工程在南岸布置有东邙山坡、西邙山坡和满沟3处弃渣场,北岸布置1处弃渣场,位于隧洞出口段导流防护堤北侧。穿黄工程高峰年劳动力需用1500人,平均年劳动力用780人。由于盾构机太大,光设计、制造与运输就要12个月,盾构机在北岸竖井组装3个月,对盾构机掘进和管片安装需要18个月,台车安装与拆卸车各需1个月。一期工程设计流量265立方米/秒,加大流量320立方米/秒,二期工程设计流量440立方米/秒。

我们的采风终点是丹江口。丹江口是南水北调的水源地,是整个中线工程重中之重。在我们到达丹江口的时候,还没有移民,水库碧波万顷,风光秀美,曾经是亚洲第一大人工水库,于1958年始建,1973年竣工,水域面积126万亩,蓄水总量达81亿立方米。库区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这里气候适宜,空气清新,日照量最高。水质透明,水面宽阔,风平浪静,使水库具有防洪、发电、灌溉、航运、养殖、旅游等综合效益。国家重点项目南水北调大型工程的渠首,就在湖北省丹江口市。它的全部建成,将以每秒500立方米的流量,把丹汉两江之水送往华中、华北地区。丹江口水库的自然景色是旅游的最佳去处,江面上有四通八达的航线,库区内有自成体系的公路。从这里西上过荆紫关可通秦川,南下可达荆楚,东进可入中原大地。丹江水面碧波千顷,天水一色,山清水秀,美丽如画,奇山异石,独具姿彩。游艇鱼舟荡漾在绿波之上,人绕水转,山随人移,人如画中行,山似水上飘,令人心旷神怡,乐趣无穷。水库的雁口一带有几十里狭长的江面,夹岸奇峰对峙,陡壁峭拔,野藤倒挂,山环水绕,这就是著名的丹江“小三峡”【云岭峡、大自峡、雁口峡】,可与长江三峡媲美。狮子山壁上有一天然石佛,高达15米,面向江面,平视前方,神态安详,正襟危坐,颇有乐山大佛之雄姿。其慈颜端庄肃穆,两手合掌于胸前丹江口水库,好像正在给坐艇、荡舟的游人祝福。在丹江旅游区的湖光山色之间,大量文物古迹的点缀,给游览区更是锦上添花,使之竞争力大增。在这座大型“水晶博物馆”中,珍藏着“豫西走廊”的古老历史。库区的45里顺阳川上,古迹名胜荟萃,既是楚文化的发祥地,又是楚文化与中原文化的交融地。丹江口水库淹没的腹地就是楚国的古都丹阳。屈原流放时在这里写下了许多诗篇,其中 href='8460/im'>《国殇》里描写的秦楚丹阳之战就发生在这里。水库岸边有春秋战国古墓群,在古墓群中发掘的7000余件珍贵文物记载着顺阳川的昔日繁荣,其中楚令尹子庚墓中出土的编钟是全国出土编钟中音质最好的一套;被定为国宝的铜禁、府排萧等文物,反映了几千年前这里的悠久历史和文明盛况。这些文物在美国、日本、法国,英国等地展出,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丹江岸上河南省四大古刹之一的香严寺又给游览区镶嵌上了一颗灿烂的明珠,雄伟的古代建筑群,从山腰到山脚隐于古柏绿树之中,幽雅神秘,处处藏秀。在丹江沿岸约4公里内就有20余处文物景观,帖山下小岛上的龙剿寺、曾是宋代大学士欧阳修的读书处。还有下王岗新石器时代遗址丫杨河古墓、丹朱家、杜湾洞穴蛇山、龟山、磊山等。众多的文物古迹和自然景观融汇在一起,使丹江更加神秘瑰丽。 淅川县境内冈峦起伏,纵横交错,河流交织,地势十分复杂,西北连接秦岭余脉,北部衔接伏牛山麓,西南横卧着四峰山峦,群山连绵,奇峰叠翠,清潭争辉。大自然和古人给淅川创造了一个独特的风景区,给后人留下无尽的乐趣和精神享受。古时候,淅川一直是兵家争夺的要地,留下了许多珍贵的文物,特别是20世纪70年代初丹江口水库的建成,以其独特的自然景色,使淅川又增添了光彩。丹江沿岸的名胜古迹,连接成一个自然游览区,丹江上游荆紫关古镇。古街道五里有余,石块砌面,700余间清代建筑保存完整,古香古色、典雅朴实,距镇4里之处的吴村定阳遗址,传说:“老包坐定阳”就在此地。街道上有陕会馆、平浪宫、禹王宫、万寿宫等10余座古建筑。唐代大诗人李白、杜甫也曾涉足此地,漫游抒怀。猴山和大寺是淅川八大胜景之一。猴山因山顶有一巨石似猴,旁边有一古柏,很像是猴子爬树,同时座座山连接伸展的山峰又像一个一个奔跑的猴子而得名。据说孙悟空在此镇过妖。大寺坐落在猴山中峰。此外,还有寺湾的古遗址和古墓葬,以及老虎岭、双河镇、小三峡、下寺塔林、香岩寺、大泉寺、龙山、关帝庙等35个主要名胜古迹及旅游点。 举世瞩目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动工后,中线渠首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渠首景区濒临水势泱泱的丹江口水库,规模宏大的南水北调中线渠首工程和陶岔、宋岗两大电灌工程等现代水利工程构成了一幅气吞山河、波澜壮阔的画卷。景区内有河南省最大的小辣椒生产基地,建有全国最大的辣椒交易市场香花辣椒城,独具特色的九重世界辣椒观光园,大手笔建成了世界植物大观园渠首万亩生态园。渠首岸边有美丽的汤山、禹山和杏山。汤山之上的成汤寺、云迹寺古迹斑驳;禹山之巅的夏王宫香火不断;秦楚大战、宋金大战的古战场依稀可闻金戈铁马之声;……历代达官墨客,诸如寇准、范仲淹、韩愈、欧阳修等曾驻足于此,留下了千古绝唱。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确定之后,湖北省丹江口市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水都”。 丹江口工程的主要关键在于加高原有的大坝,同时在大坝增高了蓄水量和水位高度后,需要完成20多万居民的移民。我们来到丹江口水库的大坝上,这里也是一派繁忙。为了能够更好地蓄水,实现南水北调,丹江口水库的大坝正在加高到176.6米。1973年,丹江口水库大坝建设完成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有一天要加高大坝,因此特地在混凝土大坝下面设立了键槽。在大坝加高到176米多的时候,正常的蓄水位要达到170米,低水变高水,就可自然引流,同时也能满足120亿立方米的南水北调量的要求。在工地上,我们上到了大坝的顶端,在我们眼前展现的,是丹江口一览无余的水库水面,烟波浩淼,碧波荡漾,白鸥飞翔,薄雾浮现。在水库的东北部,有一个水湾,南水北调的水要从那里向北方引去。我们又来到了水坝下面的出水口,看到了河水翻腾着碧浪,水质非常好,用手掬起来一捧,喝到嘴里感觉清凉。好地方啊,好山好水好风光,要为了国家的大业,舍去自己的小家,移民工程牵动无数人的心。 就在我的这篇文稿即将完成的时候,2009年8月4日的《河南日报》农村版报道:“本报讯【记者谭勇刘亚辉】我省扎实推进南水北调丹江口库区试点移民安置工作,如期完成了各阶段移民试点任务,试点移民将在今年8月底前完成搬迁。据了解,省委、省政府确定了‘四年任务、两年完成’的迁安目标,确保2011年底前,全面完成16.2万人的移民迁安工作,试点移民安置工作将有1.06万人完成搬迁。我省丹江口库区移民试点涉及淅川县8个乡镇、10个行政村、69个村民小组、2537户10627人。安置区涉及6个省辖市、10个县【市、区】,建设移民安置点12个。去年11月7日,省委、省政府召开动员大会之后,各级党委、政府把试点移民安置工作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加强领导,精心组织,周密部署,全力推进,如期完成了各阶段移民安置试点任务。” 大坝往上升,移民往外迁。这两项工作标志着南水北调工程即将全面进入最后的攻坚战。 这次考察采风,我们由北向南沿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路线行进,我们看到了一个人间奇迹正在北方的大地上显露风采,我们看到一条生命之河即将给古老的北京带去新的活力和青春,我们看到设计者、建设者和沿线的老百姓共同创造着中国水利史上一部新的篇章。 谨以此文向所有为南水北调做出贡献的人们表达深深的敬意! 【叶延滨: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曾任《诗刊》主编】 第46篇 长缨在手缚蛟龙 关仁山 水是生命之源。 人治水,水利人。人不治水,水害人。 一个城市不能没有水,不能没有绿,有绿有水才有生机。 ——题记

一、北方的水

河北原本也许不缺水。省名就带一个河字。 俗话说,有河就有水。水是生命的源泉。人类的生命就来自这水的滋养。生命的全部奥秘就是为了生存而斗争。这就引出了我们人类的治水的辉煌历程。 河北治水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有了这闪光点,我们对自然有了新的认知,对人自身有了开掘。我们的心灵仿佛被清水洗过一样,变得更加清澈、明亮。我们会像水一样温顺、坚忍、水滴石穿,淡泊名利,追求自己的理想和自由生活。 河北省地处东亚半干旱、半湿润季风气候区,是我国南北气候的过渡带。全省总面积18.8万平方公里,西北部有坝上高原和燕山、太行山,中部和东南部有冀中、冀东两大平原,东临渤海。境内河流纵横,主要河流有海河、滦河水系。时代的变迁,地形地貌的变化,特别是旧中国政府对水患的不作为,致使河北人均水资源逐渐排在了全国最末行列。新中国成立前,河北山区无水库,平原无机井,中下游入海排沥通道不畅,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人民群众饱受洪、涝、旱、碱四大灾害之苦。这样,治水便成为了新中国成立后,关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河北省与北方其他省份一样,是严重的资源型缺水省份,多年平均水资源量为203亿立方米,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为311立方米,是全国平均值的1/7,不及国际上公认的人均1000立方米缺水标准的1/3,甚至比不上以干旱缺水著称的中东和北非地区。近几年,由于经济的快速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河北省用水量逐年增长,年用水量已经高达220亿立方米,但可利用量仅为170亿立方米,供需矛盾十分突出。20世纪80年代以来,由于人类活动的影响,流域下垫面条件等因素发生了变化,导致地表水明显减少、地下水严重超采、水资源污染严重。针对日益严重的水资源短缺和水污染现状,河北加大了城市水污染处理和再生水利用项目建设,除已建和在建投入的近百亿元外,还将投资60多亿元建设一批水污染治理和回用项目,预计到2010年城镇再生水利用率达到41.7%。 回顾建国六十年来,英雄的河北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艰苦奋斗、战天斗地、兴利除害,谱写了气吞山河的治水创业史,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防洪减灾体系日益完善,变任由洪水泛滥成灾为对雨洪有效控制和利用。按照“上蓄、中疏、下排,适当地滞”和“分区防守、分流入海”的防洪工程体系总体构想,截至2008年,建成各类水库1085座,总库容102.17亿立方米,新开辟或整治主要骨干行洪、排沥河道50余条,新筑和整修堤防1.7万千米,修建了调洪、泄洪、分洪和挡潮的大中型闸涵枢纽180余座,对各蓄滞洪区进行了整治。防洪工程持续60年的建设,基本构建了一个一般洪水保安全、特大洪水减灾害的防洪排涝工程体系,为确保全省安全度汛,确保京、津防洪安全奠定了基础。1996年8月,海河南系发生了特大洪水,河北省利用现有防洪水利工程,通过科学调度和全力抢险,减少淹地1950万亩,减少经济损失900多亿元。 农业灌溉综合保障能力大大提高,粮食生产从靠天吃饭走上旱涝保收。建国初期,全省没有机井,地上水灌渠仅21处,土井和灌渠灌溉总面积不足1400万亩。60年来,河北开发机井92.4万眼,兴建万亩以上的大中型灌区159处,还在山丘区修建了30多万处小型集雨工程,发展有效灌溉面积6838.86万亩,发展节水灌溉面积3800多万亩,农业灌溉条件显著改善。近几年,在全省连续遭遇干旱,水利保障了粮食生产持续增产增收。同时,省委、省政府把人饮安全工程建设列为“十大民心工程”之一,从2005年开始到2008年底,解决了643.86万农村人口饮水不安全问题,到2013年,全省将有1962万农村人口吃上干净放心的自来水。 这是多么大的治水功绩啊,一组组数字后面凝聚着几代人的心血和汗水啊。六十年治水之路曲折而迢迢,一头是水害肆虐,另一头是水利国民,连结它们的是波澜壮阔的治水战斗,改害为利的是勤劳勇敢坚忍不拔的燕赵儿女,敢缚蛟龙定乾坤的悲壮豪情!六十年治水史,这是怎样的一次精神与不屈的跋涉啊,无异于一场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征!河北之所以人杰地灵、草菲莺长无不与甘泽的风水有关。顺风顺水顺民生,风调雨顺五谷登。有诗曰:河北泽国汪洋水,盛田盛地物丰美;安居乐业享太平,幸福生活赛花蕊。 一个天高云淡、秋风瑟瑟的日子,我乘坐着当地一辆观光车,从石家庄市区拐上体育大街,一路向北,仅仅十几分钟,就来到一座大桥前。解说告诉我们,这是正在修建的子龙大桥。子龙大桥的西边,一条辅路直接通到滹沱河3号湿地,3号湿地东边就是4号湿地。从黄壁庄水库引来的清水,通过太平河,漫过3号湿地,流向4号湿地,形成水面。滹沱河,发源于山西省繁峙县泰戏山孤山村一带,向西南流经恒山与五台山之间,至界河折向东流,切穿系舟山和太行山,东流至河北省献县臧桥与子牙河另一支流滏阳河相会入海。全长587公里,流域面积2.73万平方公里。滹沱河历史名称多异。《礼记》称恶池或霍池。《周礼》称厚池。战国时称呼沦水【呼池水】。秦称厚池河。东汉称滹沱河。 href='9038/im'>《史记》称滹沱,也称亚沦。《水经注》称滹沱。曹魏称呼沱河。西晋称滹沱河。北魏曾一度改称清宁河。确是一条历史久远的著名河流。 我站在河北省境内这条巨大的支河流的岸边,迎着上游吹过来的猎猎河风,贪婪地呼吸着清冽的搀杂着河床水草清香气味的空气,真真切切感受到水的宽广与浩荡。情不自禁地低声吟诵起 href='2283/im'>《诗经》中的名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温庭筠《忆江南》中“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宛若穿越千年古尘,回到了那水天一色的世外桃源,尽享烟波浩淼碧水苍茫之韵之美了。同行的一位老大爷告诉我,别看现在的滹沱河这么美,三十年来它一直是干的,直到今年的8月5日才开始蓄水。我惊疑地问道:“为什么一直是干的啊?”老人眯起两眼,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之中。他缓缓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河道里啊都是水,还有芦苇、蒲棒,鱼也特别多,那景色可美了,跟神仙住的天堂一样。可惜呀,好景不长,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滹沱河慢慢地就没水了,河道里光剩下沙子了,一刮风,沙子到处弥漫,连天都是黄的了。这次蓄水可是政府办的一件大好事啊,让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用不了多久这里一定会比过去更美丽,咱们都赶上好时候喽。”看着老人沧桑的脸上堆满的笑容,我在一刹那间读懂了滹沱河的每一道波纹,那里面有人类对美好最朴素最根深的向往和追求啊。 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指挥部建管处的领导同志介绍说,4号水面长度约2000米,试蓄水完毕后,水深1米左右,水面宽为600米到800米,总面积150多万平米。放眼眺望,宽阔水面好似大海一样宽广。站在4号水面漫水路中间,东边的京珠高速桥、西边正在修建的子龙大桥,好似两条长龙护卫在水面两边。而水面中间的沙洲,也长满了绿色植物。“太舒服了,站在这儿我都有在大海边的感觉。”来自正定的一位先生张开双臂面对水面,脸上呈现出很享受的表情感叹道。这样说可能有点儿夸张,但是这么宽的水面,这么漂亮的景色,跟看大海的感觉真的一样。那绿色的沙地桑、长着红色果子的欧李,还有一片片芦苇,鸟儿盘旋在湿地上空,水里不时游过一条条鱼。别说久在都市的市民,就是附近的村民,也是30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没有治水工作的持续开展,就不会有滹沱河的今天,更不会让这条古老的河道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啊!”这位建管处的领导同志由衷地说道。说得对啊,水是人类生存的物质根本之一,它能维系我们的生命,亦能剥夺我们的生命。俗话说:水火无情。用水与治水从来都是相伴而生的。河北的水甘甜凛冽,滋养哺育燕赵儿女。河北的水,同样狂放不羁,同样会给我们带来灾祸。打一场治水人民战争,是建国初期毛泽东主席向全党全国人民发出的伟大号召。河北作为拱卫北京的大省,理应响应领袖号召,冲在治水的第一线,争立大功。

二、治水风云

建国初的农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江河水患肆虐。我们的国家,每年都会发生多场洪水泛滥,河堤决口,洪水淹没和冲毁良田,村庄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等,成为广大人民群众的最大祸患。 其次是干旱,北方广大地区缺少雨水,土地不能灌溉,旱情严重时甚至颗粒无收。正常年景下亩产只有二三百斤。当时农业完全处于靠天吃饭、受大自然摆布的状况。因此,治理江河水患成为共产党和人民政府亟待解决的最大民生问题。河北省境内的海河滦河也是经常发威,让河北人民饱受其苦。 毛泽东主席指示要打一场治水的人民战争,周恩来总理主持治水工作。很快,以治淮工程为标志,新中国由此开始了一场向大自然宣战、治理江河洪水、兴修水利的声势浩大的人民战争。治理江河水患,是几千年人类历史上的头号难题。尽管历史上出现过像大禹治水、李冰父子修筑都江堰那样的个别英雄事迹,但却从未有人对整个水患根治过。为什么在新中国刚刚建立,毛泽东就首先选上了这一重大难题,迫不及待地把根治水患的重任背在肩上。尤其是在当时,朝鲜战争、台湾海峡战事正在紧张,国内物质条件十分缺乏,百废待兴。可以说形势是外患内忧。但在那种困难情况下,毛泽东和共产党竟然又敢于向大自然宣战!这是一种什么气魄,一种什么自信!如果不是一个真正为人民服务、不谋私利的政党,如果没有真正关心人民疾苦、充分相信和依靠人民群众的信念,这是可能的吗?如果当时就想着“让少数人先富起来”,或有“没有钱什么事也不能干”的庸俗观念,能发动那种战天斗地的壮举吗? 紧随全国各地治水工作的全面展开。1950年河北省渤海区灌溉工程的四大重点之一的蓟运河灌溉工程开工,这是河北省历史上一次重要的治水工程,是河北人的骄傲。1951年河北省独流减河工程开工,1953年完工。该工程包括开挖独流减河、南运河改道等主要部分。这一工程的完工,完全解除了天津市和津浦铁路的洪水威胁。 1955年7月国务院会议通过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综合规划的报告。1956年3月新华社报道,全国兴修农田水利的五年计划提前、超额完成,经过五年的努力,不仅大大减少了水患,而且实现了扩大农田灌溉面积达800万公顷,比原计划480万公顷超额约40%。这标志着治水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治淮工程持续到六十年代初。1958年起兴建了从洪泽湖到新沂河的淮沭河工程。河长100公里,宽1.04公里,并建造了二河闸、淮阴闸、沭阳闸等控制工程,跨淮河和沂沭河两流域调水,达到分淮入沂,淮水北调和淮沂互济的综合治理目标,增强了调度排洪的能力。到六十年代,共建成了佛子岭、梅山等10座大型水库和官沟、响水坝等一大批中型水库以及几百座小型水库;先后开建了城西湖、城东湖、蒙洼和瓦埠湖4个蓄洪工程;沿淮开辟了18个行洪区;举世闻名的淠史杭沟通综合利用工程和新灌区也开工兴建。至此治淮工程的预定目标基本完成,初步形成了蓄泄兼筹的中游干流防洪工程体系。历史上多灾多难的淮河两岸人民,在从建国初治淮以后到七十年代末虽然发生过多次大洪水,但却再没有酿成重大水患。全国各地的水利工程更不计其数,气势豪迈。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就兴建了那么多的大型工程,可谓功绩卓著。如果没有共产党的坚强领导,没有人民群众的百折不挠,这样的壮举是不可能有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水利建设更加广泛、深入地开展起来。其主要特点是由过去的偏重防洪向综合开发利用的目标发展,主要解决农业用水和抗旱问题。为此还开掘了许多新河道,修建了大量的水利枢纽工程,治水规模和投入进一步扩大。仅1975年一年的投资就有45.3亿元。从建国初到1979年中央政府用于水利基本建设的投资达到760多亿元。到了七十年代末,就总体上实现了对江河、湖泊水情的控制。不仅基本消除了大的洪涝灾害,而且达到了灌溉、发电等综合利用的显著效果。这时期的一些大型水利工程,如:震惊中外的河南林县“红旗渠”,被称为“人造天河”,该渠于1960年动工,1969年全部竣工。在当时困难艰苦的条件下,林县人民硬是在巍巍太行山的悬崖峭壁、险滩峡谷中开凿出一条河道。在施工过程中共削平了1250座山头,共开凿悬崖绝壁50余处,斩断山崖264座,凿通隧洞211个,跨越沟涧274条,架设了152座渡槽,共动用土石方2229万立方米。创造出了水利建设史上的奇迹!全渠由总干渠及3条干渠、数百条支渠组成。总干渠长70.6公里,引水量20立方米/秒。支渠配套工程建砌石渠道595米,总长约1500公里。建成后灌溉面积扩大了60万亩。大大缓解了当地的农业干旱缺水问题。湖北省汉北河也是一条人工河,1970年竣工,全长110多公里,建成后扩大灌溉面积100多万亩,等等。 1969年竣工的江都水利枢纽工程,由三座大型抽水机站、五座中型节制水闸、三座船闸和疏浚河道等十多项工程组成,它把长江、淮南、大运河和里下河联结起来,利用这些河流的不同水位,通过自流和机动引水相结合进行排涝和抗旱,可灌溉农田250多万亩。1972年竣工的辽河治理工程,上游和支流共修建水库220座,共修筑堤防4500公里,流域共建电力排灌站920处,可灌溉农田1100多万亩。1973年完成的海河治理工程,前后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共修筑防洪大堤4300多公里,开控、疏浚河道270多条,新建涵洞、桥、闸六万多座。修建大中型水库80多座【总库容达130多亿立方米】。其中有岳城、岗南、黄壁庄、密云等18座大型水库和60多座中型水库。建蓄滞洪区20多处。对洪、旱、涝、碱等灾害进行了全面治理,使海河的排洪能力比历史上提高了十倍多,在流域内实现了每人一亩水浇地,1973年粮食总产量比1963年增长了一倍。海河完全被治理。 对黄河的治理,1974年完成了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的改建工程,以及刘家峡、盐锅峡、青铜峡等水库和水电站的建设。同时完成了对黄河下游的治理,共修建和加固堤防3000多公里,沿岸建成涵闸60多座、引水虹吸等灌溉工程80多处。扩大灌溉面积800多万亩。由此黄河完全被人所征服,变水害为水利。其他大型水利工程,如:1970年横贯豫、皖、苏三省的大型水利工程——开挖新汴河、治理沱河的工程竣工;河北省治理大清河中下游工程竣工,该工程可使天津、保定、沧州等地区14个县免受洪涝灾害,并确保天津市和津浦铁路的安全。1971年四川省都江堰灌溉渠系改造工程完成;海河水系工程之一的永定新河和北京排污河工程完工。1976年内蒙古自治区哈素海灌区水利枢纽主体工程建成,可灌溉农田29万亩。1979年河北省潘家口水库关闸截流。该工程于1975年开工,规模仅次于湖北的丹江口水电站和葛洲坝工程。水库蓄水量可达29亿立方米。1977年巴彦淖尔盟河套灌区总排水干渠扬水站建成,每年排水4.5亿立方米,可担负灌区400多万亩农田的排水任务。1978年江苏谏壁大型电力抽水站主体工程建成并投入运行,可灌溉农田200多万亩,排涝农田400多万亩。 到七十年代末,新中国治水工程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水利建设的预定目标基本实现。由此江河洪水基本形成由人控制、服从人的设计和摆布的格局。不仅洪水泛滥的历史基本结束,而且变水害为水利,基本上消灭了大面积的干旱现象。扭转了几千年来农业靠天吃饭的历史。 八十年代至今,中国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领导人继续关注治水大业,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都对水利建设做出过重要指示。针对黄河、淮河、海河三个流域片严重缺水现状,确定实施的以南水北调东、中线工程;合力建设黄金水道、促进长江经济发展战略;黄河下游大修堤;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强调,要保护土地和水资源,建设科学合理的能源资源利用体系,提高能源资源利用效率,等等,无不充分证明,党中央和各级人民政府历来十分重视水利,这是水利战线战胜水害,取得治水成就的精神法宝。 我们国家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农业社会,重视治水即重视农业,治水的发展往往和政府的重农政策有关。由此说,农业和治水之间,一直是相互制约和相互促进的关系。农业是治水的基础,治水则是农业发展的保障。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理。治水工程的修建与农业生产的紧密结合是中国传统农业的一个重要特点。重农政策形成以后,河流附近的土地很大程度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农耕改变了模样,难以再保持昔日的格局,于是,一项项治水工程先后在中国应运而生了。河北省治水可说是中国治水这一巨大链条上的其中一节。 纵观历代各朝,为民兴利、勤于治水的名人数不胜数。春秋时期,楚国令尹孙叔敖,“位已高而意益下,禄已厚而慎不取”。他亲自组织百姓兴修水利,先后在期思、雩娄【今河南商城一带】主持兴修了不少水利工程,特别是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周围二百里的蓄水灌溉工程——芍陂【又称安丰塘,在今安徽省寿县南】,把淠河水和诸山水都引入人工湖中,水多时可以开闸放水,水少时可以关闸蓄水。不仅对防治这一带水灾起了积极作用,还灌溉了一百多万亩的农田,对于推动楚国的经济发展,乃至楚庄王当上中原霸主都起了较大的作用。 汉武帝的左内史倪宽,身居高位,心系黎民,公元111年他组织百姓穿凿六辅渠,扩大了原郑国渠的灌溉面积。他还“定水令,以广溉田”,使六辅渠的水利不被权贵豪强所独占,得到百姓称赞。 西汉元帝时南阳郡太守召信臣,亲自四出寻找水源,查看水势,率领百姓开通沟渠引水灌田,修筑陂塘、堤闸数十处。其中一个钳卢陂就灌田三万亩。他还亲自制定管水制度——《均水约束》,并刻石立于田畔以利执行。召信臣“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后人立祠供奉:“前有召父,后有杜母”【指召信臣和60年后的南阳郡太守杜诗】。 被列宁称为中国11世纪改革家的王安石,壮志之一就是“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他在任地方官时就组织群众兴修水利,为相后,又积极变法革新,颁布《农田水利法》,大兴水利,引黄淤灌,形成“四方争言水利”的全国性的农田水利建设高潮。 民族英雄林则徐发配到边关,也不忘为民大兴水利。他的治水思想、管水文告和屯垦著作以及治水技术等,至今仍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河北省古有战国时期魏国人西门豹,他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和水利家。魏文侯时曾任邺令,主持修筑引漳十二渠灌溉工程,在漳河上建无坝取水枢纽和12座低溢流堰,引出12条灌渠,既减少了河水泛滥之祸,又肥沃了土壤。引漳十二渠经人们的不断整治,灌溉效益一直延续到唐代至德年间,有1000多年。西门豹死后,邺地百姓在他治水的地方兴建了西门豹大夫庙,宋、明、清三朝还为他树立了碑碣。直到现在,河北临漳地区还有一条渠道叫西门子渠。 还有一位治水名人郭守敬,他是河北邢台人,元代杰出的科学家,对天文、历法、水利三方面贡献很大。中统三年,他提出修治燕京附近运道,开发邢台、磁州农田水利及豫北沁河、丹河水利等六项建议,这些建议得到元世祖忽必烈的称赞,并被任命为“提举诸路河渠”,受命负责河流与渠道的整修、管理事务。中统四年,郭守敬因兴修水利有功,升任副河渠使。1264年在西夏地方行政长官张文谦的支持下,在宁夏等地修复、新建了数十条引黄灌溉渠道,并修建了许多水闸。至今仍在发挥作用的唐徕渠、汉延渠等十几条渠道就是当时重修的。次年郭守敬升任都水少监,协助都水掌管全国的水利事务。回到大都后,郭守敬提出重开金口河,以引浑河【今永定河】之水入大都,兴漕运与灌溉之利。至1266年,全面整修了金口河,使这条旧渠道起到了既能灌溉又能漕运的作用。至元十七年他完成了我国历史上使用时间最长、最精确的《授时历》。还研制成功了近二十种观测天象仪器,组织实施了规模宏大的“四海测”计划。提出了以海平面为地形测量的基点的科学理论及“海拔”的概念。至元二十八年任都水监,修复通惠河工程。郭守敬是与张衡、祖冲之等人齐名的我国古代八大科学家之一,是十三世纪末登上世界科学高峰的杰出人物。 中国史上十大治水名人,河北就占了两个,因此,河北的历史天空绝对有“治水”这股英雄气纵横驰骋。河北没有理由不把治水大业进行到底。 新中国的治水工程起始于1953年,是年3月6日至17日,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召开全国农田水利工作会议。会议确定:今年的农田水利工作,要以群众性的防旱防涝,扩大灌溉面积,加强灌溉用水管理为重点,从水利上来保证今年全国的农业丰收。此后的半个多世纪,治水运动方兴未艾,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神州大地上处处红旗飘舞,人群攒动,人类与大自然神灵——水之间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决战! “以古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五十年前,河北省水利工程局的成立,标志着河北的治水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五十年来,河北水利工作者们,牢固树立“天下为公”“民为贵”的思想,足迹遍及燕赵大地,探索一条适合本省经济发展的治水之路,因地制宜,勇于创新,使河北的治水工作取得了巨大成就,有效地促进了“经济强省”的建设步伐。

三、滹沱河畔变了模样

滹沱河曲曲弯弯,发源于山西繁峙县泰戏山下孤山村一带,流经代县、原平县及忻定盆地,自东冶镇以下转入太行山东坡,从猴刎入平顶山,经岗南水库、黄壁庄水库和灵寿县,自河北正定县北白店村西入境,经流县内40多个村庄,至大丰屯村北出境入藁城县,经无极、晋县、深泽、安平、饶阳等县,至献县老河口与滏阳新河汇进子牙河入海。黄壁庄以下的东部平原位于滹沱河下游。主要支流有阳武河、云中河、牧马河、清水河、南坪河、冶河等,呈羽状排列。主要集中在黄壁庄以上,以下无支流汇入。 据我国水文文献巨著《黄河変迁史》载:“滹沱”是“河”的古读音,在原始社会末期,我国北方以黄河为代表称为“河”,南方以长江为代表称为“江”,中间以秦岭为界,淮河以南所有水道均称“江”;淮河以北均称“河”。而最著名的“河”就是滹沱河,学术界认为由此推断“滹沱河”曾是黄河故道。滹沱河是冲积华北平原的主河道。就是说“滹沱河”作为黄河故道理所当然曾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从元氏、藁城出土的青铜器铭文证明:进入奴隶制社会后石家庄一带是“砥国”的郡望。《后汉书》称:“中山郡赞皇山有砥水出。”砥水与砥国应相印证,现有“娄底”、“槐底”地名很可能是古砥国存在的历史沿伸。而商王朝的先祖“契”帮助“大禹”治水,因有功被尧封为教化之臣,夏、商研究学者认为商族起源于石家庄一带,尧的郡望在滹沱河的源头繁峙县境内,因此说商始祖“契”居现石家庄【滹沱河出太行井陉之东】,契助禹治水就不奇怪了。而苍岩山留有数千年的古柏,古白檀树,成为原始道教的创始地也不令人惊讶。因此石家庄后为“市”的历史源头可追溯夏商,甚至更前。昔日的滹沱河流水潺潺,鱼欢蟹肥,藕鲜菱嫩,可谓鱼米之乡。 改革开放以来,滹沱河两岸经济建设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是,由于一些地方单方面追求经济增长速度,对环境保护重视不够,致使水污染愈演愈烈,因而,造成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背道而驰的局面。滹沱河流域的水逐渐变得浑浊不清了,鱼虾失去了乐园,母亲河被污水充斥,河流所过县市,你排我排大家都排,简直是一江污水向东流。河北是我国缺水比较严重的省份,人均水资源排在全国最末行列。近年来,由于用水量增大,甚至出现了“有河皆枯,有水皆污”的景象。滹沱河流域的上游,山西境内沿线各县的情况也与河北类似,除了个别地方,大多数县市对滹沱河的污染也极为严重。这是一味追求经济利益而罔顾环境保护造成的恶果。滹沱河在山西境内流经繁峙、代县、原平、定襄、五台、盂县等县市,不计忻州市区,流域人口约174.4万人;在河北境内流经平山、灵寿、正定、藁城、晋州、无极、深泽、安平、饶阳、献县、青县等县市,横贯河北中部,流域人口约471.6万人。滹沱河全流域的污染,就意味着山西东部、河北中部总共有约646万人直接或间接受到波及。农村饮用水严重困难,大面积耕地减产减收,沿河居民受污染影响,各种疾病易发高发。646万多沿岸人口,相当于欧洲一个中等国家的人口总数,却生活在一条被污染的母亲河旁,这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事实。 河北省环保厅长姬振海曾说,河北省水体污染严重,全省有57.2%的河流断面处于重污染状态,其中子牙河【滹沱河与滏阳河汇流而成】水系污染最重,高达92.6%的河流断面处于重污染状态。全省200多万农村人口饮水严重困难。当年的《全省环境保护工作报告》中,河北提出今后5年的环保目标:全省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下降17%以上;11个城市环境空气质量达到国家规定标准;50%的国控、省控水质监测断面达到地面水水质四类标准;近岸海域水质达到功能分区要求;全省环保投入占GDP的2%以上。最大限度地减轻环境污染状况,改善重点城市和地区环境质量,缓解生态环境恶化趋势,让人民喝上干净水,呼吸上清洁空气,吃上放心食品,为河北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提供坚实的环境保障。 “始信滹沱冰合事,世间兴废不由人。”这是南宋爱国诗人文天祥《滹沱河二首》里的句子,这两首诗全文分别是:“过了长江与大河,横流数仞绝滹沱。萧王麦饭曾仓卒,回首中天感慨多。”“风沙睢水终亡楚,草木公山竟蹙秦。始信滹沱冰合事,世间兴废不由人。”道出了诗人对历史运行的感慨和对时局的无奈。唐朝大诗人李白在《发白马》中对滹沱河也有过这样的吟哦:“将军发白马,旌节度黄河。箫鼓聒川岳,沧溟涌涛波。武安有振瓦,易水无寒歌。铁骑若雪山,饮流涸滹沱。”滹沱河,这条见证过无数历史事件的河流,历经“世间兴废”,依旧横亘在华北平原上,为几百万炎黄子孙输送着生命之源泉,尽管她已经伤痕累累,尽管她几近枯竭。她在哭泣。她在流血。人们啊,当你坐在自己那舒适的家园享受物质文明带给你的欢乐时,你可曾想到过,你的精神家园正在百花凋零、万物萧疏呢? 一条母亲河的污染,哭泣的是她哺乳的千万人民。整治滹沱河污染,迫在眉睫。 2002年,滹沱河生态开发整治工程提上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日程。庞荣昌这位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老水利”被任命为滹沱河生态开发整治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这就意味着,未来的几年里,他将继续从事与“水”相关的工作。庞荣昌,河北高邑人,1990年至1993年,参与完成了当时省会规模最大的桥西污水处理厂工程,被国家及省、市领导称为“我国同类、同等规模项目中建设周期最短、投资最少、发挥运行效益最快的示范工程”。1994年至1997年,高标准完成了石市地表水厂工程建设任务,该项目荣获建设部“鲁班奖”。1997年至2002年,他担任民心河工程指挥部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及民心河管理处主任,出色地完成了民心河的建设和管理任务。该工程荣获联合国“人居环境迪拜奖”。2002年至今,负责组织滹沱河生态开发整治工程的建设,实现了太平河一期工程全线蓄水,该工程被省、市领导誉为省会城市建设的最大亮点。 省会群众亲切地叫庞荣昌为“水官”。这位与水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老水利,以“水官”这个称谓引为自豪,他认为治水的经历就是一种财富。“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在和水打交道。先是治水。污水处理厂的建成,保护了人们的生存环境,修建地表水厂,保障了人们的饮用水安全;接着是引水。建设民心河,环城水系的建成,让石家庄实现了百年河梦。从1997年到1999年,经过两年的奋战,民心河畔已杨柳依依,鸟语花香,给省会带来无限生气,也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省会的环境;现在是在‘玩’水,不是我自己玩,而是市里在为人们提供一个观赏、嬉戏的水景。正在进行的滹沱河生态环境整治和省会西北水景建设,这些与水相关的工程都体现出市委、市政府为民办实事的决心,体现了以人为本、重视生态环境建设的理念。” 一提起自己参与过的工程,庞荣昌脸上挂满了笑容。这些年来,他先后参与了石家庄桥西污水处理厂、地表水厂、民心河、滹沱河整治开发等多项重大水利公益工程的建设;他见证了石家庄从“无水”之城到“有水”之城的变迁;治水引水,水来了,城绿了,环境鲜活明亮了……与水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他对水充满了难以割舍的感情。从治水到玩水,仅仅一字之差,道出了一位老水利工作者对治水事业的无比热爱与钟情的深厚感情啊,完成了一个人一座城市水路上的一次长途跋涉啊。 说到滹沱河生态整治开发工程,有必要写一写太平河沿线生态滨水风景区的建设。庞荣昌陷入了对这场难忘战斗的追忆之中。在庞荣昌办公室里有一张石家庄的市区图,上面滹沱河的位置尤为突出。滹沱河的西线正好紧挨南水北调工程,太平河沿线生态滨水风景区建设工程流经河北省,并将构建起河北省的‘两纵六横十库’的供水网络。滹沱河作为其‘邻邦’,也必将从中分一杯羹。一条清清的太平河,再加上南水北调工程引来的长江水,省会石家庄已经从过去的无水之城变成了有水之城,所得到的不仅仅是清澈的水,还给环境带来了很大的改善。太平河沿线生态滨水风景区的建设是石家庄市推进园林绿化建设的重点工程。工程实施后,对石家庄社会经济的持续、健康、快速发展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突出表现为防洪、拓城、旅游“三大功能”,彰显出“四大效益”。一是经济效益。通过招商引资开发绿色休闲旅游项目,拉动全市的经济增长。二是社会效益。以生态开发整治为契机,进一步丰富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生活,提高生活质量和健康水平,推动石家庄精神文明建设再上新台阶。三是生态效益。配合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将该区域建成省会面积最大,涵养最好的水源保护区。四是环境效益。通过现有资源的开发利用,搬迁重污染企业,消堵污染源;同时,大面积植树种草,造湖蓄水,增加该区域及周边地区的空气湿度,减少扬沙。为把省会石家庄建成“天蓝、地绿、水清、景美、路畅”和“宜居宜看”的国家园林城市做出新的贡献。同时也为滹沱河的治理提供了重要的经验依据。 滹沱河河岸约有300万立方米的垃圾,其中大部分为建筑渣土,建筑渣土进行无害化处理后,可以堆积成一定的山形,再进行绿化,种上花草,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太平河整个工程完工之后,能够形成220万平方米的水面,给省会市民提供了一个休闲怡情的绝好去处。同时对省城的空气质量,增加湿度都有一定关系,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座城市,都离不开水,离开水就无法生存和发展。千百年来,人们逐水而居。水景建设应该成为宜居宜看的生态城市的重要内容。 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是河北省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重点项目,按照国务院、省政府有关政策规定,属于农业、农村公益性的基本建设项目,应由财政安排资金投入。但由于项目建设时间紧、一次性投入量大,地方财政短期内难以安排足够资金。为保证项目顺利进行,决定由石家庄市滹沱河综合整治开发有限公司参与项目建设。综合整治工程项目概算,总投资60亿元。鉴于市财政集中筹资有一定难度,总投资中的30亿元,由石家庄市滹沱河综合整治开发有限公司向金融机构融资解决。政府将在每年度财政预算中安排财政资金对石家庄市滹沱河综合整治开发有限公司予以补贴。 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百日誓师大会在京珠高速公路滹沱河大桥下的4号水面标段召开。誓师大会围绕加速推进省会城市建设“三年大变样”的要求,打好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攻坚战。坚持“统一规划、分期治理,政府主导、市场运作,注重生态、追求和谐,保障行洪、宜看宜憩”的原则,通过“水、堤、路、桥、岛、绿、景、居”统一规划和综合整治,把滹沱河建设成为一条生态景观河、清洁的水源地。依托河流两岸森林和水体,努力建设国家级森林公园、国家湿地公园以及国家水利风景区,打造石家庄市生态高地,成为省会标志性工程。 会战开始后不久,河北省水利厅李清林厅长对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进行调研。 一行实地查看了四号水面、一号水面工程和一号橡胶坝工程,详细了解了蓄水情况和滹沱河地下水库工程进展情况,听取了滹沱河综合整治规划和建设情况汇报,对滹沱河综合整治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 李清林厅长指出,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是石家庄市乃至全省的重要河道治理工程,因此一定要坚持科学治理。滹沱河是游荡型多砂河道,在整治过程中要认真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坚持以防洪保安为主,兼顾生态和景观的治水理念,把防洪保安这条主线贯穿于规划、设计、施工、管理等各个阶段,在确保防洪安全的基础上开展河道景观和生态建设。要进一步加大技术研究力度,抓紧开展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课题研究,绘制河道超标准洪水风险图,搞好河道整治物理模型实验,为工程建设和城市规划调整提供技术支撑和依据,给党委和政府科学决策当好参谋。要强化省会意识。省水利厅要将综合整治工程作为一项重点工程,石家庄市水利局要严格按照省厅批复的规划开展整治工作,按照河道整治物理模型合理确定防洪工程布局,保障河道安全行洪,确保工程质量和城市防洪安全。要严格水资源管理。要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先生活、再生产、后生态的用水次序,统筹考虑各方面需求,制定岗黄区间水资源分配方案报省政府审批。要优化配置水资源,对岗南、黄壁庄、横山岭水库及冶河水资源进行统一调度,科学调配,满足滹沱河生态用水需要。同时,要在南水北调通水前根据工程进展情况制定年度用水计划,分阶段进行供水。 滹沱河综合整治工程分三期实施,从2007年起利用三年左右的时间基本完成。其中,一期工程治理范围为南水北调中线—京珠高速公路,全长10公里;二期工程为黄壁庄水库—南水北调中线,全长24公里;三期工程为京珠高速—藁城东界,全长36公里。截至目前,已累计完成土方840万立方米,一期工程200万平方米水面具备蓄水条件,将择机蓄水。如今,滹沱河综合整治一期工程4号水面试蓄水结束,干涸30余年的滹沱河终于重现当年水波涟漪,鱼虾欢蹦,荷花盛开的美景。在沙洲上,只见芦苇丛丛,树木葱茏,凉亭玉立,小路通幽,一派世外桃源之境。外地的朋友只要从高速路上走过,一看到这片漂亮的水域、美丽的水景,对石家庄的印象一定会大增。 我站在修好的生产路上,伴随着清风阵阵,看河岸成荫的绿树,观水面的美景,赏空中掠过的飞鸟,内心感到心旷神怡。3号湿地紧邻太平河景区,“冀之光”灯塔矗立一旁,这儿不光有自然风景,还有游乐场。市民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戏水。沿河堤路西行,两侧绿树成荫、鲜花盛开,让沿线成为了一道绿色景观长廊,再加上奇石喷泉、艺术雕塑、建筑小品点缀其间,煞是美观。太平河管理处同志介绍说,现在每年3月、11月候鸟迁徙时,天鹅、黑鹳、白鹭、野鸭都会在3号湿地停留。放眼望,天上地上百鸟翻飞,色彩斑斓,煞是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滹沱河河岸约有300万立方米的垃圾,其中大部分为建筑渣土,建筑渣土进行无害化处理后,可以堆积成一定的山形,再进行绿化,种上花草,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太平河整个工程完了之后,还能形成220万平方米的水面,这又给省会市民提供了一个好的去处,同时对省城的空气质量,增加湿度都有一定关系,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座城市,都离不开水,离开水就无法生存和发展。千百年来,人们逐水而居。水景建设应该成为宜居宜看的生态城市的重要内容。 笔者手里有一份资料:在省会空气污染的物质当中,沙尘占总悬浮颗粒物的29%。而滹沱河及其两岸裸露的沙滩是风沙的主要策源地。如果说民心河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省会的城区环境,那么滹沱河治理后无疑成为了省会北部的防风固沙屏障和绿色生态保护地,使省城的市区环境得到了显著的改变。更重要的是,给省城未来的经济建设和发展也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增长点”。其实,治水在中国古代经济发展进程中就是一个增长点,历史早已验证:哪里重视治水,哪里的经济就能取得较快发展。 治水的实践,让我们更加清醒和理智了。我们不再相信迷信,不再相信靠天吃饭,也不再相信水到自然成。我们河北人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智慧,开拓了一条治水的新道路,感动苍天,感动大地。

四、让农民喝上干净水

水是生命之源。当前,在国家大力发展新农村建设的形势下,作为水利部门如何解决好农村饮水不安全问题,让广大农民喝上安全水、放心水,实现农村饮水安全,是摆在水利人面前的一个新课题。唐县水利局领导班子急群众之所急,干群众之所想,尽己所能,排忧解困,扎实解决好农村饮水不安全问题。 长期以来,广大农村饮用水问题一直未得到很好的解决。人畜共饮一口井,水井口无盖,水里漂小虫杂物现象十分普遍,农民已经习以为常,成为了影响农民兄弟姐妹身体健康的一个严重潜在威胁。 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加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运动的掀起,农民们在物质日渐富裕的同时,开始追求生活质量的提高,喝干净水成了百姓越来越高的呼声。石家庄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农村饮水安全工作,每年将解决农村饮水安全问题列入为民办实事之一,按照“统筹规划,城乡一体,以适度规模的联村集中供水为主,整县推进与重点工程相结合,集中供水与分散供水相结合”的工作思路,扎实推进农村饮水安全工作。 石家庄市首先成立了以主管市长为组长,发改、财政、水利、卫生等部门领导为成员的农村饮水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各县【市】区也都成立了相应的组织领导机构。市政府把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列入政府年度目标考核内容,层层签订责任状,落实目标责任制,强化督导检查,一月一调度,一季一汇报。各部门按照分工,各负其责,确保了工程建设顺利开展。明确工作思路之后,确定了以群众为主体,以政府为保障,以市场为依托,按照农村饮水安全型的要求,规模化发展,标准化建设,受益户参与,专业化管理,有效地服务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总体思路。要求新建工程达到:自来水入户率、水表入户安装率和项目村农民用水户协会建设达到100%,群众满意率达到98%以上。在项目确定前,对项目村的班子建设、自筹能力、自然条件、基础设施进行勘验和审查,填写全市统一制定的“石家庄市农村饮水安全项目储备勘验登记表”,分村造册,县级水利部门存档备案,做好项目村的筛选,避免了项目中途变更和重复投资。为提高供水保证率,石家庄市对18个县【市】区的《县级农村饮水安全规划》进行修编,提高了单项工程的供水规模,突出了联村集中供水和高标准水厂建设。并绘制了石家庄市农村饮水现状图、石家庄“十五”以来农村饮水项目村完成情况图、石家庄市农村饮水安全总体规划图,全面直观地反映了全市饮水不安全类型、分布区域、项目村完成情况、联村集中供水工程村庄之间互联关系。 对有工程建设任务的乡村,这个市按照“一事一议”的原则,进行筹资投劳;对自愿建设农村饮水工程的投资者,按照国家政策给予补助,吸引社会资金。深泽县户均筹资达1200元。行唐县陈滋沟村、鹿泉市岭底村和赵县南正村饮水工程,分别由个体工商户融资修建。“十一五”以来,全市共争取各级政府投入1.15亿元,群众自筹0.67亿元,社会资本投入0.08亿元,初步建立了以政府投资为导向、群众投入为基础、社会及其它投入为补充的多元化投融资格局,加快了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的建设步伐。 在建设管理中,石市实行了集中采购和县级报账制度,严把规划设计、工程质量、施工队伍、材料设备和项目验收等五关。工程建成后,填写全市统一制定的“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交付管理使用卡”。积极探索灵活多样的管护模式:一是对政府投资为主兴建的联村集中供水工程,采取专业管理机构和农民用水户协会相结合的管理体制,成立农村供水站,实行企业化管理。二是对单村集中供水工程,由村民议事会指定专人负责工程管理,实行集体管理。三是对山丘区联户集中供水工程,由工程受益范围内的农民用水户协会负责管理。目前,全市已有60%的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村,成立了农民用水户协会,并制定了协会章程和各项管理制度。元氏、深泽等县建成了县乡村三级协会,县里有农村饮水总会,乡里有农村饮水分会,村里有村级饮水协会,农民自主管理模式日趋成熟。 “十一五”以来,全市累计完成投资1.9亿元,解决了农村48万人的饮水安全问题。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业绩啊。农民兄弟姐妹喝上的不仅仅是安全水,健康水,更是幸福水,共产党送到他们心坎上的甘甜雨露啊! 农民饮用水之历史变迁,证明了这样一个颠扑不灭的真理: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农民,真正翻身当家做了主人,被当做一个有尊严的人看待了!水是无色无味的,但在农民眼里它是有色有味的,比鲜花还娇艳,比蜂蜜还香甜。

五、为水吹响“集结号”

中国拥有流域面积在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5万余条,10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1580条,大于1万平方公里的尚有79条。其中长江和黄河,不仅是亚洲最长的河流,也是世界著名的巨川。在世界最长的河流中,长江和黄河分别列为第三和第五位。然而中国许多地区却缺水。无休止的水资源攫取和浪费,使宝贵的水资源日益减少,已经给国人敲响了警钟。合理利用保护有限的水资源功在今朝,利在千秋。 邢台市通过学习实践活动,进一步认识到水务一体化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把水务管理所涉及到的各项职能和各个环节之间协调、统一管理的机制,即对区域的防洪、排涝、供水、需水、节水、水资源保护、污水处理及其回用、农田水利、水土保持、农村水电、地下水回灌等实行统一规划、统一取水许可、统一配置、统一调度、统一管理。 水务一体化管理是水资源自然属性的客观要求,是经济社会发展的迫切需要,是资源管理方式转变的必然趋势,是贯彻中央治水方针的实际行动。水务一体化管理对合理利用保护水资源作用极大。首先有利于理顺水资源管理体制,促进水资源的扎口管理。对水资源的统一规划、统一调度、统一取水许可、统一规费征收、统一节水型社会建设,理顺政府部门间的职能交叉和工作中的不协调等问题,通过取水许可等手段对其合理调度,解决城乡之间、工农业之间、行政区域之间的取用水矛盾,便于地表水与地下水、客水与本地水源的统筹安排,实现调剂余缺、优化配置。其次有利于为城市发展提供防洪安全和供水保证、水环境与水资源保障。以区域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保障城乡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便于加强供水管理,加速实现城市水资源循环利用,对水污染进行有效控制;便于城市水资源规划的编制,解决城市可持续发展中的水问题。再就是有利于实现水资源的总体平衡,促进可持续利用。只有城乡水务一体化,对水资源统一规划、调度和建设,才能有效解决水资源短缺问题。在统一管理的前提下,通过建立补偿机制,实现保证水量的供需平衡,保证水质达到需求标准,保证水环境与水生态达到要求。四是有利于全社会的节约用水。主管全社会的节约用水工作是法律、法规赋予水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之一。只有实现水资源统一管理,才能为水行政主管部门行使这一政府职能提供可靠的体制保障。 基于清楚认识,邢台水务部门在市委、市政府大力支持和省水利厅的指导帮助下,涉水行政事务及相关部门和单位全部隶属水务局管理。水业集团及其下属单位供水总公司、污水处理厂、引朱济邢供水公司、市区河道及城市供排水、中水利用各单位均明确水务局为主管部门。并将行政管理与经营管理分离,对于水资源配置、水价制定、水资源费征收、水特许经营及行政审批等事项进行宏观管理,对企业内部的经营明确主权、放开搞活、推向市场。建立了责权明确的国有资产管理、监督体系和保值增值运行机制,为水务企业建立了“产权清晰,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使水务企业真正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法人主体和市场竞争主体。同时,还积极争取财政支持,临西灌溉试验站确定为全额事业单位,水利物资供应站由自收自支单位改为差额补贴单位,水资源开发公司、朱庄水库、临城水库等单位也都按照水管体制改革的要求落实了待遇。 目前,全市21个县市区有16个初步实行了水务一体化管理。以内邱县为例,在旧的体制下,供水工程不能进行正常的维护,管网漏失率达30%以上,企业亏损严重、举步维艰。实现水务一体化管理后,该县水务局对企业进行管理、监督的同时,放开企业自主经营权、搞活投资融资渠道,由《企业法》调节其经营行为。通过几年的努力,企业扭亏为盈,拖欠职工多年的工资、保险、医保等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为保证市区水资源的优化配置和饮用水安全,实现采补平衡,该市实施了地表水置换地下水工程,压采地下水。依法对电厂、钢厂的生产用自备井实施关停,改用地表水,年使用地表水3000万方,不但有效地缓解了城区用水矛盾,也使引朱济邢供水工程开始发挥效益;利用地表水及中水每年为城市提供1500万方的景观用水;协调市内企业进行中水利用,既解决了水资源短缺问题,又为污水处理厂的中水找到了出路;还协调水库适时弃水,以补充地下水;相继对邢钢、电厂、邢矿集团各煤矿、军需印染等30余家企业推行了水平衡测试工作,为企业挖掘节水潜力,年节水达3000余万立方米;为改善全市水生态环境,从根本上解决水资源短缺问题,筹划《邢台市水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工程,2008年被水利部批准为全国水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试点。 长期以来,由于旧体制的束缚,城区节水办、水业集团等3家均有市区收费权。由于体制不顺、企业征费无证上岗、收费主体不合法等问题,许多用水户产生了抵触情绪,借故拖欠或拒缴,严重影响了水资源费的征收。针对存在的问题,及时制定了一大批配套文件,如《城市取用水管理办法》、《邢台市严格控制打井的通告》、《邢台市水土保持管理办法》,制定完善了《邢台市水资源保护规划》、《邢台市节水型社会建设规划》、《邢台市水功能区区域规划》、《邢台市入河排污口调查与控制规划》、《邢台市水资源远程实时监控规划》等九大规划。近年来,共关停市区自备井380多眼,年压采地下水量4500多万方,使市区地下水得到有效保护,地下水位上升,干涸20年的狗头泉、百泉复涌,在社会各界引起强烈反响。 邢台市水资源统一管理的做法是科学有效的。为水吹响集结号,是他们在治水战役中完成的一个精彩的水资源保卫战,应当为他们记一次大功。邢台水利人延续了水的生命,同时把自己变成了水,朴实无华,但滋养人的心灵,实现了他们作为水利人的铮铮誓言,实现了他们战斗岗位上的社会价值。于是,水感动了,享用这些水的人感动了。

六、古老话题抽新枝

防洪减灾、开源节流,自古至今已经喊了多少年,但真正最能体现科学的还在当代。我们国家古代时期的防洪分为两派:一是主流派,主张用工程措施来制止灾害的发生,即用工程来控制洪水;二是在工程治水之外,要合理地规范国土开发,适当地避让洪水,从而減少灾害的损失。 请看明朝的黃河工程布局。中间是黃河,黃河两边靠近主河床的堤防被称为缕堤。在外边跟河道平行的粗一点的堤被称为遥堤,遥堤距离缕堤大约是两到三里地。在遥堤跟缕堤之间,垂直于遥堤的被称为隔堤,如果某个堤防出险情,隔堤用于防止洪水直冲遥堤。由缕堤、遥堤、隔堤构成的防洪系统是工程治水的做法。 河北省遵照党中央治水指示精神,防洪减灾体系日益完善,“十一五”时期,河北省将构筑较完善的防洪减灾体系,保障防洪安全,到2010年,现有大型和重点中型病险水库全部得到除险加固,主要行洪河道堤基本按规划达标,使主要河系中下游地区的防洪标准基本达到50年一遇,中等城市防洪标准达到20年至50年一遇,蓄滞洪区和海堤抗灾能力明显加强。“十五”期间,河北省以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为重点的防洪工程建设取得重大进展,10座大型水库、23座中型水库实施了除险加固工程建设,以黄壁庄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为代表的一批大中型病险水库加固工程基本完成,并投入运行。实施了滹沱河等骨干河道堤防整治和大中型河道枢纽工程除险加固,加快了重点蓄滞洪区、海堤和城市防洪工程建设,累计完成投资43.4亿元。 今后5年,在抓好大中型水库除险加固续建工程的同时,河北省将开工建设云州、朱庄、口头、横山岭4座大型水库和乱木、大庆、马河、宋各庄、马头、野沟门6座中型水库以及一批危险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逐步消除水库安全隐患。进一步加大骨干河道治理力度,开工建设滦河、北运河等重点堤防工程,完成11座大中型闸涵工程的除险加固和唐山、秦皇岛、沧州三市的海堤建设,突出重点城市和无设防城市的防洪基础设施建设。加快蓄滞洪区安全建设步伐,解决63万人的就地避险和安全转移问题。 在开源与节流方面,河北省取得了显著成效,紧缺的水资源支撑了全省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在开源方面,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京石段率先开工建设,2008年4月主体工程完工,当年9月中旬开始向北京应急供水。从1994年开始,连续15年实施引黄入冀工程,共引黄河水30亿立方米,还先后实施“引黄济淀”、“引岳济淀”工程,为白洋淀引水近5亿立方米,维护华北之肾“白洋淀”连续21年不干淀。区域水资源优化配置工程建设陆续展开,利用现有蓄、引、截、提工程,合理调度区域水资源。在节流方面,在全省大力开展节水型社会建设,节水型社会试点县【市、区】达到69个,探索总结了符合河北实际的节水新机制,衡水市桃城区“提补水价”节水机制在全国产生了巨大反响。各地大力发展节水农业,大型灌区渠系水利用系数和井灌区灌溉水利用系数分别达到0.47和0.76。强力推进万元工业增加值取水量约束性指标,全省工业节水取得显著成效,2005年万元工业增加值取水量为77万元/立方米,2008年下降到47.64万元/立方米。 水生态环境保护力度不断加大,人水和谐的大格局正在加快构建。从上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对全省11.7万平方公里的山区进行全面规划,以小流域为单元,实施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做到治一沟、成一沟、受益一沟,全省共治理水土流失面积6万多平方公里。近10年来,实施了21世纪初期首水水保项目、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和太行山国家水土保持项目,在环京津建起了绿色屏障。针对水污染和地下水超采问题日益突出,河北下决心逐步关停城市自备井,下决心治理平原河道污染,到2008年已关停城市自备井1998眼。在水能资源开发利用方面,全省共建小水电站229座,装机容量36.5万kW,年发电量3.8亿kW·h。 水利改革迈出坚实步伐,实现了水利发展从计划经济体制到市场经济体制的重大转折。前30年水利实行统一建设、统一管理,水利改革侧重水利工程技术层面的探索与创新。后30年紧跟时代改革步伐,不断探索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水利发展新模式、新机制,完成了水资源管理体制改革,有3个市实现了水资源供、用、节、排、回的一体化管理,结束了“多龙治水”的历史。以政府投入为主、市场化融资和受益群众筹资等为补充的多元化水利投入机制的建立,搭起了面向市场的融资平台。小型农田水利设施产权制度改革和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的完成,盘活了小农水资产资源,公益性水利工程运行维护的政府保障制度与农业灌溉用水水权流转、城镇供水水价调整机制的建立健全,成功地运用经济手段引导广大人民群众越来越珍惜、节约、保护水资源,使河北省有限的水资源发挥出了了空前的巨大作用,有效促进了全省的经济建设进程。 古老话题抽新枝,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文化思考的空间:在中国古代哲学的五行范畴——金、木、水、火、土中,水被赋予了能够预示改朝换代的涵义。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孔子还进一步提出了中国思想史上的“比德说”,赋予了水以伦理道德的价值。几千年来,在中国民间,一直流传着“大禹治水”、“精卫填海”的动人故事,这些美丽的传说鼓舞着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同水灾作斗争的勇气,为中国生态平衡发展,特别是水生态的平衡发展提供了丰富的文化分量极重的精神营养。长期的治水历史实践昭示我们:水不仅是人类维持生存的资源,也是人类文化发展之本源,更是中华自然生态环境平衡之母源。

七、破解难题“瓶颈”

随着工业化、城镇化和区域经济中心建设进程的快速推进,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治水人面前——水资源的供需缺口不断加大,且面临新的配置问题。要很好地解决这个难题,必须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破解水资源长久利用难题的“瓶颈”。 邯郸市在这方面为我们提供了可借鉴的成功经验。这个市多年平均降雨量为548.9毫米。全市年均可用水资源量16.7亿立方米,人均占有量191.6立方米,属于重度资源型缺水地区。目前全市水利工程年供水量约21亿立方米,供需缺口4—5亿立方米,不足部分靠超采地下水补充。东部平原13县年需水约15亿立方米,可用地下水资源约11亿立方米。生态水网通水运行后,骨干河渠影响范围内地下水位实现了止跌回升。但供水范围以外地区的地下水位仍呈下降趋势。中部主城区生产和生活用水目前可以保障。西部山区主要指武安市、涉县和峰峰矿区,工业用水基本可保障,局部地下水超采。但农业以旱地为主,土地望天收和农村用水难问题仍比较普遍。 邯郸市对境外的漳河水源高度依赖。岳城和东武仕两座大型水库是我市最重要的水源调蓄工程,岳城水库以漳河为水源,东武仕水库每年从漳河调水约1亿立方米,占其年出库水量的50%。其次是产业结构与水资源承载力不相称。我市的传统产业钢铁、煤炭、粮棉生产等都是高耗水产业,与邯郸市当前的水资源承载力极不相称。东部平原13县的地下水超采形势依然严峻。 再就是城镇供水压力巨大。随着城镇化的进程,人口将进一步向城市【县城】聚集,对供水工程和水资源调配提出了新的要求。西部山区水源涵养能力不足。除漳河上游段以外,多数地上河流只在汛期过水。小型水库调蓄能力低且毁坏严重。水土流失区面积达2732平方公里,占山丘区面积4395平方公里的62%。水源涵养能力较差。再有就是水资源配置管理体制不健全。邯郸市尚未形成以市场经济手段为主的水资源高效配置体制和机制。未实现水务一体化管理,各类水资源难以统筹安排;未形成水权市场,工业用水挤占其他用水没有补偿机制;水费、水资源费征收不到位等。水污染形势依然严峻。沿河企业能长期坚持达标排放的少,生活污水处理厂在建的多,建成的少,建成后满负荷生产的更少。针对上述现状,这个市牢固树立藏书网资源水利观念,在安排重大项目、发展区域产业的同时,树立“量水而行”的观念,按照水资源承载能力合理规划布局。 首先是做活调水文章。一是谋划“引黄”工程。积极争取6亿立方米的引黄指标;二是做好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各项前期工作,通水后邯郸每年可分配水量为3.9亿立方米;三是对跃峰渠等现有工程加以完善,从上游山西调水。其次做深节水文章。努力加快城乡一体化节水型社会建设进程,以明确初始水权、建立水交易市场为中心,综合利用经济、法律、工程、政策、管理等各类手段,建立全社会自发节水机制。大力抓好雨洪水、中水、矿井疏干水等非常规水资源的利用。接下来做实生态文章。一是启动邯郸市城区生态水系与防洪排沥工程。二是启动西部“水源涵养”工程。开展水保小流域治理等工作,建设小型雨水集蓄工程,兴建、加固部分中小型水库。三是加大防污治污力度。四是加强地下水保护。 最后一个举措是做新饮水文章。实施邯峰电厂水源置换工程,将电厂使用的羊角铺地下水源置换为地上水源,以“村村通自来水工程”为契机,优先在乡镇所在地、经济聚集区发展集中供水站,在解决现在农村供水的同时,为将来小城镇的供水打好基础。 邯郸市千方百计把水资源用足用好,为建设区域经济中心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和保障,有效地推动了邯郸经济社会的持续又好又快发展。难题“瓶颈”的破解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那就是要想解决水资源短缺这一实际问题,就必须要尊重水资源承载能力合理规划布局,科学地重新安排水资源;尽量少搞“水活动”,有必要动水,应本着“量水而行”的方针节省着用。我常常想,国人的节水意识不高原因何在呢?水是生命之源,这是连小孩都懂得的道理,既然知道水如此宝贵,为何不知珍惜保护呢?需要深层次的思考探究。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过去长期宣传的“地大物博”误导了国人,逐渐形成了“家大业大浪费点不算啥”的普遍观念。尽管国家一直提倡勤俭节约,但国人似乎只热衷于和自己生活有关的节约,而忽视了间接与自己生活关系更大的属于国家利于个人的资源。长期实行的几乎等于白用的低水价,让国人对水资源的节约保护意识越来越低。 水是一种资源,这一点人们没有疑义;水是可以再生的,这一点大家也知道;水也是可以循环利用的,这一点目前国人尚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要增强节水意识,必须要先让人们心中有本“水账”。中国人多水少,每人获得的水资源仅为世界人均水资源量的1/4;全国600多座大中城市有一半缺水。姑且勿论农业用水,工业用水,城市居民生活用水形势严峻,问题迫在眉睫,已是不争的事实。 增强节水意识,既要推广典型,又要借鉴经验。增强节水意识,既要推广典型,又要借鉴经验。据零点市场调查与分析公司对北京广州等7个城市2211名居民进行调查,这些居民中有八成表示将通过改变生活方式节水、节电。株洲三三一医院仅改装6个容积为0.125立方米的厕所水箱,一个月就节水8000多吨。如美国,人均占有水资源量虽然为中国十多倍,但国人节水意识却普遍比较强。一位从美国考察归国的人士所见所闻,可资佐证。他入住的宾馆床头柜上,几乎都置放着这样一块卡片:“美国宾馆每年需要1800亿加仑水,而这些水大多用在洗涤上。那么,您能否减少床单洗涤的次数?如果您愿意,请将卡片放在床头。”步入浴室,是又一番光景:“如果不是特别脏的话,您能否用毛巾擦拭一下身体而不是拧开龙头?”山姆大叔节水意识,可见一斑。我们学习国外先进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的同时,何尝不可汲取人家的节水经验呢。 鲁迅先生早就警示:林木伐尽,水泽湮枯,将来的一滴水,将和血液等价。这一科学预言,正被雄辩的事实所证实。因此,除了借助价值杠杆外,增强节水意识,人人自觉节水,堪称明智之举。否则,黄河行将干涸,世人势必陷入饥渴难熬的境地。 2009年3月,新加坡推出了一个节水新计划。其中,计划的一部分是提倡国民用简单方法节水,如淋浴时间缩短1分钟,每人每次洗澡节约9升水。“用简单方法节水”,这一倡议令人击节赞叹。刚过去的3月22日是世界水日。笔者以为,就城市居民节水而言,无论是新加坡也好,还是其他国家也好,因为牵扯到千家万户、芸芸众生,最紧要的、最根本的,恐怕是先要增强节水意识,方能自觉付诸行动。 中国不是美国,更不是新加坡,但水的命题与意义是相一致的,它没有国度之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效仿他们,搞一个中国式的节水新计划呢?完全可以。

八、跃峰渠的今与昔

在河北省邯郸市的西南部,跃峰渠犹如一条巨龙蜿蜒穿过太行山区。它引漳河水入滏阳河,为涉县、磁县、峰峰矿区等县【区】沿渠数十万亩农田灌溉用水,以及保障全国闻名的邯钢等邯郸市重点工业用水默默无私奉献。 跃峰渠沿渠共有6个渠道管理所、3座水电站,大多位于偏僻的太行山区。它始建于1975年春,于1977年秋建成通水。曾几何时,基层单位办公和生活条件十分落后。过去一位老领导就此在一篇文章中写道:“睡觉无窝、办公无桌、煮饭无锅”抑或是“食无肉、居无室、出无车、冬无暖”。这位领导干部回忆说,他的父亲从修建跃峰渠开始,一直在跃峰渠管理处工作,对跃峰渠的过去了解得比较多。“咱就说新合管理所吧,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过的?不说别的,就说吃油,每次炒菜就是拿蓖麻籽往锅上擦一擦,有个油味就行了。谁舍得吃油啊?”他的父亲说起昔日的工作环境不胜感慨。连吃饭这个人的第一需要都如此这般,其它生活办公条件能好到哪儿去?但水利职工们不嫌苦,不怕吃苦,乐于吃苦,默默无闻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年华。跃峰渠运行30多年来,在为推动邯郸市经济发展提供了强有力水源支撑的同时,自身也得到了飞速发展。如利用位于山区有落差地利资源优势,梯级开发小水电,挖掘综合效益;连续实施续建配套和节水改造工程,治理病险段,减少跑冒滴漏,节约用水增加供水量提高效益。 太行山区里跃峰渠管理所巨大的变化,只是国家水利建设日新月异的一个缩影。但它从一个侧面生动反映了河北省水利事业的兴起和蓬勃发展,见证了一代代水利人,为了河北水利转变观念,勤奋工作,甘于奉献所走过的六十年艰苦曲折而辉煌的足迹。也再一次印证了精神能够转化为丰富物质的真理。

九、“小水”可以利民

手头有份材料,写的是河北省围绕农业结构调整和县域经济发展的需要,全力实施“以水兴县,小水富民”战略,不断加快小型水利工程基本建设步伐,建成了一批标准高、质量好、效益突出的水利精品工程,为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和县域经济实现全面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成为该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有力支撑。 请看一看河北以承德县为试验区,是如何实施“小水”战略的。 小水之一:“小水窖”——开源节流,冲破山村缺水“瓶颈”。早在上世纪90年代,承德县人开始研究“下雨时用不着,不下雨时用不上”的问题,就是通过家家户户修水窖,把下雨时产生的又用不着的地面径流引入水窖储蓄起来,作为枯水期的抗旱用水。 长期饱受缺水之苦的承德县人,在解决了缺水问题之后,首先想到的是向土地要效益,以发展优质高效农业为重点,大力进行种植结构调整,在全县确定了“山腰果,山坡菜,平川种稻麦”的农村经济发展新思路。王麻子沟村修建水窖300多眼,户均6眼。过去全村都是“望天收”,连一亩水浇地也没有,如今大面积发展起来各种蔬菜和瓜果种植,复种指数达到1.9,一亩地几乎顶两亩地使用。因为有了水窖,有了抗旱水,真是种什么长什么,种什么收什么,种什么都有好收成,过去只听说过的草莓鲜果,眼下变成了这里百姓的拳头产品,一亩地一茬的收入就是三四千元。 小水之二:“小风机”——提水节能,打破农村水利能源制约。承德县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山区县。境内多山,耕地多以山地旱田为主,农业用水十分紧张,耕地多因动力资源和运行管理费用大等多方面因素制约而不能实现有效灌溉,绝大多数耕地只能靠天收,每遇干旱年景,往往颗粒无收。为了打破农业、农村用水紧张局面,解决山地水利配套难度大等实际问题,该县立足境内四季多风、风能资源丰富的实际,及时引进开发风能提水先进技术,效果很好,深受民众欢迎,得到了市县有关领导的充分肯定。先后建成了新杖子、上板城、朝梁子等风力提水工程示范区。目前,全县累计完成风能扬水工程100多处,新建配套水池水窖500多个,解决了3000多亩山地果园、蔬菜和2000多人的用水难题,为该县农村水利有效避免电、油紧缺、架配电费用大等难题,探索出一条有效途径,助推了全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小水之三:“小水源”——引水惠民,破解百姓饮水难题。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食以水为先”,水已经成为关系百姓生活、关系国计民生、关系社会稳定的头等大事。因此,一直以来,该县始终按照“三个代表”和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将解决百姓饮水问题确定为“民心工程”,列为县政府每年要解决的十件大事之一,统一部署,想方设法筹集资金,利用国债人饮项目和各种渠道筹集资金大力开展人畜饮水工程建设。 小水之四:“小流域”——治理生态,促进人水和谐发展。近年来,承德县始终把水保生态建设作为惠及子孙的“富民工程”全面落实。本着治水先治山,山水田林路综合治理的原则,科学规划,合理布局,采取工程措施与生物措施相结合,大力加强小流域综合治理力度,累计完成甲山干沟子、双峰寺小井、安匠、岗子等二十余条小流域综合治理精品工程示范区,完成综合治理面积200多平方公里,造林整地10多万亩,为项目区栽植板栗、仁用杏、山杏、李子等经济林3万多亩,建水源及节水工程500多处,为近百家种植、养殖户解决了用水问题,取得了良好的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 小水之五:“小水库”——防洪保安,维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近年来,承德县立足于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下大力量抓防洪保安工作,重点加强水库、河坝等防洪蓄水工程的维修加固工作,几年共维修病险水库9座,新建或维修防洪堤坝100多公里,其中建成县城高标准防洪坝8000米,在建的滦河县城段837米防洪坝和东房子水库加固工程正在紧张施工,预计年内主体均可完成。全县完成疏浚河道近百公里,为水库下游及河流沿岸村庄和耕地提供了坚实的安全保障。同时,针对在行洪河道内乱弃渣石,侵占、堵塞行洪河道问题,全县各级各部门利用大搞农建的有力时机,组织力量开展清淤清障工作。加强河道采砂整治工作,规范采砂管理,查处违法违规行为,提高河道行洪能力,确保汛期行洪安全。 小水之六:“小水电”——开发水能,推进农村电气化进程。为缓解全县用电紧张局面,该县在不断加强原有三座水电站维修和技改、保证正常运行的基础上,近年来又谋划启动了滦河水电梯级开发项目。 好一个“小水战略”,其运筹帷幄,奇中取胜绝不亚于一场现代化战争。说它奇,奇就奇在“小”字上做足了文章——小水窖、小风机、小水源、小流域、小水库、小水电,然而这“六个小”却发挥出了大作用,改变了乡村缺水现状,增强了防洪减灾、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在治水实践活动中逐步认识到:治水需要大投入,但更多的应当从小投入着眼入手,小动作收到大效果。 美丽的水啊,永远是土地的一个光环。走到每一条大河前,我感觉到这淙淙流水是活的,有生命的。大河不会说话,滚滚涛声却把人间所有的情话都说尽了。小时候,听老人们说,人是活不过一条河的。所以说,我们为了子孙后代,要治理好每一条河。当我们的生命离开了,水还流淌,大河还活着,河岸的绿树还那么挺拔。水永远美丽,当人间的美凋落了,水还会重新滋养新的美丽。 大河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大的幸福伴着大的痛苦,在治理河水的过程中我们感受到了河的痛苦。我们人类追求幸福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追求痛苦和折磨。生命本身的需求,是存在的,是欲望的,放在大河的治理上永远存在和鲜活。有时,为了人类的生存,可能会改变的大河的流向和意旨。大河的爱与恨,一路淌来,在幸福和失落之间摇晃。水像梦中的鞭子,永远在河上抽打,也抽打着我们人类自己的影子。我们搏击着,就像握住一个梦,直到它生出羽毛,长出翅膀飞起来。 我们人类走过了长长的路,回头张望,发现大河还在,水还在流淌。我们的生身父母还站在河岸,就像两棵老树。风擦干了老人流泪的眼睛。我们便有一种感动涌上心头,生命的大河啊,生命的水源啊,我们永远祝福你们。 【关仁山: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河北人大常委】 第47篇 生命之水,生态之水——唐山治水散记 关仁山

一、唐山缺水怎么办?

唐山是凤凰城。凤凰是喜水的。 唐山是我的故乡,唐山是缺水的工业城市。过去,走遍唐山的每个角落,都感觉不到水的滋润,可是,这次回家乡,我在高速路牌上,看见了一个广告“唐山,华北水城”。我惊讶了,这个“水城“字眼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当初的惊奇还在,惊奇是人天性的一种流露。这个世界,有多少让人惊奇的事情呢?恐怕是不多了。可以想象,过去的唐山是有水的,生命的水源像是一种活力直达我们的内心。可是,今天会成为水城吗?我喜欢水,但是,我为此疑惑。 可是,当我走进刚刚改造好的南湖公园,感觉像是在梦中。过去采煤塌陷区的影子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到处是水,到处是树,到处是草坪,到处是湿地和飞鸟。我想,唐山人治水是下了一番气力的。 河北省重要城市之一是唐山市,因此,说治水不能不说唐山,唐山就是一座缺水日益严重的城市。 水是人类最根本的生存条件,是物质生产活动的基础资源。民以食为天,人以水为源,水与我们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水危机是未来20年中国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所面临的重大挑战之一。目前,唐山市水资源总量为26.26亿立方米,地表水资源量16.65亿立方米【75%保证率】,地下水资源量16.9亿立方米,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380立方米,而联合国规定极度缺水地区人均水资源的占有量为500立方米,可见唐山市已处在极度缺水城市之列,再加上自1997年以来,连续6年干旱,唐山市缺水已由原来单纯的农业缺水发展为工农业及城乡生活全面缺水,由只影响经济可持续发展转变为影响人类生存的现实危机。“节约用水”在当今社会已不再是一种空谈,而是一种现实的选择。建设节水型社会是当前唐山市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重要支撑,也是解决水问题的根本出路。 唐山水利人清楚,构建节水型社会,一方面靠全民的自觉行动,另一方面还要靠一系列规章制度、法律、法规的约束,使全民参与构建节水型社会有法可依,违法必究。比如加快水污染防治立法,制定科学配套的供水价格体系,以法律手段和经济杠杆手段两重约束全民节水。加大对执法人员的培训,尽快提高执法水平,以实现依法治水的目标。 节水型社会的建设覆盖了工业、农业、服务业和城市居民生活用水四个领域。只有全民各行业参与节水,才能保证节水型社会的建设顺利进行。工业节水要按“调整改造存量,优化控制增量”的原则,加强原有企业节水设施建设,加大中水回用和污水治理力度,促进废水循环利用和综合利用,实现污水资源化;加快现有工业结构的调整步伐,加快对现有大、中型企业节水技改力度,健全完善企业节水管理体系,指标考核体系,促进企业向节水型企业转变。农业节水要大力发展管灌、喷灌、滴灌等先进的节水技术。继续调整农业种植结构,大力发展节水型农业。大力兴建现代农业节水设施,尽快实现从传统的粗放型灌溉农业和旱地雨养农业向节水高效的现代灌溉农业转变。在城市居民节水方面,市政府应要求新建房屋、建筑安装国家认可的节水型卫生器具,尽快实行用水器具认证和市场准入制度,严禁施工企业的随意性,对原有居民相关企事业单位的用水器具尽早更换。卫生器具及绿化用水应改用中水。尽快实行定额计划用水和分质供水。尽快建立节水型水价机制。合理核定用水基数后尽快实行阶梯式计量水价制度,在确保基本生活用水的同时,逐步拉大各级用水量之间的差价。加强对服务业中特殊行业用水管理,尽快制定和完善特殊行业用水规范和标准,利用科学先进的管理手段,对其用水严格加以限制,充分发挥经济杠杆的作用促其节水,促进整个社会向节水型社会转变。 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对改善居民生活质量尤为重要,自然生态的平衡对水资源的影响也较大。唐山市境内有潘大、邱庄、陡河等大型水库,总库容近40亿m3,滦河、陡河、还乡河等几条穿市的河流常年有河道径流,每条河上都有水库、闸、坝等一批大、中型水利工程群,通过对这些水利工程群的优化组合和配套技术、科学配置、合理调度,可以逐步实现采补平衡,实现我市的生态用水,逐步建立起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改善城乡居民环境质量和生活质量。所以实现全市境内的河湖生态用水不可忽视。 水环境保护尤为重要。唐山市居民的饮水一是陡河水库和邱庄、潘大等几座水库,二是井群或单井。按今年世界水日的主题要求,水利部门加强了对地上和地下水源地的重点保护工作。严格监管水源保护区内的无序无证开发活动和排污行为。水源地保护区内禁止新建、扩建、改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禁止一切非法捕捞和旅游活动,逐步关停鱼塘养殖和保护区内的重污染企业。在保护区周边划出一定区域,建设绿色防护圈,种植林木隔离带。在保护区周边建立绿色生态农业示范区,限制使用化肥,严禁使用剧毒农药。加强水源地保护区上游流域内的水土保持,生态治理和环境保护等工作。加强了对湿地和苇泊的保护,逐步修复生态环境。湿地是水陆连接带,对生态环境影响极大,苇泊对净化水体,养水资源和生态平衡也起到重要的作用,所以,对苇泊、湿地的开发围垦采取了谨慎的态度,刻意给予了保护,有条件的有必要的给予恢复,以维持生态环境的平衡。 循环经济是一种与环境和谐的经济发展模式,它是一种资源——产品——再生资源——再生产品反馈式的流程,资源消耗最少,重复利用率高,污染排放最低,这种经济发展模式符合科学发展观,因此,唐山市对新建项目严把此关,避免再走先污染、后治理坑民伤财的老路子。无论是新老企业都力争尽快实现清洁生产。成立了有环保、水利、创卫办、文明办等有关单位参加的联合执法监督检查组织,以加大执法监督的力度。 面对缺水窘况,唐山水利工作者没有消极地“听天由命”,向自然低头,而是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思想,不断摸索治水新路子,取得了良好效果。“志不求易,事不避难”,只要牢牢把握住事物的客观规律,我们就能够有所作为,有所建树。

二、引滦入津入唐大会战

引滦入津工程是我国治水史上的一个壮举,值得大书特书。至今,许多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还对此记忆犹新。 这项工程从1981年冬天开始,原定1985年通水。由于北方连续干旱,天津用水日趋紧张,曾耗费巨资由黄河临时引水,以解燃眉之急。为此,引滦水入津工程中诸项工程加快了建设步伐。是年2月1日,水电部受国务院委托,在天津市召开引滦入津通水协调会议,确定“7月动工,8月试水,10月1日通水”的奋斗目标。经过全体建设者的努力,引滦入津工程从全线正式开工到实现通水,仅用了1年又4个月的时间,比国家提出的1985年通水的要求提前两年,比天津市原来确定的1983年底通水的目标提前4个月。海河水利委员会引滦工程管理局【原水利部潘家口水利枢纽管理局】,主要负责引滦枢纽工程的运行、维护和管理。全局现有职工1557人,下设10个职能处室,8个直属单位,6个经营实体,拥有固定资产20亿元。 引滦枢纽工程位于唐山迁西境内的滦河干流,由潘家口水利枢纽、大黑汀水利枢纽及引滦枢纽闸三部分组成,承担着开发利用滦河水资源,跨流域向天津市、唐山市供水和滦河下游防洪任务,担负着华北电网的调峰和首都重要会议、节日的备用发电任务。是集工业和城市供水、防洪、生态与环境保护、农业灌溉、发电为一体的综合性水利工程群。 潘家口水利枢纽控制流域面积33700平方公里,是引滦工程的龙头工程,也是天津、唐山两市的重要水源工程,为大【1】型水库,总库容29.3亿立方米。主坝为混凝土宽缝重力坝,最大坝高107.5米,坝后式电站厂房内安装1台15万千瓦常规机组和3台9万千瓦抽水蓄能机组。 大黑汀水利枢纽工程位于潘家口水库主坝下游30公里处,属大【2】型水库,总库容3.37亿立方米,主坝为混凝土宽缝重力坝,最大坝高52.8米。其主要作用是拦蓄潘家口和大黑汀两水库区间来水,为跨流域引水创造条件。 引滦枢纽闸是引滦入津和引滦入唐工程的咽喉,与大黑汀水库相连,枢纽闸设6孔,设计流量为140立方米/秒。潘家口水库,位于迁西县与宽城县交界处,处在唐山与承德两个地区交界处,南距迁西县城27公里,是滦河干流上游第一座大型水库,为引滦入津、引滦入唐的水源地,因库区地处迁西县潘家口村而得名。库区碧波万顷,波光粼粼,库周青山连绵、层峦叠嶂,素有“北国三峡”“燕赵漓江”之称。潘家口水库1975年10月开工建设,1976年被列为国家重点项目,1979年12月开始蓄水。蓄水后,古塞原址被淹没。库内古老的长城则以巨龙潜水之势沿山脊蜿蜒而下潜入滔滔碧水,又从对岸跃上崇山峻岭逶迤而去,从此翠峰舞巨龙,高峡出平湖,造就了独有的水下长城这一美丽风景,为世界最伟大的建筑工程增添了奇观。1980年12月发电,1984年底竣工。其控制流域面积3.37万平方公里,占滦河流域面积的75%。水库主坝为低宽缝混凝土重力坝,最大坝高107.5米,坝顶高程230.5米,坝顶长1039米,最大底宽90米,坝体体积261.2万立方米,总库容29.3亿立方米,居河北省第一位。库区水面向上延伸60公里,面积达67平方公里。主坝中部为泄洪底孔段,有4孔,为宽4米、高6米的弧形闸门,最大泄水量每秒3100立方米;底孔两侧为坝顶溢流段,有18孔,为宽、高各15米弧形闸门,最大泄水量每秒5.44万立方米。溢流段右侧近岸处为坝后式电站,已累计发电56.9亿千瓦时。水库平均每年调节水量19.5亿立方米,其中13亿立方米经下游大黑汀水库送往天津、唐山两市,以供城市生活及工农业用水。截至2008年,已累计向津、唐供水328.5亿立方米,曾先后3次动用“死库容”向天津市供水。水库还担负着下游7个县市、86个乡镇、200万人口、380万亩耕地以及京山铁路、大秦铁路的防洪安全任务。1994年滦河发生水灾,潘家口水库入库洪峰达9570立方米/秒,为下游错峰9小时,减灾效益达17亿元。不仅如此,30余公里库区还可以通航,宽城、平泉、兴隆、承德、青龙等县的土特产品还可以从水路运出山区。10余万亩的水面可以开展水产养殖业。自水库蓄水开始,库区岸边各村的农民就划着条条木船撒网捕鱼捉蟹,为城乡居民提供了美食佳肴。潘家口水库水面宽阔,水平如镜,水下群鱼戏水,水上船只游划,天空水鸟飞翔,两岸群山叠翠,长城尽收眼底。引滦工程南北二线与其相连的潘家口、大黑汀、于桥、邱庄、陡河和尔王庄6座水库,以及其他水闸、泵站、水电站,河网、渠道等构成一跨流域开发利用滦河水资源网络。其中潘家口水利枢纽是引滦工程和这个网络中的主要水源。在大黑汀水库下游电站尾水渠上建分水闸,闸左侧和右侧分别为引滦南北二线。北线即引滦入【天】津工程,南线即引滦入唐【山】工程。合计总长度为286公里,总工程量主要有混凝土118万立方米,开挖土石方逾5200万立方米等。引滦工程的建成,大大缓和及改善了天津、唐山供水状况,控制了地面沉降,改善了市区排水及卫生环境,促进了生产,并间接改善了首都北京的供水情况。引滦工程运行几年来的实践证明,其综合经济及社会效益显著。 引滦入津工程设计过水流量为60立方米/秒,校核过水流量为80立方米/秒。12.4公里长隧洞穿越滦河与海河分水岭至水库。经水库反调节,下泄设计流量为100立方米/秒,然后沿州河和蓟运河,经沿途灌溉及用水后,经三次提升,一次加压,分两路入天津自来水厂和海河。整个工程全长234公里,包括隧涵、明渠、倒虹吸管、泵站、水闸等,共浇筑混凝土63.7万立方米,挖填土方共3460.5万立方米,石方166.7万立方米等。上述长隧洞洞径5.7米×6.25米,全线埋深在30~100米,穿经花岗岩地层,断层破碎带多,成功地采用了锚喷支护,加速了隧洞掘进。工程于1982年5月开工,1983年9月建成通水。 引滦入唐工程设计过水流量为80立方米/秒。以渡槽跨横河经隧洞埋管等穿越滦河及海河分水岭,还利用落差建南观水电站,水流入还乡河注入邱庄水库。经反调节后通过隧洞、埋管、明渠等入陡河水库,最后引入唐山市区,全长52公里。全部工程计混凝土54万立方米、挖填土方1370万立方米、石方205万立方米。工程于1978年开工,1985年竣工,设计流量为140立方米/秒。在会战大军的艰苦努力下,圆满实现了预期目标,为造福天津和唐山人民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些年来,唐山水利局认真贯彻水利部党组治水思路,不断深化改革,强化管理。已累计完成供水290亿立方米,发电50多亿千瓦时,为保障天津市和唐山市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先后被水利部、河北省政府评为“全国水利系统精神文明单位”、“水利部设备管理先进单位”、“全国水利管理先进集体”、“省级精神文明单位”。2003年10月通过水利部专家组的考核验收,2004年1月被水利部批准为“国家一级水利工程管理单位”。 如今,天津人民喝上滦河水结束苦涩水的时代已经过去整整20个春秋了,当时的会战情景永远定格在了历史长河中,但岁月的风尘掩盖不住会战勇士们的每一滴汗水,洒下的每一滴心血,遥看那条治水长路,青春的鲜花常开不败,和所有的治水人一样辉耀人间,成为唐山精神家园里的一朵靓丽奇葩。

三、西沙河畔治水忙

2001年7月13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北京申奥成功,举国一片欢腾。这一天,首钢200万吨钢联项目落户迁安,这无疑为迁安的经济腾飞插上了强健的翅膀。唐山迁安市委、市政府“一河两区”、建设“中等城市”的定位给建设者们搭建了尽展才情的平台,也就此掀开了迁安水务工作最精彩的篇章。 一年多以后的2002年12月30日。在西沙河畔这块满目荒凉的贫瘠之地,一场大规模的治水战役正式拉开了帷幕。北起扬店子镇车辕塞村,南至木厂口镇松汀村,绵延4078米的战线上,建设大军纵横驰奔,改道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一时间,这片沉寂的土地上人声鼎沸,机械轰鸣。西沙河,是迁安城西的一条主要河道,因其穿越规划中的首钢迁钢200万吨钢联厂区而成为公司的“心腹之患”。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在迁安水务局,全体水务工作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荣与艰辛。他们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完全没有了节日和假期这样的概念,甚至,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在他们眼里也日渐模糊。从2002年12月30日开工到2003年5月31日竣工通水,短短5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这项各种工程量267万立方米、直接投资近9000万元、足可防御50年一遇洪水标准的省、市重点工程,其速度之快,着实另人赞叹不已。西沙河改道工程大战犹酣,另一场声势更为浩大的治水战役又打响了:2003年4月26日,滦河生态防洪工程正式开工。滦河,古称“濡水”。站在黄台山顶极目远望,它像一条绵延的彩带蜿蜒南行。这条美丽的河流在滋润迁安大地的同时,也曾给两岸人民带来无数次灾难。驯服滦河暴虐的性格,一直是迁安父老世世代代共同的梦想。为了圆上这个梦,一代一代的迁安人付出来了艰苦的努力。进入新世纪,唐山市委、市政府及时调整治水思路,本着构筑“一河两区”的格局,提出打造集生态、防洪、城市建设、旅游观光为一体的滦河生态防洪工程。这是科学发展思想的具体体现。2003年3月,开始勘测、规划、设计,2003年1月,通过专家审查和省水利厅审批,经河北省发改委立项,同年4月26日,一期工程开始实施。 风沙弥漫的河滩里,建设者们风餐露宿,头顶烈日,脚踏荒原,演绎出了一幕幕感人的故事。这一天,水利局里17名退休老干部找到了局领导,主动请缨参加治水战斗。这些老人听说建设人工湖,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像年富力强的小伙子那样冲锋陷阵,但有的是经验,可以打打下手,当当参谋。一席诚恳的话说得水利局领导差点掉下泪来。不久,老人们来了,跟着建设大军摸爬滚打在工地上。担任工程检测工作的70岁的退休老副局长唐兴文,因劳累过度患了病,骑不了车子就叫家人把自己送到距家6公里的工地坚持工作;68岁高龄的工程师杨友林犯了腰疼病,夜里偷偷贴上太极神贴挺着干,大家劝他回家,他说啥也不肯,实在顶不住了,就把老伴儿叫到工地在棚子里给他按摩;老职工王效义患病高烧,上午9点去医院输液,中午拔掉针头直奔工地,一顶就是好几天,家里却毫不知情。像这样的感人故事还有很多。 其实,留在水务工作者心中的感动,又何止这17位老人的言语和行为!在两大工程紧锣密鼓地实施之际,非典病魔的阴影却由南而北渐渐逼近。此刻,在两大工程工地那长达10多公里的战线上,分布着3500多人的建设大军。这些施工人员来自四面八方,一旦有人感染非典病魔,后果将不堪设想!局长们感到了肩上本已沉甸甸的责任愈加沉重。为了确保施工人员不出现一例非典,并保证工期和质量,他们每天都巡遍每个标段,亲临现场检查部署工作。在他们的车里,总是备着矿泉水、方便面,有时,整整一天就靠这些东西充饥、解渴。实在困得不行,就在车上打个盹儿,车成了他们的“家”。几百个日日夜夜,两大工程并未因非典而停滞。在艰苦的环境中,建设者们克服了重重困难,保证了工程的进展速度和质量,向唐山人民交上了一项过硬的百年工程。 2009年8月,投资1.4亿元的津唐运河水环境整治工程破土动工,全部工程预计2011年完成,届时唐山市丰南区将通过津唐运河、煤河和南湖,与主城区紧密连接起来,逐步融为一体。这是唐山水利工作者的又一杰作。津唐运河水环境整治工程,北起运河北端,南至丰南区么家泊大桥,全长3.6公里,主要包括河道整治工程、水系连接渠道工程、主题公园建设工程。其中,津唐运河河道整治工程是在丰南区西城区南侧与津唐运河交汇处修建集防洪、蓄水、扬水等多功能于一体的津唐运河节制闸枢纽,汛期利用该枢纽拦蓄下游回水,并通过该枢纽扬水站排除西城区及上游区域汇入津唐运河的洪涝水,以满足西城区的防洪要求;枯水期在津唐运河水位较低时,通过从闸下游向上游扬水,抬高上游津唐运河蓄水位,满足西城区生态景观的蓄水要求。同时,在津唐运河与文化大街北侧修建橡胶坝,使西城区水系整体形成梯级景观效果,达到与两岸防护堤、绿化带的巧妙衔接。水系连接渠道工程是开挖两条人工渠将铁路西侧取土坑与运河相连接,一条穿过文化大街南侧居住区使煤河水体与津唐运河贯通,另一条沿友谊大街向西延伸至运河北侧与运河水体贯通,从而使西城区景观水系主体结构呈“井”字形,使西城区景观水系全面贯通。 按照规划,津唐运河两岸将成为丰南西城区最具有生命力的城市核心空间,运河与铁路两侧将形成城市南北走向的绿色生态长廊。另外,津唐运河治理后将与煤河相通,而煤河的上游为青龙河,这样丰南区将通过津唐运河、煤河和南湖,与主城区紧密连接起来,和市中心区形成一体化格局。丰南西城区也将成为唐山市又一个独具特色的文化休闲胜地和生态新城。 唐山水利在行动。战役一个接着一个。美丽蓝图一幅又一幅。我的叙述也许是乏味的,但是您从中可以窥视到唐山水利人的一颗颗激情跳荡的滚烫的心啊!您难道不为水利人的出色设计,辛勤劳动而点头称道吗?这些都是唐山水利人用心灵的笔为家乡人民勾勒出的,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图画啊!足够我们一代代仰视下去。

四、科技治水结硕果

自1996年以来,建设部等多部门通过开展节水型城市的创建活动,有力地推动了全国的城市节水工作,在国务院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向媒体介绍说,至2004年,全国已有两批、共18个城市被评为全国节水型城市。唐山市作为第一批上榜城市,名列其中。 仇保兴说,自1996年建设部、原国家经贸委、原国家计委联合发布了《关于印发节水型城市目标导则的通知》以来,建设部大力推动全国城市的节水工作。各地以创建节水型城市为目标,综合运用行政、经济、技术等手段,不断提高城市用水效率。经过几年的努力,第一批“全国节水型城市”产生。它们是:北京市、上海市、山东省青岛市、辽宁省大连市、浙江省杭州市、江苏省徐州市、山西省太原市、河南省郑州市、河北省唐山市共10个城市。 据了解,建设部目前正在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修订节水型城市考核标准,进一步推动节水型城市创建工作,并加大创建“节水型城市”的工作力度。2009年,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准在唐山市曹妃甸建设一处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钢铁联合企业,为唐山经济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契机。然而,也使唐山面临着一次巨大的考验,因为,钢铁企业是耗水大户,这对缺水的唐山来说,无疑是一个挑战。 唐山市节水工作一直走在全国的前列。农业灌溉用水有效利用系数为0.4,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连续6年达到80%以上;城市计划用水率达到96%;工业用水万元产值取水量下降到49立方米;城市污水处理率达到了65%,各项指标远远超于全国平均水平,逐渐接近发达国家的节水指标。继2002年成为全国首批节水型城市后,唐山正在努力实现着“新增工业用水量的一半要靠节约用水来解决”的目标。 且看唐山市是如何依法治水科学管水的。首先,这个市先后编制完成《唐山市城市节约用水规划【1998年至2020年】》和《唐山市城市水资源规划》,并于2004年2月,唐山市开始启动《唐山市水资源综合规划》的编制工作,唐山市成立了唐山市水资源论证管理委员会,依法实施建设项目的水资源论证,对新建的、拟建的24个重点项目进行水资源论证初审或审查。唐山全市新建、改建、扩建的钢铁、电力等高耗水项目,全部应用了高效节水措施。 目前,唐山城市自备水源井已经下降到345眼,地下水年开采量由1.05亿立方米下降到5893万立方米。此外,唐山还利用水价改革调整人们的用水行为,并在夏季推行季节浮动水价。 唐山是重工业城市,冶金、发电、陶瓷、煤炭等行业发达,恰恰这些行业是用水大户,以工艺水的深度处理回用、厂际串联用水、推广节水新工艺新设备作为企业科技节水的重点。到2004年,唐山市721家企业实施节水技改工程727项,总投资25347万元,实现年节水22159万立方米。 唐钢是唐山节水型企业的典范之一,他们投资约5500万元,用于废水回收利用和利用地表水,水循环利用率提高到95.5%。像唐钢这样的省级节水型企业,唐山市已经增加到60个。截至2009年,唐山市已建成迁安市、滦南县两个国家级节水增产示范县,节水增效示范项目区15个。唐山市工程节水面积达到424万亩,年可节水4.8亿立方米。 接下来的举措是:中水、疏干水、雨洪水并用。这个市把寻求替代水源放在了非传统水源开发上,目前每年可利用中水、疏干水、雨洪水和微咸水25600万立方米。其次,唐山加强水土保持,涵养水源。3年来,唐山市共建谷坊坝15425座,修建梯田6258公顷,完成造林21258公顷,封山育林5586公顷。2002年至2004年,已经治理水土流失面积400平方公里,13条小流域治理通过了省级验收。 “我们唐山还是个极度缺水的城市,尚有51万多人存在饮水安全问题。”2009年3月22日是第十三届“世界水日”,唐山水务部门在纪念碑广场进行节水宣传,数百名市民前来倾听,并被当前水资源的紧缺形势所震惊。据唐山市水务局王秋岭副局长介绍,唐山市是全国严重缺水城市之一,多年平均降雨量648毫米。全市水资源量为26.26亿立方米,人均占有水资源量380立方米,约占全国人均水资源量的1/6,远远低于国际公认的人均1000立方米的下限标准。随着唐山市人口的不断增长和城市化进程加快,水资源开发不足,难以完全满足市民日益增长的淡水需求;过量用水,特别是人为的浪费和污染水,加剧了淡水资源的供需矛盾。唐山是个能源大市,冶金、煤炭、发电均是高耗水行业,对水资源形势是个挑战,这更将节水问题提上关键位置。 多年来,唐山水务部门加强依法治水、科技节水,每年利用中水、疏干水、雨洪水2.56亿立方米。唐山市目前已建成西郊等4个大型污水处理厂,市中心区日污水处理能力36.9万吨,处理率达65%,高于全国40%左右的平均水平。2002年,唐山被命名为全国10个首批节水型城市之一。截至去年底,唐山市已有545个村30.05万人解决饮水难问题。唐山城乡饮水安全虽取得阶段性成果,但仍有51.45万人存在饮水安全问题。其中,水源严重污染15.3万人,局部严重缺乏饮用水13.09万人。 说到安全饮水,有必要说一说发生在33年前的那场震惊世界的唐山大地震。当时,正值酷暑,人们迫切需要饮水和用水。但一时无法找到可供饮用的、适宜的水源,又无运水工具,人们不得不就近取各种不卫生的水饮用,包括雨水、坑水、池塘水、河水、游泳池的水,甚至是工业废水等。从而造成居民肠道传染病的发病率急剧上升。当时水质检测结果表明,水源普遍受到有机污染,大肠菌群普遍超过国家卫生标准。这就必然导致震后早期肠道传染病的发病急剧增多,短期内达发病高峰,1976年7月底至8月底,当地菌痢发病率为9.72%~18.6%。而1975年同期的发病率仅为0.13%~11%。通过对流行因素的分析,可以认为,这主要是由于不卫生的饮水所致。当时一度出现全国治疗肠道疾病的药出现紧缺的现象。这和当时社会的特殊环境与科技不发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33年后,四川汶川发生强烈地震,灾区的安全饮水问题格外引人注目。当救灾大军正争分夺秒抢救有形的生命之时,无形的防疫战线警钟已经长鸣。“如果我们不能有效控制灾区的传染病流行,不能实现‘大灾之后无大疫’的目标,我们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灾区的人民。”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医疗防疫组组长、卫生部党组书记高强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然而,交通中断,带来的不仅仅是救援的难度,也带来了防疫的难题。特别是饮水卫生问题,对于集中供水的地方,卫生问题会比较容易控制,但是分散式饮水,会难以控制卫生问题。地震后,灾区的建筑物往往都会大面积倒塌,供水设施会遭受严重破坏,从而导致集中式供水中断,而分散式供水和农村供水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如水管淤砂、井管错裂等。所以,汶川震后初期,卫生防病工作的首要任务就是要保证卫生安全的饮用水供应,特别是在炎热的夏天,饮水卫生尤为重要。要尽快对饮水卫生加强管理。 实践表明,经过快速的水质检测,尽快掌握可做临时供水水源的有关情况【包括水源分布点周围的污染与卫生防护情况,供水构筑物的破坏情况等】,尽快确定可供饮用的水源等,无疑是震后早期的应急之需。同时,还要大力开展饮水消毒与广泛的水质卫生监督工作,才能有效地降低肠道传染病的发病率。 高强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在非常严重的自然灾害发生之后,如果我们处置不当,不能够开展有效的卫生防疫工作,确实可能出现瘟疫的流行。因为在大灾之后,卫生环境会遭受严重的破坏。食品、饮用水的获取会面临很多的困难,灾民的心理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如果不能有效开展水源保护、环境消毒、食品卫生和传染病防控工作,有可能带来传染病的发生和流行。有可能发生肠道传染病、呼吸道传染病,还有一些由病毒和细菌传播的传染病,以及以蚊虫、媒虫为媒介的传染病。但是,我们的目标是要实现“大灾之后无大疫”。 在党和政府的正确领导下,经过抗震军民的共同努力,灾区的水源得到很好的保护,没有发生严重的传染病。这种特殊条件下的治水管水工作,为发生自然灾害情况下实现安全用水提供了宝贵的经验。33年,弹指一挥间,但中国却发生了历史性的巨变。同样是大灾,一个传染病流行,一个大灾之后无大疫,根本原因就在于实现了科技治水,这就从一个侧面深刻反映了我们国家的进步程度。30年的路不长,但需要我们艰苦跋涉付出多少汗水才能抵达今天啊!庆幸的是,我们成功抵达了,不仅是物质上的,重要的是抵达了心灵的一个制高点,可以冷静地俯视昨天。

五、多元化水利大发展

改革开放30年来,唐山水利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水利基础设施不断完善,管理水平不断提高,水利改革不断深化,水利执法体系逐步健全,为全市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和保障。 随着水利在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中基础产业地位的确立,唐山水利由过去单一为农业服务发展成为整个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全面服务。治水思路也由控制洪水向洪水管理转变,由传统水利向现代、可持续发展水利转变,水利开始肩负起水利建设和生态保护这两副重担。改革开放30年,水利投资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逐步破除了计划经济体制下水利建设等、靠、要做法,水利建设由单纯依靠国家投入逐步向多元化投入转变。几年来,唐山市以股份制、土地置换等形式筹资分别实施了曹妃甸工业区供水工程、海港开发区供水二期工程、滦河迁安段生态防洪堤工程等大型水利建设项目,还通过股份合作、承包、租赁等形式吸引大量民间资金,实现了小型水利工程建设与管理的良性循环。水利管理由依靠行政手段逐步向法制化转变。以1988年《水法》和2002年新《水法》颁布实施为契机,转变职能,突出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推进依法行政,逐步健全法规体系。30年来,先后出台了《唐山市水利工程管理办法》、《水土保持法实施细则》和《唐山市节约用水管理条例》等配套法规及规范性文件35个。水资源管理也纳入法制轨道,实现了计划用水管理,依法落实取水许可制度和建设项目水资源论证制度,确保了建设项目的科学用水,合理用水。推行水利政务公开和水利行政审批制度,健全监督机制,依法治水、节水取得显著成绩。 防汛抗旱并重,最大限度地减轻洪涝灾害损失,是唐山市治水的重要举措之一。唐山市充分利用多年来建立起来的防洪减灾体系,依法防洪,科学防洪,做到紧张有序,科学调度,取得“96·8”抗洪斗争胜利,保障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最大限度地减轻了洪涝灾害损失。同时,通过引调水工程,满足了工农业及城市生活用水需求。特别是针对连续多年降水偏少、蓄水不足、地下水位下降、作物因旱成灾的现状,加强了蓄、引、节、调抗旱水源工程建设,发挥了重要的减灾作用,为农业持续增产、农民持续增收创造了有利条件。保障了经济社会发展用水。 引滦入唐供水工程建成后,境内4座水库上下贯通,联合调度运用,为唐钢、大唐、电厂、碱厂等一批国有企业和市区居民生活用水提供了可靠供水保证。到目前为止,全市累计调引滦河水194.57亿立方米,最大限度地满足了经济社会发展的用水需求。加强了抗旱水源工程建设,在北部山区建成华北最大的集雨水窖群,全市集雨水窖达到10万个,蓄水能力200多万立方米,有力地促进了山区经济发展。在平原和低洼区,充分利用境内河流、节制闸涵、橡胶坝、深渠河网和平原水库等工程设施蓄水,年蓄水量达1亿立方米左右,大大缓解了抗旱用水不足的紧张局面。 在改善农村生产生活条件方面,唐山市取得了明显成效。通过发展打水源井等多种农村饮水工程,实施人饮解困工程项目,30年间累计解决486万人的饮水困难,其中全市农村饮用水含氟量超过1.5mg/l的村已基本解决饮水困难,结束了农村饮用高氟水的历史。在农村饮水标准提高后,2008年投入资金8.5亿元,解决2450个村、213.1万人的饮水不安全问题,大大提高了农村群众健康水平。 在生态环境协调发展方面,这个市的做法是广泛开展以小流域为重点的水土流失治理,实施了“围山转”治理工程和“十、百、千”示范工程,山区形成了坡、顶、沟兼治的立体防治体系,每年可增加蓄水能力1亿立方米,拦蓄泥沙670万吨。建成后的水土保持工程不但发挥了显著的蓄洪、减缓洪水下山的作用,还有效地改善了当地的农业生产条件、生态环境和水源状况。 近年来,这个市先后完成了陡河市区段综合治理、滦河迁安市区段防洪生态治理、迁安西沙河改线、蓟运河堤防加固和还乡河城区段治理等工程,5条主要行洪河道防洪标准达到10至100年一遇,重点地段达到100年一遇。实施了邱庄水库、陡河水库续建加高工程和中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使纳入唐山市管理的各类水库纷纷摘掉了病险水库的帽子。通过联合调度运用,发挥了巨大的防洪、供水、灌溉、生态环境效益。随着唐山经济发展中心不断向沿海转移,投资3.2亿元建成高标准海堤120公里,大大提高了全市沿海地区抗御风暴潮能力。 在水资源配置和蓄水工程上,唐山市取得的成效是显著的。1978~1984年,投资4.56亿元,建成了引滦入唐输水工程;1987~1989年,建成了唐山碱厂自陡河水库引水工程,年输水能力为1500万立方米;1993~1995年,投资7800万元,完成了海港开发区一期引水工程,年供水能力为1500万立方米,二期供水工程于2008年投资1.97亿元完成;2003~2006年,投资7.8亿元,完成陡河水库向曹妃甸工业区引水工程,年供水能力达8500万立方米。潘家口、大黑汀和上关水库等一批水库发挥了蓄水效益。实施了平原河道建闸蓄水工程,建成大中型节制闸、橡胶坝29座,年可增蓄河道径流8642万立方米。加大了对农村水利的投入和支持力度。合理开发利用地下水,农用机井保有量达到9.4万眼,21处万亩以上灌区实现井渠双灌,改善了农田灌溉条件,有效灌溉面积达到613万亩。通过对陡河灌区和滦河下游灌区进行续建配套和节水改造,提高水资源的利用效率,增强了农业综合生产能力。 多元化水利思想,很大程度上解放了水利人的思想,新的思维新的观念使唐山的治水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百川沸腾,山冢诅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于是,唐山水利人就具有了水的灵性与坚硬的柔软,水也便发挥出了潜在的巨大能量,为人类尽情展示着它的宽广和隽永。我每次回家乡采风,都不忘看一看家乡的水,品一口家乡的水,心里总是湿润润的,我知道,是唐山的水滋养了我的心灵。

六、宏观调控水资源

唐山市是河北省率先完成水资源综合规划的城市。为提高水资源承载能力,2004~2006年,这个市利用3年时间编制完成《唐山市水资源综合规划》,这是全省第一家市级水资源综合规划,为优化水资源配置,缓解供需矛盾,保障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可靠的技术依据。 在水资源配置研究方面,这个市着重就如何利用好现有水资源、突破水资源的行政区域局限配置水资源及海水、空中水的开发利用等问题做了专题谋划,组织完成引桃入港、引桃入曹、引滦入堡等3个前瞻性课题和《沿海“四点一带”地区总体规划水资源论证报告》、《唐山市沿海“四点一带”水资源安全保障问题研究》两个报告,有效提高了沿海水资源的承载能力。 为了有效地对水资源加以保护,唐山市启动实施了城区自备水源井关停和地下水限采工作,陡河水库、邱庄水库等城市饮用水水源地和水环境保护等项工作取得明显成效。坚持以人为本、人水和谐和城乡统筹的理念,把城市河道纳入流域、区域水系中统筹规划,在保证河道功能的前提下进行综合治理,增强引排能力,进一步优化了人居环境。 在农业方面,这个市大力发展喷灌、滴微灌、管灌和渠道防渗等节水灌溉工程。目前,全市已建成国家级节水增产重点县两个,节水增效示范项目11个,万亩节水项目区15个,工程节水面积达到236万亩,年节水5.2亿立方米。在工业方面,2002年以来,全市完成各类节水技改107项,总投资26347万元,年节水达15159万立方米。到2008底,城市万元产值耗水量下降到30立方米,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为87%以上。在生活节水方面,启动了创建节水型社区活动,并率先在福乐园、天元小区完成试点。全市新建、改建、扩建的公共和居民建筑,全部采用了节水型器具。同时,逐步改造现有生活器具,仅机关、院校、宾馆等大生活用水单位的卫生洁具更新、改造项目就达99项,节水效果明显。 这一年,唐山迁安市被列为省级第二批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其他县区节水型社会创建工作逐步推开。全市万元工业增加值取水量下降到30立方米;计划用水单位由780户发展到1103户,计划用水率达97%,水重复利用率达到87%,在首批关停自备水源井103眼后,第二批23眼自备水源井关停和249眼自备水源井监控系统安装工作如期完成。加大矿井疏干水的开发利用力度。2008年开滦集团公司投资6504万元完成了林西矿、范各庄矿、吕家坨矿净化水厂的续建改造,日处理能力达到8.4万立方米,投入使用后,工业生产、居民生活利用矿井疏干水已超过6000万立方米,利用率提高到63.1%。全市新建、改建、扩建的公共和居民建筑,全部采用了节水型器具。同时,逐步改造现有生活器具,2008年,唐山从北京引进了节水专利技术精确量化节水系统,先后在开滦宾馆、锦江国际酒店等多家安装了1872件进行试用,取得了总节水率达到20%以上的效果。 要实现宏观调控水资源,就必须要提高洪旱灾害防控能力。2009年,唐山市实施了市区李各庄河综合治理,水库、泵站、河道堤防等维修加固,滦南段海堤建设以及小戟门河唐海、丰南段主河槽清淤等工程,有关县【市】区进行了河道治理防洪工程建设,使全市防洪工程保障能力进一步增强,河道环境进一步改善。同时,完成市、县防汛视频会商系统升级改造任务。在汛期,由于调度得当,应对有序,确保了全市境内没有发生严重洪灾,实现了度汛安全。在春旱期间,全市上下集中力量抗旱,共完成抗旱浇地299.1万亩,解决了部分村临时饮水困难,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灾害损失,为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创造了条件。防汛抗旱为经济平稳发展、社会安定和谐、人民安居乐业提供了重要保障。 在这一年,唐山市科学调度引滦水,向滦下灌区、陡河灌区调引农业用水3.79亿立方米,调供工业和城市生活用水0.67亿立方米,有效保证了全市经济社会发展用水需求。同时加快了水资源配置工程建设步伐,曹妃甸供水工程在完成供原水的基础上,实施净水厂、蓄水池和甸头输水管线工程建设;投资1.9亿元的海港开发区供水二期工程已建成试通水;计划投资近13亿元的乐亭新区供水工程开始启动;滨海新城供水工程做了大量前期工作,已具备开工条件;引滦入唐工程维修项目完成招标工作。 这一年,唐山还完成了《沿海“四点一带”地区总体规划水资源论证报告》、《唐山市沿海“四点一带”水资源安全保障战略问题研究》以及海水淡化工艺、成本情况的调查,形成乐亭新区、海港开发区水资源配置意见,为重点区域用水安全保障与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还组织开展了乐亭新区供水工程水资源论证,完成冀东水泥滦县有限公司扩建等16个重点项目的水资源论证,启动地温空调项目试点,保障了重点项目合理用水需求。 还是这一年,为保护饮用水水源地,对陡河水库饮用水水源地实行了封闭管理;陡河水库水质自动监测系统进入试运行阶段,并增加两个水质监测点,监测频次由每月3次增加到11次。启动陡河水库蓝藻防治研究,已完成工作大纲。唐山市陡河供水监测中心建设前期工作全部就绪,已经市发改委批准立项。环城水系一期工程南湖调水工程已完成南湖生态渠穿越京山铁路倒虹吸工程、陡河蓄水橡胶坝工程和进水口引水闸主体工程,引水渠道工程全面开工。为改善水环境,调剂部分水源,向唐海通港水库调引生态用水1500万立方米,营造了唐海湿地核心区生态景观;向陡河河道调引生态水2000万立方米。围绕城乡一体化建设,实施城乡水土流失治理和水土保持生态建设,开展以清洁小流域和省级重点小流域为重点的水土流失治理工作,完成治理水土流失面积103.86平方公里。农村生活生产条件得到了进一步改善。 这一年,作为奥运年,唐山市水务部门按照“保稳定、促发展、迎奥运”的要求,加强了安全生产、保密、信访和值班工作,开展了领导大接访活动,建立了联系点制度,强化了水利工程管理和水源地保护,确保了奥运期间水利工程设施运行安全、供水安全、水源地安全以及水务系统的整体稳定。以农民用水户协会为主要形式的参与式管理机制逐步得到推广。迁安、遵化、丰南、乐亭、丰润等5个县【市】区农村节水试点村组建了农民用水户协会,实现了农民自主管理、计量收费。农田水利工程托管试点工作全面展开,末级渠系节水改造试点工作顺利启动。水利工程供水价格和水资源费标准调整工作取得实质性进展。引滦工程供水价格工业消耗水调整到0.8元/立方米,生活用水调整到0.76元/立方米,调整幅度均为0.18元/立方米;自备井水资源费调整方案已得到省里批复。 在上述工作基础上,唐山贯彻落实国家、省、市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决策部署,水务部门谋划、筛选并上报了涉及农村饮水、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大型灌区续建配套节水改造、江河治理、水土保持等9类35个项目的2009年投资计划,计划总投资达19.3亿元,其中申请中央投资12.9亿元。争取到国家新增2008年第四季度投资项目4个,涉及农村饮水安全、海堤加固、滦下灌区续建配套节水改造、陡河灌区续建配套节水改造等项目,争取到位国家资金4754万元。纳入市2009年固定资产投资项目的6个重点水利项目的市本级审批手续已办完。农村饮水安全、海堤建设、蓟运河左岸应急治理、还乡河盛庄子分洪区安全建设应急工程、滦下灌区续建配套节水改造、陡河灌区续建配套节水改造、节水灌溉、水土保持、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和桥、闸、涵维修工程等10个项目纳入市申报中央投资项目储备库。另外,加强了项目储备库动态管理,现共储备项目179项。 2009年对于中国来说是极不寻常的一年,建国六十周年大庆鼓舞人心;同样欣慰的唐山人感受着这座重工业城市解放60周年来发生的巨变;而这也是唐山水利工作肩负重大任务、经受重大考验,谱写水利新篇章的一年。在唐山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全市水务系统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积极践行可持续发展治水思路,水利工作呈现保障有力、抗灾有效、发展加快、管理加强的良好态势,有力地促进了经济社会的发展,为唐山市建设科学发展示范区、建设人民群众幸福之城作出了重要贡献。市水务局于1996年、2001年、2006年连续三次被国家人事部、水利部授予“全国水利系统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后,2008年又被水利部评为“全国水利文明单位”,这一切,都见证着唐山水务工作者的辛勤付出所走过的坚实的足迹,他们无愧于这些光荣称号。

七、依法治水,利水利民

2008年,水利立法工作取得重要进展,《唐山市节约用水条例》经河北省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已于2008年8月1日起施行。这是河北省第一部市级节水地方法。水行政执法力度进一步加大,组织开展全市河道采砂规范化管理监督检查活动,有力打击和震慑了非法采砂活动。强化水利综合执法,妥善处理非法取水、采砂、河道取土等各类水事违法案件11件,维护了良好水事秩序和社会的和谐稳定。水利行政审批制度改革深入推进,积极探索水行政许可项目规范化管理措施,研究制定贯彻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工作方案,加强了信访、行政复议、突发事件处理、应急管理和维护稳定工作。 唐山市委八届五次全会作出了集中力量打好五场攻坚战,实施八大工程的重要决策部署,使水利的功能不断拓展,效用不断延伸,内涵不断丰富,水利的基础支撑地位和保障作用更加突出,水利建设、改革与发展步入全新的历史阶段,全市水务工作者正在满怀信心地期待再度辉煌。 当前,唐山正处于推进科学发展、构建和谐唐山的重要战略机遇期,这就要求水利战线坚持以科学发展观为统领,进一步转变用水观念、明确治水思路、创新发展模式,切实把经济社会发展转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轨道。一方面,要不断满足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对水的需求;另一方面,要通过对水资源的科学管理,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使经济社会的发展能适应水资源承载能力和水环境承载能力。近年来,这个市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建设继续保持了良好发展势头,特别是经济发展成果令人鼓舞,项目建设和县域经济支撑作用得以切实体现。但是应当看到,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唐山市地下水严重超采、水环境污染,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水生态安全。如继续沿用传统的用水管理模式,必然会造成水资源的严重失衡。这与唐山经济更快更好发展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需要极不适应。因此,必须进一步依法治水,从推进统筹发展的角度、维护生态安全的视点、实现可持续利用的高度解决水资源问题。 唐山市正在积极探索建立水权交易市场。在政府宏观调控下,用市场经济的办法来解决水资源管理中的复杂问题,从而实现水资源的科学配置、高效利用和有效保护。以总 91cf." >量调控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费征收制度为核心,加强水资源的权属管理。逐级明晰建立定额管理的指标体系,明确行政区或经济区域、各行业、各部门乃至各单位的水资源使用权指标,确定产品生产或服务的科学用水定额。推广建设计量和监控等支撑水权制度运行的硬件基础设施,探索建立水权交易规则等,逐步建立水权交易市场。 这个市还要建立起完备的水法规支撑保障体系。逐步建立完善配套法规,尽早制定出台相关配套法规、规章。进一步修订完善用水定额管理、计划用水管理、水源地保护、超定额累进加价制度等规范性文件,规范水资源开发、利用、节约和保护等行为。他们还要着力于构建新型水务管理模式,积极进bbr>行水务管理制度创新,构建政、事、企分开的新型水务管理模式,并制定相关规则和标准。加强水管理体制的条块协调,完善上下衔接、左右联系的网状管理机制。强化全市水资源管理的全局性整合。还要逐步建立起合理的水价形成机制。综合考虑水务企业生产成本、居民承受能力和物价指数,逐步建立合理的供水水价和水价调整机制。按水资源用途特性制定收费办法和收费标准。改进农业水费收费模式,探索农业用水终端水价制。水价调整的方向实行优水优价,污水处理回用低价,发挥水费价格杠杆作用,限制不合理用水。 唐山水务工作者清醒认识到,公众参与可以促进群众与水务管理部门之间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双向传递和交流机制的形成。他们要充分利用各种媒介,采用多种方式,通过多种途径,引导群众对造成水环境污染或破坏的行为提出意见、要求和建议,依靠社会力量对水资源进行依法监督管理。积极培育和发展用水者组织,吸纳用水户参与水资源规划的编制与实施,参与水资源配置、水价调整等重大水务活动,鼓励用水户和公众参与节水型社会建设。配套建立和实施重大水事听证制度、水情水事公示制度,疏通公众与水管理部门的沟通渠道。 水是农业的命脉,工业的血液,生命的源泉,水资源是经济社会发展一刻也离不开的重要战略资源。水资源管理工作是水利工作的核心内容。当前,唐山市水资源管理工作面临着新的形势:一是国际金融危机对经济发展的不利影响,致使工业生产速度放慢,工业用水需求下降,虽然缓解了水资源供求矛盾,但导致供水企业效益衰减,水资源费征收难度加大。二是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的重大部署,为水利工作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将为农村水资源的有效保护、科学利用提供强有力的物质支撑。三是由三鹿奶粉事件引发的食品安全危机,使广大人民群众对饮水安全的认识更加敏感,为水利干部职工认真履行职责,切实做好水质安全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四是省会建设“三年大变样”实施的产业布局调整和生态修复,打破了原有的水资源配置格局,进一步增加了生态用水需求。五是科学发展观实践活动中“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内在要求,提升了可持续发展水利、安全水利、和谐水利的新境界。 因此,唐山市水利系统要积极适应新的发展形势,始终坚持“生活用水抓安全,生产用水抓节约,生态用水抓增量”的工作思路,全面做好水资源的开发、利用、配置、节约和保护工作,以有限的水资源最大限度地保障和支持经济社会的发展。在水质安全上要有新作为。要切实搞好水源水质普查,全力做好水源地保护,进一步加强水质监测,确保广大人民群众饮水安全。要在节水减排上有新的举措。要指导工业企业积极开展节水技术改造,提高水的重复利用率,降低企业生产成本。要抓紧编制行业用水定额,推行总量控制、定额管理、节奖超罚制度,增加企业节水的内在动力。要在生态用水上有新认识。要更新观念,把生态用水纳入用水总体规划和年度计划,在保障生产、生活用水的同时,适度增加生态用水。要大力推进农业、工业节水工作,加强非传统水资源的开发利用,努力增加生态水源。要转变思路,强化资源意识,积极拓展供水市场,积极谋划实施栾城、元氏、赞皇、高邑、灵寿、鹿泉等工业园区供水工程,由单一为农业供水向兼顾工业供水转变。在加强饮用水水源保护上,唐山编制完成了《城市集中饮用水水源地安全保障规划报告》,对市区及遵化、迁安、滦南等10个县区城市饮用水水源地进行了调查评价,划定了水源地保护区范围,提出了水源地保护工作目标、措施。坚持饮用水水源地水质旬报制度和饮用水水源地保护联席会议制度,积极推进陡河水库水质自动监测系统和城市供水监控系统建设。对饮用水水源地排污口进行再次详细摸查,编制完成了《城市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入河排污口整治方案》。充分吸取有关省市饮用水水源地污染经验教训,不断建立健全水污染应急机制。 严格了地下水资源管理,严格取水许可审批,对超采区和严重超采区,严格限制取用地下水。有效保护沿海地区地下水,严禁在丰南南部、乐亭西南部、唐海大部、滦南南部、京唐港开发区、南堡开发区、曹妃甸工业区开采深层地下水,防止出现地面沉降等地质灾害。开展地下水位统测培训,提高工作人员业务素质,全面掌握地下水水位变化情况,为地下水资源保护和管理提供科学依据。 切实抓了水功能区的管理,加强取水与退水水质管理,切实加强入河排污口设置审批、论证、登记和监督检查制度。开展水域纳污能力的核定工作,对所有河流、水库提出限制排污总量意见,配合有关部门加大水环境保护工作力度,维护河流健康。一年来,已完成投资100万元,对首钢迁钢、九江钢铁、津安钢铁等12家较大取水企业安装了水资源远程监控系统。水资源远程监控系统是采用无线传输的方式,将企业用水的瞬时流量和累计流量传输并显示在水资源管理部门的计算机屏幕上,实行监控,这就等于水资源管理部门在用水企业安装了“电子眼”,及时准确的掌握企业的取水状况, 已于2007年1月1日正式投入运行。为确保“电子眼”安全运行,唐山迁安水务局向安装远程监控系统的用水企业下发了《关于正式启用水资源远程监控系统的通知》,对水资源远程监控系统启用后出现的各种问题进行了规范,并要求各取水单位采取有效措施,保证水资源远程监控系统正常运行,不得擅自改装或拆除,否则,依法吊销其取水许可证、封闭水源工程并处相应罚款。为了营造唐海湿地核心区生态景观,为首届曹妃甸科学发展论坛提供优美环境,今年唐山市计划向曹妃湖【通港水库】调引生态水2300万立方米。6月15日,市水务局开始向曹妃湖【通港水库】调引生态水,本次计划调引水1500万立方米。目前,正以10立方米/秒的流量为曹妃湖蓄水,月底前完成蓄水计划,届时曹妃湖将初步形成微波粼粼的水面景观,与曹妃甸科学发展论坛会址相互辉映,成为唐山南部沿海优美的旅游休闲胜地。市水务局高度重视向曹妃湖调引生态水工作,提早谋划,精心组织,保证曹妃湖生态用水需求。一是做好引水协调工作。在水资源紧缺的情况下,积极争取潘、大、桃三大水源水库给予水源保证,安排足额水量。二是保证输水工程畅通。曹妃湖距滦河下游灌区三用干渠11公里,从双龙河提水。为保证输水畅通,从3月份开始就扩建了配水闸门。三是合理安排蓄水时间。由上游水源水库至曹妃湖泵站,经过90多公里天然河道和110公里渠道,为减少输水损失,向曹妃湖首次引水安排在农业引水期,随农业水一起引入,错开农业用水高峰,并妥善处理好农业用水和曹妃湖蓄水的矛盾。唐山市成功调引生态环境用水由于近几年来唐山市连续干旱少雨,一些河道枯水期延长,河道污染问题日趋严重,给群众生产生活造成较大影响。今年以来,我省北部地区降雨较多,潘家口、大黑汀库上游来水大幅度增长,唐山市抓住这一有利时机,积极协调,调引滦河水冲洗还乡河和陡河河道。8月16日18时至19日l时,邱庄水库开闸向还乡河放水,总供水量1800万立方米,保证了污水入海、河道还清。同时,根据上游来水形势和陡河河道情况,实施了陡河生态环境供水。从23日20时到27日9时,陡河水库向陡河河道放水202万立方米,明显改善了河道生态环境。 依法治国是当前我国现代化建设进程中的一项重大战略,尽管任重道远,但此乃兴国大计,全国人民唯努力为之奋斗别无选择。依法治水同样道路曲折,但唐山市的水务工作者们决心排除万难走下去,“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有了缚蛟龙的勇气和志向,唐山的水一定能够和这里的天一样和谐共存,为唐山描绘更新更美的蓝图。

八、选准重点谋布局

全面节水,是唐山市选准的治水重点。坚持大力发展节水农业提高水利用效率,深入挖掘工业节水潜力,抓好生活节水,推广工程节水技术,实施平原区低压管道、北部山区水池水窖及棚菜区滴灌微喷节水灌溉工程,加快洼地深渠河网化台田建设,抓好滦下灌区、陡河灌区续建配套节水工程;科学调度水源,推行节水灌溉制度;因地制宜推广旱育稀植、地膜覆盖等农艺节水技术。推广农业用水计量收费,提高农民节水积极性。到2010年,全市新发展节水灌溉面积6.67万公顷,减少农业灌溉用水1.5亿立方米,是这个市水利战线的奋斗目标。 为了促进节水工业发展,这个市制定和完善了主要行业取水定额标准;积极引进和推广节水新工艺、新设备,重点抓好电力、钢铁、造纸、煤炭等高耗水行业节水技术改造,发展企业内部闭路循环用水和厂际间串联用水。严格限制高耗水项目建设,降低水的消耗量。抓好城市节水工作。鼓励发展节水型服务业,控制城镇高耗水服务业的发展。大力开展节水型社区创建活动,强制性推广使用节水设施和器具,全市节水设施和器具普及率达到80%;加强公共建筑、住宅节水和中水回用设施建设。 这个市加大力度推行雨洪水集蓄、中水回用、矿井疏干水利用、微咸水和海水资源开发利用等措施,增加水资源可利用量。2010年,全市新增可用水量3亿立方米。大力开发利用中水资源,扩大钢铁、电力等高耗水企业、城市环境和居民生活用水的中水回用量。2010年,全市中水利用量达到1亿立方米。积极实施东欢坨矿、唐山矿、荆各庄矿和林西矿疏干水处理厂扩建工程,将东欢坨矿优质矿井疏干水作为市区应急备用水源。组织实施山区、沿海雨洪水集蓄工程和城市集雨工程,推进雨、洪水资源化。全市新增工程拦蓄水量0.8亿立方米。积极发展微咸水、咸淡混浇一体化灌溉,加大力度推行微咸水应用于工业、养殖业领域。曹妃甸工业区、海港开发区等重点工业园区和重大建设项目,要积极加快苦咸水、海水淡化处理与直接应用技术开发。优化水资源配置,优先保证城乡人民生活、曹妃甸工业区等重点开发区用水。农业供水重点保证滦下灌区和陡河灌区用水。加快市中心区引滦三期、海港开发区二期、曹妃甸工业区等供水工程建设,扩大供水能力。控制地下水开采。按照“总量控制、动态管理”原则,科学确定机井密度,按照灌溉定额限制机井取水量,实行分层合理开发地下水。地下水超采区,除供应人畜饮水外,一般不准再打新井;深层水超采区和浅层水严重超采区,限制或禁止开采地下水。 这个市还加强了水生态环境修复工作。按照水功能区划,控制排污口数量,优化排污口布设,增加规划河段纳污能力。加强水质监测,对重点河流、水库继续实施河流断面水质和水库水质重点检测,加强水污染源的抽测和监督管理。抓好山区水土保持治理,重点实施邱庄、陡河水库上游和潘家口、大黑汀水库周边水土保持、生态环境综合整治工程,涵养水源,保护水源地;确保陡河水库水质达标率稳定在100%。坚持以水流域为单元,加强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年治理水土流失面积1.0万公顷。积极开展城镇水土保持,组织实施地面增渗、绿地增渗、雨水集蓄回用和地下水回灌工程,增加地下水补给,减少雨后洪水流量。积极开发利用汛期洪水、丰水年来.99lib?水、污水处理再生水作为生态环境用水,改善水生态环境。 加强水资源统一管理,实行用水总量控制与定额管理相结合的管理制度,完善建设项目水资源论证、取水许可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健全流域管理与区域管理相结合的水资源管理机制;深化城市供水、排水和污水处理企业的运行机制改革,积极推行阶梯式水价和定额水价,逐步构建以水权管理为核心,对供水、节水、排水、污水处理、中水回用等涉水事务统一管理的水资源管理体制。一系列治水布局工作的稳健展开,有力地提升了这个市的治水水平,为开创唐山水利新天地奠定了坚实基础。 水是农业的命脉,工业的血液,生命的源泉,水资源是经济社会发展一刻也离不开的重要战略资源。水资源管理工作是水利工作的核心内容。当前,全市水资源管理工作面临着新的形势:一是国际金融危机对经济发展的不利影响,致使工业生产速度放慢,工业用水需求下降,虽然缓解了水资源供求矛盾,但导致供水企业效益衰减,水资源费征收难度加大。二是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的重大部署,为水利工作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将为农村水资源的有效保护、科学利用提供强有力的物质支撑。三是由三鹿奶粉事件引发的食品安全危机,使广大人民群众对饮水安全的认识更加敏感,为我们水利干部职工认真履行职责,切实做好水质安全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四是省会建设“三年大变样”实施的产业布局调整和生态修复,打破了原有的水资源配置格局,进一步增加了生态用水需求。五是科学发展观实践活动中“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内在要求,提升了可持续发展水利、安全水利、和谐水利的新境界。 “重点”与“谋局”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有了重点,谋局才会有“主打方向”。失去了重点,谋局就会误入散局。唐山市水务工作者辩证法学得好,实际工作中运用得好,所以才有了发展水利、安全水利、和谐水利的新境界。

九、水利投资新模式

近几年来,唐山市以“保民生、保发展、促和谐”为主藏书网线,坚持“政府主导、市场运作、企业经营、服务社会”的理念,不断探索水利投资机制改革,积极推进防洪减灾安全保障体系、水资源供给与高效利用的保障体系和维护生态环境安全的水利保障体系建设,有效促进了水务事业的科学发展。 水利在国民经济中的基础地位和水利产品的特定属性决定,水利建设特别是民生水利建设资金的筹集是以政府投资作为关键的融资来源。一年来,这个市共争取到位财政投入水利建设资金达8.43亿元,是近年来最多的,财政投资规模的不断扩大,对于加速解决民生水利问题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这个市通过强化部门预算,在财政用于水利的投入不低于同级财政年度增长比例的基础上,积极争取重点水利工程建设资金,保证了水利建设资金稳定的来源。年内,唐山市共利用到位省、市、县三级防洪工程建设资金5270万元,相继实施了河道清淤、河道治理、堤防加固、病险水库维修加固、泵站更新改造、闸涵维修等工程项目。同时,各级财政投入资金7.9亿元,大力开展了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灌区续建配套节水改造、节水灌溉、集雨蓄水等农村水利工程设施建设。 这个市在2008年一年时间里,大规模解决全市尚有的2450个村、213.1万人的饮水安全问题,并纳入改善民生攻坚行动,列入全市为群众承办的20件实事工程,以便让农村群众早日用上安全水、方便水,使农村群众共享改革发展成果。该工程建设规模之大、投资额度之多、涉及人口之广,在唐山水利建设史上是罕见的。这么大规模的水利建设,建设资金如何筹集是关键点。为保证这一惠及200多万人口的民生水利工程得以顺利实施优势融资,保障重点水利工程建设,水利部门在充分发挥政府投资主渠道作用的同时,注重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作用,探索出了资源开发社会化、投资主体多元化、开发方式多样化的成功模式。近年来,通过利用土地资源、水资源、水利固定资产、水市场特许经营权四种渠道融资达56亿元,为重点水利工程项目建设提供了必要的资金保障。 利用土地资源融资是这个市水利投资机制的一部分。自迁安以土地置换方式获取开发资金,建设了三期滦河生态防洪工程后,这个市以此类方式相继实施了滦河迁西县城段综合治理、遵化东沙河综合治理以及丰润区还乡河城关段改造等工程,累计吸引投资达31亿元。通过河道综合整治,这些城镇的水生态状况和水环境质量得到明显改善,实现了河畅、水清、岸绿、景美,提升了城市品位。尤其是治理后的滦河迁安段生态防洪工程,在立足城市防洪基础上,集防洪治水、园林绿化、旅游开发和城市建设为一体,取得了显著的生态、社会和经济效益。 在筹集水利建设资金中,这个市注重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培育水权水市场,不但能缓解水利工程建设资金不足的局面,还可盘活水资源,使水资源保值增值。乐亭新区供水工程的谋划实施,就是运用了水权水市场理论,尝试以水权换资金模式。该工程是为解决乐亭新区近、远期供水矛盾而谋划实施的,概算投资约13亿元,水源地为滦河,取水口位于岩山渠首,用水户主要是乐亭新区,供水规模为年1亿立方米。该工程采取政府主导、企业化运作方式,由市水务局、乐亭县政府、滦县政府、海港开发区管理会、市建设投资公司、达信水务宝鸡有限公司共同出资兴建。我们已与其他股东达成意向,将水权转让费作为水务部门的股本金,占全部股份的10%。 利用水利固定资产融资是这个市探索出来的一个新形式。他们注重利用多年来形成的水利资产优势,通过资本运营,盘活存量资产,增强投融资能力。投资7.8亿元的曹妃甸供水工程和投资1.9665亿元的海港开发区供水二期工程,全部采取股份制运作,除各股东自筹部分资金外,占相当比重的投资资金来源为银行贷款。其中曹妃甸供水工程以陡河水库资产为担保向唐山市商业银行贷款1亿元,海港开发区供水二期工程以海港开发区供水一期工程和陡河水库资产为担保向建行唐山京唐港支行贷款8000万元。这种融资方式,不但保证了供水工程建设资金,还盘活了现有水利资产。目前,曹妃甸供水工程已实现供水并产生了经济效益,海港开发区供水二期工程也于2008年7月建成并实现通水。 这个市还有一种水利投资形式是利用水市场特许经营权融资。为解决水利工程建设项目资金不足问题,他们依据《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积极运作通过特许授权融资,将曹妃甸工业区范围内的供水特许经营权授予唐山市曹妃甸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有效期为30年,负责以管道输水形式向用户供水,并提供相关管道及其附属供水设施的维护运行、抢修抢险等业务。启动曹妃甸生态城开发建设项目后,基于该区域的特许经营权已经确定,生态城供水工程的融资、建设与管理等方面工作全部由曹妃甸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责。该供水工程投资约2亿元,正在做规划等前期工作。这种融资、经营模式,不仅降低了政府投资风险,还有利于提高水资源的供给和水利价费调整,促进资源持续利用。 水利价费改革关系民生,也是理顺资源价格形成机制、提高资源利用效率的重要内容。一年来,这个市积极争取市政府及上级价格管理部门的支持,着力推进水利价费调整,取得了明显成效。首先,调整了地下水资源费标准,促进地下水合理开发利用。自2006年这个市实施城市规划区自备水源井关停工作以来,一直努力启动水资源费调整工表水管网供水价格,从而减少地下水开采量,保护地下水资源。经过几年努力,该项工作已取得实质性进展。第一步,按唐山市物价局【唐价经费字〔2006〕40号】文件精神,城市规划区内利用自备井取水供居民生活以外的用水水资源费征收标准由0.70元调整到1.6元;第二步,经省物价部门【冀价经费函〔2008〕65号】批复,原则同意利用自备水源井取用地下水水资源费调整方案,调整后的水资源费加上提水成本将接近城市供水价格,并明确择机出台。此次调整,将有效解决这个市城乡地下水资源费差距过大问题,进一步理顺自备井取水与城市供水比价关系,有利于地下水资源的节约和保护。 其次是调整水利工程供水价格,保障水利工程良性发展。为保护和合理利用水资源,促进节约用水,推进水利工程良性运行,这个市以引滦工程供水价格调整为抓手,进一步健全了水利工程供水价格形成机制。2008年,他们针对多年来引滦工程供水价格低于供水成本,导致相关水管单位长期亏损运行,工程维护得不到保障的现实状况,重新对引滦工程资产进行了核实、评估,并在省水利厅的大力指导下,测算出了引滦工程实际供水价格,通过省物价局成本监审,认定引滦工程供水成本【不含税金】为每立方米0.948元。当年,经努力做工作,省物价局批准了引滦工程供水价格调整方案,调整后水价比原水价每立方米提高了0.18元,达到每立方米0.8元【平均】,向成本水价迈出了关键性步伐。调整后预计可为供水单位每年增加近1000多万元的收入,既有效保证了引滦工程供水单位的良性发展,又为水管单位体制改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再就是合理核定城市供水价格,维持新兴供水市场稳定。曹妃甸工业区和海港开发区是这个市培育的新兴城市供水市场,供水价格的核定直接影响区域投资环境和区域经济的长远发展,也事关供水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为此,他们在临时供水价格核定中,积极协调物价部门,在对供水企业成本费用监审、供水量核定的基础上,批准了曹妃甸工业区临时供水价格为每立方米4.7元,海港开发区临时供水价格为每立方米3.1元,基本实现了工程成本运行。此供水价格标准,虽未考虑供水企业利润,但在供水工程未正式运行,供水量未达到设计能力的情况下,对供水企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价格保障。 另外,这个市还坚持计划用水、有偿用水、总量控制和定额管理相结合的制度,推行季节浮动水价制度,对城市居民生活用水实行阶梯式水价制度,对非生活用水实行超计划加价收费制度,特别对高耗能行业实行了差别水价,即在现行水价基础上,对淘汰类企业每吨水价提高4.0元,对限制类企业每吨水价提高2.0元。通过上述措施的综合运用,推进了资源节约,有效促进了我市循环经济的发展。目前,该市的水利部门正积极探索水利投资融资新模式,努力推进水务事业的可持续发展。 推陈出新,吐故纳新,讲的都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因循守旧,墨守成规,要敢于创新,敢于实践,敢于失败,敢于胜利。在这方面,唐山市给水利战线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蓝本,他们的水利投资新模式好就好在适应新形势发展的要求,符合这个时代所倡导的科学发展观。水流了岁岁年年,要使水不腐,就必须让它流动,常换常新。而我们的工作同样是这个道理,思路常换常新,决定了工作局面的常换常新。

十、“水患”变“水美”

唐山迁安有座滦河人工湖岛,休闲时到岛上瞧一瞧,到黄台山公园转一转,那都是让迁安人引以为荣的“壮举”,那是他们向河滩“抢”出来的土地啊。 近年来,生活在迁安的人都注意到,城市更漂亮了,楼高了、天蓝了、水清了,3680亩人工湖岛与钢城大桥交相辉映,“一桥飞架东西,一湖纵卧南北,桥在湖上,湖在城中,山清水秀,绿树成荫”的城市美景赫然展现在人们面前。俯瞰迁安,碧波荡漾的滦河就像一条玉带,自龟口进入迁安境内,把迁安市自然分为东西两部分。然而,就是这看似宁静的滦河,在历史上曾一度是让迁安人提心吊胆的“惹祸河”,每到汛期,地处东支左岸的迁安市区便头顶防洪巨大压力,滦河水患成为迁安人心头上的一块“石头”。 2003年,迁安进行滦河改造,根据规划设计预算,工程总投资需6.5亿元,这相当于当时全市两年财政可用资金之和。从迁安市、唐山市乃至全省财政中“挤”出这笔资金着实不易。面对这样的形势,这个市国土部门在进行认真调查摸底的基础上,把建设资金来源的目光盯在了大坝右移后的新堤与旧堤之间的带状土地上。他们仔细算了这样一笔账:将滦河大坝西移,集约利用原有滩涂可以置换出5300亩农用土地用于城市建设。城市建设用地以每亩30万元计,5300亩土地可获开发资金15.9亿元。于是这个市看好利用银行贷款修建生态防洪工程这条路子,很快敲定6.5亿元的贷款数额。利用国家政策、银行贷款搞水利工程,迁安市在全国开了先河。 经过几年的开发建设,滦河迁安市段防洪工程已经完工。如今,滦河左岸24.2公里防洪大堤已巍然屹立在迁安城西。滦河迁安市段防洪大坝已具雏形,其经济效益、防洪效益和生态效益日益彰显。不仅可保护左侧20万城镇人口生命财产及93个村庄、12.5万农业人口、7.8万亩土地的安全,还能减少上下段河道两岸的水土流失、地下水污染,两岸绿化带及绿地、中间沙洲绿化还可以防风固沙、净化空气、改善水源、调节气候。除了置换出的5300亩土地获取的开发资金用于支撑生态防洪工程建设外,全部工程完工后新旧两堤之间可增加土地1.8万亩,用于植树,可带来可观的经济收入;新营造的黄台湖每年可为落户在河西区的首钢200万吨钢联项目提供1000万立方米的水资源,年收入在800万元以上。同时其旅游效益前景也一路看好。 我对滦河印象深刻。我敬仰滦河,它哺育了两岸儿女。同时,它又以它狂放不羁的性格,警醒我们:大自然给予人类的绝不仅仅是平和、财富,还有个性化的灾难。一切不尊重自然,肆意不遵守自然发展规律做事的行为,注定要遭受惩罚的。同时,它还充满母性柔情地告诉我们:其实它也很温柔。它也十分愿意与人类和平共处。只是有一个重要前提,人类要改变大自然,就必须首先适应大自然。

十一、听水利厅长谈治水

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新的进程中,人类迎来了第十一届“世界水日”和第十六届“中国水周”。2003年“世界水日”的主题是“未来之水”,“中国水周”的主题为“依法治水,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河北省属严重资源型缺水省份,如何依法治水,以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支撑全省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河北省水利厅厅长韩乃义发表了重要讲话。 韩厅长认为这一主题的重要意义着重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新《水法》已于2002年10月1日开始实施,这是我国水利立法的重要里程碑。此次“世界水日”和“中国水周”将“依法治水,实现水资源可持续利用”作为纪念活动的主题,是学习宣传贯彻新《水法》的继续和深入,是推动新《水法》落实,促进和深化水资源科学管理、开发利用、节约保护的重要步骤。结合纪念“世界水日”和“中国水周”应当更好地学习宣传贯彻新《水法》,切实用新《水法》来指导水利工作和水利改革,实现水资源可持续利用的目标。 其次,河北省属于严重资源型缺水的省份,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和人类活动对水资源的影响,水的问题已经成为影响全省经济社会持续发展的重要制约因素。因此,这一主题实际上也是河北省水利工作为之努力的方向,对于河北解决面临的水问题,以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为全省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支撑,也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省水利厅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坚持党中央、国务院确定的治水方针,在水法制建设上做了大量的工作。 第一项工作是不断完善水法规体系,强化水行政执法,创造良好的水事秩序。在省委、省人大和省政府的领导下,水利厅与有关部门通力合作,相继出台了《河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办法》、《河北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河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等35部地方性法规,初步形成了具有河北水利特色和地域特点的水法律、法规体系。不断加强水法规宣传工作力度,将水行政执法依据、执法内容、监管手段等向社会公布,全面推行依法行政的公开制度、行政执法责任制、水行政执法岗位责任制、水行政执法情况报告制、水行政执法过错责任追究制、水行政执法监督检查制度以及服务承诺制等。全省3年来共查处各类水事案件4287起,挽回经济损失4800多万元。 第二项工作是不断加大水资源管理力度。截至2002年底,全省158个县市和行政区成立了水务局或实施了水务统一管理,基本涵盖了全省所有的县市,承德、张家口、沧州、秦皇岛、唐山、廊坊、邢台和衡水等市成立了水务局,为水资源优化配置提供了体制保证。 第三项工作是严格取水许可证制度,切实保护水资源。对设区市城市规划区取用地下水的用户统一发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取水许可证”,对非农业取水户下达用水计划,发证率分别占总用水单位和用水总量的95%和97%。取水计量设施安装力度进一步加大,安装率达到了95%以上,同时大力查处无证凿井、非法排污等违法行为,全省共查处无证凿井6000多个,减少地下水开采量1.5亿m3,区域性漏斗出现缩小趋势,部分市县地下水位已有所回升。 第四项工作是落实相关制度,搞好水资源优化配置。印发了《河北省县城及以下地区水资源费补助使用管理办法》,进一步调动各地依法征缴水资源费的积极性,优化水资源费使用效果;编制了《河北省地下水资源开发利用规划》,并在此基础上,以省政府的名义下发了《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河北省平原区地下水超采区和严重超采区划定范围进一步加强地下水资源管理的通知》。 韩厅长指出,具体说来就是“5654”:一是保障“五个安全”,即保障供水安全,保障社会安全,保障经济安全,保障粮食生产安全,保障生态与环境安全;二是抓好“六大工程”,即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抓好防洪保安工程建设,抓紧做好规划项目的各项前期工作,搞好水土保持生态工程建设,加强水电及农村电气化建设,做好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建设准备工作;三是做到“五个确保”,即确保度汛安全,确保移民稳定,确保各类工程质量,确保资金安全,确保安全生产;四是加强“四项建设”,即加强制度建设,加强作风建设,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加强各级领导班子建设。 韩厅长的一番话让我长久地凝视潺潺流水,一如与另一种生命对视。我不止一遍地和水亲切对话,我想问它:人类长缨在手,如何降伏不住水中蛟龙呢?流水无语向东流。但我知道,它已经甘拜下风,在河北治水这一侧影前它又能发什么威呢?我还知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要让水时刻听从人类的安排,我们尚需付出很多很多,物质上的,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但我更知道,河北水利人的意志比钢硬,志向比天高,所做出的成绩一定不同凡响。 关于水,人类确有许多值得思考反思的东西。我们生命中原始的奋争精神在水害中站立如松。一次次治水行动,让我们的心灵被洗涤得清净如水。水给予我们的实在太多,远远超出它自身的价值。认识水到治水,需要水到拥抱水,人类就是这样完成了一次精神长征。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爱水就是爱自己。治水就是向生命挑战。治水就是人类品格的一次自我完善。 一切为了生命。也是我们“以人为本”和谐社会的要旨。这时我想到故乡的水,即将建成的生态城市。我心中从没有过地激动,这好像是一种超越,超越之后的人,回归自然的美丽生存。我们人除了追求GDP,还应该有古人那样的闲情逸致,水越多人越加悠闲,心境越宽,生活便越加有质量。清洌洌的水,并为我们人的幸福,提供很多支撑,提供很多想象。我们唐山人敢于迎接,敢于承担,敢于挑战!治理不是破坏,治理是一种拯救,拯救有一种难度,拯救也是一种高度。在有难度和高度的世界里,我们到底将向何处去?面对流进城市的水,有许多话想说。 流水也像命运,命运像刀一样,在冥冥中开出一条红色的、温暖的、回家的路。现代生活斑斓炫目,古老的河道已经离我们远去了,取代她的是红色宝马车队,奔驰车队,载体变了,路途变了,可是,回家的方向没变。我们的灵魂顺着水流去寻找家园…… 【关仁山: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河北人大常委】 第48篇 红旗渠:一座中国精神的丰碑 叶延滨 引漳入林的红旗渠工程,曾经进入过一代人的记忆,尽管这只是河南林县的一条引水渠道,但曾经与大庆、大寨齐名,也曾与武汉长江大桥并列为代表中国精神的伟大工程,成为上个世纪五十—六十年代中国人民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雕像。时至今日,红旗渠仍然风采依旧。林县改名为林州市,红旗渠是林州的形象代表,红旗渠是最热门的河南红色旅游的景点,红旗渠是河南最名贵的香烟品牌,有老纪录片《红旗渠》,记得我读中学的时候学校里就组织观看这部影片,还出了作文题《红旗渠精神照着我前进》。现在还有电视连续剧《红旗渠的儿女们》,出了不少名嘴的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也开讲红旗渠,红旗渠声名远播,50年经久不衰,只是为—— 红旗渠是一座在悬崖上修成的人间奇迹的水利工程。 红旗渠是新中国人民群众奋斗历程体现的历史丰碑。 红旗渠是世代相传的风光秀丽的中国精神的教科书。

盼水梦

在纪念建国60周年前夕,回顾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进程的标志性事件的时候,报刊和各种媒体都不断出现红旗渠三个字。我注意到这bbr>99lib.个由老百姓用最原始和传统的方式修建的世纪工程,不是在大兴水利的1958年的大跃进时期,而是在稍后的全国进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和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看来它不是由上而下的“大跃进”热浪产生,而有另外的深层原因。2009年8月19日5点10分中国新闻网发表了李赫然的纪念建国60年的文章《1959年大旱与红旗渠的诞生》,向今天的读者解答了建造红旗渠的背景: “1959年,中国遭遇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旱灾。以河南省为例,从1958年12月到1959年5月,河南省的降水量仅为86.3毫米,相当于上世纪50年代一个正常年份降水量的1/10。河水断流、井塘干涸、水库无水、麦田枯黄,一场冬、春、夏连旱给农业带来了灾难性打击。此外,包括西北传统干旱省份在内,中国南方和北方的21个省份都受到了旱灾的影响。 “旱情在随后的两年内并没有得到缓解,到了1961年,河南全省的粮食产量比1955年下降了将近一半。当时,地处中原的河南还是一个粮食无法自给自足的地方。从1959年起,黄河中下游普遍少雨,1960年黄河从山东范县至济南一度断流40多天,当时,干旱程度已为黄河流域范围内百年一遇的重旱。1961年,干旱的范围继续向南扩大到江淮平原。面对干旱这‘先天缺陷’的历史困境,当时人们在建设社会主义精神的鼓舞下,开展了一场热腾腾的运动,尽管后人常常指责那场运动的不切实际,但河南省却意外收获了大量的基础农田水利设施。 “然而,这些水利设施却没能根本解决干旱问题。于是,就有了著名的‘人工天河’红旗渠。1960年2月,河南省林县从太行腰间开始动工,从山西省境设坝截流,绵延1500公里,将漳河水引入林县。耗时10年的红旗渠在当时改善了林县农业靠天吃饭的命运,解决了56.7万人的吃水难题,54万亩耕地得到灌溉。一时间红旗渠被奉为典范,传为佳话,与南京长江大桥一起,被称为新中国的两大奇迹……” 红旗渠是旱灾逼出来的。红旗渠建设的概况是这样的: 红旗渠是20世纪60年代,林县【现林州】人民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从太行山腰修建的引漳入林工程。被世人称之为“人工天河”,有人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红旗渠工程于1960年2月动工,至1969年7月支渠配套工程全面完成,历时10年余。它以漳河为源,在山西省境内的平顺县石城镇侯壁断下设坝截流,将漳河水引入林州。在极其艰难的施工条件下,林州人民靠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克服重重困难,奋战于太行山悬崖绝壁之上,险滩峡谷之中,逢山凿洞,遇沟架桥,削平了1250座山头,架设151座渡槽,开凿211个隧洞,修建各种建筑物12408座,挖砌土石达2225万立方米。如把这些土石垒筑成高2米、宽3米的墙,可纵贯祖国南北,把广州与哈尔滨连接起来。 红旗渠总干渠长70.6公里,渠底宽8米,渠墙高4.3米,纵坡为1/8000,设计加大流量23立方米/秒。总干渠从分水岭分为三条干渠,第一干渠向西南,经姚村镇、城郊乡到合涧镇与英雄渠汇合,长39.7公里,渠底宽6.5米,渠墙高3.5米,纵坡1/5000,设计加大流量14立方米/秒,灌溉面积35.2万亩;第二干渠向东南,经姚村镇、河顺镇到横水镇马店村,全长47.6公里,渠底宽3.5米,渠墙高2.5米,纵坡1/2000,设计加大流量7.7立方米/秒。灌溉面积11.6万亩;第三干渠向东到东岗乡东芦寨村,全长10.9公里,渠底宽2.5米,渠墙高2.2米,纵坡1/3000,设计加大流量3.3立方米/秒,灌溉面积4.6万亩。 红旗渠灌区共有干渠、分干渠10条,总长304.1公里;支渠51条,总长524.1公里;斗渠290条,总长697.3公里;农渠4281条,总长2488公里;沿渠兴建小型一、二类水库48座,塘堰346座,共有效库容2381万立方米,各种建筑物12408座,其中凿通隧洞211个,总长53.7公里,架渡槽151个,总长12.5公里,还建了水电站和提水站。已成为“引、蓄、提、灌、排、电、景”成龙配套的大型体系。 红旗渠工程总投工5611万个,共完成土石砌方2225万立方米。总投资12504万元,其中国家投资4625万元,占37%;社队投资7878万元,占63%。 红旗渠的建成,彻底改善了林县人民靠天等雨的恶劣生存环境,解决了56.7万人和37万头家畜吃水问题,54万亩耕地得到灌溉,粮食亩产由100公斤增加到1991年的476.3公斤。被林县人民称为“生命渠”、“幸福渠”。 这样一条渠道,用简单而形象的话来说,河南林州的人民,住在太行山之东。太行山之西有一条山西著名的漳河,著名诗人阮章竞曾写过一部长诗《漳河水》,诗说:“漳河水,九十九道湾,/层层树,重重山,/层层绿树重重雾,/重重高山云断路。/清晨天,云霞红红艳,/艳艳红天掉在河里面,/漳水染成桃花片,/唱一道小曲过漳河沿……”多美的小曲多美的风光,可见漳河水带给当地富足而丰饶的生活。太行大山的另一边,林州人民却严重缺水,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于是,林县人民创造了人间奇迹,被旱灾逼上太行,如同当年的愚公,硬是在太行山腰上用铁锤钢钎人工筑起了一长渠:“太行天河!”是怎样的旱灾逼得林县人民拼命与恶劣的条件争斗创造出这人间奇迹?查找有关资料,找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林县【林州】的旱灾情况的有关资料: 林县位于河南省西北部的太行山东麓,地处东经113度37分至114度04分,北纬35度41分至36度22分之间。境内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土薄石厚,地质复杂,大小山峰绵连环接,山岭较低的东部海拔300—400米,西部山岭海拔在1500米上下。全县1771个自然村,多数分布在深山峡谷、垴尖沟边。 这里山多地少,交通不便,更为严重的是水源奇缺,历史上灾害年年有,十年九不收,是个山穷、地穷、水穷、人穷的贫瘠山区县。从明正统元年【1436年】到新中国成立的1949年,其间514个春秋,林县曾发生自然灾害100多次,大旱绝收达30次,连年大旱,河干井涸,颗粒无收,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悬釜待炊,人相食5次。林县山高沟深,气候复杂,降水量分布极不均匀,民谣唱道:“天旱把雨盼,雨大冲一片,卷走黄沙土,留下石头蛋。”7、8月的降水量占60—70%,春、秋、冬季10个月平均降水量只占全年降水量的30—40%。浊漳河、露水河、洹河、淅河、淇河5条季节性河流,多数平时干涸断流,汛期水势猛涨,常冲村、冲人、冲地。水土流失严重,建国前全县平均每年流失水量近4亿立方米,流失泥沙39.7万立方米。水土大量流失,上游山坡逐渐由肥变瘦,下游河床淤塞或冲宽抬高,洪水横溢,造成多灾多难。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淅河洪水暴涨,把合涧7米高的大桥冲断,隔绝了林县南北交通,沿河两岸2万多亩良田变成了寸草不长的乱石滩,河床由100米冲宽到150米,两岸3万人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摧残。流经县境北部边缘的浊漳河,虽水源较充沛,但因地势所限,当时仅能灌溉700亩耕地。县境中部的洹河也是灾害不断。县境南部40公里长的淇河,只能灌溉耕地300多亩。淇河支流湘河在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一次洪水暴涨,冲毁耕地410亩,有151户被水冲光,郝家窑40户人家被洪水卷走38户。漳河支流露水河,平时干涸断流,汛期洪水汹涌,断绝行人,影响人们串亲访友。因此群众给孩子办亲事也都要考虑这条河对人的安危,“东西两山村,男女一样亲,平时再和好,隔河不结亲”。新中国成立时,全县洪水冲刷最为严重的山坡达37万亩,地表土被水冲走,剩下了岩石裸露的光石板。 没有足够的河流供水,加上常年缺雨造成十年九旱,比洪水灾害更为严重。林县过去由于没有水,致使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林县解放时,全县98.5万亩耕地中,仅有12400亩水浇地。“靠天收”的瘠薄耕地,遇到旱灾,不是播不上种子,就是田苗被旱枯死,造成颗粒不收或严重减产。因此,在一些贫瘠山区,很少种小麦,秋季也不过只种些谷子、豆子、马铃薯等。农业生产条件恶劣,粮食产量微薄,麦子每亩仅有30公斤左右的收成,秋粮每亩产量也不过50公斤。广大群众生活十分苦寒,终年过着“早上糠,中午汤,晚上稀饭照月亮”的贫困生活。过去有这样一首民谣:“咱林县,真可怜,光秃山坡旱河滩;雨大冲得粮不收,雨少旱得籽不见;一年四季忙到头,吃了上碗没下碗。” 在林县各地历史上留下的碑石遗迹,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资料。林县姚村镇寨底村有一通碑石,记述了清光绪元年到四年【1875—1878年】林县遭大旱、民不聊生的悲惨情景。碑文记载:“光绪元年岁次乙亥夏,颇有麦,自夏以后至戊寅夏月,三年间,无麦无禾。大米一斗,大钱一千六百文,黄豆一斗一千文,黑豆一斗九百文。人苦无钱买粮食,众所食者,树叶野菜,更有非人所食之物,亦皆和榆皮为末食之。光绪丁丑十月赈一次,戊寅四月一次,七月一次。每一次,极贫次贫,大口八合,小口四合,额外赈生员各一斗,蠲免粮银,惟戊寅上恤而已。人物失散,畜类凋零,当困苦之时,而能自植其生者,盖亦鲜矣。有饥而死者,有病而死者,起初用薄木小棺,后用芦席,嗣后芦席亦不能用矣。死于道路者,人且割其肉而食之,甚有已经掩埋犹有刨其尸剥其肉而食之者。十分之中死者六七。”小店乡桃科村盘峪自然村有清光绪七年【1881年】碑文载:“光绪二年间,共计男女一百一十七口,自三、四年间,流离死亡,仅存男女十一口。斯时,尸骸有未葬而窃食者,有已葬而窃食者。此间北地有小窑,食人肉者,混迹其中,骸骨堆之如丘。其时,米价每石十五串,麦价每石十三串,瓜秧、豆秧、玉米秆、白甘土皆备食用。花籽饼每个大钱五十文。树皮草根,或剥或刨,亦几殆尽。每一妇女十七八者,仅值三五百文。王姓祖居其庄,男女四五十口,自光绪三、四年间,流离饿死者,仅存三人而已。”河顺镇塔子驼村塔珠山有一石碑,记述旱灾惨景:“光绪三年,春雨连天。浸地三尺,苗长齐全。以后大旱,秋景可怜。谷不见籽,豆苗旱干。麦子未种,抢劫多端。四年春夏,粮涨价钱。小米一斗,价涨千二。小麦一斗,价涨一千。豆子一斗,涨到九百。荞麦一斗,七百多钱。庄产田地,并无买主。柿叶甘土,俱当饭餐。幼女出卖,一两串钱。人吃人肉,遍地不安。皇上放赈,人死万千。荒年如此,刻石流传。”任村镇南券一通碑文记载:“民国九年,岁在庚申季夏中旬,昊天亢旱是时也。果木凋零,五谷未种,即有所种之田,禾亦青干黄殆矣。观斯景者,莫不心伤。后云行雨施【注:公历9月3日始降透雨】,五谷始得普种,及至秋收,雨前所种者,尚有五六成收,雨后所种者,仅得二三焉,更有秀而不实者。呜呼!客岁二麦未种,今秋收成又薄,凶荒若此,则人安有不死之理。” 上世纪中的抗日战争时期【1942—1943年】大旱,加之蝗虫灾害和日伪军的疯狂扫荡,林县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人受饥,外逃荒,卖儿女,饿殍遍野,十室九空,惨不忍睹。据统计,当时全县逃荒外出达10800户,占总户数的14%;饿死1650口人,占总人数的4.3‰。 自古以来,取水困难一直制约着林县生产力的发展,民国《重修林县志》云:“林境山多水少,居民苦汲,土薄石厚,凿井无泉,致远汲深,人畜疲极,每逢亢旱,居民悬釜待炊,欲救瓶之罄,不择溲勃之污,渴既为灾,秽亦生疾,南乡尤甚,山后类然。”“土厚之处亦有数丈不得水者,或凿地为窖,以储雨水,名曰旱井。然大旱则旱井亦涸,且不能家家皆有,于是有取水十余里外者,老弱妇女抱瓮蹀踱,生活之难,水火几与菽粟等矣。” 艰苦的条件下,林县百姓千方百计维持最低的生活需求用水。为了生存,林县百姓多在自己的院里或地边打旱井挖旱池,积存雨水、雪水,或修一些小型渠道,引山泉,拦河水,尽管这样,遇到旱灾,别说灌溉农田,就连人畜吃水也难维持,人们不得不翻山越岭,远道取水吃。据建国初统计,全县550个行政村,就有307个村人畜吃水困难,其中跑2.5公里以上取水吃的有181个村,跑5公里以上取水吃的有94个村,跑5—10公里吃水的有30个村,跑10—20公里吃水的有两个村。 水资源短缺,影响了人民健康水平,加之卫生条件差,致使各种地方病、传染病时有发生,给广大群众带来极大的痛苦。林县解放时,全县医疗卫生事业十分薄弱,群众有了病缺少医生治疗,多有求神拜佛治病。1949年前每年患病人数占总人口的30%以上,仅求神拜佛而用去的钱不计其数。特别是食道癌、肠胃病、气管炎、软骨病、聋哑病、甲状腺肿、疟疾、妇女月经病、白带病等极为普遍。高家台、石板岩、朝阳等深山区村60%的群众患有甲状腺肿病,有的人仅几岁就染上这种疾病,一辈子痛苦。因为缺水,山区贫困,生活痛苦,所以,在旧社会林县人有“六怕”:一怕不下雨,二怕洪水冲,三怕下冰雹,四怕霜和风,五怕土匪抢,六怕讨租粮。因水源奇缺,闺女们跑下山,媳妇不上山,婚姻问题成了山区群众生活中一件难事。 因为缺水,生活艰辛,文化生活更是落后。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林县解放时,只有一所中学,11处完小,能入学的大部分都是富裕户子弟。临淇镇南山一带方圆10多公里仅有一处学校。泽下乡七峪村397户,当时除武老殿和他的孩子识字外,其他多为文盲。因为缺水,逼得许多穷人九死一生,含泪忍痛离开故土,到外省异乡落户。山西省长治市南部有个村庄,因全是林县人逃荒去后新创建起来的,故取名“林移村”。 水成了林县百姓的心病,也成了百姓的盼望。饱受缺水之苦的林县人民视水如命,盼水想水心切,许多村名冠以水为佳,诸如张家井、李家池、洪河、柳泉、曹旺水、龙送水、砚花水等等,连给孩子起名也都带上个水字,如男孩子叫“水旺”、“水生”、“兴水”、“来水”,女孩子叫“水英”、“水莲”、“水娥”等。因为缺水,在林县大地上屡见不鲜地出现村村兴建龙王庙,户户能闻祈雨声。一眼井旁数通碑,一座池边几个亭,为掘井人歌功,给挖池者颂德。明万历二十年【1592年】,河北省滋阳县人谢恩聪任林县知县,主持开凿洪峪渠,长18里,宽1尺,解决了椒园至辛安数村农民的生活用水困难,俗称“谢公渠”,后人立谢公祠纪念他。人们视山泉为“圣水”,省吃俭用,淌汗流血,祈天求神,找水、寻水、挖水、引水……然而,水的问题一直未能如愿,干旱缺水一直如一把刀子架在林县人民的脖子上。 就是这样世世代代地在这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苦苦挣扎,林县百姓形成了特有的水意识。水几乎充斥着林县上下各阶层共同的生活关注和精神世界。这也就是林县民众凭着一颗赤诚的心,要忍饥挨饿、劈山斩岭引漳河水的思想基础和动力。 历史上从来旱灾像巨石压在林县广大群众的头上,解放后虽有所改观,但1959年的大旱,再次把生存的危机摆到了林县人民特别是林县党和政府的面前,林县的带头人们举起了兴修长渠,引漳入林的大旗!

举旗人

在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河南有两个著名的为人民当带头人的标兵,一个是兰考县的焦裕禄,一个是林县的杨贵。正是在杨贵及林县领导班子带领下,才创造出“红旗渠”的人间奇迹。 2004年10月14日《人民日报·人民论坛》发表常青的文章,高度评价了红旗渠建设中县委和杨贵同志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文章指出: “连日来,随着络绎不绝参观的人群和新闻媒体的大量报道,《红旗渠精神展》成为首都北京的一个亮点,并在人民心中形成一个共识:时代需要弘扬红旗渠精神。 “毫无疑问,红旗渠已经成为一座丰碑。正如红旗渠精神本身具有丰富的内涵一样,红旗渠这座丰碑,也是一座无字碑:它是一座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丰碑,也是一座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丰碑,更是一座为民执政的丰碑。 “只有为民执政,才能真正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做出惠及60万林县百姓的重大决策。在当时的河南林县,县委书记杨贵是主要的负责人之一。这位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太行山的儿子,是‘怀揣改变山区面貌、造福林县人民’,实际上也就是‘为民执政’的愿望和理念来当县委书记的。他像当年带队打仗一样,率领调查组翻山越岭‘摸大自然的脾气’,终于弄清楚:水是制约林县人生存和发展的最大障碍,千百年来,饱受缺水之苦的林县人想的是水,盼的是水,梦的还是水。缺水成了群众的心头之患,也成了领导者的心头至痛,因此,杨贵决心‘把天上水蓄起来,把地下水挖出来,把境外水引进来’,这才促使了林县县委做出修建红旗渠的重大决策,最终使红旗渠成为‘一渠水、一渠浪、一渠电、一渠社会主义的蜜’。 “只有为民执政,才能真正树立正确的政绩观,以百姓的福祉为最大的政绩。对于共产党的执政者来说,能不能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关系到一个人的思想作风、工作态度。而为民执政的思想和理念,又是正确政绩观的核心和基础。从杨贵的经历看,他在林县当了10多年的县委书记,与县委一班人带领几十万林县群众,耗时10载,在险滩峡谷中修建了全长1500多公里的大型水利灌溉工程,不愧是为民执政、确立正确政绩观的典范。作为县委书记,能够在自然、经济、政治环境都不太好的条件下,以自己10年心血换一渠之成功,确实难能可贵。何况,修渠能否真正成功,成功之后能否公正评说,在当初并不完全肯定。但正是有了为民执政的坚定决心,他才把一切个人得失置之度外。这和时下一些人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习惯做表面文章、热衷搞形象工程的作风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为民执政,才能真正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使正确的决策变成现实。修建红旗渠是林县县委的决策,在当初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几十万林县人民为什么能够不怕流血牺牲、不惧严寒酷暑、不怕旷日持久地落实县委决策拼命修渠呢?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是得民心、顺民意、解民忧、去民愁的好决策。事实证明,只有为民执政,领导者的决策才会受到群众最大限度的支持,领导者也才能受到群众的拥护。‘文革’中,杨贵被打成‘走资派’撤职罢官,林县群众却暗中保护他,给他兜里塞鸡蛋,往他怀里揣烙饼,都是因为他是一心一意为人民而工作的。 “当初杨贵下决心修渠时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为谁修渠、靠谁修渠’。新的历史条件下,中央领导同志指出党的领导干部都要认真思考‘为谁执政、靠谁执政’。红旗渠做出了回答: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的党就会永葆青春。 “红旗渠,一座为民执政的丰碑。” 文章讲到点子上了。在这里,我先讲两个人们较为熟知的故事。 一个是毛主席接见杨贵给杨贵下决心开山修渠吃了“定心丸”的故事。 1958年11月1日,杨贵在新乡地委参加县委书记会议。晚饭后,他到附近的新华浴池去泡澡。他刚一跳下洗澡池,地区公安处处长高雷就到澡堂来找他。浴室里雾气腾腾的,看不清人,高雷扯着嗓门朝里喊:“杨贵同志在里面吗?” “在里面!”杨贵大声答应。 “快穿衣服,有急事!” 杨贵不等擦干身上的水珠儿,迅速穿好衣服,跟着高雷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向新乡火车站方向驶去。高雷处长兴奋地告诉杨贵:“毛主席的专列已经开到新乡火车站了。主席要找地、县委的同志座谈。”听说 8981." >要见毛泽东,杨贵心中一阵激动。见到毛泽东,向他汇报什么呢?杨贵认真地思考着……吉普车很快驶进了新乡车站。 新乡火车站是京广线上的大站。毛泽东的专列停靠在一个僻静的站台旁。杨贵随地委书记耿起昌和其他几位县委书记登上专列,走进一间大会客室一样的车厢。车厢的一头是一张长会议桌,另一头是用沙发围成的小会客厅。省委书记史向生把大家一一介绍给毛泽东。 毛泽东高兴地握住杨贵的手说:“林县的杨贵,我知道你,听说你治水很有一套嘛!”杨贵谦虚地说:“我做得很不够,目前林县还有一些人吃不上水呀!”毛泽东示意大家在沙发上就座后,座谈会就开始了。座谈中,毛泽东面带微笑,不断提问,谈话亲切而风趣。在省、地委的领导同志汇报过情况后,杨贵也谈了由他任总指挥的“林南清”联合钢铁指挥部的情况。毛泽东问杨贵:“你们一天能炼多少吨钢铁?”杨贵说:“大约二三百吨,但绝大多数是硫铁,铁渣也不少。”毛泽东又问:“灰生铁有多少?”杨贵如实地说:“不到10吨,而且大部分是用回收的废铁和砸碎的铁锅投炉的。” 见杨贵实话实说,在座的省、地委领导都捏着一把汗:眼下正是党中央发动全民炼钢运动的高潮,省里又在反“右倾”,杨贵说话也不把着点“门儿”。这时,毛泽东把目光投向四座,向大家提问:“杨贵同志刚才讲的情况,是不是带有普遍性啊?”省委史向生书记见毛泽东发问,只好实话实说:“据了解,各个钢铁基地现在炼出的铁大体都是这样。”毛泽东轻轻地点了点头。 毛泽东接着问杨贵:“林县有多少人?”“60多万。”“林县有林吗?”杨贵答:“山上土薄石厚,原有一部分自然林,这次大办钢铁砍了不少。”毛泽东又问:“办钢铁你们上了多少人?”“地委让我们上15万人,我们目前只上了五六万。”“五六万人怎么住啊?”“都住在野地里。”毛泽东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五六万人住在野地里,生病的多不多?”杨贵说:“现在还不多,但已经有了苗头。”毛泽东做了一个不赞成的手势说:“天冷了,那么多人睡在野地里,冻病了怎么办?” 杨贵的心情很沉重,他还有更焦急的事情要向毛泽东汇报:“林县经过兴修水利,今年的秋粮作物获得了大丰产,可惜不能全部收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毛泽东追问道。“精壮劳力出来办钢铁,庄稼顾不上收,棉花顾不上摘。群众住在野地里,大便都用棉花擦屁股,眼看着雪白的棉花被糟蹋了。” 毛泽东把目光转向大家:“好不容易修了水渠和水库,长了好庄稼,却没有人收。这怎么能行呢?大炼钢铁不能再上人了,已经上去的留下少数人建设小高炉,其他人马上撤下来!一部分人收庄稼,一部分人搞水利,要知道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要把农业搞上去,必须大兴水利。” 毛泽东在座谈会上的讲话,为大家解开了“紧箍咒”。杨贵也有了主心骨。座谈会之后,林县数万大炼钢铁的村民愉快地回到了丰产的农田,回到了兴修水利的工地。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要把农业搞上去,必须大兴水利!”那天在专列上,毛主席把这句话重复讲了好几遍。杨贵和林县人好比吃了“定心丸”,心里亮堂堂的。 这个故事我是从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07年11月30日周燕的署名文章中读到的。它给我两个深刻的印象:一个是杨贵作为一个基层干部,实事求是,敢讲真话。如果从上到下都有这种说真话不媚上的作风,那么我们就不会再犯“大跃进”浮夸风的错误;二是杨贵当时已经是能见毛主席的“先进人物”了,他不保守,敢为天下先,这种品质使他举起了红旗渠这杆大旗。 第二个故事是杨贵被副总理批评的故事,这是在中央台“百家讲坛”讲红旗渠时让我记住的故事。 1961年的7月初,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来到了河南省的新乡七里营视察,当时他就参加了新乡地委在豫北宾馆召开的一个会议。在这个会议上,有人趁机向他反映林县的问题,说林县现在老百姓吃不饱,生活非常难,但是林县县委死抱红旗不放,现在还在大搞什么红旗渠工程。这样一来,谭副总理就非常生气,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国内经济非常困难,老百姓生活非常苦,当时为了体恤民情,中央是一再下令,国内所有的基础工程项目全部下马,全国实行百日休整,那么你在这个时候,不顾老百姓死活,谭副总理爱民心切,他怎么能够不愤然大怒,马上把杨贵叫过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要严肃处理。 第二天会议开始了,当这个主持人说到县委书记发言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说话,大家这个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杨贵。杨贵这个时候,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个会就是针对他开的,但是他心里面想不通啊,作为共产党的干部,不就是要为老百姓办实事吗?那么我们党不就是要为人民谋利益吗? 从林县的实际出发,为人民谋利益不就是要修渠引水吗?这也错了吗?想到这里,杨贵用双手撑着桌子,他就站了起来,如实把这个心里话说了出来。杨贵说,林县千百年来饱受缺水的苦难,多少人因为水卖儿卖女,多少人因为水离乡背井,又有多少人为了这个水家破人亡,他们惜水如命,林县历史上因为没有水饿死的人成千上万。他们祖祖辈辈缺水,盼水,共产党来了,乡亲们才看到了一点希望。现在的红旗渠,第一个战役,我们已经打赢了,自然灾害是事实,但是你光坐在那儿,等老天爷恩赐你,是战胜不了自然灾害的。不修渠也可以,我的乌纱帽保住了,但是遭罪的还是老百姓。我们是共产党员,党的干部,党性原则不允许我眼睁睁地看着地里长不出庄稼,十几万人要翻山越岭远道去挑水吃,我们修渠为什么?为的是给人民一条生路,为的是林县的老百姓,为的是后代子孙,我们问心无愧。如果有错,那么责任在我,但是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请组织上调查。杨贵在说话的时候,很多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因为谭副总理是以工作认真严厉出名的。但是,谭副总理一句话没有说,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他的发言。休会的时候,谭副总理是第一个步出会场的。会议结束以后,谭副总理马上派人组成调查小组,到林县调查,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杨贵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谭副总理对林县修建红旗渠,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且给予了高度的赞扬,明确要求河南省委一定要支持林县修建红旗渠工程,红旗渠的风波转危为安,让人们的心踏实下来,于是红旗渠工程全面展开。 这两个故事,从正反两个方面,说明了红旗渠的开工修筑得到了党中央和国务院的支持,有了以杨贵为代表的一个好的领导班子的带领,红旗渠才有可能在3年自然灾害极其艰苦的困难时期创造出“太行天河”的人间奇迹。 这项治水的重大工程是经过认真调查研究,并且经过认真报批各级领导机关,并且河南与山西省领导协商沟通共同支持下,才得以开工实施。1959年5月31日,杨贵和县委书记处书记兼县长李贵、县委书记处书记秦太生向省委书记处书记杨蔚屏汇报工作,谈到林县严重干旱缺水情况,提出到县境外寻找新的水源。6月11日,县委书记处举行全体会议,对林县干旱缺水情况和水利建设远景规划作了认真的分析和研究。大家一致认为,全县已建成的几条主要引水渠道,正续建的三座中型水库,还不能彻底解决工、农业用水,缺水仍是林县的主要矛盾。要彻底摆脱干旱缺水的威胁,必须打破县域界限去外县寻找水源。于是,组织三个调查组,到相邻县考察新水源。县委第一书记杨贵、县委书记处书记周绍先率领一个组赴山西省平顺县,县委书记处书记兼县长李贵率一个组赴山西省陵川县,县委书记处书记李运保率一个组赴山西省壶关县。从调查考察的情况看,在淇河、淅河上游的壶关、陵川两县引水希望不大,有潜在能力的还是流经平顺县并绕林【县】涉【河北省涉县】两县边界的浊漳河。 杨贵率领的县委调查组,从河顺公社步行出发,路过东岗、任村两个公社向平顺县进发。途中,考察了天桥渠从浊漳河引水情况,认为扩建天桥渠,引漳入林,北水南调,渠首海拔高程与分水岭470米的海拔高度相差太大,渠水通不过分水岭,效益太小,还访问了天桥断水文站。到达平顺县,他看了浊漳河流量,6月14日晚到石城公社,与公社党委书记及石城大队支书、大队长进行了座谈。在详细了解浊漳河发源地、枯水季节流量和汛期时的最大流量以及常年平均流量后得知,浊漳河发源于山西省,有榆次、沁县、屯留与长子三条支流,经潞城县、平顺县汇合为浊漳河,水源充足,常年流量为25立方米/秒左右,最枯季节流量也在10立方米/秒以上,汛期流量则更大。杨贵通过这次调查研究,获得了第一手材料,心情十分激动,认为解决林县缺水问题已有了指望。6月15日返回县委机关,他深谋远虑地设想,要解决水的问题,还是引浊漳河水入林县。他越想越高兴,就在地图上把几个设想“引漳入林”的源头:辛安村、赤壁断、侯壁断等引水地点用红铅笔重重地划了符号,表明要横下一条心,率领群众大干苦干几年,让漳河水流遍全林县。 杨贵把自己到浊漳河考察的情况和引漳入林的想法,同县委常委中的郭晓棠【县委第二书记】、李运保、李贵、周绍先、秦太生等多次交谈议论,并在一般干部中征求意见。省委、省人委、新乡地委、专署的领导来林县,县委就抓住机会,汇报关于引漳入林的打算。 1959年8月22日,杨贵到郑州开会见到毛泽东主席,在专列上与主席的一番对话,使他受到极大的鼓舞,决心搞好水利建设,把群众生活安排好。在会议期间,他向分管农水工作的省委书记处书记史向生汇报了引漳入林的设想,还迅速让郭新太【县委办公室干事】回林县向李运保传达,着手做筹备工作。 9月27日,县委书记处举行会议,除了部署其他工作外,还研究了引漳入林问题,决定让周绍先【分管农林水的书记】、申锡让【分管水利的副县长】同水利局研究,组织技术人员对引漳入林工程进行实地勘测,拟出几个方案,提供县委研究。 10月10日夜,由杨贵主持召开县委全体【扩大】会议,对兴建引漳入林工程作专门研究。杨贵在讨论中说:“有党中央、毛主席的英明领导,有人民公社集体力量的无穷威力,有全县人民的巨大力量和支持,有几年来治山治水的经验,我们一定能够实现‘重新安排林县河山’的愿望。这就是我们主宰大自然的主动权,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些大主动,克服水源奇缺的小被动。要彻底改变林县干旱缺水的面貌,我看有三条:一是把天上的水蓄起来;二是把地下的水挖出来;三是把外地的水引进来。这三条咱们做了两条,但很不够,第三条从外地引水还没有开始。要在这一条上下大功夫。现在需要我们打出去,到山西境内把漳河水引来。”会后,县委立即组织工程技术人员,对引漳入林引水地点及渠线进行测量,连测数次,草拟了工程方案。 10月29日,县委再次举行全体【扩大】会议,认真讨论关于引漳入林工程的有利条件和不利因素。大家一致认为,干旱缺水的灾难,把林县人折腾得够苦了,直到现在还紧紧地扼住咱们的脖子。当前,虽然财力紧张,粮食储存有限,但是咱们有55万勤劳勇敢的人民,每人都有一双手,穷则思变,大家都省吃俭用,各方面筹集资金,引漳入林工程还是能办成的。县委的几位主要领导看到大家信心这么足,就解释说:“人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这么大的工程未动工以前,咱们需要慎重研究,宁肯把困难和问题分析得全面一点,也不要办无把握的过头事。”根据大家讨论的意见,最后决定,深入基层,充分发动群众,做好引漳入林的一切准备,把工作抓扎实,待请示上级党委批准后,立即上马。 11月6日,中共林县县委正式向中共新乡地委、河南省委报送《关于“引漳入林”工程施工的请示》。 1月16日,林县人民委员会向新乡专署和河南省人民委员会报送《关于兴建引漳入林工程请示报告》。 1月24日,杨贵给中共河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史向生写信,请省委、省人委帮助给山西省委、省人委去函,协商从山西省境内兴建引漳入林工程问题,并委派中共林县县委农村工作部部长王才书等持信找省委领导。 从中共林县县委、县人委关于引漳入林工程的请示、上级的批复以及豫、晋两省领导人之间的协商信件,可以看出,林县人民大兴水利,开山引水,太行筑渠的大胆而富于创造性的方案,自始至终得到了各级政府以及河南、山西两省领导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从而为红旗渠的建设提供了思想上组织上及各方面的保证。中共河南省委和省人委对兴建引漳入林工程非常关注,向中共山西省委、省人委致函,省委书记处书记史向生和省委秘书长戴苏理,以个人名义给中共山西省委第一书记陶鲁笳、书记处书记王谦写信。这时已是1960年1月27日,正值己亥年腊月二十九,第二天就要过春节了,王才书和县人委山区建设部秘书石玉杰将过年与家人团聚的事置之度外,坐火车速赴山西省会太原市,找中共山西省委第一书记陶鲁笳,转达中共河南省委对兴建引漳入林工程的意见。山西省委顾全大局,2月1日陶鲁笳召集王谦、副省长刘开基等领导开会,林县的王才书、石玉杰列席参加,就林县要求从山西省境内引浊漳水入林县一事进行研究,并及时与中共晋东南地委、平顺县委联系,指示协助林县选好引漳入林工程的引水地点。 如果没有山西省委、省政府这种着眼全局的共产主义大协作精神,红旗渠的兴建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

擒龙记

2004年金秋,在北京国家博物馆举办了“红旗渠精神展”,引起了极大轰动,有22万观众参观了这一展览。红旗渠建成40年后,再次呈现在首都人民面前,重新提起了“红旗渠精神”。 什么是红旗渠精神?这一年的《人民日报》在同月发表了系列文章,宣扬和鼓吹“红旗渠精神”。“人民论坛”发表的署名文章《感受红旗渠精神》,对此做了很好的解说:“……展览大厅陈列着当年修渠民工用过的铁锤、铁钻、提灯和食用的野菜。一件件珍贵的实物,一幅幅感人的照片,记载着40年前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其中特别让人震撼的,是那幅当年县委书记杨贵、县长李贵带领群众扛着铁镐走在修渠大军前列的照片。红旗渠是人工开凿的一项巨大工程,也正是在兴建这个工程中培育了伟大的红旗渠精神。红旗渠精神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为了改变恶劣的自然环境,林县人民风餐露宿,开山劈路,跨壑架桥,凭着自己的双手,靠那一锤一钎,历经10年寒暑,硬是在太行山的悬崖峭壁上开凿出一条举世闻名的‘人工天河’。红旗渠精神是身先士卒、无私奉献的精神。在建设红旗渠的奋斗中,县委书记、县长与人民群众吃住在现场,奋斗在前线,干部们抡锤打钎,党员们专挑重担。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共产党人与人民群众团结一心、同甘共苦的精神,看到了各级干部无私奉献、埋头苦干的作风。 “40年过去,中国人民走过了艰苦的岁月。在现实的繁荣和富庶之中,回望那一渠清水、招展的红旗和沸腾的人群,不由感慨万端,似乎有一种精神力量吸引着我们,凝聚着我们,感召着我们。红旗渠精神以其雄浑博大、荡气回肠的魅力,融入我们的民族精神,也给予我们深刻启示。 “创业时期需要艰苦奋斗的精神,生活条件好了同样需要艰苦奋斗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是共产党人的政治本色。艰苦奋斗在不同历史阶段具有不同的内容和要求。我们并不是要把艰苦奋斗与改善物质文化生活对立起来,也不是要把艰苦奋斗与贫穷落后等同起来,而是提倡积极向上,坚持与时俱进。我国正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任务十分艰巨。实现振兴中华的伟大目标,需要我们继续做好长期创业的准备,需要各级领导干部吃苦在前、享受在后,需要教育我们的后代不懈奋斗。 “红旗渠是一座不朽的丰碑,红旗渠精神是一面永恒的旗帜。今天,我们举办‘红旗渠精神展’,就是要使更多的人懂得:一个民族需要有民族精神,一个时代需要有时代精神。新的历史时期,虽然条件好了,但前进道路上还有高山险阻,还有激流险滩。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们的建设任务还十分繁重;实现现代化的理想,还需要几代人、十几代人的艰苦奋斗。新世纪新阶段,我们仍需呼唤红旗渠精神,弘扬红旗渠精神,赋予红旗渠精神以新的时代内涵,让红旗渠精神转化为推进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巨大力量。”《人民日报》【2004年10月11日第四版】 我记得,最早是在学校组织的观看《红旗渠》纪录片,感受到林县人民那种气概和精神风貌。那是黑白纪录片,高耸的危崖,悬空的吊绳,抡铁锤的,扶钢钎的,都在半空的绝壁上,挥汗如雨,风雪无阻!许多年过去了,一说到红旗渠,眼前就会浮现银幕上那些凌空的身影。我还记得,在文化大革命中,最早读到的一本长诗,就是诗人王绶青与李洪程合写的《斗天图》。长诗写的是红旗渠的故事。在“文革”背景下,读到这样的长诗,终生都忘不了。上世纪90年代,在遵义娄山关与王绶青同游合影,还提起他在1990年《诗刊》上发表的《重访红旗渠》,这首诗写得很生动,又有文采,把我们带回那个不平凡的岁月: 一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哪曾想,重访红旗渠? 四轮生风不扬尘,万树杏花扑早春。 千杯春雨醉入怀,红旗渠,可还是当年的风采? 蜂勤蝶忙牛耕耘,又见当年修渠人。 一把握着英雄手,话未出唇口先抖! 天老地老水不老,你黑发变成了断茎草; 云流水流山不流,你嫩脸变成了渠沟沟… 对着渠水照一照脸,渠啊渠,可还认得俺? 对着大山喊几声,问一问,大山应不应? 感情交流心交流,泪点稀来笑声稠。 人老骨瘦有精神,脸上一片火烧云。 山水含情情脉脉,怎能忘,荒年旱季那苦岁月…… 二 自古林县旱霸山,吃水难于上青天! 羊犄角冒烟石冒火,山草刷碗泪刷锅。 热身子烫得一河冰冰化; 捧起坑水洗把脸,蛤蟆蝌蚪钻进眼; 捧起窖水喝一口,羊屎蛋蛋卡住喉。 羊屎蛋蛋卡住喉,吓得苍鹰眼不睁; 坑水窖水活命水,雨水雪水点种水。 庄稼从根旱到梢,旱得那,云彩擦火能点粉! 十年九早九绝收,旱魔一口吞了秋! 树蔫禾蔫99lib?人也蔫,年年过不了水字关! 家家被逼逃水荒,愁得那,座座青山结旱霜! 三 金子买不来的肝与胆,红旗渠动工在六零年。 吃的野菜糠窝窝,十万愚公肩膀膀上扛漳河; 姹紫嫣红百花鲜,一水演活了万重山! 蜂蝶恋花花恋阳,睡梦里也在品水花香… 一条麻绳系在腰,搂着大山摔个跤; 悬崖绝壁荡飞绳,吓得苍鹰眼不睁; 排哑炮,顶塌方,阎王殿几进几出杀过回马枪… 一个炮眼一朵花,炸,炸,一幅幅壁毯云中挂。 千仞高山一寸寸凿,凿,凿,钢钎锻成掏耳眼勺 钢钎铁锤——绣花针,巧手给太行织云锦。

十年修渠功告成……

诗人王绶青的诗句把我们带回到当年红旗渠总干渠战天斗地的施工现场,让我们再次从有关的资料和历史记载中,还原那场“擒龙”之战,红旗渠当年施工的主要战役,再次让我们领略这一治水工程的丰采,领略红旗渠精神的魅力!

1.初上战场

1960年2月,总干渠全线开工,一场男女老少齐上阵,千军万马战太行的战斗打响了。修渠大军在太行山峦、浊漳河畔,摆开劈山引水“长蛇阵”,这是林县盘古治世开天辟地头一次,是林县人民与大自然作斗争的一场大决战。由于山路狭窄,崎岖不平,甭说走车,有些地方连人都难行走,建渠大军每天吃的粮食、蔬菜,烧的煤就需15万公斤,各种工具、建筑材料也得及时供应,交通运输成为修渠工程的首要问题。针对施工中出现的问题,杨贵和县委常委研究,认为这些问题都是前进中发生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决不能因此而畏难退缩,束手无策,必须坚定信心,采取有效措施,改进全线铺开的“长蛇阵”施工办法,缩短战线,干一段,成一段,通水一段,让群众看到成效,增强胜利的信心。

2.盘阳会议

1960年3月6日至7日,中共林县引漳入林委员会全体【扩大】会议在盘阳村召开。这次会议,是红旗渠总干渠开凿中的一次重要会议,是一次战略性会议。县委主要领导杨贵、李运保、周绍先、秦太生等出席会议,由周绍先主持,杨贵作《要多快好省地完成引漳入林任务》的报告。会上,杨贵“建议把引漳入林这道渠,叫做‘红旗渠’,高举红旗前进!”

3.第一期工程

1960年3月13日,根据红旗渠总指挥部的布置,及时组织第一期【渠首到河口】施工转移,总指挥部由任村公社盘阳村移师山西省平顺县石城公社王家庄大队浊漳河北崖下【当时阳高、石城、王家庄为一个公社】,靠崖搭棚安营扎寨,15个公社分指挥部及其连队也随着移师山西省境内渠段,并开始了紧张的施工。 这时,正是太行山披红挂绿桃杏花开的季节,景色万千,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战斗在太行山上修渠健儿们劈山导河的壮观场面。工地上,红旗招展,人忙如潮,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耸入云端的悬崖峭壁上,架起一条条空运线;工地旁建起一座座石灰窑;山腰间生起一盘盘铁匠炉;爆破队爬崖攀壁,在鸟雀筑巢立足之处,凌空飞荡;垒砌工匠挥舞着锤、撬、泥刀,渠基一日日清晰,男女石匠锻石叮当作响,运输队担水运沙,抬石运料,来往如同穿梭。人声、车声、锤声在浊漳河的峡谷回荡。各营连驻地还办起钉鞋组、理发组、生活用品流动供应组。工地抬筐不够用,任村、石板岩等公社的民工谁都会自己编筐打篓,上山割来荆条,在他们灵巧的手里变成筐子。没有抬筐绳,各公社办起纺绳组,把一捆捆的麻丝变成麻绳,送到工地。这真是不靠天地靠双手,自力更生样样有。在谷堆寺东老虎岩上有一座古庙,门两旁刻着一副对联:“庙小神通大,威名震山岗。”一伙青年看后说笑一阵,用石灰抹掉,接着挥笔写上“人民力量大,逼水高山流”两行大字,道出林县数万名修渠健儿的豪情壮志。 4月28日,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导演、编辑郝玉生和姜永川、赵化、陈中义、韩浩然、巴思光、方记等来到红旗渠工地,开始拍《红旗渠》新闻纪录片,民工们奔走相告:“咱这平民百姓,也要上电影了,一定要干出成绩来,让全国人民看看。”电影制片厂的编导与民工同吃、同住、同劳动,跑遍红旗渠工地的沟沟岭岭。摄影师赵化穿的布鞋磨透了,脚上起了血泡,却仍不停止工作。他们说:“看到林县人修红旗渠那个吃苦劲头,我们被感化了。” 渠首截流任村公社民工奋战在奔腾不羁的浊漳河中,承担修筑拦河溢流坝,要把浊漳河拦腰斩断,使河水乖乖地爬上太行山峦。这一工程,如果不能在汛前完成,一到汛期,上游洪水暴涨,上千个流量,汹涌而下,截流不成,必然要影响全线工程进展,这是一项重要而艰巨的攻坚战。河水分布在整个河床看着不算大,这时两边让大坝堵住,挤在仅有10米宽的低谷中,奔腾咆哮,合龙截流成为一大难关。计划先向激流中投掷沙袋、石头,把水挡住。结果,喊着号令把一块块石头,一筐筐石砟,一个个沙袋同时投下激流,都被河水冲跑,100至200公斤重的石头抛下急流。最后是由40多名青年带头脱衣跳进冰凉的急流,臂挽臂,肩并肩,手拉手,负责垒堰的民工们手疾眼快,大步流星地抬石头、背沙袋,在人墙下游垒起一块块巨石,贴上一个个沙袋,填下一筐筐石砟,截住了急流。1960年5月1日,拦河大坝及渠首枢纽工程胜利竣工,浊漳河水按照人们的意志,流进红旗渠渠源隧洞。 架通林英渡槽该渡槽位于石城公社克昌村附近。这里是一道顺山而下的干河沟,红旗渠要通过去,必须在此处建一座长15米、高21.3米的渡槽,仅垒砌石方就需2000余立方米。这在山西境内的总干渠上是“首屈一指”的渡槽。建设者兵分三路,有备石料的,有推煤打煤饼的,有选烧石灰场地的,人人忙得不亦乐乎。又过了五天,石料备得似小山。开始点火装窑,几十个人放煤饼的放煤饼,上石料的上石料。最后,用麦秸泥把大石堆封住。烧好后,揭掉麦秸泥封皮后,洁白的石灰足有30万公斤。有了大批石灰,垒砌时需要大量的水,他们用450米长的油布缝成管筒,从400米开外将泉水引入渠线,解决了建渠和泥、灌浆用水问题。林英渡槽垒砌速度很快,仅用50天时间,于1960年8月1日就建成了。 征服石子山这是红旗渠总干渠要通过的又一个险要地段,下部是20至30米的石英岩层,上部是130多米高的鹅卵石堆积层,石缝间夹有细沙,胶结度很差,缺树少草,孤独阴森地坐落在浊漳河南岸。由于自然条件恶劣,别处微风抖动,这里就狂风猛起,卷着沙土刷刷作响,山坡上鸡蛋大的石头像冰雹一样乒乒乓乓落下来,浊漳河水被溅起阵阵水花。这里山势陡,石质松,人要上去,连个脚踩手攀的地方也没有,若是滑下悬崖,摔死连尸首都不能保全。于是,建设者们从山峰旁绕到山腰,在这里戳出一个窟窿,用炮打开前进的道路。他们从民工中找了几个胆大心细的青年当突击队员、共青团员原文才把鸡蛋粗的麻绳十字捆在身上,带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都学着他的动作,来到打炮眼的地方,抡锤打钎,坚持轮班苦战10个昼夜,打成一个药室直径3.5米、纵深18米、往下直拐6米的大炮眼,装进炸药2125公斤,安放260个雷管,一声巨响,山崩地裂,石子山开肠破肚,倒进深谷。 强攻红石崭石子山的东面,是187米长、160多米高的红石崭,它背靠太岁峰,前临漳河水,高高地矗立在浊漳河畔,越往上越向外临空倾斜。崖间是蜂窝般的大大小小恶檐,从远处望去,每个洞口像卧着一只羊,所以当地群众又叫这里为“羊檐崭”。渠底往上90多米高的石崭,硬要劈下来,放一两个大炮,根本不解决问题,故采用“连环大炮”强攻。东岗公社分指挥部抽出70多名强壮劳力,分成两班,腰系绳索,吊在半空,凌空打钎,日夜不停地战斗,一齐打出12个大炮口。这里的石质坚硬,打一锤,钢钎在石头上蹦一蹦,钎头打不下去,有的还被折断。两盘烘炉配6名铁匠,从早到晚捻钎头,才勉强能供上。石头再硬也硬不过修渠民工的决心和智慧,为减少钢钎磨损,有的蘸上水打,有的先打成一个小眼,然后在炮眼中放小炮,打打烧烧,烧烧打打,俗称“烧炮”。12个大炮眼都打成直径1米多、13米深。每个炮眼装药1000公斤,布成连环炮一齐爆发,轰的一声,半个山头应声而倒。民工们高兴地唱道:“连环炮,不简单,一炮崩掉半架山,再有一组连环炮,定叫高崭下河滩。”紧接着民工们又打了15个连环炮,再加上许许多多的小炮,攻克了一道道险阻,使大渠顺利地通过悬崖峭壁的红石崭。东岗公社分指挥部民工由于征服石子山,攻下红石崭,打出威风,屡屡夺得工地优胜战旗,被总指挥部评为“无坚不摧模范营”。 闯过老虎嘴红旗渠总干渠通过的仙女峰,壁立万仞,石质坚硬,河顺公社承担这段修建任务。分指挥部指挥长刘银良和施工员郭维仓攀到山腰实地考察,发现这里的石质好,有几道平缝,决定用炮崩出个大哈檐,让渠穿过去。于是,他让民工腰系绳索,一连打了37个深炮眼,在半山腰炸出渠基。 鹦鹉崖大会战鹦鹉崖工段,位于林县与平顺县交界处的山西境内渠段,地势险恶,这里有谷堆寺、鸡冠山、鹦鹉崖三个险峰耸立于浊漳河南岸,是红旗渠要通过的又一段天险。城关公社分指挥部接受这一渠段任务后,在山顶打上3根钢钎组成的绳桩,人系绳索,在上无寸物可攀、下无立足之地的峭壁上,凌空施工,抡锤打钎。为了提高大家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县委领导杨贵、李贵、秦太生等深入工地,和民工一起参加劳动,促膝交谈。还让县豫剧团和电影队到工地演出、放映,鼓舞民工士气。炮声隆隆,山石被炸酥松,浮石不停地坠落,嘎嘎作响,大家眼巴巴地看着,急得直跺脚,上不去人,不能动工。为了保证安全,总指挥部抽调12名爬山能手,组成一支除险队。他们身系大绳,手拿锤、钎、钩撬等工具,一个个溜着大绳飞下悬崖,凌空飞荡,直扑崖壁,犹如一只只雄鹰,翱翔在险石丛中。随着除险队员的飞荡,一块块浮石被钩撬掀落下来。经过50多天的大会战,一条雄伟的大渠通过了鹦鹉崖半山腰。 1960年8月30日,林县县委、县人委和红旗渠总指挥部在总干渠渠首举行第一期工程首次试放渠水典礼大会。红旗渠第一期工程从1960年2月11日动工到10月1日基本竣工,勤劳勇敢的林县人民,斩断45道山崖,搬掉13座山垴,填平58道沟壑,拦住奔腾不羁的浊漳河水,凿通王家庄安全洞,炸翻飞沙走石的石子山,斩断登山要比上天难的太岁峰,制服横空而立戳破苍穹的鹦鹉崖,闯过峭壁凌空的狼脸崖、老崖峰、红石崭、风沙崭等艰难险阻,凿透总长600余米的隧洞7个,建筑渡槽、路桥、防洪桥等大小建筑物65座,共完成挖土石445.65万立方米,砌石42.86万立方米,投工448万个,在太行山的悬崖陡壁上,修成了19公里长、8米宽的盘山渠。

4.第二期工程

1960年10月17日,红旗渠总干渠第二期工程【河口—木家庄段】全线开工。这时,正处于国民经济暂时困难时期,红旗渠工地经济和粮食更加短缺,每人每天的口粮仅6两至1市斤【各生产队农民口粮标准高低不等】。 1961年,我国自然灾害严重,帝国主义实行经济封锁,苏联赫鲁晓夫乘机逼债,是国民经济处于暂时困难的第三个年头,红旗渠建设经受着严峻考验,资金、物资供应紧张,基于对红旗渠建设的不同认识,出现的议论甚至指责越来越多,给林县县委带来很大压力。7月初,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参加中共新乡地委在豫北宾馆召开的会议,纠正农村“左”的错误,有人夸大了当时林县存在的暂时困难,向领导反映:“林县群众没有饭吃,把树皮都剥光了,县委为了高举红旗,不顾群众死活,还在大搞红旗渠建设”;“群众生活这么苦,说还让劈山修渠,比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挖运河还苛刻”。甚至嫉妒林县工作先进,是“‘左’的阴魂不散,碰到南墙也不知回头”。领导同志听后,误认为林县情况严重,批评林县县委“左”的阴魂不散,死抱着红旗不放,生活这样困难,还在继续修建红旗渠,县委书记杨贵是个死官僚,要撤销他的职务。小组讨论时,参加会议的县委组织部长路加林【小店公社三井大队人】说:“领导同志批评林县,所谈的情况不符合实际。”领导同志听了此话,认为这个组织部长不认识错误,不让人说话,是违犯“三不主义”【即不戴帽子、不抓辫子、不打棍子】,决定撤销路的职务,调离林县工作。当即会议宣布对路加林的撤职处分,并通知各县县委书记于7月14日到地委开会。一时泰山压顶,气氛十分紧张。杨贵到会后,一些同志不敢和他握手,当地委书记给他谈了会议进展情况时,他提出3条意见:第一,组织部长路加林的意见是对的,如果把实事求是讲真话说成是违犯“三不主义”而撤销职务,这才真是违犯“三不主义”;第二,我不同意撤销路加林的职务,如果修建红旗渠是错误的,责任在我,由我承担;第三,请地委将我的意见报告省委和党中央。7月15日召开会议,让各县县委书记发言。杨贵也做好了被撤职的思想准备,他在发言中说:“农村现在出现的问题,应该实事求是地分析一下原因,只责备下边,这也纠正不了错误。事实上这些问题和责任也不只是在下边。修建红旗渠是林县人民的迫切要求,如果说修红旗渠有错误,撤我的职可以,撤组织部长路加林的职务,我不同意。”接着杨贵谈了林县干旱缺水,16万人翻山越岭取水吃,以及大部分建渠民工已回队搞农业生产,只留少部分人在凿青年洞;林县县、社、队三级还有一定数量的储备粮,绝不是有些人所说的情况;尽快建渠引水,正是为干渴的林县人民群众着想。他的意见申述后,得到了与会同志的理解,领导又派人到林县作了调查,认为杨贵和县委反映的情况真实,提出的意见正确。之后,恢复了路加林的组织部长职务。 1961年9月21日,杨贵到省里开会,中共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刘建勋和省长吴芝圃要他汇报工作。他谈到豫北宾馆会议以来,林县县委有很大压力时,刘建勋说:“杨贵同志,你的情况我清楚,豫北宾馆会议那种做法,我不赞成,你的工作做得是扎实的,经得起考验的。我在北京开会,周恩来总理还专门问到你们的情况,他对林县工作很关心。”刘建勋接着对吴芝圃说:“芝圃同志,红旗渠那样大的工程不支持一点钱,说不过去,陶铸同志【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书记】也说过要支持红旗渠,我看要从今年省里的行政经费节约下来的钱中,给杨贵他们解决一二百万元,他们的自力更生精神太好了。”吴芝圃说:“可以,我们应该积极支持。”一二百万元,在当时是杨贵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当然他高兴的还不仅仅是钱,更重要的是红旗渠引起了周恩来总理、中南局、中共河南省委的高度重视。 干部群众忍着饥饿,团结奋战,以坚忍不拔的毅力,自1960年10月开始到1961年9月30日,胜利地完成了总干渠第二期工程【河口至木家庄段】的建设任务,使太行山腰的红旗渠总干渠又向林县延伸了10687米。

5.第三期工程

1961年10月1日,总干渠第三期工程开始。林县县委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巩固提高,加强管理,积极配套,重点修建,为进一步发展创造条件”的水利建设方针,为使南谷洞水库蓄水输送到分水岭以南,提前受益,暂时停修总干渠木家庄至南谷洞段,把南谷洞至分水岭段作为总干渠第三期工程。 1962年2月6日【农历正月初二】,林县县委举行常委会议,决定红旗渠工地劳力继续保持8000人。这一年,红旗渠第三期工程上艰巨的工程是打通分水岭隧洞。 分水岭原名坟头岭,因山岭上古坟较多而得名。这里海拔470米,和青年洞的高程一样。千百年来,人们想漳河水,盼漳河水,就是因为这个坟头岭过高,漳河水无法越过。如今,要从这里凿出一个长240米的隧洞,两头还要开出100余米长,宽、高各10余米的深沟明渠,预计需开挖土石方3.4万立方米。该工程由县里组织的300名青年护渠队进行施工。 1962年10月15日,第三期工程告竣。此期工程完成后,虽然红旗渠总干渠木家庄至南谷洞段还没动工,但可以把南谷洞水库的蓄水,引入红旗渠总干渠南谷洞至分水岭的渠段。

6.第四期工程

1962年10月20日,总干渠最后一期工程——第四期工程建设拉开帷幕。 1963年4月,按照省委、省人委的指示,省水利厅派省勘测设计院工程技术人员对红旗渠进行首次技术考察,李国堤【河南省郏县人】为组长、安阳市水利局刘鹏南【江西省安福县人】为副组长。勘测设计组共20余名工程技术人员,在林县水利局配合下,对红旗渠已建工程全面考察和规划设计,最后提出技术鉴定意见,向水利电力部报送《河南省引漳入林红旗渠灌溉工程查勘报告》。《报告》肯定了“本工程确有兴建续建的必要,并有继续完成的条件”。李国堤专程赴水电部作汇报,省水利厅副厅长杨甫到水电部参加会议,也对红旗渠工程进展情况及要求列入国家计划作了专题汇报。 1963年12月25日,国家计划委员会委托水电部作了《关于引漳入林红旗渠灌溉工程续建任务书的批复》,批准续建该工程,并指定引漳入林灌溉工程的设计由河南省计划委员会审批,报水电部备案。从此,红旗渠工程正式纳入国家基本建设项目。消息传到红旗渠工地,建渠民工欢欣鼓舞,干劲倍增。 第四期工程还有几处艰难的工段,林县人民亦逐一战胜困难,胜利完工。 打通盘阳洞总干渠盘阳段,被一架高山拦腰挡道,要凿一个长243米、高4.7米、宽6米的隧洞,水才能通过去。克服了种种困难,经过380个昼夜的奋战胜利完工。 建设皇后沟渡槽渠段不断地向前延伸,大渠通到赵所村时,遇上长达80米宽的大山谷,名目“皇后沟”。设计人员根据当时钢材水泥都很紧张的情况,设计了一个石拱结构,长80米、高20.06米的渡槽。 建筑白家庄空心坝总干渠线穿过绵连不断的山岭沟谷,到白家庄村西时被浊河拦住去路。该河平时干涸断流,汛期洪水宣泄上千个流量。工程技术员根据实际情况,设计了一个与河道交叉的空心坝,即中间过渠水、顶部过河水,用这种办法解决渠、河交叉的矛盾。他们决心以高标准的质量,给后代做一个敢和河水抗争的空心坝典范。1964年6月空心坝竣工,共挖石5624立方米,砌石16296立方米,投工13万个。 修筑南谷洞渡槽大渠穿越浊河后,又要横跨露水河谷建一大型渡槽,这是红旗渠总干渠的又一艰巨工程,位于南谷洞水库大坝下游765米处。在此建渡槽,一是渠内要满足红旗渠通过25立方米/秒流水量,二是槽墩要经得起水库和露水河排泄最大1000立方米/秒流水量的冲击。团结协作,紧张施工,共计挖石5264立方米,砌石9318立方米,用石灰509.5万公斤、水泥4万公斤。渡槽长133米、宽11.3米、高12米,共10孔,为石砌拱形结构。 1964年12月,红旗渠总干渠第四期工程胜利建成。至此,红旗渠总干渠从渠首到分水岭全长70.6公里,全线贯通。共完成挖砌土石方量856.86万立方米,其中挖土石322.53万立方米、挖石416.6万立方米、砌石117.73万立方米。 1965年4月5日,庆祝红旗渠总干渠通水典礼大会在分水岭隆重举行。这天,辰星未尽,东方刚出现鱼肚白,林县山庄窝铺已经沸腾起来,四面八方成群结队的人群向分水岭汇集。应邀出席大会的还有在林县拍摄《红旗渠》电影的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河南省话剧团、安阳专区豫藏书网剧团等单位的演职员。 下午2时30分,杨贵宣布:“开闸放水!”崔光华剪彩。顿时,红旗渠水波涛滚滚,通过分水闸,流进第一干渠,流向一块块田地…… 50年过去了,红旗渠已 7ecf." >经成为林州最著名的形象代表,红旗渠让一个伟大的创业时代成为永远的雕塑,红旗渠带给灌区人民丰衣足食的小康生活,红旗渠因为其太行天河的美景,更成为四面八方游客观光的风景区。 1990年,按照时任河南省省长李长春“把红旗渠办成旅游胜地”的指示,林州开始开发红旗渠景区,将精神财富转换为物质财富。风景区开发十几年来,采取滚动式发展战略,累计投入资金3000万元,建成了纪念馆、青年洞、络丝潭三个景区。通过科学规划,全面整修,完善设施,提高品位,强化服务,使昔日的荒草坡成为闻名中外的旅游胜地。2002年,红旗渠被评为国家AAAA级风景区。2006年5月25日,红旗渠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红旗渠景区由“分水苑”、“青年洞“、“络丝潭”三个景区组成。三景区各有特点,风格不同,内涵盈连,相映成趣。分水苑风景区是一园林式景区,也是红旗渠总干渠分为3条干渠的地方。距市区18公里,位于林虑山北部向东分支的大驼岭、猫儿岭之间凹腰处,原名“坟头岭”,后因之改名为“分水岭”。这里各景点排列有序,规划严整,翠柏簇拥,渠水奔腾。真可谓“山水秀丽”,令人“心旷神怡”。青年洞风景区由分水苑风景区驱车上行30公里,即可达青年洞风景区。这里山高路险,红旗渠悬挂在巍峨雄险的太行山悬崖绝壁之上,更使你领略到“人工天河”的无尽诗意,主景“青年洞”靠断壁而凿,从大山之中穿通而过,为你展现出一幅雄壮的画卷,将太行美景“雄、险、奇、秀”凝集于此,极目远眺,尽收眼底,惊诧之余,唯有赞叹。络丝潭风景区坐落在青年洞西约1公里处,亦名“天桥断”。“络丝潭”因其潭深一络蚕丝而得名,又因浊漳河有“九峡十八断”,此处乃一较大断崭跌水,上有连接豫、冀两省的峡谷索桥,故称“天桥断”。这里有漳河名胜“小三峡”,可放艇畅游而尽享潭中山水风光;有神秘莫测的“神龟洞”,可欣赏神龟救民的美丽传说;还有凌空高悬的“铁索桥”等古迹名胜。 昔日的干旱贫穷之地,今日成了美景胜地,昔日的黑白纪录片《红旗渠》里的人物,走进了电视连续剧《红旗渠的儿女们》。但结局不是结尾。新的困难和新的矛盾,正等待着红旗渠的儿女们去解决。 红旗渠修成之后,相邻各县也意识到修渠的好处,分别修了跃进渠、大跃峰渠和小跃峰渠,这些渠的规模大都不逊于红旗渠。像建于1976年的大跃峰渠,是河北省邯郸市重要的引水工程,承担着涉县、磁县、武安等30多万亩农田的灌溉和12万人的饮水任务,每年还要向邯郸市区供水;1972年建成的跃进渠是林州隔壁安阳县的动脉,灌溉着11个乡镇30多万亩农田。这几条渠都从漳河引水。 山西也加入到争水行列,处在上游的他们有着地理条件上的优势。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该省在漳河上游修建了大大小小100多个水库。当年,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专门成立了漳河上游管理局,作为超越三省局部利益、统一管理漳河上游的主管机关,负责河道管理和分水方案的实施,对漳河水量实行统一调配。年水量分配河南48%、河北52%。然而,上游来水量的不断减少,令争水问题仍然不断激化。进入上世纪90年代后,每逢灌溉季节,漳河上游河道径流不足10立方米∕秒,而沿河两岸工程的引水能力却超过100立方米∕秒。想分水,却无水可分。 事实上,从1997年起,红旗渠开始出现了断流,以后又数次断流。2001年冬到2002年春,红旗渠断流达到了76天。据统计,在红旗渠建成后的上世纪60年代,红旗渠的年均引水量达3.7亿立方米;而1998年到2000年,3年才引水2.1亿立方米。 林州当地人对此非常感慨。红旗渠灌区管理处的同志介绍说,红旗渠已不能全部实现建成当时的功能。林州人不再喝红旗渠水了,县城生活用水由建于淅河上游的弓上水库来解决,而农村靠打机井,现在打井的技术、设备都好了,而归根结底,红旗渠水的到来使得林州的地下水得到了有效补充。20年前站在红英汇流的渠边,飞溅起来的水雾能将衣服都打湿。而现在站在同一个地方,只看到浅浅盖住渠底的一点水流。 2001年,在漳河上游管理局的支持下,红旗渠开始跨省调水,从山西省漳泽等5座水库引水3100万立方米。为此林州市政府出资94万元买水,解决了林州市30多万亩土地的灌溉问题。接下来的几年,红旗渠延续了这种做法。建成于上世纪60年代、库容3050万立方米的南谷洞水库现在也被用来给红旗渠补水,但因为库容不高,保障作用有限,林州目前还在兴建马家岩水库,这座将于今年年底建成、设计库容3248万立方米的水库也将为红旗渠补水。红旗渠的富余水流进下游地区,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安排。只是,当年水多,慷慨来得容易,而现在,就难了。 大渠还在,丰碑不倒,然而引水工程面临着无水可引的危机。我们相信,林州人民将发扬当年杨贵书记的精神,让红旗渠精神成为建设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珍贵传统,未来的红旗渠将更美更能鼓舞人心。于是,我将当年杨贵书记的一首诗《赠言十水》作为本篇的结束语: 祖祖辈辈缺水盼水,红旗渠引来了漳河水。 水库蓄住了山谷水,红旗渠灌满了库池水。 浇地渠库池齐放水,一渠水可顶两渠水。 平整土地合理浇水,大家都来节约用水。 关键保好渠管好水,林县就不再愁缺水。 【叶延滨: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曾任《诗刊》主编】 第49篇 气壮山河的黑龙江 阿成 黑龙江是一条伟大的江,它在世界上它也是大名鼎鼎,在人类历史上有着灿烂的历史和辉煌的业绩。全国只有黑龙江省是以“黑龙江”这条大江的名字来命名的,这就足见黑龙江影响之广,功德之高。 黑龙江省不仅幅员辽阔,地域广袤,而且物产丰富,文化厚重,是一个由众多少数民族组成的一个大省。的确,对国人来说,只要一提到黑龙江,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北大荒,想到大、小兴安岭,想到大庆石油,想到辽阔的三江平原,想到那些剽悍的、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风情。是啊,黑龙江省的大草原、大湿地,大湖泊,大粮仓和大山川,都给人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引人向往。在中国历史上,那些多少了解黑龙江历史的人们知道,由于黑龙江地处祖国的东北地区,这里的自然条件,尤其是冬天,特别的恶劣,百年之前,这里还人烟稀少,被文人墨客称之为“孤悬绝塞,马死人僵”的酷寒之地。正是于此,它又成为历代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但是,由于这个“插根筷子都能开花”的地方,江河纵横,土地肥沃,竟闲置多年,碌碌无为。于是那些从山东逃荒来闯关东的人们便陆陆续续来到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谋生,创业。 黑龙江流域山峦起伏,地藏丰富,这里也成了历朝历代诱人的“黄金之路”。许多淘金人、采金人,抛家舍业,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做发财梦。他们就是沿着这条浑厚而勃健的黑龙江顺流而下,或溯流而上,去淘金,去挖金,或者去深山老林采人参、打貂皮。众所周知,如此丰饶的宝藏之地是清朝的“龙兴之地”,即为“龙兴之地”,这个地方曾经严禁外乡人到这里开荒种地。于是这成了江河湖泊,山峦野兽的天堂,成了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赫哲人崇尚萨满,图腾自然的圣地。正如著名诗人郭小川在《刻在北大荒的土地上》放歌的那样: “继承下去吧,我们后代的子孙!这是一笔永恒的财产,千秋万古长新;耕耘下去吧,未来世界的主人!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人间天上难寻。这片土地哟,头枕边山、面向国门,风急路又远啊,连古代的旅行家都难以问津;这片土地哟,背靠林海,脚踏湖心,水深雪又厚啊,连驿站的千里马都不便扬尘……这片土地哟,过去好似被遗忘的母亲!那清澈的湖水啊,像她的眼睛一样望尽黄昏;这片土地哟,过去犹如被放逐的黎民!那空静的山谷啊,像他的耳朵一样听候足音……”。 随着新中国的建立,一些反革命分子、坏分子,被遣送到北大荒来劳动改造。实事求是地说,他们是最早到这里安家落户、娶妻生子的外来者,他们在这条黑龙江的伴随下渡过了他们永生难忘的岁月。也正是这条伟大的江河,把他们改造成一个普通的、自食其力的劳动者。紧跟着,中央政府为了开发北大荒,又派了十万官兵脱下军装,到北大荒创业,发展我国的农业生产。正是这英雄的十万官兵在北大荒开辟了上千个农场,在黑龙江畔点起了一堆堆熊熊的篝火,修堤筑坝,疏通江河,建设美好的家园,保卫这“永恒的财产”。他们是新中国最早建立集体化农场的排头兵、先遣队。那些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人士也被安排到这里参加劳动。他们和屯垦战士、当地的老百姓,各少数民族,以及后来上山下乡的百万知识青年一道,在黑龙江岸边开辟了亿万亩良田,逐渐使北大荒变成了举世闻名的北大仓。这正是在黑龙江水灌溉下完成的人间奇迹。所以,每一个黑龙江人都为此感到自豪。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一名卡车司机,经常在黑龙江流域这一带跑长途。上过十八盘,趟过大江流,走过黑森林,经历过可怕的大烟泡、暴风雨,开着大卡车在黑龙江的皑皑的雪野上,在黑龙江的沿岸,在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在大小兴安岭,在无数条黑龙江流域的江河湖泊中昼夜行驶,这让我充分地领略了黑龙江的壮美博大,深深地感受到了黑龙江人民在艰苦岁月当中,在艰苦环境当中那种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战天斗地、勇于奉献的爱国主义精神。有人说,“全国大粮仓,仰仗黑龙江”。这的的确确是一句金子般的语言。是的,黑龙江流域的山山水水,黑龙江的亿万人民群众,对我们伟大祖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那些曾经在这里屯垦戍边的解放军战士,数十万知识青年,还有那些所谓的右派人士,直到今天他们仍然为哺育自己的黑龙江水,为养育自己的北大荒有着极为浓厚的感情。是啊,黑龙江是他们生命的见证,是黑龙江水滋养了他们,让他们从一个年轻人走向成熟,创造了人生的奇迹。这一切都让他们梦魂情绕,难以忘怀。他们最喜欢唱的歌曲就是《北国江南黑龙江》:“北国江南黑龙江,人人都说,北大仓……” 英雄的黑龙江省位于我国的东北部,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位置最北,纬度最高的省份,总面积有45.4万平方公里,占全中国国土面积的4.7%,居全国的第六位。而且,黑龙江省东部的黑瞎子岛是共和国最早升起太阳的地方。我曾数次到那里看渔人捕鱼,看旭日东升。在黑龙江省的漠河,如果你幸运的话不仅可以看到白昼,还可以看到神奇妙曼的北极光。 黑龙江省的西部,约有2000多公里的省界与内蒙古自治区相连,风情万状,景色绮丽。在黑龙江省南部约有1300多公里的省界与吉林接壤,姿态雄奇,民风憨直。当我们欣赏黑龙江的版图时,你会发现,它犹如一只展翅飞翔的天鹅,而且,一些学者就把黑龙江的首府“哈尔滨”三个字直接译为“天鹅”。 伟大的黑龙江不仅是中国的第三大水系,也是亚洲的十大河流之一,它浩浩荡荡,日夜不歇,逝者如斯。如果我们以海拉尔河为黑龙江源头来计算的话,黑龙江的总长度约有4478公里。是的,黑龙江发源于蒙古肯特山的东部,由石勒喀河和额尔古纳河交汇形成,气势非凡,十分壮观。然后,它经过中国黑龙江省北部与俄国哈巴罗夫斯克地区的东南地界,流入霍厄茨克海的鞑靼海峡。 是啊,在历史上,整个黑龙江属于元朝的领土范围,是元朝的内陆河。是1858年签订的丧权辱国的《中俄瑷珲条约》之后,黑龙江才成为了中俄两国大部分地区的界河了。在古代,黑龙江并不叫“黑龙江”,称之为“黑水”。它之所以被称为黑水,是因为它的水色黝黑,那么,它之所以黝黑的原因,是江水中含有大量腐殖质,黑龙江也恰恰是由于这水的颜色而得名。 在满语当中,黑龙江被称之为“撒哈连乌拉”,其中的“撒哈连”,就是黑色的意思,而俄文称之为“阿穆尔”。其实,在中国的古代文献当中黑龙江的名字还有许多,如“黑水”“弱水”“乌桓河”,等等,我们是在公元13世纪的那本《辽史》上第一次看到“黑龙江”这个名称。直到清朝,才确定这条大江的名字为“黑龙江”,俄国方面称它是“阿穆尔河”。 黑龙江的流经面积有1,855,000平方公里,在中国境内的原流为1620公里,黑龙江的上游被当地人称为“海拉尔河”。海拉尔河向西流入满洲里,在那里折向东北,而这一段又被称之为“额尔古纳河”。额尔古纳河经过的地方大部分是宽阔的土地,河水十分清澈,含沙量也很少。我们看到这里的江水时会感到一种纯净,神奇和神圣,甚至我们还会有一些哲学上的思考,是啊,所有的江就像人一样,当它来到大自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是最纯洁的、最纯净的。或者我们也可以说“水之初,性本纯”。的确是这样的,这也是世界上所有江流的共同特质。但是,在洪水时期,额尔古纳河会倒灌呼伦池,让呼伦河成为汤汤大池,那同样是一个自然界的奇观,是大自然的壮举,是黑龙江水量丰沛的形象证明。 额尔古纳河在漠河以西的恩和哈达附近和石勒喀河汇合成一股,遂成雄健的黑龙江。众所周知,自洛古河村至黑河市这一段900千米的河流,被称之为黑龙江的上游,黑河到乌苏里江口那一段950千米的江流,被称之为黑龙江的中游,从乌苏里江口以下约970千米的流域,称之为黑龙江的下游。而黑龙江水系的南部额尔古纳河和黑龙江的干流,以及黑龙江的支流乌苏里江,都是中俄两国的界河。所以,黑龙江又被称之为是一条“神秘的风景线”的国际河流,是世界上较少未被污染的河流。 天地苍茫,黑龙江从远古走来。于是我们的考古学者会在沿江两岸发现许许多多的古化石,如猛犸象化石,恐龙化石,等等。是啊,长寿的黑龙江不仅是黑龙江境内最大的河流,也是在长度上仅次于我国的长江、黄河的世界上的著名河流。而且,黑龙江流域,河网密布,湖泊众多,它的支流就有一万多条,湖泊有六万多个。在中国一侧,黑龙江最大的支流有松花江、乌苏里江、呼玛河、逊河。黑龙江流域之内的主要湖泊,有著名的呼伦湖、贝尔湖,风光秀丽的镜泊湖,神秘的天池,以及浩瀚无边的兴凯湖连同五大连池,等等,等等。是啊,它太伟大了。 二十多年前,我在沿着黑龙江顺流而下,在去乌苏里江的途中,在同江段,与一位远足的日本女孩儿不期而遇,在一个赫哲人村子里住了几天,一块儿吃杀生鱼,一块看赫哲人的唱歌表演,看他们收获的猎物。我曾经问过这个日本女孩儿,你这么远到中国来干什么?她说,她要到乌苏镇去看日出。这个天真烂漫的日本女孩来到中国,仅仅在北京学了一个星期的汉语,就只身跑到黑龙江来了,而且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看一看黑龙江,看看乌苏镇的日出。足见黑龙江在世界人民的心目中是一条多么令人神往的大江啊。的确,二十年前的黑龙江的植被还非常好,我和那个日本女孩儿站在黑龙江边,看着对岸俄国的下列宁斯克耶城,感慨万千,感情复杂。 由于是黑龙江省重要的内陆河流,因此,它天然地成了一条重要的交通运输线。众所周知,黑龙江干流的水量是那样的丰富,不仅江宽而且水深,它的水流也十分平稳,除非在洪水泛滥时期,平时,这个稳稳流过的黑龙江给航运业提供了十分便利的自然条件,甚至坐小汽船就可以直达漠河镇,倘若去黑龙江上游的额尔古纳河,坐一只木船就可以到达。或许有人会问,冬天怎么办呢?冬天,黑龙江就变成了一条绵延几千里的冰上运输线了,正是由于黑龙江省的气候寒冷,所以大江封冻之后,黑龙江的冰层很厚很厚,最厚的地方可达两米左右。我就曾经亲自开着载重卡车从厚厚的冰封的江面上行驶而过。当地的居民就是利用这条天然的冰道,坐马拉雪橇出行。可以说,黑龙江是一条无与伦比的水陆两用的运输大道。由于黑龙江、松花江和乌苏里江每年的航运期有200多天,这就形成了极为强大的水运能力。并且,从出海口直接进入鞑靼海峡、日本海和太平洋。所以,人的称它是天赐的“北方丝绸之路”。其实在古代这条江就被称之为“黄金水道”了,那些生活在这里的少数民族就是依赖这条江迁徙、生活、劳动。以赫哲人为例,他们就是在这条江边建立了自己的部落,形成了自己的文化。 在历史上,那有名的中东铁路同样与这条大江息息相关。当李鸿章和俄国签订了建设中东铁路的协议之后,这条大江就成了俄国人运送铁路器材的重要通道,许多铁路工厂的铁路机车、车床和各种各样的机械设备,都是通过这条大江用大驳船,或者冰帆船运往沿途的各个铁路站点,运往哈尔滨的。在哈尔滨松花江畔的铁路俱乐部附近,就曾经是中东铁路的一个水运码头,当时那里有一条直接通往三十六棚铁路车辆厂的临时轨道,从船上卸下来的铁路器材就在这里装上火车直接运往铁路工厂。 不仅如此,黑龙江曾被侵略中国的沙皇和日本侵略者所奴役,成为运送黑龙江大、小兴岭木材的主要水上通道。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历史照片和历史影像,以及相关的文字资料,看到当年我们丰富的森林资源——木材,就通过这条饱经沧桑的大江,运往俄国和日本。而那长长的、源源不断的、首尾难见的木排,形成了黑龙江的屈辱史。 是的,黑龙江江在军事上确有重要的战略位置和不可忽视的作用。可以说,是黑龙江养育了黑龙江沿岸的那些诸多的城市和乡村啊。 从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在黑龙江的南岸就有漠河县,黑河市,同江市,呼玛县,逊克县,嘉荫县,抚远市等诸多城镇,而今这些城市已经在经济生活中成为重要的口岸城市,为地方和共和国的经济发展发挥着重要作用。那些在俄国一方的黑龙江边的城市,如加林达,布拉戈维申斯克,波亚尔克夫,巴世克沃,阿穆尔捷特,下列宁斯克耶,哈巴罗夫斯克,比今、伊曼,图里洛河,伯尔达夫卡,同样是我们熟悉的,互利互惠的友好城市。所以说,黑龙江更是一条友谊之江。 但是在历史上,黑龙江并非是一个温情的淑女。它在它的特定时期和特定环境之下,会暴虐成灾,殃及苍生,给黑龙江两岸居民带来巨大的灾难。远的不说,从17世纪开始,即在黑龙江流域之中国境内的部分,就曾经发生过大的洪灾200多次。我们还可以从一些当年的奏折上看到这些历史记录: 1820年9月,黑龙江驻防大臣奕颢等奏: “奴才……于六月二十二日抵齐齐哈尔境内之茂兴站,接据副都统春长保扎知省城地方被水淹等情。奴才当即星驰前进,行次多耐站,该处江水涨溢,道路阻隔,经副都统……差员以威呼前来。奴才即乘威呼远行二百余里方抵齐齐哈尔省城,沿途经过各屯站留心查看,房间禾稼被水冲淹,当向各屯站丁等面询,据称,各户粮窖、牲口漂失甚多,人丁间有伤损等语。奴才查看齐齐哈尔省城四围,水势消退甚缓,被灾情形较重……现在各旗丁均得糊口,不致所失。旋据墨尔根副都统……报称:嫩江水势陡涨,墨尔根土城西北边墙冲陷,官兵房屋及屯庄所种田禾、积存粮石被水冲淹。布特哈沿江居住之厢黄、正黄、正红三旗房屋、田禾、牲口、积存粮石亦被水冲淹各情形陆续呈报前来……再,布特哈来省呈交貂皮之索达呼尔官兵一千三百余名,现被水阻,不能回归原处,羁沛日久不无拮据。奴才等商酌,暂由库贮官兵出差借用项下动支银三百九十两,核计人数散给以资糊口,并分咨墨尔根、布特哈等该处被冲房间、田禾、牲口确数,有无损伤人丁,详细查明……齐齐哈尔、黑龙江、墨尔根、布特哈、茂兴、墨尔根等站被水冲田禾共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二垧。各城被灾人等,奏明由公备二仓内先行接济过……外,现应行接济收成不及分数、一分至三分旗营官屯并塔哈尔等十站,共计一万一千六百零三户,大口五万三千零五十四口,小口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九口,自本年八月、十月、十二月、明年【二月】起至七月底止,作为四起接济…… 1822年,松筠等奏: “……黑龙江、墨尔根城被水淹……” “旋据各该处副都统暨总管协领等报称,本年黑龙江及库木尔等站被灾之区,收成仅止二分三分,业经呈请奏明借给口粮……齐齐哈尔城、墨尔根城二处,自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起,连年被水,本年收成本分余,未能丰稔……诚恐来春青黄不接时籽种多有缺乏,请由备仓粮石内奏明借给粮一万石,作为籽种以资耕作……” 1828年,吉林驻防大臣博启图等奏附清单: 兹准宁古塔副都统……咨称,亲往各种查勘,今岁夏秋之际,阴雨连绵,禾稼俱已受伤。又于七月初五日至二十日【8月15日—30日】连日阴雨,经致河水上涨溢,临河一带所种禾稼俱被冲淹。高阜之处虽未被淹,而禾稼已经受伤,收成仅止四分有余。下洼之地收成仅止三分有余,统计收成四分属实。……又亲往珲春查勘三旗兵丁所种禾稼亦因阴雨连绵,河水涨益多被冲淹。其未被冲淹之处俱被烈风刮伤,统计收成三分属实…… 1837年,黑龙江驻防大臣丰阿等奏附清单: 现据该副都统……陆续报到……于八月十四日起至十七日【9月13—16日】止,连日狂风暴雨,各项田禾致被伤损……收成三分余…… 1879年,黑龙江驻防大臣丰绅等奏: “齐齐哈尔、黑龙江、布特哈三处,夏间雨水尚属最应时。入秋以来雨水连绵,又兼嫩江、黑龙江暨各河水皆涨发,田禾被淹者多,亦于五六八月间声明咨报户部……嗣虽水势渐消,而下洼地仍被水占,其高阜之地田禾亦被秋雨所伤,仅收成三分余、三分、一分不等。茂兴、墨尔根等二十七站收成六分、五分、四分、三分余、三分不等。” 1888年,黑龙江驻防大臣恭镗等奏: “据水师营总管……禀报,齐齐哈尔城,上年【1887年】封冻以前将大船四只,次船五只挽入江口停泊……讵于本年【1888年】三月二十五日【5月5日】夜间骤风暴起,江水泛滥,狂浪汹涌,冰排乘流下驶,将大船四只、次船二只全行撞碎,顺流浮沉……” 1896年、1897年、1910年……均有洪灾奏报。其惨状可以从那幅《饥民图说》中的《盗贼夜火》题记得见一斑: “饥民忍不过饥寒,见得人家有些衣服钱粮,相约十数成群,乘夜打开门窗,……劫取财物,将那良民百姓一家顷刻坏了,见【现】今夜夜如此,处处皆然。” 清人张养浩之著名的《哀流民》一文也有云: “哀哉,流民,为鬼非鬼,为人非人;哀哉,流民,男子无缊袍,妇女无完裙;哀哉,流民,剥树食其皮,据草食其根;哀哉,流民,尽行绝烟火,夜宿依星辰;……哀哉,流民,何时天雨粟,使女俱生存。” 真是触目惊心!而这些也不过是若干个大水灾中的笔者摘出的一鳞半爪的文字记载。可当时的皇帝,在大灾面前只是走出宫殿,烧烧香,拜拜佛,做做样子而已。到是那个道光皇帝说的尚有自责的意味,他说,大水灾不仅让老百姓感到死亡的威胁,就连野兽、昆虫、草木都失去了生命,我作为一国之君,应当安慰平民,之后他就开始吃斋上供。并且说,大水灾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我平日罪恶深重,不能感受到上天的情怀,让千百万老百姓因我而受难。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皇帝的作秀和收买人心而已,老百姓仍旧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是的,有一些学者也认为中国历代的皇帝,历代的政权,无论他们怎样,但不敢在大洪灾面前掉以轻心,并制定了一些相关的防洪措施,比如兴修水利,治理河患,等等。其实,这样的措施在春秋战国时期,在各个诸侯国就有施行。像都江堰、郑国渠,等等,都是那时候建立的著名水利工程。是的,我们当然看到,治理江河之患是历史上的代朝代代的头等大事。甚至还有的皇帝亲自主持治河,上有大禹治水,下有历代君王动用大量财力来治理河患,他们都曾采取了一些措施来防范水患,比如植树护堤,比如疏通河道。这都给中国的减灾史、治洪史留下了宝贵的历史经验。说起来,历朝历代的中央政府也都有相关的机构来注意水情,观察天文和气象,还印过一些小册子,比如二十四节气的历书,提醒人们注意天气的变化。秦朝就规定各级政府必须治洪、抗洪。一直到了宋代,都有比较完善的申报洪灾的一些制度。在明朝,已专门有信使骑着飞快的马向皇帝报告洪水之汛情的制度。这一切,也给后代人治理洪水留下了宝贵的经验和参照。 由于洪水灾难的不断发生,毕竟当时旧官府治理不利,在老百姓束手无策的态势下,由洪灾而衍发的封建文化也相继粉墨登场,比如祭河神、建河神庙,乞求一保平安,喝退洪水。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那个“秃尾巴老李的传说”。这个美丽的故事实质上是一种民众无望的表现,一种幻想的寄托,一种祈求平安的哀求。据说,这个动人的故事是那些闯关东的人,口口相传而形成的。在传说中,他们把黑龙江之所以洪水泛滥归咎于一条凶恶的白龙身上,而秃尾巴老李则是天上下凡的一条黑龙,它降生以后,腾云驾雾来黑龙江战胜了白龙,把白龙赶跑,帮助黑龙江沿岸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让他们可以安居乐业。从此,人们就把这条江叫黑龙江。当然,黑龙江的洪水泛滥绝不会因为有了秃尾巴老李这样的传说而平安无事。 新中国成立以后,黑龙江所属的各级政府,特别是黑龙江沿岸的各个县城,对黑龙江的治理均列入了重要工作之中。他们深刻地认识到,黑龙江不仅可以造福黑龙江千百万儿女,提供运输、旅游、灌溉、发电等等巨大的便利。同时,由于黑龙江流域长,水系复杂,在特定的季节和气候之下,它同样可以酿成巨大的灾祸,给两岸的政治、经济和广大的人民群众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黑龙江专门成立了水利厅、抗洪办公室和指挥部等一些相关的部门,在黑龙江沿线上均设有水文观测站,汛期观测站,建立了大大小小若干个防洪、泄洪的设施,加固堤坝,开辟了泄洪区。但是,肆虐的洪水常常以排山倒海之势摧毁这些设施。近年来,黑龙江平均降雨已高达157.1毫米,这使得黑龙江流域的支流,如呼兰河,呼玛河,汤旺河,通肯河,甘河等一些支流的水位全部超过了警戒线,其中有十余座水库达到汛期的最高水位,迫使一些小型水库采取非常措施,开闸泄洪,这就使得全省几十个市县,农场、林场和上百个乡镇受灾。 是的,这和当时的连日降雨,从而促使黑龙江省各个主要河流上涨有关。以素有“暴雨中心”之称的伊春市为例,90年代末,这里的平均降水量达到198.5毫米,比历年同时期高出了将近一倍。不仅如此,由于天天下大暴雨,使得这个记录还不断的刷新和提高,使得伊春各个小支流的水普遍上涨。其中汤旺河的水位一下子就涨了将近3米。这样一来,这个暴雨中心的中小河流全部出槽。在同期,哈尔滨东部的鹤岗、佳木斯、双鸭山、七台河、鸡西、牡丹江,也天天下雨,有的地方还下起了大暴雨。这些强降雨常常伴随着电闪雷鸣和巨大的狂风,以至冰雹。在暴雨较大的山区引发了局部的山洪和泥石流……黑龙江中部的汤旺河、双阳河和乌伊尔河连遭大雨,同时松花江哈尔滨段水位也一下就涨到112.04米,嫩江水位也随之迅速上涨。这一江段所有的洪峰都已经接近警戒水位。不仅如此,连日的暴雨还给克山、呼玛等县也造成了很大的灾害,以克山为例,克山农作物的过水面积就达到百万亩,被洪水围困的村屯有十多个,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7000多万元,附近的那个呼玛县就有三个乡的农田全部都被洪水淹没,冲走了1500立方米的木材和200万段的木耳段。不仅如此,1998年的洪水还给黑龙江境内的许多中小城市的交通带来直接破坏,铁路中断,其中黑北铁路部分铁路路基被洪水摧毁,许多大中型水库也随即出现险情,甚至由于洪水摧毁了黑北铁路,使得一列客车翻入水中,导致2人失踪,1人死亡…… 黑龙江是中俄的界河,是从漠河沿着黑龙江的脊背一直流淌下来的,它不仅造就了两岸的繁荣,养育了两岸几代父老兄弟,提供了绮丽的风光,但是在这些地方同样是大风、大暴雨,大雷雨不断。为了减少洪灾造成的灾害,沿黑龙江流域的当地政府,一方面加紧疏散受灾人口,一方面组织当地的人民群众抗洪救灾。当地的政府还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措施。在防御措施上采取了多渠道筹集资金,加快防洪工程建设的步伐,来提供抗洪能力,采取了砌石护堤的加固措施,增加了防冲刷能力,提高防汛水平。同时加强了宣传和教育的力度,增强了老百姓的水患意识,大力宣传《水法》和《防洪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实行强化管理,首长负责制,层层落实的办法。并且让这些责任贯穿于防洪准备、检查、抢险、救灾和灾后生产的各个环节。 为了完善防御洪水的预案,大力地加强防洪物资储备的力度,沿黑龙江的各级政府,在大的洪灾面前,在可能出现的危险地段首先是提前疏散当地的老百姓,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离开苦心经营的家园。有的人在离开家园的时候,站在离去的路上冲着苍天高喊:老天爷呀,不要再下雨啦!可是这就是大自然,我们只能去了解它,科学地对待它,加强防范。 我们看到,这些受灾的村民们被政府转移到安全地带之时,有的被安置在小学校里,或者安排在体育场,均提供了妥善的安排。以受灾最严重的五大连池市为例,当地的政府为转移的灾民提供了大量的单衣、棉被、食品,以保证转移群众的基本生活需求。保证他们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和医疗。 黑龙江的江水还在涨,有的大堤已经开始渗水。就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有些村民不听安置干部的劝阻,非要回家看看自己苦心喂养的猪和自己的养鱼池,增加了地方干部的工作难度。可是党和政府就是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负责,劝导灾民,化解矛盾。 在大洪水面前,一些沿江的地方政府将抗洪指挥部就设在大堤上,临危指挥,靠前指挥,硬是凭着一股子对人民负责,对国家负责的精神,加固了堤坝,保卫了家园。在大洪水面前,地方政府所有的机关干部,街道干部和广大人民群众,在浪高风急,水大的情况下,同心协力,一同奔赴修堤的战场。他们喊出了“鼓干劲,使劲干,脱了棉衣出大汗”的口号。所有的地方政府的一把手和领导班子全体成员,都战斗在抗洪抢险第一线。一些骨干分子,身先士卒,甚至带病抗洪抢险。有的女干部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就冲向大堤抢险救灾。其中,黑河市经过400多名人民群众的日夜奋战,终于使黑北铁路恢复通车。 那一年,我正好在呼玛县。呼玛县自古有“黑水镶边,黄金铺路”的美称。我去黑龙江边的那个小村子旁的小饭店吃饭的时候,那个老板告诉我,房后的黑龙江的江边上有许多玛瑙,你们可以去捡,我在这里给你们做鱼吃。正如他所言,我们在黑龙江江边捡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玛瑙,这让我很震惊,觉得黑龙江是一条高贵的江,伟大的江。在黑龙江的堤岸上到处都是光彩照人的玛瑙,这让黑龙江变得风情万种、神秘无限起来……我们就在这家小饭店吃了老板刚刚从黑龙江里打来的新鲜的鱼,有煎的,有生拌的,吃着他们用刚刚打下的麦子做的大馒头。在吃饭当中,在喝酒当中,在喝鱼汤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这个老板曾经是哈尔滨人,他下乡就到的这里,然后就一直没有走,留在了这里,娶妻生子……他本人就见证了黑龙江的多次大洪水。他说,当大洪水下来的时候,我就把家人送到省城去,自己留下抗洪,给抗洪军民做饭吃……说着还拿出了奖状让我们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当我们乘着吉普车继续沿着黑龙江考察的时候,他挥手冲我们喊: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哈尔滨老知青留在这里…… 在考察当中,我了解列,呼玛县也是从1998年的6月份开始连续的降雨,境内的宽河首先发难。当时,投资近两亿元的宽河水电站还没有合拢,洪水面前,随时都有溃堤的危险。这就会威胁到附近几个村屯和众多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而且当时,当地政府已经被洪水淹了。为了死保宽河大堤和宽河水电站,他们带领干部群众组织了180人的抢险突击队,昼夜奋战,硬是将洪水堵在了大坝下面。 对于当时的大暴雨,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有这样的记载:荒原上依然是大雨瓢泼,雷霆频频的风力丝毫不减,虽然简陋的小客房里的窗户已经用砖头从外面挤上了,但还裂着一个手指头宽的大缝子。俗话说“针眼儿大的窟窿,斗大的风”,这个足足有一公分宽的大缝子那可就是天大的风啊。此外,房门的锁已年久失修,形同虚设,根本关不严了,几次起来关门几次又被长驱直入的风吹得大敞肆开,这么折腾是无法脱衣服睡的,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在风口里和衣而眠吧……躺下之后,大雨不断流儿地敲打在小客栈的洋铁房盖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居然是洋铁房盖儿,是学边境那边俄人的造屋之术吗?】,狂风又吹得洋铁房盖儿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抖动声,像疯狂的音乐家弹奏的狂想曲一样。我像一具裹尸那样躺在冰凉的火炕上,在大自然如此狂野的演奏之下实在是无法安眠……跛脚店主说,现在的天儿呀没有过去那么冷啦,过去,到了十月中旬这里就开始下大雪啦,嘿,白茫茫的一片哪,到了下雪的日子哟,我这个瘸子就更不好走路啦。我听了之后便不住地点头,瘸子走雪路的艰难情景我是能想象出来的……他说,风雨一大,电指定就没有了,咱这个熊地方就这样。要是赶到雨季的时候,这里还经常发大水,淹庄稼呢。听打鱼的说,俄罗斯那边盖了七个水库,雨一大,水一多,水库盛不下了,他们就开闸放水。老毛子脑瓜子活着哪,你说他们不知道一放水淹咱的庄稼?指定是知道,嘿嘿,就是装不知道呗。那怎么办呢?我问。他说,抗洪啊,洪水就是命令啊,连我这个瘸子也不能例外。 ……凌晨4点多钟,我们从小客栈出来了……虽然此刻天已经麻麻亮了,但风势却依旧很强大,很剽悍,人走在路上根本走不稳的…… 我去的嘉阴县之黑龙江,在1998年也发生了历史罕见的大洪水,大洪水不仅进了城,而且淹没了平房的房檐,整个县城有1.4万群众被困,有的被困在二楼的房顶上。为此,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立刻派出大型客轮、货轮、航标艇、冲锋艇,进行救援,黑龙江省委、省政府发出了紧急通知,要求在大灾面前,在洪水面前,一定要确保当地人民群众生命安全,迅速将受灾群众转移,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和医疗。当时黑龙江中下游的罗北、绥滨、同江等段,也在洪水的侵袭之中。在黑龙江省委、省政府统一指挥下,出动船只200多艘,车辆3000台,抗洪草袋子500万条,转移人民群众8万多人,并且无一人伤亡。 就是这次1998年的大洪水,给沿江的11个市、县、国营农场造成严重损失。被淹的农田有345万亩,321个村庄被洪水淹没,1.75万民房倒塌,有27处堤防决口,冲毁桥涵398座,冲毁电讯线路405公里,有10万多人民群众受灾,直接经济损失达2.56亿元。 的确,在黑龙江两岸,哪里有洪灾哪里就有乡、村的干部,哪里就有党员,哪里就有解放军战士和武警官兵。在大洪水袭来时,他们率先跳下去,堵漏洞,堵溃穴,奋力抢救受灾的人民群众。黑龙江两岸的红十字会,在抗洪救灾当中发挥积极作用。特别是在1998年抗洪救灾当中,当地的红十字会立刻投入到抗洪救灾的第一线,将药品、食品,送到每一个受灾群众的手中。而黑龙江沿岸的各级机关、企事业单位,都积极捐款,向受灾区献一份爱心。 在抗洪抢险的过程中,黑龙江沿岸的广大人民群众谱写了一曲又一曲抗洪救灾的凯歌,谱写了一曲又一曲抗洪救灾的诗篇,沿江所有的县市政府的领导,都在第一时间赶赴抗洪抢险现场,靠前指挥,并组织公安干警,武警官兵,机关干部,社区工作人员,按照预定的方案,有条不紊地、有序地疏散群众,解救那些已经受困的人民群众。全国植树模范马有顺,在历年的抗洪当中表现出了一个共产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当他看到洪水将大片人工林冲毁时,心急如焚,人工林被毁,是关系到为子孙后代造福的大事,他不顾年事已高,亲自参加抗洪抢险工作,使得他所在的茂林农场,没有受到洪水的冲击。有的人还把马有顺抗洪抢救的事迹编成了表演唱《老英雄堵缺口》。 可以说,在历年的防汛抗洪的战斗当中,黑龙江省委、省政府从来是以党和人民的利益为重,为确保国家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殚精竭虑,实事求是,指挥有利,方案科学,率领着黑龙江广大人民群众和各级政府、武警官兵、解放军战士,夺取了一个又一个抗洪抢险战斗的胜利,谱写了一曲曲气壮山河的抗洪抢险的凯歌。 在抗洪抢险的紧急关口,黑龙江省委、省政府从来是在第一时间召开全省的防汛抗洪的紧急电话电视会议,部署全省党委、政府,一定要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部署和要求,把防汛抗洪工作作为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全民动员,全力以赴,坚持黑龙江流域防洪与城市防洪相结合,防洪与排内涝相结合,抗洪防汛与安全转移相结合,黑龙江、嫩江防汛以松花江及其他大小河流防汛相结合,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坚决夺取抗洪工作的全面胜利。 众所周知,1998年黑龙江、嫩江就连续发生三次大的洪水。黑龙江流域所有的河流水位都快速上涨,威胁了全省35个县市,310多个乡镇,2000多个村屯的安全,黑龙江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在洪水面前,亲赴抗洪第一县,并派出十几个工作组到黑龙江流域洪水最危险的地段靠前指挥,认真落实防洪的责任制,让400多万群众安全转移,并且无一伤亡。这让专程赶到黑龙江指挥抗洪抢险的水利部副部长朱登铨,称之为“这是一个奇迹”。 黑龙江省委、省政府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在洪水面前乘船沿黑龙江而行,先后到大兴安岭和黑河地区进行实地考查和指导,了解各地防洪准备情况,指出黑龙江发生洪涝灾害的可能性很大,一定要克服麻痹思想和侥幸心理,切实增强防大汛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制定完善的应急预案,加强堤防等基础设施的建设,认真做好防汛抗洪的各项准备工作,特别要注意局部地区由于暴雨引发的山洪、泥石流等灾害造成的威胁,保护好经济发展成果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在1998年抗洪的危难时刻,党和国家领导人对黑龙江的灾情十分重视,亲赴黑龙江指导抗洪抢险工作,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朱镕基同志就亲赴吉林和黑龙江两省考查防汛工作,他指出一定要贯彻党中央和国务院关于今年防汛工作的部署,克服麻痹思想,确保安全度汛,他强调,要立足当前,着眼长远,标本兼治,加强抗洪工程建设,提高防大汛、抗大洪的能力,切实加大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力度,从根本上防范和治理水患。这期间,党和国家领导人分别到黑龙江靠前指挥抗洪抢险,使得黑龙江抗洪抢险的工作有了巨大的精神动力和组织保证。 黑龙江是黑龙江省广大人民群众的母亲江,它功勋卓著,乳汁丰沛。我们不会因它偶或发生的洪灾而抹灭它的卓绝功勋,它依然是一条伟大的江。是啊,当我们走进这条江?99lib.时,就会惊异地发现,这条了不起的黑龙江是世界渔业资源最为丰富,鱼的种类最多的大江。它特产的大马哈鱼、鳌花鱼、鲟、鳇鱼以及“三花五罗”等100多个品种享誉国内海外。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说到鳇鱼,三十年前,我曾从佳木斯乘船出发,沿着黑龙江顺流而下。然后在同江上岸,坐上一辆极为破旧的长途汽车去抚远,去看乌苏里江。从抚远去抓吉的时候正是秋天,正好赶上渔民开滩儿,记得我坐的那辆破旧的长途汽车上有许多是到县城买捕鱼用具、给家里买一些日常用品、给孩子买一些学习用品的渔民,在他们的言谈当中,我得知有一个叫“老三”的人不久前捕到了一条七八百斤的大鳇鱼。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吃过鳇鱼,不知道鳇鱼是什么味道,但是我知道在清朝,鳇鱼是皇家的贡品。老百姓捕到了它,都要千里迢迢送到北京城去。据说“老三”捕捉的这条鳇鱼还是小的,最大的上千斤。难怪早年的当地人“竟有履鱼背而渡者”…… 黑龙江的另一个特产就是大马哈鱼,它同样是黑龙江人民引以为骄傲的。大马哈鱼不仅肉质鲜美,还有一段凄美的传说。据说大马哈鱼是有罪之鱼,被一种叫麻特哈的巨大的鱼从白令海峡那边,押送到黑龙江直到乌苏里江。乌苏里江是大马哈鱼最后的墓场。我曾在一篇文章中称作是“蓝色的墓场”。我不知道这个传说是否真实,但是,大马哈鱼的确是在这里产籽之后便纷纷死去。而当地的赫哲族人,就是用这些大马哈鱼的鱼皮来做自己的衣服。是啊,很少官人能看到纯正的赫哲人在篝火面前,穿鱼皮衣跳舞的情景,他们绑着长长的指甲,蒙着自己的面孔,既神秘又威严,在篝火前舞蹈,具有极大的震撼力和冲击力。他们称自己是黑龙江的子孙。黑龙江是他们神圣的图腾。 黑龙江是一条取之不尽的仁慈之江。到了冬天的时候,大江冰封之后,沿江的当地的老百姓依旧可以凿冰捕鱼。他们把长长的渔网下到冰窟窿里,起网的时候,最早是用马车拉,后来改为拖拉机,再后来改为大卡车,一网就有几千斤重,上万尾鱼啊。我就曾经参与过这样的生产劳动,令人终身难忘。我也曾在黑龙江的对岸,在俄罗斯看到当地的俄国人用冰钻在冰面上钻一个圆孔,然后坐在小马扎子上悠然自得地钓鱼,极为有趣儿,而且收获颇丰。 我曾经多次乘船沿黑龙江而行,黑龙江两岸野韵十足,雄姿勃发。只要走过黑龙江的人,就一定会对黑龙江拥有更加浓厚的感情。曾经偶然听说长江、黄河有枯水期、断流期,而黑龙江从未断流,它的水势从来是那样的丰富,它的水利资源在理论上的蕴藏量达1153万千瓦,据说可以安装5000瓦以上的电站312座。而且,黑龙江的沿江两岸森林茂密、土壤肥沃,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沿江的大片湿地是那些鸟类栖息的天堂,沿岸的森林不仅涵养了水分,也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木材资源。 的确,在黑龙江流域的生命史上,黑龙江曾经桀骜不驯引发大洪水,但是,这恰恰是值得我们反思和进行科学治理的地方。黑龙江从远古走来,创造了历史,创造了人类,创造了文明,开创了龙江儿女的美好生活。 是啊,我深爱着黑龙江,每年都要沿着这条大江走上一段,哪怕只走上一小段,接下来的路程明年再走。总之,是一定要走的,只有走在这条江上,你才会有信心,有自豪感,有创造力。 今天,黑龙江在党中央和黑藏书网龙江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将洪水灾害控制到很小,把洪灾损失减少到最低的程度。是啊,当我们看到黑龙江在我们面前奔腾而过,迅速流走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历史的责任感。同志们,我们不仅要尊重这条江,善待这条江,同时还要了解它的个性,它的规律。我们治江、治洪是为了爱它,让它更加的壮美。 黑龙江沿着黑龙江版图的脊背日夜向下奔腾,它给黑龙江省人民,给伟大的共和国创造了无尽的财富,它是一条名副其实伟大的江,功勋卓著的大江啊。 【阿成: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哈尔滨作协主席】 第50篇 大江作证——松花江抗洪纪事 阿成

大江怒浪连天来 水涌万巷动地哀

松花江,满语称“松阿里乌拉”,意为“天河”。松花江是黑龙江的最大支流,为我国第三大河流。松花江有两个源头,一是源于长白山天池的第二松花江,另一支源自小兴安岭的嫩江,两条江流在扶余县汇合,然后流至同江县与黑龙江交汇。全长1840公里,流域面积54.56万平方公里。 松花江流域波及黑龙江、内蒙古、吉林三省【区】,沟通了哈尔滨、佳木斯、齐齐哈尔、吉林等主要工业城市及黑龙江、乌苏里江国际界河,是东北地区最重要的水上运输线,也是中国重点进行内河航运建设的河流之一。松花江水系航道总里程2667公里,可通航50—1000吨级船舶,现有大小港站和装卸点161处,其中较大港口28处。 在松花江流域范围内,山峦起伏,森林茂密。大兴安岭、小兴安岭是我国面积最大的森林区。木材总储量达10亿立方米。 在松花江流域一带,矿产蕴藏量丰富,煤、金、铜、铁等达数十种。松花江流域土地肥沃,盛产大豆、玉米、高粱、小麦。此外还产亚麻、棉花、烟草、苹果和甜菜。松花江还是中国东北地区的一个大淡水鱼场,每年产鲤、鲫、鳇、哲罗鱼等达4000万公斤以上…… ——题记之一 我是喝松花江水长大的。松花江是百万哈尔滨人民的母亲江,它滋养了哈尔滨一代又一代的人民群众。我的家就在松花江的边上,多少年来都与它朝夕相处,看着它滔滔东去,或结成千里冰带。所有的哈尔滨人都对这条江有着深厚的感情,称它是母亲江,称自己是松花江的儿女。 20年前,为了寻找松花江的源头,我专门用了几天的工夫,来到了它的源头——天池。天池位于吉林省吉林市的长白山。这一带被茂密的古森林所覆盖,森林当中沟壑万条,水流湍急,动人心魄。长白山瀑布飞流直下,惊起千堆雪。我顺着湍急的水流,沿着难以攀登的松散如沙的火山岩小道,一直攀登到山顶。站在巨大的盆状的天池旁,由于乌云的笼罩,我无法看到天池的真面貌。要知道,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睹它的神秘面容,于是,我双手合十,祈求上天拨开云雾。祈求之后,覆盖在天池上的乌云像幕布一样缓缓地拉开了,我终于看到天池的真实面容:天池之水稳稳静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如同一块硕大无朋的蓝色宝石,在天云的变幻下变幻着自己的色彩,显得如此的高贵、端庄、仪态万方。这就是母亲江的源头啊——当我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梦想来到的地方。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她【它】,如同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亲切、自豪、感慨,让我了却了多年的心愿,终于让我有资格来描述她【它】靓丽的仪容。 …… 又是多年过去了,我从哈尔滨的渡口乘船,去追寻松花江的入海口。那时候我还年富力强,和两个伙伴儿一同乘上汽船,昼夜兼程,顺流而下。当我们来到同江县的时候,已是星汉满天的夤夜了。我们终于看到了松花江和黑龙江交汇的地方,那种情景非常壮观。我曾经在文章里这样写道:黑龙江很雄浑,像一条雄性的巨龙,它的颜色黑黝黝的。这时候你才突然明白这条江为什么叫黑龙江。松花江与黑龙江汇合点,却变得异常柔顺,像美丽的少妇一样,它的颜色要比黑龙江清亮得多,有一点儿发白。两江汇合到一起的时候,一高一低,簇拥着往前流。那神奇的情景让我激动万分。接着,我们顺着黑龙江一直到乌苏镇,到黑龙江的入海口——我终于看到了江海同流的壮观景象。这让我生发了许多的感慨,松花江、黑龙江不仅仅是龙江人、哈尔滨儿女的母亲江,不仅仅滋养几代辛勤劳作的龙江儿女,同时它也滋养了万顷沃野,和北大荒人一道,开万里奇荒,终于把北大荒建成了北大仓。所以有人说,“中国大粮仓,仰仗黑龙江”。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啊!松花江真的是功在千秋,让我们永生永世、世世代代都要顶礼膜拜下去。 然而,古人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松花江也有它暴烈的一面。在漫长的历史岁月当中,它曾几度一反常态,酿成滔滔洪水,撼天震地,破堤成灾,使得两岸的劳苦大众,流离失所,饿殍载道。这同样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翻开史书,我们不难发现,《尚书·尧典》是我国记载4000多年前黄河洪水的最早文献。公元前206年到公元1949年期间,就有1009次关于洪水之灾的记录。在国外的相关历史文献当中,关于底格里斯河和尼罗河洪水的记载,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0世纪。这些是人类最早关于洪水的记录。在中国关于治理水灾的最早记载,是大禹治水的传说。其中,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传说,奠定了治水是人类最为高尚之品德的基础。相传,大禹治水之后,九州始定,九州即成为中国的代名词。大水从一开始就不离不弃地伴随中国文明的发展与进步。松花江何尝不是如此呢? 现在让我们来认识认识这条江吧。 松花江,古名粟末水、速末、涑沫,满语称松阿里乌拉,金代名为混同江、宋瓦江,辽称鸭子河,明清始称松花江,即“天河之水”之意。它流经内蒙古、吉林和黑龙江三省区,在同江县附近汇入黑龙江。自古以来,松花江流域即为水草丰美的辽阔的游牧区。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松花江流域的洪水分别发生在1794、1851、1856、1862、1886、1896、1908、1909、1911、1914、1929、1932、1934、1943、1945年共15个年份。资料上说,“12世纪前半叶金王朝在松花江流域兴起后,关于流域内的水灾及防洪渐多。如天会十年【1132年】四月混同江、鸭绿江水涨成灾;天眷元年【1138年】按出浒水【今阿什河】涨溢,当时金都上京【在今阿城市】在河东岸,大水淹没房屋,死亡人数千计。据《元史》记载,元代数十年间宋瓦江大水灾两次,一次为皇庆元年【1312年】,一次为至顺元年【1330年】。辽阳行省【辖区东及南至海,北至极北,西至嫩江流域等】水旱饥荒、赈灾等三十六七次,其中记松花江流域水灾五六次。清代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齐齐哈尔附近嫩江涨水淹城,坏房屋甚多,泛滥数十里,平地可以行船,后于城南屯田区筑堤防护。又以屡遭水灾,于道光三年【1823年】开始筑堤坝护城。其中,1932年大洪水波及面最广。沿江淹没农田1465万亩,哈尔滨市被淹,损失达几亿银元。1938年松花江大水【干流南北、蚂蚁河、拉林河、呼兰河等流域】淹没农田1700万亩以上。”岂止这些,据史料记载,从清代到东北沦陷时期,松花江就先后出现过17次大洪水。其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当属1932年松花江特大洪灾。 1932年6月下旬至8月上旬,松花江及乌苏里江西侧支流和额尔古纳河部分支流,阴雨连绵,暴雨不断,尤其在7月份,降雨日数高达20天以上。降雨量200毫米以上的雨区面积就达50余万平方公里、300毫米以上雨区面积达12余万平方公里。到了8月初,嫩江洪水与松花江上游、拉林河的洪水遭遇,形成了松花江中下游干流的特大洪水。嫩江、齐齐哈尔以下出现了多处溃口。哈尔滨站实测洪蜂流量达11500立方米/秒,经还原计算,洪峰流量为16200立方米/秒,是1898年以来的首位。而嫩江江桥站洪峰流量为15600立方米/秒,为1932年以前所未见。这场大洪水使黑龙江、内蒙古、吉林3省区64个县旗受灾。 1932年松花江的大洪水,是年轻的哈尔滨市建城之后遭遇的最大的一次水灾。进入7月,哈尔滨地区就开始阴雨连绵,嫩江、松花江和拉林河流域也连降大雨,形成上游洪峰与市区暴雨遭遇,水位超过1898年本市有水位观测资料以来的最高记录,达到119.72米。 8月4日和8月5日,第二松花江、拉林河及区间来水的水位达到118.10米,江北太阳岛与江心十字岛已经完全被洪水淹没,马家船口的民房纷纷倒塌,民众纷纷逃难。此时,松浦一带也相继被淹。江堤再次溃决,洪水灌满松浦街市,平地水深达3~5米。8月7日,哈尔滨水位涨至118.46米…… 由于江堤常年无人管理、无人修缮,那些修江堤的款项,又多被刚刚占据哈尔滨的日伪当局地方的官吏贪污、挪用、中饱私囊。所以,年久失修的堤坝基础软弱,又是砖石结构,江水的渗入使堤脚及背坡渐次发生裂隙。8月份滂沱大雨连降27天,松花江水迅速暴涨。在8月7日早上5点30分,道外【傅家甸】九道街,一个50米长的堤段突然决口,九道街至十道街江堤也同时溃决,从头道街至十九道街立刻被大水淹没。市内交通断绝,市内银行停业,电话断绝,通往各地支线也全部中断。水位高达119.72米。在8月8日当天,洪水又从道里区顾乡屯一带漫入,一时间城乡水浪滔天,遂成泽国。紧跟着,正阳河江堤溃决,三十六棚【铁路工人窝棚区】被大水淹没。水势迅速将西部炮队街、警察街、中央大街、十三及十四道街浸没。至10日,道里区全部被江水漫及。几个小时之后,道里区的街道水深处已超过5米,最浅处也近1米。由于松花江洪水漫及道外全区,难以数计的民房在洪水中开始纷纷倒塌。中央大街、新城大街【尚志大街】、石头道街、中国十三道街【西十三道街】、透笼街、地段街、买卖街等主要街道无不浸及。工商停业,车辆难行,“街道之上,乃呈现扁舟款行之奇观”。 可是,在大洪水面前,当时盘踞和统治在哈尔滨这座城市的日伪当局,竟对此毫无防备,依旧过着糜烂的生活,花天酒地,搜刮民财,欺压百姓。溃堤之前,连当时普通老百姓都觉得如此的暴雨之下,暴涨的松花江极有可能成灾,洪水很可能破堤入城。于是,许多老百姓多次向有关当局报告他们的焦虑和江水的险情。但是,统治者对此却置若罔闻,无理地拒绝了民众提出的治理水患、加固堤坝的建议。而那些向邻里间报告水灾即将来临的人,却以妖言惑众为名被他们抓了起来。 大洪水终于破堤入城了,束手无策的日伪当局竟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趁机掠夺民船、抢夺马匹,忙乱自救。之后,为了平民怨,他们甚至在高处搭台,出演祈求神灵保佑的丑剧。并且说,“非复人事所能>为役”。日伪当局这种丑恶的表现,让民心大失。从当年的一张从空中俯瞰拍摄的历史照片看,松花江水位已经接近大桥的桥面了,有名的道外区同记商场一带已完全陷入了汪洋之中,所有的街道均变成了水道,水道上到处都是行驶着的简陋的船只。那个俄国人常去的道里公园也完全被大水淹没,仅露屋脊。过去热闹的中央大街变成了威尼斯水城,市民只能靠船只出行。下榻在有名的马迭尔饭店那些外国旅人也只能乘摆渡船出出进进。中国大街十二道街的街口水深处可以没胸。银行、房地产公司的职工也只能是靠划船才能到达那里。而那些日伪军警却骑着高头大马在水面上踏水而行。有难以数计的平民只能坐在被淹的房顶上等待救援,或者用自家的大木盆以为舟楫出逃。一时间,数万老百姓流离失所。道里、道外二区的十余万罹于洪灾的难民纷纷拥向南岗、马家沟、香坊等高阜处。约5万余灾民在极乐寺、文庙、大直街、山街等地露宿。啼饥号寒,其状惨不忍睹。这之中还有1万多外籍难民也来香坊避难。 1932年的大洪水,迅速将哈尔滨这座新兴的城市变成了水乡泽国,数万人无家露宿街头。在洪水淹没的街道上,时常可以看到漂过的人和动物的尸体。也时有平民落水身亡。当时住在东兴旅馆的女作家萧红,由于穷困潦倒,身无分文,已被店老板作为人质押在旅馆不准外出,然洪水袭来之际,老板早就逃得不知去向。而她这个孤零零的人质又冷又饿,只好打开窗户,向过往的那些民众的小船呼喊求救。当时萧红已经身怀六甲,行动异常不便,是一个好心的中国老百姓,用自己的破板船把她营救出来。后来,萧红按照萧军留给她的地址,几经周折,多方打听,才找到了萧军的住处。但此时的萧红已近临产,就在大水未退的医院里生下了一个女儿。天灾人祸,贫困潦倒,萧红只好忍痛将孩子送人,以致酿成终生的痛。 1932年的大洪水给哈市民带来的灾难十分惨重,道里、道外地区受灾面积达25平方公里,冲毁房屋1104间。灾后,伪政府不闻不问,造成大批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哈市灾区的虎列拉、猩红热、白喉、麻疹等传染病相继开始流行,其势愈演愈烈,十分猖獗。鼠疫和水灾给哈尔滨人民带来了惨重的灾难。当时哈尔滨市有38万人口,其中23.8万人受灾,两万多人丧生,其中大多数灾民则死于各种传染性疫病。 而这一切,不管不问的日伪当局,却整天在那里装神弄鬼、推卸责任。看到这种情况,中国共产党满洲省委决定委派杨一辰、王产、傅天飞等同志深入灾区,发动灾民开展斗争。面对泛滥的水灾和无家可归的灾民,杨靖宇同志召集金剑啸、罗烽等爱国左翼文化人士,为灾民募集善款。杨靖宇同志遵照省委指示,组织党团员深入到灾民中去,让灾民组成自救团、互济会、分粮团,让灾民们互助互救,并到极乐寺附近的难民棚进行鼓动宣传,开展“要吃饭、要房住、要救济费”和反对日本侵略斗争。此时正值9月18日,为纪念九一八事变一周年,杨靖宇和哈尔滨总工会共同发布了《告工人群众书》,号召工人们“自动武装起来,组织工人义勇军”,驱逐日寇,打倒伪满政府。 另一方面,金剑啸和罗烽等进步文化人士,积极开始抗震救灾活动,以文艺和文章的形式,在大灾面前从事救灾和抗日宣传。这时,萧红和萧军也参加进来,与金剑啸、罗烽一起,举办了“维纳斯助赈画展”,救济灾民。他们创作的反映哈尔滨劳苦工人群众苦难生活的画作,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的反响。金剑啸将画展所有的收入全部救济灾民。白涛、冯咏秋、王关石、萧红也纷纷展出自己创作的山水国画策应助赈画展。萧军还专门撰写了短文《一勺之水》造势,方未艾也专门写了篇《助赈画展观后记》,用这样的方法来推介“维纳斯赈灾画展”,争取更多的善款,周济受灾的群众。那些居住在哈尔滨的犹太人也成立了水灾难民救济委员会。不少的犹太人灾民也得到了中国老百姓无私、热情的帮助。可是当地的那些伪官吏为了推卸责任,转移视线,竟在水灾过后建了一座龙王庙,说是龙王庙中的龙王为水族之王,是传说中的神灵,能呼风唤雨,为人民祈求平安。而建龙王庙的钱,均摊派给商家老板,并趁机捞取外快,中饱私囊。 据统计,1932年的松花江大洪水,致使全省有26个市县受灾,哈尔滨市江堤决口,水漫市区,经济损失达伪国币2.3亿元。当时的黑龙江省有190万公顷耕地受灾,全省共淹农田82万公顷,占总耕地面积的43%。直接损害额达几亿银元。 不仅如此,这次水灾,市内248人死于霍乱,自1932年9月1日至1933年11月30日,共收灾尸几万具。而日夜挣扎在死亡线上,啼饥号寒、惨不忍睹的灾民更是难以数计。

洪水拍空百丈立 百万英雄缚苍龙

松花江是黑龙江最大的支流,径流总量759亿立方米,超99lib?过了黄河的径流总量。虽然松花江是黑龙江的支流,但对东北地区的工农业生产、内河航运、人民生活等方面的经济和社会意义都超过了黑龙江和东北其他河流。 松花江水系支流众多,流域面积大于1000平方公里的河流有86条,在松花江上游,面积大于一万平方公里的支流有3条。在嫩江,面积大于一万平方公里的支流有8条。在松花江干流,面积大于一万平方公里的支流有6条。 松花江流域一大特点是湖泊沼泡多,大小湖泊共有600多个。这些湖泊大部分在松花江中游、嫩江下游,以及嫩江支流乌裕尔河、双阳河、洮儿河和霍林河下游的松嫩平原的低洼地带以及松花江下游地区,有的湖沼在江道上或江道旁侧,并与江道连通,如镜泊湖、月亮泡、向海泡和连环湖等等…… ——题记之二 哈尔滨素有“远东的莫斯科”和“东方的小巴黎”之称,是一座新兴的城市,在20世纪初,她还是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座移民之城,当时全市的人口不足20万,而来自俄国等其他十几个国家的侨民、冒险家和大批逃难的犹太人占全市人口的百分之五十一。他们侨居在这里的一个重要的思乡方式,就是通过建筑的形式来重现他们梦中的家园,这种错把他乡当故乡的行为,让哈尔滨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充满了欧陆色彩,林立的教堂,俄式的街道、商场、学校、机关、银行,洋滋洋味,随处可见。所以,有人称哈尔滨是“世界建筑的博览会”。在这些建筑当中有一座最为引人注目的标志性建筑,它就是哈尔滨防洪胜利纪念塔。这是一座为了纪念哈尔滨人民战胜1957年的特大洪水而于1958年建的。这座防洪胜利纪念塔是由侨居在哈尔滨的俄国建筑师巴吉斯·兹耶列夫和哈工大第二代建筑师李光耀共同设计的。其中作为主创设计人巴吉斯·兹耶列夫在设计这座纪念碑的时候,一方面保持了与哈尔滨的欧陆风情相一致的格调,同时,又把哈尔滨军民共同抗击洪水的可歌可泣的场面利用浮雕的形式镌刻在塔身之上。 这座纪念塔由立体塔身和附属的罗马式回廊组成,由一个半月形的廊柱作为塔的背景,在它的衬托之下,既可以充分地显示22米主塔的高度,也可以透过回廊,将一泻千里的松花江一览无余。塔顶上是防洪筑堤英雄们的主体塑像。塔基用块石砌成,塔下阶表示海拔标高119.72米,标志着1932年洪水淹没哈尔滨时的最高水位。这座雄伟的防洪胜利纪念塔与松花江的十里长堤协调相处,构成了一处中外闻名的游览胜地。几乎每一个哈尔滨人和所有到哈尔滨来旅游的外乡人、外国人都在防洪纪念塔前摄影留念,赞叹瞻仰。1990年的时候,哈尔滨的市政部门又在塔前的水池里安装了一组大型音乐声控彩色喷泉。1998年夏,哈尔滨发生了超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最高水位达120.89米,现在塔身上的那个金色曲形圆管,就是1998年特大洪水的标志。 1957年的那场大洪水让许多参与抗洪的人们难以忘怀。在1957年9月,松花江一场特大的洪峰直逼哈尔滨市。据东北四省区气象水文部门预测:1957年雨季,整个松花江流域的降雨偏多。如果这个预测准确,处在雨季后期的8月将是哈尔滨市各江河防汛的关键时刻。如果这个期间上游出现大的降水,主汛期将被拖至9月。因此气象水文部门提示各地,千万不能被现在的低水位所迷惑。 哈尔滨市防汛办的技术人员则表示,松花江的流域面积和年径流量居我国各江河第三位,且上游的嫩江、第二松花江和拉林河都发源于山区,如遭暴雨将很快形成洪峰。松花江曾发生过的前三位的大洪水,均是其中一两条江河洪峰形成的。如果今年8月末9月初上游集中降雨,这三条江河的洪峰必将汇集在一起扑向哈尔滨。1957年,东北地区不仅气候异常,嫩江上游还出现了野鸭上树搭窝等怪现象。自然界在向我们发出某种警告,一旦上游地区长时间大面积集中降雨,也许仅一条河流就会形成威胁哈尔滨的大洪水。 事实证明,这一预报是科学的、准确的。在1957年8月27日至9月18日期间,哈尔滨市江段水位一直持续在119米以上,高水位长达21天。在高水位期间,风雨天占了三分之二,最大风力达到八级。9月6日,最高水位达到120.30米,是哈市有水文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比1932年的最高水位高出0.58米。据水利部门实地勘测,松花江哈尔滨段水位达到自有水文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120.30米。 据报道,当水位达到120.30米最高峰的前夜,沿江抗洪一线和全市的广播中传来市委第一书记任仲夷的声音。他鼓励全市抗洪军民要坚忍不拔,艰苦奋战,万无一失地确保哈尔滨安全。在防汛斗争中为祖国立功,为人民立功!9月6日,党中央、国务院致电省委,要求全省、全市军民继续团结奋战,全力以赴战胜洪水灾害。哈尔滨市的领导和广大基层干部全部亲临抗洪第一线,指挥抢险斗争。任仲夷、吕其恩、林肖硖和市委常委、副市长王化成等市领导既是抗洪战斗的指挥员,也是战斗员,在所有的抗洪险段都会看到他们的身影。这大大地鼓舞了抗洪军民的信心和干劲,决心以大无畏抗洪精神与洪峰决战,保卫哈尔滨的安全。 当松花江洪水接近警戒水位时,哈尔滨市委、市政府就迅速地成立了市防汛指挥部,由市委书记处书记、市长吕其恩任总指挥,市委书记处书记林肖硖任政治委员。接着,市委发布《关于坚决执行省委、省人委防洪防汛工作指示的决定》,号召全市人民立即动员起来,积极参加防洪防汛斗争,服从防汛指挥部的调动,要求市、区有关单位立即健全防汛工作指挥机构,加强对防汛工作的领导,同时贯彻执行“生产、工作与防汛两不误”的原则。随后,沿江各区成立了防汛分指挥部。市长吕其恩在全市党政军群和各区、各基层单位负责人参加的动员大会上,再次进行了紧急动员和部署。全市党政军群机关的干部全部投入到了防汛修堤战斗中。 一场抗洪的攻坚大战开始了。全市的干部、工人、学生,全部奔赴抗洪第一线,士气高昂地打一场与洪水抗争的人民战争。全体哈尔滨市民都被动员起来了。几十万的哈尔滨市民每一个人都是义务的、自觉的抗洪战士。后方的同志们,每一个人都在用生产、劳动的优异成绩做好抗洪的后勤保障工作,让生产和抗洪两不误。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穿梭来往的抗洪队伍。 在松花江防洪大堤上汇集的百万抗洪大军开始日以继夜地筑堤抗洪。抗洪大军在松花江沿岸筑起了两道防洪大坝。所有的广播、报纸都以大篇幅报道发生在抗洪一线上的英雄模范事迹。而城市里秩序井然,治安良好。人们正常的工作、学习、生活,与旧社会的1932年的特大洪灾相比有天地之别。 哈尔滨市防汛指挥部每日午夜都要召开例会,根据汛情调整力量,及时决策。沿江大堤上悬挂着“一切为了战胜洪水,保证斗争的彻底胜利”的口号。抗洪军民携手并肩,在沿江一线抢险堵漏,与洪水搏斗。 经专家们进一步的分析,1957年松花江干流哈尔滨段特大洪水形成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七八两个月期间松花江上游地区降雨集中,强度较大,洪水主要是嫩江来水与第二松花江及其丰满水库放流汇合而成的。汛情特征是:汛期晚、水位高、风浪大、高水位持续时间长。同时还出现了6—7级甚至8级大风,江河风浪大,水势凶猛,冲击力强,对堤坝构成严重威胁。尽管洪水发生较晚,但由于持续时间长,沿江各堤坝均处在119米以上的高水位上,浸泡时间大都超过20天。在特大洪水的侵袭下,道里、道外的沿江两岸,大部分房屋内还是发生了管涌、渗水,并有倒塌、溃堤的危险…… 对此,市政府果断提出“确保江南,力保江北”的口号,领导全市人民群众排险抗洪。由于洪水过大引起的多起渗水、塌坡、管涌、决口等险情,在专家和技术人员指导下,经过近170万人【次】的防汛大军奋战,险情一一被排除掉。据统计,这次防洪抢险共排除险堤隐患334处,24天共完成筑堤土方88.5万立方米,其中市区堤防52.6万立方米、各沿江工厂围堤13.3万立方米。使沿江百余公里长堤在原有高度上普遍加高70—100厘米,市区堤防由121.0米加高到121.80—122.0米,同时相应地扩大加厚了堤身断面,提高了堤坝的抗洪能力。虽然,洪水共淹没了230万亩农田,冲毁多座桥涵,但是省城哈尔滨安然无恙,人民生活井然有序。 一位曾经亲自参加抗击1957年哈尔滨特大洪水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学员对那场伟大的抗洪战斗记忆犹新,曾做了详尽的描述:“1957年哈尔滨经历了一次特大洪水的洗礼,洪峰最高时的水位高达海拔120.30米,超过历史最高水位0.58米……这个高度到底有多高呢?大概比江边市区的街道地面能高出将近4米左右……面对1957年的特大洪水,哈尔滨市民不分男女老幼全体总动员,修堤抢险,奋战三月有余,硬是保住哈尔滨市滴水未进,创造了成功抵御哈尔滨有史以来最大洪水的奇迹……哈尔滨6月就进入了汛期,1957年水大,6月底江边的土坝就撑不住了,于是市委组织全市各单位的人员紧急加高加固江堤,一时间各个机关、团体、工厂、学校都动员了起来,根据人数的多少划分施工的地点。哈军工被分配到了最险要的地段——顾乡屯,1932年洪水就是从这里溃堤冲入市内的。这地方地势低洼,江边满是淤泥,土坝长期浸泡水中垮塌得非常厉害,而取土地点距离江边又相当的远,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活儿很不好干。哈军工的海军工程系把唯一的一艘登陆艇和几辆水陆两用汽车开出来运石头,加固坝底。工兵工程系也把不多的几台教学用的推土机、挖掘机运到了工地,人歇车不歇,24小时连轴转。工兵系的学员们学以致用,在江边的浅水泥泞地带架起多座数十米长的浮桥,直通江堤……每人一根扁担,挑上两个土篮子,装满土足有百十来斤重,一步一颠地借着扁担的弹力小步快跑,一个跟一个顺着浮桥川流不息往大堤上送土。堤坝上,在工兵系的教员们的指挥下,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桩被钉进了坝脚,一个个装满了土的草袋子整齐地码在木桩之间,堤坝内外两条草袋边坡中间,四人一组的学员举着夯锤把运上坝顶的浮土夯实……整个工地白天晚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学院文工团的女兵们打着快板、敲着腰鼓,四处巡回鼓动,看见什么唱什么,现编的词是张嘴就来,乐得小伙子们撒了欢儿地疯干,一点儿都不觉着累。个个连队都把黑板报架在了自己负责的地段上,工程量随时统计随时登记,互相摽着劲儿……8月29日晚上10点多钟,已经就寝的预科各连学员紧急集合,乘车前往沙曼屯三孔桥附近的抗洪取土场,为抵挡即将到来的洪峰准备草袋子。那时三孔桥有个公路铁路的转运站,取土场就设在转运站的边上,四周临时架起的灯杆上挂着的高压汞灯把工地照得白昼一般,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百十米外的铁路线上停着整列已经搭好跳板的车皮。预科的各位连长一下车,就急急忙忙跑到取土场的指挥部去确定自己取土的位置,排长们各自忙忙乎乎地领铁锹、草袋子,各位指导员就开始整队给大家做动员。‘同志们!现在汛情紧急,洪水正在以每小时一厘米的速度在上涨,还有48厘米就要超过历史最高水位了。就在现在,百里大堤上有着20万同志正在同洪水搏斗着,而他们能不能胜利,就要看我们能不能给他们运去足够的武器——这些装满土的草袋子。我们的任务非常的重要,我们的任务也非常的紧急,我们要在两个小时里,装满停在那里的那列火车。同志们!大堤上的战友在等着我们,全市的老百姓在看着我们,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我们也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同志们有信心没有?’‘有!’‘好!同志们,我们是哈军工的学员,我们是毛主席的革命战士,现在,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拿出我们全部的干劲来让大家看看,我们哈军工没有完不成的任务!’指导员把大家鼓动得热血沸腾,可是这任务却是绝不轻松:一列火车共60节车皮,每一节由36人的学员排负责,每节车皮需装载30吨装了土的草袋子,五六十斤一个的草袋子要装上一千几百个,平均一个人两个小时内要装土一千六百多斤!劳动强度可想而知……排长把三个班作了分工,挖土的、装土的、担土的各负其责,每半个小时相互轮换,轻重交替、有劳有逸,让每个人都能有个喘口气的机会。很快这个办法就通过广播站推广开来,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哈军工医院的医生们在公路边上设立了救护站,车队的司机们也往返奔驰,给大家运来了一筐筐的馒头和咸鸭蛋、一桶桶的盐开水,连长、指导员们亲自动手帮学员们灌满水壶,挨个给挂在身上,嘱咐着一会儿就要喝一口,不要觉得渴了再喝,要防止脱水……两小时后,装满草袋的火车开走了……汗透军衣,草屑、尘土沾在身上和成了一层泥浆,个个都成了泥人。大家顾不得肮脏,背靠背坐在一起,就着咸鸭蛋大口嚼着馒头,喘息稍定,又来了一列火车……就这么干上两小时,就吃上几个馒头、咸鸭蛋,一气儿装满了六列火车,整整十二个小时之后,他们才回到宿舍,来不及洗澡,大家一头栽倒在床上,鼾声大起……” 这位军工学子的描述,让后人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当年的另一位刚刚考上师范学院的青年学子,在他的回记文章中写道,“我们是原哈尔滨师范学院中文系1957级的同学。1957年9月,中文57级200多位同学,陆续到校报到。一进校门,就看见主楼悬挂的大幅横额:‘入大学府,先上江堤!’当年,哈尔滨的松花江发大水,江水水位高过警戒水位。全市人民一起上阵,与洪水搏斗!到哈尔滨读书,就是哈尔滨人!同学们放下行李,就上江堤。我们的任务是往货车上装土。在堤外挖土,用草袋装上,扛着上跳板,倒入车厢里。车厢能装50吨,几十人装也得几个小时。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有热情,有干劲,扛着百多斤的土袋跑着上跳板。那时的我们,听党的话,做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就这样,苦战了一个多月,终于战胜了洪水!” 同样让我感动的,还有哈尔滨艺术界的资深著名相声演员于世德先生,他也亲自参加了抗击洪水的战斗。在一篇报道中说,于世德先生和他的同事们奔赶抗洪第一线——险情最严峻的肇源县。在与洪水搏斗的日子里,这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全身心地融入抗洪大军,那些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英模人物让他敬佩,让他感动,看在眼里,爱在心里,英雄模范的感人的事迹激发了他的创作,便充满激情写在相声里,站在护城大堤上做慰问演出。他说,1957年那场洪水百年不遇,这样的演出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经历了那场自然灾害的考验,于世德先生的日记里写下了“我热爱黑龙江”的字样。像于世德先生这样的作家、艺术家和文化工作者,用各种文艺的形式来声援和鼓舞抗洪战斗,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层出不穷,也成为了当年抗洪大堤上最受抗洪军民欢迎的人。 在抗击1957年哈尔滨的大洪水时,一位记者同志这样描述了在抗洪战斗的第一线作为新闻工作者及时报道抗洪事迹的情况:“1957年,哈尔滨发生特大洪水,江北都淹了,松花江一望无际。那时我们的中心任务是使用多种形式报道这次洪水,将防洪、汛情,以及人们积极防御洪水的情况报道出来。为了出新,我们第一次搞了录音报道,用德涅泊尔3型磁带录音机将洪水拍打江岸的声音录下来做在节目里,那是最早的合成录音报道。也是在那一时期,我们的报道形式有了突破,出现了口头报道和比较性的报道。印象深的是,我们将1932年哈尔滨发洪水时道外和道里区被淹与1957年党带领人民群众积极抗洪,哈尔滨市区安全无恙进行了对比【产生了强烈的宣传效果】。” 正是这些奔波在抗洪前线和后方各条战线上的新闻工作者给我们后人提供了大量的记录着1957年抗洪场面的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至今,他们对那些抗洪的感人场面依旧记忆犹新。在回忆中,他们这样写道,“令老人最难忘的还是解放初期的1957年那场大洪水……那时候就靠市民的义务劳动。为了保护太阳岛江堤,上到厅长下到市民,大家全都吃住在江堤上,每天的活就是扛草袋子走50多米,上跳板筑江堤,不论男女,不论官民,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干。看着领导和妇女都能扛着土袋子‘嗖嗖’地跑,【一位叫】朱俊峰【的同志】忘了红肿的肩头火辣辣的疼痛,【与大家】比赛谁干得多。【当时】每扛一趟都能得到一个小票,然后第二天的现场大喇叭就会播报前一天谁谁扛了多少袋湿土,也就是口头表扬5秒。洪水战胜了,江堤保住了,大家伙还是按月领工资生活,没发奖状,更没有一分奖金,就连中秋节的月饼都是每个人自掏现金和粮票买的……” 据有关资料统计,在1957年的那场特大洪水中,哈尔滨市委、市政府做了充分准备,为确保市区安全,为市区的江南堤防建设投资了300万元,为农堤投资了60万元。从当年4月份开始,就组织社会力量近63万人参加筑堤义务劳动,6月底完成了第一期土方任务36万立方米,其中包括一些重要堤段护脚工程。于7月10日恢复了哈尔滨市防汛指挥部,各区以区长为首也成立了防汛指挥部。8月初,二期筑堤工程全面动工,到8月22日全市共动员88.44万人次义务工,完成了部分石护坡、护脚的工程,使原堤加高加固。为抗洪打下了坚实的基础。8月下旬1.6万人上堤抢修松浦农田堤防。8月27日松浦区新开口地区—处决口,人民解放军冒雨抢险,终于化险为夷。9月2日滨洲铁路路基坍塌下陷,哈尔滨市领导亲临现场指挥排除险情。8月28日哈尔滨段水位达到119.23米,在丰满水库又要加大放流的紧要之时,黑龙江和吉林省军区分别加派解放军支援抢险。由于高水位持续长达20天,这期间又连降9次大雨,遭遇7次4—7级大风,大堤脱坡366处,渗水、坍陷等险情也不断发生,但是,经15万人在大堤上昼夜抢险,所有堤段均安然无恙。当丰满水库要再一次加大放流量,达6000立方米每秒时,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防汛指挥部紧急动员17万人上堤,用100小时硬是将50公里堤防加高了1米。9月3日松浦区新开口至陈家岗堤防发生—段200米长的大脱坡,堤防被冲蚀四分之三。人民解放军在省军区司令员指挥下,奋战一昼夜,最终险情排除。9月6日6时,松花江水位达到120.30米,江北堤基薄弱的韩增店因水位过高,部分决口,淹地4万余亩,但此前人畜均已安全转移。经过17万军民日夜奋战,洪峰安全通过哈尔滨。9月11日洪峰抵达佳木斯,合江地区组织12万人上堤抢险。佳木斯市组织2.7万防汛大军奋战20天,战胜了长时间的高水位威胁,并在连遭6—7级大风的恶劣天气下控制了多处险情的发生,保住了堤防,保住了佳木斯市的安全。9月12日洪峰到达富锦时,富锦县江南江北腹背受敌,全县动员4.6万人上堤抢险。由于洪水滞留时间长,堤防防洪标准低,加之风浪冲击,险情丛生。江北七道坝要决口漫溢时,经军民奋力抢险,加高堤防,终于挡住了洪水。富锦的绥滨大堤之个别堤段,在洪峰到来之前水面距堤顶仅20厘米左右。防洪大军做到水涨堤高,日夜奋战,保卫了大堤。9月20日沿江大部分地区的洪水回落到了警戒水位以下,解除了洪水威胁。 1957年,为战胜大洪水,黑龙江、吉林两省共动员上堤民工100多万人,完成土方500多万立方米,动用抢险物资有草袋900万条、席子11万张、木杆47万根、工具40万件、粮食2000多万斤。经过一个多月的抗洪斗争,终于取得了与洪水决战的最后胜利。 在1957年抗击松花江特大洪水的战斗中,英雄的哈尔滨市人民发扬勇于战胜洪水的英雄主义气概,以大无畏的战天斗地的精神,与洪水英勇搏斗。在抢险第一线的抗洪军民主动请缨,不怕疲劳,不怕艰苦,风餐露宿,为保住松花江大堤,计出工2427万个,完成461万立方米土石工程,提前完成了原定两年完成的工程计划,筑起了一道坚固的百里长堤。在这场抗洪战斗中,为了保卫英雄的哈尔滨城市,侨居在哈尔滨的10万多俄罗斯侨民也参加了抗洪战斗,因此在这座纪念塔的群雕上也能看到俄罗斯人参与抗洪的场面。 英雄的哈尔滨市居民终于战胜了这场特大的洪水,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是,这场洪水还是或多或少给临江的一些房屋带来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为了确保城区安全,市政府决定拆除沿江一带房屋1700户,按照“原拆原建”的规定,保证受灾群众的居住条件。为此,市政府共补助居民建房费108万元。在市房地局给市政府《关于汛期倒塌房屋处理情况及今后意见的报告》中说:“七月八日以来,哈尔滨地区连续降了几场暴雨,市内有255户房屋倒塌。另有961户房屋呈现极端危险状态,有2061户房屋比较危险。已抢救245处,949户。其中扒倒重建的有20栋,223户,使523户受灾居民搬回了原住址……全局管修人员开展了抢修倒塌房屋大干四十天的活动,通过全体职工夜以继日的努力,共新建和翻建倒塌房屋99栋,39568平方米,可安置1048户。” 1957年11月,黑龙江省委和省政府决定全面整修松花江干流、嫩江河段的堤防,形成比较完整的防洪体系。修建堤防11600公里,建成大中型水库125座,总库容290亿立方米。松花江干流、嫩江的整体防洪标准约为20年一遇。这与1932年日伪统治时期,哈尔滨的那些统治者不顾灾民死活,大发国难财的丑陋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百里大堤建成后,为纪念防洪斗争和筑堤的伟大胜利,表彰全市人民的丰功伟绩,哈尔滨市委、市政府决定建立一座永久性的防洪胜利纪念塔,由当时的哈尔滨市市长吕其恩确定塔址,于1958年国庆节正式建成。哈尔滨防洪胜利纪念塔是哈尔滨开埠以来最年轻的一类保护建筑。 这座哈尔滨防洪胜利纪念塔由基座塔身、喷泉、围廊和广场等四部分组成。塔的基座呈方形,上窄下宽,由深绿色花岗碎石砌成,坚固耐久。基座上方采用了波浪式水泥杆,镶嵌着与真人大小一样的24位古铜色抗洪人物浮雕。塔高22.5米,塔身椭圆形,每周由20块反弧形凹槽的花岗岩组成,线条清晰,明暗对比强烈。塔身顶部的雕塑为3.5米高的工农兵和知识分子的全身立像。塔身中部浮雕,是防洪筑堤大军从宣誓上堤、运土打夯、抢险斗争到胜利庆功等场面,浓墨重彩地凸显了抗洪大军战天斗地的英雄形象。所有的雕塑都充分地显示了哈尔滨市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敢于战斗,勇于夺取抗洪胜利的伟大气魄。主塔后面环立着20根圆柱,上端有环带连接,组成了半圆回廊>,它显示了20世纪哈尔滨人民顶天立地、坚如磐石的果敢姿态。回廊两端是两幅浮雕,雕刻着各民族、各行业的人民群众取得了抗洪胜利的喜悦情景,以及人民群众挽着臂膀、手持花束、在鲜艳的红旗下阔步向前的场面。 现在,我们看到的塔基上的那个金色曲形圆管,是120.89米的水位标志。塔基的上下两层水池,分别标志着1957年和1932年两次特大洪水的水位。在水池之上的塔基上的那根金属线标志着“1998年特大洪水”的最高水位。 据了解,在“第五届中国威海国际人居节”上,哈尔滨市人民防洪胜利纪念塔荣获了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创作大奖。这是新中国成立60年来不同时期优秀建筑作品的最高奖项。全国共评出300项获奖作品,全部是我国各个城市、地区的代表性建筑。哈尔滨防洪胜利纪念塔是为纪念战胜1957年特大洪水而建的,因此榜上有名。但是,它的意义远比建筑层面上的建筑艺术奖更加重大。它象征着建国10年来,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群众,同心同德,同甘共苦,荣辱与共,风雨同舟的伟大而崇高的民族精神,让世人看到,只有在新中国,只有在人民当家做主的当代,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才可能战胜巨大洪水,还人民一个幸福安康的生活。

抗洪救灾不言苦 热血从来满壮怀

松花江的北源嫩江是比较大的河流。它发源于大兴安岭伊勒呼里山,自北向南流至三岔河,全长1379公里,流域面积28.3万平方公里,占松花江总流域面积的51.9%;流量占松花江干流的31%。嫩江接纳了许多发源于大小兴安岭的支流,主要有甘河、诺敏河、雅鲁河、绰尔河、洮儿河、科洛河、讷漠尔河、乌裕尔河等,组成树枝状的水系。它在嫩江县以上河段,两岸高山陡峻,水流湍急,属于山间溪流性质河段;嫩江县以下,地势渐平;进入松嫩平原,江面逐渐开阔。 南源第二松花江是松花江的正源,它发源于长白山的白头山,全长795公里,流域面积78180平方公里,占松花江流域总面积的14.33%。它供给松花江39%的水量。第二松花江上游又有两源:南源头道江、北源二道江,均发源于白头山。两源在吉林省靖宇县两江口相汇以后始称第二松花江。北源二道江的上源又有五道自西向东排列的白河,其中二道白河源出长白山天池,是第二松花江的正源。第二松花江上中游河谷狭窄,水量大,落差大,水力资源丰富。两源在黑龙江省和吉林省交界的三岔河【属吉林省扶余县】汇合以后始称松花江。松花江自三岔河附近向东北方向奔流,江面开阔、平缓、水深。沿途又接纳了呼兰河、汤旺河、拉林河、牡丹江等许多支流。它穿过小兴安岭南端谷地,在同江附近注入黑龙江。全长1045公里。由于它穿行小兴安岭山谷,夏季山地多雨,洪水暴发,流水呈淡黄色,含沙量0.16公斤每立方米,具有明显的山区河流性质。它注入黑龙江后,形成南黄北黑水色,人们把这一河段称为“混同江”。 ——题记之三 1998年夏季,在我国的南方,连续出现了罕见的大雨暴雨,持续不断的大暴雨汇成滔滔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地扑向我国的长江,一时让万里长江水位急速暴涨,多处出现决堤的危险。这是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我国最大、最猛的一次洪水。长江流域全线岌岌可危。所经省市县村,全面面临着洪水袭击的危险。与之同时,在我国的东北,同样由于暴雨不断,致使松花江、嫩江江水泛滥,淹没村庄。据有关资料统计,这次洪水导致在全国有29个省、市、自治区蒙受洪水之灾。有上亿人受灾,近500万所房屋倒塌,2000多万公顷土地被淹。 …… 10年过去了,每当提起1998年的大洪水,人们仍然记忆犹新。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区,在大洪水之前就出现了严重的干旱现象。有关方面的专家介绍说,这是由于受到东北低涡的长时间影响形成的。据说,在1957年就出现过类似的现象。按照自然规律,通常是春天大旱,秋天大汛。意思是说,如果春天出现了严重的干旱现象,那么秋天就一定会有大汛来临。在哈尔滨的民间曾有这样的说法:春天江露底,秋天水没房。这是人民群众在长期的生活和生产劳动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汛情正如科学家和民谚所预言的那样,在1998年6月至8月,受东北低涡影响,嫩江流域先后有3次较大降雨过程,并发生了洪水。降雨一般400—1000毫米,比常年偏多3成至2倍。6月18—24日,嫩江上游及支流诺敏河普遍降中雨至大雨,局部降暴雨,暴雨中心的莫力达瓦【小二沟站】降雨141毫米,古城子站降雨124毫米,阿彦浅站降雨118毫米,嫩江站降雨量105毫米。7月24—29日,嫩江中游支流雅鲁河、绰尔河、洮儿河也开始普降大雨,大雨中心的甘南县太平湖站降雨量208毫米,雅鲁河扎兰屯降雨量186毫米,洮儿河突泉县高家屯站降雨量111毫米。 8月4日—14日,嫩江流域开始出现大范围的强降雨,降雨量在100毫米以上,同盟至江桥区间降雨量200—400毫米,暴雨中心位于阿伦河、雅鲁河上游,甘南音河站降雨426毫米。受其影响,嫩江流域、松花江干流发生了超过历史记录的特大洪水,8月22日,哈市松花江最高水位达到120.89米,比1957年最高水位还高出0.59米。实测洪峰流量16600立方米/秒,约为300年一遇。 回顾哈尔滨的百年历史,松花江共有三次特大的洪水威胁过这座城市:1932年、1957年、1998年。但是,三次特大洪水给哈尔滨造成的危害却是截然不同。1998年在嫩江江桥——大赉区间堤防多处溃水的情况下,哈尔滨水文站的实测最大洪峰流量16600立方米/秒,超过1932年的洪峰流量,即哈尔滨以上实测洪峰流量超过1932年。通河以上洪峰流量超过1932年,依兰以下洪峰流量与1932年相当。在频遭大雨和暴雨袭击下,嫩江、松花江流域大部分地区的降水超过350毫米,局部达700毫米以上。嫩江、松花江流域出现建国以来最大洪水。据不完全统计,截至8月22日,全国受灾面积约2578万公顷,成灾面积1585万公顷,受灾人口2.3亿之多。 据说,当时水利专家已经认定,1998年夏天,松、嫩二江将给沿岸的城市和乡村带来一场无法避免的劫难,哈尔滨就在其中。 相关资讯表明,上述判断是正确的。第一次洪水发生在6月27日,嫩江干流阿彦浅站洪峰流量7040立方米立方米/秒,洮儿河洮南站2350立方米/秒,造成其下游干流江桥水文站7月14日洪峰流量2.59万立方米/秒,使黑龙江省泰来、肇源县嫩江干流堤防多处决口,嫩江最后一个控制站大赉水文站7月15日洪峰流量1.61万立方米/秒,相当于250年一遇。当洪水汇入松花江干流后,8月22日哈尔滨水文站洪峰流量1.66万立方米/秒,洪水重现期相当于130年一遇。这场洪水流量均超过历史实测最大值。 1998年洪水的特点是:发生时间早,嫩江6月中下旬即发生大洪水,较正常年提前一个月;洪水次数多,嫩江支流发生多次洪水,干流也连续发生三次大洪水,暴雨洪水集中,嫩江的右侧支流洪水量极大,嫩江干流三次洪水一次比一次大,第三次洪峰主要控制站均超过历史记录;高水位持续时间长,其中哈尔滨洪峰水位长达31个小时,比一般洪水最高水位持续时间超过10个小时。 经统计,这次洪水哈尔滨265个乡镇有161个受灾,受灾人口81.19万人,转移22.95万人。进水城镇12个,进水村屯389个,房屋损坏9.82万间。农作物受灾403.73万亩。损坏小型水库25座。水毁堤防267处,合计300公里。洪水期间,全市停产工矿企业4480个、半停产204个。公路中断78条次,毁坏公路桥涵463座。公路毁坏379公里,供电线路中断17条。外洪内涝和抗洪抢险给全市经济造成的经济损失约40亿元。 对此,专家与1957年洪水状況做了比较,认为1998年洪水与1957年洪水有四个不同点。 1.洪水来源不同。1957年松花江洪水是由嫩江、第二松花江、拉林河洪水遭遇形成的。1998年松花江洪水则完全是由嫩江洪水下泄而形成的,嫩江洪水占哈尔滨水文站洪峰组成的94.5%,第二松花江、拉林河的来水仅占哈尔滨洪峰组成的5.5%。 2.高水位持续时间长。下岱吉、哈尔滨、通河、佳木斯水文站1957年超警戒水位天数依次为52天、33天、43天、26天,而1998年超警戒水位天数依次为61天、50天、60天、32天。与1957年比较,下岱吉、哈尔滨、通河、佳木斯各站超警戒水位天数分别增长了9天、17天、17天、6天。 3.洪水传播速度较1957年快。1957年大赉水文站洪峰传播到哈尔滨水文站历时8天,从哈尔滨水文站传播到佳木斯水文站历时5天。1998年嫩江洪水由大赉推进到哈尔滨历时7天,从哈尔滨传播到佳木斯水文站历时4天,均较1957年洪水传播时间有所缩短。 4.实测洪水总量超过1957年。1998年松花江洪水在嫩江堤防决口跑水量还未还原的情况下,哈尔滨水文站实测7天、15天、30天、60天、120天最大洪量较1957年值偏大40%—50%。 但是,在广大军民团结奋战下,硬是把1998年洪水造成的损失减少到了最低限度。376.3公里的松花江干堤防无一处溃堤,转移22万余人无一伤亡,社会安定,生产生活井然有序。 当这场特大洪水威胁哈尔滨的时候,省、市领导和相关部门对抗击特大洪水做了统一部署。哈尔滨立刻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抗洪抢险斗争,决心举全省全市之力,一定要战胜特大洪水,保证百万人民群众和国家财产的安全。在这次抗洪战斗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抗击洪水的中坚力量。参加抗洪的解放军战士从铁路、公路奔赴哈尔滨抗洪第一线。他们一下火车、汽车,立刻被分配到洪水险情最危险的地方,马上和滔滔洪水展开搏斗。 由于人多,战线长,任务重,时间紧迫,抗洪战士的后勤供应常常难以为继。那些来自全市各行各业抗洪的干部、工人同志们,看到解放军战士没有水,没有吃的,便自发地去市里采购食品,买面包、矿泉水给战士们送去。这种军民亲如一家的感人场面,与1932年的哈尔滨发生大洪水时截然不同。那时候洪水已经扑进城区,但丝毫看不到伪军警的抗洪行为,反而到处设卡捞财,发国难财。在今天,军民并肩战斗,亲如一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击退洪水,保家卫国。我记得有一个老编辑,平时被同事们称之为“最不关心单位的人”。但此时此刻,当他看到抗洪战士缺粮少水的时候,拉上我和几个编辑跑到市区的超市,买了大量的面包、火腿肠给缺吃少水的解放军战士送去。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领导,完全是自掏腰包。 在我们守候那一段大堤的日子里,一位对世事常常不以为意的工人师傅,在这次抗洪战斗中,他和他的媳妇每天半夜都要熬上一大锅热粥,炒了一大盆肉丝咸菜,给抗洪的职工和战士送来,受到了干部职工的高度赞扬。与此同时,市内的一些商家,在城市危难之际也纷纷伸出援手,有的甚至把锅和煤气罐支在大堤上,为抗洪军民煮饺子,煮面条,不收一分钱。由于夜里雨大风急,一些单位和个人给抗洪军民送来雨伞和手套,支援抗洪斗争。哈尔滨的作家艺术家利用宣传鼓动的优势,在抗洪大堤上为抗洪战士和群众出演文艺节目,现场出版抗洪快讯。作家们则分头奔赴沿江各个险段,做实地采访。 当时,松花江的洪水已经涨到和大堤持平,洪水随时都会破堤而出,情况十分危急,这就需要战士们和抗洪群众一刻不歇地继续往新建的大堤上加筑草袋,加固堤坝,做到水涨堤涨,与洪水夺城市。在抗洪第一线,我奋笔疾书,当场写了《护堤铭》,全文如下: 公元一九九八年秋之八月,松花江骤然下注百五十年以来所未见之特大洪水。虐水迅扑哈尔滨城,其势啸然浩荡,横平沃野,直逼苍穹。嗟夫,沉川晚阳顿失亘古血色,千里浊流逞尽百年淫威。我哈尔滨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之知名作家、艺术家、干部、工人,奉市委、市政府之命,忧国家之所忧,急百姓之所急,戴月披星,与八一二零八部队一营之战士,死守江畔餐厅御段。及至八月二十二日,松花江哈尔滨段最高水位达120.89米。大险之际,无官无兵之分,皆为苦战之卒。固大坝,筑子堤,垒围堰,党心,军心,民心,良心,同心戮力。百万抗洪大军,终于喝退洪魔,还我市民以清平祥和之家园。其无私无畏、恪尽职守之品德,上鉴苍天,下证江水,庶几可为后人表率。书之以志。 镌在大堤的石礅之上。 百里抗洪大堤上,每时每刻都有可歌可泣的抗洪故事发生。在那场特大的洪水当中,哈尔滨第一和第二水厂供电线路的115根电线杆被淹在洪水之中,最深的达6米。有一篇报道详细地记载了这一险情。文章说,由于电线杆被淹在洪水中,严重地危及到全市人民的供水安全。这种情况引起了哈尔滨市民的担忧。全国劳动模范李庆长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带领20名工人师傅,组织了一批保电突击队,驾驶着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划向每一个受淹的电线杆。拉线加固,排除隐患,以保证电力的顺利供应。古人说,胡天八月即飞雪。此时正是深秋九月,又是深夜,风急浪涌,寒冷难当。他们就这样在洪水中巡回在每个电线杆之间,清除杂物,排除险段,连续奋战了30多个日夜。当洪水过后,李庆长还将发给特等劳模的2000元奖金全部捐给了灾区。 一些哈尔滨市民通过广播、报纸,看到解放军战士为了抗洪风餐露宿在大堤之上,十分心疼,他们对待这些战士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忧心忡忡,于是一些老年妇女自发地组织了一支“兵妈妈服务队”,昼夜不停地煮茶鸡蛋、绿豆汤,送到抗洪大堤上,送到战士的手里。孩子和母亲之间那种暖暖深情感动了大堤上抗洪的每一个人。当抗洪结束的时候,解放军抗洪部队授予这些兵妈妈每人一枚抗洪纪念章。 此时此刻,党中央、中央军委、省市委领导也十分关心长江、松花江的抗洪情况。江泽民同志、李鹏同志、省市领导,亲临抗洪第一线,查看险情,鼓舞士气,并肩战斗。全国各大主要媒体也纷纷报道了松花江抗洪的壮烈篇章。抗洪佳话在百里抗洪大堤上通过广播、报纸,频传不断,鼓舞着抗洪大军的士气。其中那篇抗洪大堤上的婚礼,一时传为佳话: “8月8日上午10时,解放军某部排长汪世江和爱人杜丽娜早已约好的婚礼,因洪水告急,他和战友们昨夜参加了抗洪突击队。当新娘听说吉林省通榆县的齐平铁路大堤决口胜利合龙,便匆匆赶来,在抗洪大堤上举行了婚礼。10分钟的相聚,没有洞房,没有红地毯,洪涛代替了祝福的鞭炮声,瞬间的拥抱变成了匆匆分手……” 哈尔滨著名书法家曹先生是一位有良知的艺术家,当他看到洪水肆虐哈尔滨时,看到解放军战士在惊涛骇浪与洪水搏斗的情景时,挥毫写下了“洪水无情人有情,赤胆忠心战洪峰”的书法作品,自送到了抗洪战士的手中。他并饱含着热泪说,我代表全市的艺术家谢谢你们,代表全市的老人们谢谢你们!我是经历过1932年哈尔滨大水灾的人,那次大水松花江上浮尸不断,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灾民遍地。伪政权置若罔闻,不闻不问哪!曹老说:“还是共产党好!人民子弟兵好!” 的确,在1932年的大洪水中,同样有一个书法家在洪水遍城的水上,打出了一条条幅,上面写道:“苍天不仁,民不聊生。” 那篇《树立鸽人李辉好形象》的文章介绍了养鸽人李辉的事迹。文章说,“养鸽上房三级流氓”,这是社会上部分人对养鸽人的一种看法……可是在1998年洪水肆虐大中华时……成了东北亚火锅城和东北亚饺子城的总经理李辉最闹心的日子。他因患严重的风湿症正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但是,李辉每天都用电话通知酒店员工说,天气炎热,送100箱矿泉水到抗洪大堤上。命令员工找地点偏远的险情地段,为抗洪抢险的子弟兵送上本店的“北方名小吃”,顺便再多买些毛巾、衬衣、牙具等带去。这样连续干了十几天,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些。当他走出病房,“又马上布置工作人员准备20桌全套的‘东北亚火锅’,送到青年宫门前的大堤上,让守堤的子弟兵们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涮羊肉。他还派出20多名员工,出动了5台车辆,装上了200公斤冻饺子和价值两万多元的各种食品驶离酒店,在距市区20公里的民主大堤上慰问抗洪抢险的子弟兵。战士们一批又一批地领走了食品,员工们一批又一批地摆上,再拿空,再摆上……” 在98大洪水当中,哈尔滨郊区也遭受到大洪水的袭击,一些临江的村落在滔滔洪水之下更是岌岌可危。赵永录,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一个普通的靠摆渡为生的人,看到村民要遭受到洪水的袭击,便驾驶着他那只小船去村里,一家一户地把村民转移到安全地带。不知道他来回划了多少趟。当他转移完村民回到自己江边的窝棚时,大水已经涌进了他的窝棚,很快就要上炕沿了,他把老伴儿从炕沿上救起,放到船上。老伴非但没有埋怨他,反而说,等大水退了以后,咱在这重新搭个窝棚,还在这给乡亲们摆渡,乡里乡亲的,咱不要钱啦! 在百里抗洪大堤上,我经常看到这样感人的一幕,即一支支由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基层干部组成的敢死队,专门去那些最危险的地方护堤抗洪,让“共产党”这三个字像阳光一样温暖地照耀在每一个人民群众的心中。党的威信,党的力量,党的凝聚力,党的光荣,在抗洪大堤上得到了空前的发扬光大。 一位40军118师各团QQ群的战友在网上写道: 1998年8月16日晚上,我们部队接到通知做好抗洪准备,晚饭后,各连官兵都把背包打好,准备随时出发,这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去什么地点执行抗洪任务。我们就这么坐着一直等到凌晨。17日凌晨2点才出发到泥河子火车站,紧接着编队,这时候就见一辆军列开了过来,一看是352团的军列。天气很凉,又有露水,就这样在外面将就着。直到凌晨4点352团的军列才出发。接着我们团的军列就到了。5点开始,军列装载我们和随身行李,8点多乘军列出发。我们连和一营二营及团机关是第一梯队,这还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参加抗洪,也是第一次乘坐闷罐车【拉牛和羊的那种车皮】。列车在行驶中,噪音很大,相互间说话很费劲。上午10点吃早饭,也就是每人一个大饼,午饭是一包方便面,喝的水在军列里也是困难得很。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军列就路过了沈阳,这时是下午5点钟了。晚上9点多军列又路过了长春。军列一路颠簸得很厉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18日的凌晨3点多了,这时候有人叫,说是到站了。我们背起背包往车下走,看到是一个小站‘孙家车站’,接着,又坐上我们的军车又走了约10来里路,到一个街道旁停下,这时候我们才知道是来到了哈尔滨。早饭吃得很匆忙,面包还没吃完又开始行军了,最后来到新阳小学门口停下了。这就是我们的临时住所,我们一起住在一个二三百平米的活动室里,都是地铺。午饭后,约4点接到上大堤的通知,这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军车开进一个公园模样的地方,听我们排长罗兴龙说,这就是有名的斯大林公园,离江边还有几十米【因在车厢内看不到外面】。车开到一个路口停下,我们掀开车门帘,看到波涛滚滚的松花江水,指导员袁宗权叫我们原地待命,随后在指挥部搬来几箱矿泉水和火腿肠,就在大堤上凑合一顿晚餐。晚餐过后又下起了雨。19日早晨,雨渐停,大约在9点,我们打散了原来的编制,一、二排配属修理所,在九站街口负责筑起第二道防洪堤,我们三排配属汽车连,负责斯大林公园最东头大门的道口,四排保障机关首长的联系。我们排和二排抽走一部分人员负责装沙袋,一会儿工夫就是汗流满面。这时地方政府给我们送来了第一条毛巾,毛巾上面还写着‘抗洪留念’。午饭后,街口围观的群众多了起来,他们的口中不停地说,还是解放军能干呀!到了傍晚,土源开始供应不上了,我们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一直干到深夜,才把第二道防线筑好。洪水涨势很快,从中午到现在已经上涨了约30厘米。虽然夜已深了,聚在街口的群众还是不愿意离去,和我们一样都时刻注意着江水的涨势。到了20日凌晨1点我们才回驻地休息,真是又饿又累又困,也顾不上冲澡就睡着了。20日,一大早起来,早饭也没吃就来到了大堤,听说松花江水势暴涨,哈尔滨防洪堤全面告急。我们就在通江街匆匆吃了些早点,又投入到新的抗洪任务中……今天我们连是紧急任务,在通江街东侧有两百米的地段,水位与大堤的子堤持平,非常危险!接到任务后紧急调运沙袋,开始扛沙袋的时候很轻松,后来备用的沙袋用完了,就从远处扛。这时候大堤内已经渗进齐膝盖深的水,我们在水中一路小跑,泥水四溅。正当我们体力耗尽的时候,中共哈尔滨市委研究室的同志们来支援我们了。看到他们穿着整洁的制服,毫无顾忌地扛上了沙袋,我们也被感动了,这时战士们斗志昂扬,健步如飞,场面感人至深。在场的记者和摄影家们纷纷聚集到这里,用他们手中的相机,拍下这动人而令我们终生难忘的画面……脚下的水仍在上涨,战友们扛沙袋时溅起的水花,好像是给我们做特制的场景。战友们的士气还是那么浓烈,抢险情景达到了高潮,此时此景,让每位战友的集体荣誉感在这里升华。虽然天气阴凉,每个战友的脸上还是挥汗如雨,气喘吁吁地跑着,有的战友的肩部和手被沙袋磨出了血,还是干劲十足。没有了备用沙袋,我们就自己装,有的群众也自发地来装土,一堆,两堆,三堆……被我们装完,缺口也渐渐地缩小,直到全被堵住。任务完成后,我们在江边的路边小歇,看着战友们衣服、脸上、脖子上还有头发上全沾满了泥土,都好似泥猴子似的。这时哈尔滨的热心市民给我们送来姜汤、西瓜、饮料和很多吃的,来慰问我们,把战友的心暖得热乎乎的……大约休息一个小时又接到防汛指挥部的命令,让我们连军地协调,到哈尔滨老干部局北门待命……午饭后,原地休息。战友们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在浑浊的泥水里面涮涮,放到水泥地上晾晒。大约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水泥地给冻醒了,不一会儿连队集合于路边,说是迎接副总理温家宝来我们这里视察灾情。晚8点,接到部队轮流值班任务,我们连在通江街值班待命,我和戚勇、胡耀军在路边的墙角下铺了几个麻袋。夜里蚊子多,我们头戴迷彩帽、脸蒙毛巾、脚套塑料袋儿【防蚊】,就这样睡了一夜。21日早晨醒来,腰被水泥地冰得生硬……早饭在哈尔滨的民族饭店吃的,在吃饭的来回路上,市民都用崇敬和感激的眼光看着我们一个个的泥娃娃。饭后,接到命令,让我们去哈尔滨体委防守地段进行大堤加固任务。这是我们到哈市第四天,由于全国都在抗洪,抗洪救生器材紧缺,我们也没有配发救生衣,连队就向体委借来救生衣,以防万一。体委的防段险情过重,我们一气搬运了约7车沙袋,才加固了40多米子堤,急忙在路上又拦截几车沙土才把险情控制住。午饭后,又以我们排为主体的突击队,去装沙袋的基地装运沙袋,因为装沙袋的基地远离郊区,没装运几趟就天黑了……这几天可把我们累得够呛,不过看着当地的市民,小的从几岁的儿童,年长的到七旬的老奶奶,她们自发性拿着自家的鸡蛋、姜汤来慰问我们,战友们很感动,也就忘了累。晚8点半,接到回新阳小学休息的命令,大家都很高兴,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了,好想睡一觉啊!到了新阳小学,没有一个战友洗漱的,都脏兮兮地倒头大睡了…… 在98大洪水中,哈尔滨铁路干线同样遭到了大洪水的袭击,共有29条主要线路遭受到了洪水的破坏,曾一度导致嫩林、平齐、滨洲、通让等线路相继中断,旅客列车全部停运。交通大动脉的通畅不仅关系到松花江抗洪的斗争,也关系到全国各行各业生产秩序的正常运转。为早日恢复通车,哈尔滨铁路局组织了4万多名干部职工参加了抢险。抢运斗争中,他们日以继夜,连续作战。在抢救滨洲线的战斗中,洪水铺天而来,由于水势凶猛,无法正常地铺设线路,抢险指挥部立刻采取特殊做法,将满载石块的废旧车辆、轨排车、石笼、石料等,推到洪水中,硬是保住了桥台路基,让一列列火车从他们身边顺利通过。 在抗洪抢险过程中到处都可以看到解放军的身影,解放军几乎成了保障安全的代名词。在他们的穿的救护衣上写着这样的口号:“爱我中华,固堤为家。”他们真的是太艰苦了。我在一篇日记中这样写道: “……知道早秋时节,五更也寒。想来,在大江护堤的文士们个个已如抖叶之状,冷之瑟瑟。故同内人一道彻夜煮热豆粥一锅,兼制佐粥之小菜两种,端于街上。独立空街满袖风。万籁俱寂的五更,出租车也是不好打的,其焦急自不待说……夏秋交替时节,嫩江、松花江日夜暴涨,至极之时,大江之水已是悬出两岸平地两米多高,涛成名副其实的‘悬河’,威胁无数民众安危。洪水当前,抗洪乃是乾坤大事,唯有尽其民之良心,及全部气力抗洪才是人间正道……卑下在江边护堤虽寥寥几日,但见刚从锦州赶来的子弟兵,在两夜一天无水可饮、无食可餐的条件下,仍然个个溅水背袋,呼号鼓励,奔跑往返,筑坝抢险。其中一个娃娃小兵,年仅15岁,背袋筑堤至后半夜时,两条纤细的腿一步一打颤,已气竭力尽。蒙蒙夜色,浮浮江流,间杂在抢险的人影中,无人注意他的坚持,乃至他眼中的泪水。我冲过去帮他。我问他‘小兄弟,怎么样?’他用泪眼看了我一下说,‘叔,我是兵!’大诗人白居易说‘一声肠一断,能有几多肠’。在下哽咽了。我站在新夯实的大堤上,于沉沉夜色、浑浑江流中,放眼望去,百里新筑的防洪大堤上都是一个个看不清楚面孔的兵!长江一线如此,松花江一线也如此——这就是了不起的中国,了不起的兵啊!卑下的一锅热粥又算得了什么呢?驱车至江边,才惭愧起来,一锅粥太少了,100多个饥寒交迫的兵呢!及至凌晨兵们才开始休息,一人拽一个编织袋子,躺在人行道上——沿江一线,静悄悄的晨曦中,横七竖八,全是沉睡在湿地上的兵!” 当时,哈尔滨全国知名的企业也纷纷为抗洪救灾慷慨解囊。哈尔滨的一个制药企业捐款捐物的总价值就达3122万元。一个“哈工大”的学子在网上发起了简短的祝福: 记得,98抗洪那年,哈尔滨经受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政府指挥有力,市民空前团结,解放军成为最可爱的人,犯罪率达到历史最低。南方受灾的朋友们,坚强些,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坚持!2008中国年属于勇敢的中国人,“哈工大”人的心和你们在一起! 另一位不知名的哈尔滨市民这样写道,我还清晰地记得1998年大洪水,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住了不可能挡住的天灾,也是他们给了人民希望,我更了解了他们对于国家的意义! 的确,1998年洪水来时之大、之猛,影响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洪涝灾害之严重,是1932年和1957年都无法相比的,全国共有2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据各省统计,农田受灾面积2229万公顷【3.34亿亩】,成灾面积1378万公顷【2.07亿亩】……。江西、湖南、湖北、黑龙江、内蒙古、吉林等省【区】受灾最重。但是,在党中央坚强有力的领导之下,在各省市自治区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之下,发挥了高度的主人翁责任感,英勇抗洪,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抗洪大堤,击退了这次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大大减少了灾害造成的损失,极大地保护了人民群众财产的安全,保卫了自己的家园,保卫了自己的城市,铸就了中华文明史上最光辉的一页。 大灾之后,为了保障灾区人民生活,党中央、国务院和灾区各级党委、政府对救灾和卫生防疫工作高度重视,各级民政和卫生部门全力以赴做好工作,受灾群众得到了妥善安置,其吃、穿、住、医等基本生活条件都得到了保障。灾区群众的过冬生活也得到了妥善安排。卫生防疫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大灾之后没有出现大疫。受灾地区传染病得到了有效控制。同时,各级水利部门及时掌握并认真分析研究汛情,及时指挥协调水利、气象等方面的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对雨情、江河水情、大堤险情和防守情况进行科学分析和判断,及时提出建议和意见。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和水利部先后派出30多个工作组和专家组,奔赴抗洪第一线进行指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规定,相继宣布进入紧急防汛期。黑龙江省宣布哈尔滨、齐齐哈尔、大庆等沿江市县进入紧急防汛期。各级防汛指挥部依法征用物料、交通工具等防汛抢险急需物资,清除江河行洪障碍,严肃惩处失职的防汛责任人。依法防洪在1998年抗洪斗争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1998年松花江、嫩江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也为城市的公共安全和防御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为了加强灾害性天气的监测和预警,减少灾害造成的损失,黑龙江气象人提出了建设新一代天气雷达的设想。这一设想很快得到中国气象局以及中共黑龙江省省委和省政府的支持。按照计划,“十五”期间中国气象局在嫩江和松花江流域联网布点新一代天气雷达,在黑龙江省有五部建设任务,分布定在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牡丹江和加格达奇市。 98特大洪水之后,有关部门对这次特大洪水的斗争实践进行了总结,并制定了相关的措施。认为,江河堤防标准要适应社会和经济条件。嫩江、松花江系我国大河之一,其干流堤防在黑龙江省境内总长1899公里,达到百年一遇标准的仅26公里,50年一遇标准的仅80公里,20年一遇标准的693公里,20年以下标准的1100公里。这样,由于高水位持续时间长,堤防临水和挡水时间也长,导致堤防滑坡现象大增。而且江道两岸多丘陵且支流多,使堤防形成众多不连贯的堤段,山丘与堤防衔接处易出险情。另外大多堤段是堵塞山口的短堤段,决口漫堤易发生。且一旦出险,危害性较大。松花江干流两岸多岗地,独立堤段也多,防洪重点是哈尔滨、佳木斯等重要大中城市和粮食主产区三江平原。按松花江规划选定的防洪标准,到2000年,嫩江干流堤防达到50年一遇,松花江干流大于50年,哈尔滨市城防大于100年,齐齐哈尔市为100年,大庆市大于100年,松花江下游城市佳木斯市大于50年。而现在嫩江干流防洪标准仅为20年,松花江干流小于50年,哈尔滨市区已达100年,齐齐哈尔、大庆均为50年。由此可见,现在的堤防标准都低于规划的标准,98洪水过后,沿江各地政府已经开始着手建立防范超大洪水的设计计划,哈尔滨市在2010年要达到防300年一遇的洪水标准。 大洪水终于被击退了,我们终于赢得了这次抗洪的伟大胜利。抗洪战士们要走了,在走之前,战士们精心地打扫好自己防区的卫生,清理了所有的淤泥杂物,把十里长堤打扫得干干净净。旭日东升,子弟兵终于登上了回程的卡车,数不清的人民群众夹道欢送他们,人民群众饱含着热泪向他们挥手告别。有人在防洪纪念塔广场展开了一幅百米的巨幅横标,上面写着“向解放军学习”。一个小女孩儿在运送抗洪士兵的军车后面,跳舞欢送。这感人的场面一直到一辆辆兵车远去,欢送的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松花江又恢复了往日的美丽,经过洪水的洗礼她变得更加朝气蓬勃,更迷人。晨练的巷人、唱歌的妇女、滑轮滑的孩子、锻炼身体的青年又出现在妖娆的松花江畔,出现在防洪胜利纪念塔下,出现在“战洪水,缚苍龙”的雕塑旁。一切是那样平静,那样的祥和。经过98大洪水的洗礼,许多人灵魂中的尘垢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大洪水,不仅增强了人们的爱国之情,爱党之情,也迸发出圣洁的人性光辉。一个和谐、进步、昌盛的哈尔滨,正在洪水过后茁壮地成长起来。美丽的松花江,千百万龙江儿女的母亲江啊,正滚滚东去,讲述着98抗洪的光辉事迹。 【阿成: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哈尔滨作协主席】 第51篇 红色之岸看碧涛——关于嫩江的故事 程树榛

楔子

1957年我从天津大学机械系毕业,分配到黑龙江的北满大草原上一个新建的工厂——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从事技术工作。那时的富拉尔基是一个达斡尔族人聚居的小渔村,居民不过2000余人。我从天津乘坐火车,转了几次车,走了好几天,才来到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出了火车站放眼一看,到处是一片荒漠,一时间,我不知所从。经过再三询问,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要去报到的工厂。当时,它还在一所简易的房舍里办公,属于“干打垒”一类的建筑。不用说,我这个从现代化大城市来的大学生是感到很失望的,觉得来到这样荒凉的地方太委屈自己了。可是,过不多久,我就转忧为喜了。因为我听了先到的同志介绍说,这个地方是块“风水宝地”,是经过许多专家多方论证才把工厂的厂址选择在这里的。他们告诉我:“富拉尔基”是达斡尔语“呼兰额日格”的转音,意为“红色的江岸”。因此,富拉尔基别称“红岸”。关于“红岸”名称的由来,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是野狼、狍子、獾猪出没的地方,荒烟漫地,荆棘丛生,人迹罕至。有那么一天,一位达斡尔族青年猎手,为追赶猎物来到这里,因为好久没有饮水了,使他感到非常口渴。而这里却没有一点水源可以饮用,直至渴得他奄奄一息。此时,恰巧有一位身着红衣的仙女从空中经过,看见青年的模样,顿生怜悯之情。于是,她用手一挥,随即伴着她手上的银手链,一条大江,便立即生成,江水滔滔而下,清甜的江水,滋润了青年,使他起死回生。醒转后的达斡尔族青年,一眼便看到面前的这位红衣少女,心里又敬又爱。于是,彼此一见钟情,并相约缔结良缘。成婚那天,仙女将一枚红宝石镶嵌在他们相见的大江之岸上,十里江岸,红光映照,璀璨夺目,映红了岸边。此后,他们生儿育女,子孙繁衍,生息在这片土地上,依傍着身边的那条大江,以渔猎为生,并给他们居住的地方冠了一个美妙的名字——富拉尔基。 这条由仙女用银链营造的大江便是现在的嫩江。富拉尔基位于嫩江的西岸,面向云蒸霞蔚的旭日,滔滔江水在这里拐个弯儿,然后流向远方。 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少年,荒凉的小渔村,忽然插上了勘探队的红旗,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开到这里,富拉尔基发生了巨变。原来是天地变了,新中国成立了,大建设开始了,这里不仅要建设一座我国最大的重型机器厂,而且还要建设东北地区最大的发电厂和最大的特种钢厂,它们都属于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中苏联援建的156项重点企业。一个如此人烟稀少的小地方,建设这样三个规模庞大的大型企业,在世界都是少见的。听说以后接着还要兴建大型的化工厂、纺织厂、水泥厂等一系列工厂企业;兴建两所高等学校和科研单位;并将在其不远的地方开发油气田。国家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同寻常的决策?如此重视这个地方?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因为它们将来都紧挨着嫩江,用嫩江永不枯竭的流水,养育这些需要耗费巨大水源的大用户。 另外,这里的土质经过嫩江水浸泡后特别结实。随便找个地方挖几十米的深坑,四周齐整而不会塌陷,特别适宜工厂的各种沉箱工程和地下工程,并且可以同时楔入千万颗钢桩,承载万钧重负。这里的自然资源无比丰富,地下储藏着无数稀有金属和丰富的石油与天然气;此地的农副业更是富饶,到处流传的一个民谣足以为证: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在饭锅里。那肥沃的黑土上随便插上一棵树枝,过不多久,就会长成参天大树。一粒下地,万籽归仓,是我们国家最有发展前途的粮食基地之一。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远景图画!我的心立即被它吸引住了。 出于好奇,随后不久我便和同事们来到了嫩江的岸边,观赏这座将要养育我们和我们工厂的在人们心里具有无比神圣和传奇色彩的大江。放眼一看,果然非比寻常。一条宽阔的大江从北向南流去,浩浩荡荡,绿如碧玉,浪花翻卷,银光闪耀,红霞掩映,金翅金鳞;两岸参天古木,迤逦成行,江上偶有巨艟驰过,孤帆远影,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啊,嫩江,多么壮丽、神奇,富于传奇、充满想象的河流! 在嫩江身边的富拉尔基,我生活工作了几十年,比我出生的江苏生活的时间还长,我在这里成家立业,历经风雨。“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夏天,在滔滔大江的浪涛里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冬季,在晶莹如镜的江面上,乘坐着冰橇和伙伴们进行滑游角逐;兴高采烈时还会砸开冰窟窿做冬泳的戏耍,其乐无穷。所以,我把它看成了我的第二故乡。出于对嫩江的热爱,经过多方寻访,调查研究,搜集资料,加上道听途说,使我对嫩江的来龙去脉、对那片黑土地的影响、于人间的祸与福,从古至今,总算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在把它粗略地记述下来,作为远方游子的一点怀念之情吧……

一、滔滔嫩江,源远流长

原来,这嫩江乃是流经中国吉林和黑龙江两省那条大江松花江最大的支流。在黑龙江省,嫩江古名难水,亦称难河,元代称作孛苦江,到了明代,又改称脑温江,清初改名为诺尼江,最后才正式称作“嫩江”。据《黑龙江志稿》载:“嫩江译为妹江,嫩于满州语译为姐妹之妹”,是“碧绿”的意思,江水碧绿,因而得名。 嫩江源出大兴安岭北麓支脉伊勒呼里山,南流在嫩江县以上接纳大兴安岭东坡和小兴安岭西坡流出的许多支流,汇聚而成,河水清澈、湍急。出山之后,进入松嫩平原,与第二松花江汇合后东流入松花江。全长1300余公里,流域面积283000平方公里。因气候寒冷,嫩江上游分布着多年的冻土带。江流一般有4个月的冰冻期,冰冻融化之后,江轮可从大兴安岭航行至齐齐哈尔市。4、5月间,冰河解冻,排山倒海的冰排顺流而下,气势宏伟而壮观,为一大奇景,闻名海内外,常常有许多游客不远万里前来观赏这个奇观。 嫩江流经坡度很缓的松嫩平原,河道曲折,形成许多湖泊、沼泽。春季开始冰融雪化,夏秋多雨时节,许多河渠的流水汇聚于大江之中,冲决堤坝,时常有水灾发生,因而对其流域人民的生命财产构成很大的威胁,是人们的心腹之患。 嫩江,依其地形、地貌和河谷特征,分为上游、中游、下游三段。自嫩江发源地到嫩江县城为上游段,河道长661公里。河源区为著名的大兴安岭山地林区,那里森林密布,沼泽众多,河谷狭窄,河流坡降较大,水流湍急,势不可挡,水面宽达100—200米,河道比降14.2‰,河流为卵石及砂砾组成。河源区以下,江道逐渐展宽,河道比降3.1—3.6‰,相继有许多支流汇入,水量陡然增大,河谷宽度可达5—10公里。由嫩江县城到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的尼尔基为中游段,是山地到平原的过渡地带,河道长122公里。两岸多为低山丘陵,地势较上游地段略为平坦,但两岸不对称,特别是左岸,河谷很宽。中游段支流较少,除河道过嫩江县城4公里、右岸有较大支流甘河汇入干流外,其余均为一些小的支流或小的山溪,人们多不介意。从尼尔基到三岔河口为下游地段,河道长587公里。此一河段进入广阔的松嫩平原地带,河道蜿蜒曲折,沙滩、沙洲、江汊较多,江道多呈网状,两岸滩地延展得很宽,最宽处可达10余公里,水深达7.4米,滩地上广泛分布着泡沼、湿地和牛轭湖,构成比较复杂的地形地貌。 江水流近齐齐哈尔市以后,河道逐渐舒缓,平均坡降为0.2—0.1‰,主槽水面变窄、变浅,宽度仅为300—400米,水深只有3—4米,它不利于江水的流泄,容易酿成水灾,以后我们将作详述。 下游河段河网密度较大,右岸有诺敏河、雅鲁河、绰尔河、洮儿河等大支流汇入嫩江,左岸广大地区基本属于内陆闭流区,有大片沼泽、连环湖和湿洼地。从河源到三岔河口高差达900米。这样高的落差也是构成嫩江水患的重要原因之一。 嫩江的支流大多在右岸:流域面积大于一万平方公里的8条支流,其中有6条在右岸。左右岸支流均发源于大小兴安岭各支脉,且是顺着大小兴安岭坡面而形成,东北至西南向,或是西北至东南向,而后汇入干流。嫩江在历史上所发生的多次较大的洪灾,多数是由发源于大兴安岭山脉东坡的右岸各支流的水汇集所造成的。由于地形条件,夏秋季一旦有大雨天气,常形成暴雨中心。同时,由于各大支流的中上游多为易于产生洪流的山丘区,流量较大,在历次暴雨或连续降雨中,各大支流的水量相继注入干流,形成干流的大洪水。1998年的那次嫩江超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就是这样构成的。 嫩江气象水文要素,年内和年际及地区上的变化差异较大。最大年降水量为937.4毫米,最小年降水量为152.5毫米。年降水量主要集中在6—9月份,约占全年降水量的82%,其中7、8两个月所占比重最大,其余时间的降水量则微乎其微了。这样的气象水文条件,是嫩江流域所处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嫩江河口处多年平均径流量为225亿立方米。年内及年际的径流分配非常不均。6—9月份最大,但这几个月的最大与最小平均流量相差50—80倍;年平均径流量最大与最小一般相差4—10倍,大者相差30—60倍。这些情况为我国的一般江河所罕见,这同样是其所处的地理位置而形成的。 嫩江流域属于寒温带半湿润的大陆性气候。冬季漫长而寒冷,夏季短促而多雨,根据有关资料显示:全年平均气温仅为2—4℃,最低气温是-39.5℃,最高气温达40.1℃。冬季嫩江冰封期达150天左右,冰层厚度约一米左右。载重汽车可以在江面上驶过。 嫩江流域跨越黑龙江省、吉林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6个市【盟】、26个县【市、旗】。左岸均在黑龙江省境内,右岸大部分为内蒙古自治区范围,洮儿河下游和嫩江干流下游右岸为吉林省的区域。因此人们常说嫩江横跨三省、区,是有充分根据的。 嫩江的支流主要有甘河、讷谟尔河、诺敏河、绰尔河、洮儿河等。干支流上游流经森林覆盖的山区,植被良好,水土流失较轻,含沙量很小。中下游穿过松嫩平原,中间经洪积台地,坡陡流急,河流侵蚀力强,大量的泥沙被水流卷走,进入松花江,所以它便成为松花江泥沙重要源头。下游为吉林、黑龙江两省的界河,河道坡度甚小,河流弯曲如蛇爬行,导致水流速度缓慢,河面宽度可达400—1000米,流路多处呈现网状,因而江中出现许多沙洲、岛屿。沿江湿地、沼泽比比皆是,湖泊、泡子紧密相连,形成地理上的一大特色。 位于吉林省的江岸,在大赉以上皆是台地,多为高达10米以上的陡崖,构成天然的堤防,很少发生灾害;大赉以下的江流则完全由建造的堤防控制,以防水患。但在洪水泛滥期间,江面宽达1—2千米,水深8—13米,水势凶猛,波涛起伏,激流澎湃,如万马脱缰,奔腾呼啸,经常越出堤坝,构成洪涝,危害一方。 因气候寒冷,每年11月中旬河流便开始结冰,11月下旬封冻,翌年4月初才会解冻,4月中旬终冰,结冰期长达160天左右。最冷的时候,冰层一米有余,在江面上可以过往载重汽车;鱼猎手们则凿开厚厚的冰层,在很深的冰窟窿里进行捕鱼,一网投下去,可以捕获数百斤鱼儿,银花灿灿,活蹦乱跳,则又是另外一种奇观了。 嫩江的流水滋养了许多重要城镇,在历史和现实都赫赫有名,最典型的要数现在的嫩江县城了。 黑龙江省的原嫩江地区因嫩江流经全境而得名,原来包括齐齐哈尔、龙江等县市,后又单独设县称“嫩江县”,与富拉尔基毗邻,是嫩江流域最具代表性的区域。通过它可以窥视嫩江流域的概貌,一般人们均简称之为“嫩江”,用它可以追溯并了解嫩江的历史。 嫩江县位于黑龙江省西北部,地跨东经124°44′30″—126°49′30″,北纬48°42′35″—51°00′05″。北依伊勒呼里山,与呼玛县交界;东接小兴安岭,与爱辉区、孙吴县、五大连池市毗邻;西与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鄂伦春自治旗隔江相望;南连松嫩平原,与诺河、齐齐哈尔市接壤。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嫩江流域的重要码头。 “嫩江”古城旧称“墨尔根”,是很有些来历的,与这条大江休戚相关,密不可分;所以在这里要多写它几笔。 墨尔根,人们认为它是我国北方早年的名城。它历史悠久绵长,史书上说它是边陲进入内地的咽喉要道,曾是黑龙江将军和墨尔根副都统驻地。墨尔根与爱辉、卜奎、海拉尔、三姓、呼兰、宁古塔等城镇齐名,是著名的“边外七镇”之一。《盛京通志》称其“北负群山,南临沃野,江河襟带,上下要枢”,地位十分重要,是兵家必争之地。 正因为墨尔根是嫩江流域的要塞,地灵人杰,其先民为祖国边疆开发建设和巩固国防发挥了重大作用。 早在新石器时期,嫩江流域就有人类活动的印记。帝舜时代,嫩江流域的肃慎先民就已经“朝贡弓矢”,属于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了。到了明代,正式置卫——军政合一的木里吉卫,是明朝中央管理黑龙江、嫩江流域的中转站和支撑点。清初在此设驿。康熙是个重兵尚武的皇帝,对保卫国家的疆土十分重视,可以说是寸土必争。康熙二十二年【公元1683年】,为预防并抗击俄国哥萨克对黑龙江流域的觊觎和侵略,决定在黑龙江建城永久卫戍,并自黑龙江至吉林乌拉设置驿站。墨尔根为此区间最关键之一站,有索伦总管驻跸于此。康熙二十四年【1865】,专门建城设兵驻守。康熙二十九年【1690】,黑龙江将军自黑龙江城移驻到墨尔根。十年后,即1699年冬,又由墨尔根迁往卜奎,即现在的齐齐哈尔市。而齐市理所当然地成为嫩江流域的要塞。 黑龙江将军管辖的范围很广,北达外兴安岭,西至额尔古纳河,东沿布列亚山,直至黑龙江与松花江汇合口以西,南至齐齐哈尔以南的松花江岸。当时的墨尔根副都统的辖区也相当地大,其辖境南北长度为385公里,东西宽度为424公里,总面积达71225平方公里。1908年,大清王朝裁撤墨尔根副都统,设置嫩江府。后来又改称为嫩江地区,再后又改建制称之为嫩江县,直到现在。如今嫩江县的政区图形就好似一把巨斧。人们经常这样说,是这把巨斧劈开了兴安山地,造就了嫩江平原。 关于墨尔根的由来,民间有很多传说,听起来饶为有趣,兹择其要者,志之于后。 一说墨尔根【又作木里吉】是蒙语【还有说是满语】,汉语的意思是“善射”即“善于打猎的人”或称“精能”、“有智慧的人”。表示这里居住的人是以“打牲”为生。二说墨尔根是来源于嫩江城东的墨尔根河【嫩江支流】,因河名而得城名。三说为康熙年间,有人在此地挖井,偶得一块石头,其表面有唐代时镌刻的“莫来耕”字样,后历久相传音讹称“墨尔根”。三种说法,各有千秋,都可以找到“凭证”,因此,均为人们所认可。 另外,墨尔根还是一个至为高贵的称号。清朝开国元勋多尔衮曾被封为“墨尔根代青”【汉语为睿亲王,意为英明的统帅】。据说,这是顺治母亲孝庄皇后的意旨,其中既有对多尔衮功勋卓著的认可,又含有某种宫廷斗争的意蕴。当时大清王朝要求人们必须如此称呼,否则,男人就要被罚摘掉他佩带的刀箭,女人就要被罚当众脱掉裙子。其尊贵和威严的势态可见一斑,多尔衮内心亦引以为荣。 墨尔根最早是土著民族的逐水而居的摇篮。康熙二十五年后,置八旗、水师营、官庄、驿站等,当时,人丁兴旺,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早期驿站的“站民”多为戍卒子弟、三藩旧部和流人组成。民风遗俗淳厚、人性朴实。一夫耕作,一家数口即可“仰食而有余”。而炊饪、浣汲、舂击之事,都是妇女所为,男女分工是很严格的。旗营、屯站各有自己的营生、事业,他们皆结茅为舍,栅木为墙,独具一格。“土著人架木覆茅,妇子合作,戚友之能匠事者,助而不佣。”夜不闭户,无盗贼之患;路不拾遗,无掠抢之虞。人民安居乐业达百年之久,亚赛“世外桃源”了。人们至今还对此津津乐道,怀念那时的光景。 墨尔根城的建设也很有规模和特点。公元1686年的墨尔根城规划面积1.04平方公里,该城为内城外郭建制。内城垣外以松木为栅,内填土夯实,高一点八丈,宽一丈,周长四百五十四丈;上设女儿墙,四角各建一座角楼。外郭以土为垣,周长八点五里,东、西、南边各设一门,北设两门。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以墨尔根居两镇中间,首尾易制”为由,黑龙江将军衙门自爱辉搬到墨尔根城,并移驻副都统一员,佐领、骁骑校各八员,水师营各员和满洲兵五百员。墨尔根城增置协领四员,佐领、骁骑校各七员,索伦、达斡尔兵四百余人。这一时期,衙署及官邸等建筑,多为磨砖对缝,前出檐,后出梢,门前置台阶的建筑形式。康熙三十年,有关衙门还将鄂温克、达斡尔十五佐领、兵900名编入墨尔根八旗,足见战略地位之重要,故被人们称作嫩江流域的“咽喉”。 墨尔根要冲之地和特殊的区域中心的位置,使它成为黑龙江将军府、副都统衙门所在地达208年之久,是由吉林经墨尔根到爱辉镇的北路驿站的管理中心,当年,它无愧于嫩江流域的首屈一指的重镇,是关键的水陆码头。因而在萨布素将军和42位副都统管理期间,它始终具有很高的政治、军事地位。大清历代皇帝对其都极为重视,最鼎盛时期,曾驻有水师及马步军3000余人,对之进行严密守卫。墨尔根确实曾显赫一时。 墨尔根没有辜负人们对它的重视,当年在反击沙俄侵略的雅克萨战争中,它是最重要的后勤补给运转基地,对战胜侵略者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且,它还是战时向上峰禀奏胜负驿路的起点。仅从墨尔根到雅克萨之间,就有500名蒙古兵在往返迅速传递着军情。夏季利用船舶来往飞渡,冬季则在冰上滑行,嫩江成为交通要道。清兵攻克雅克萨后,从这里出发只用了11天的时间,就将捷报送到了康熙手里,使康熙大帝对这块边防重地了如指掌,经常进行发号施令。在这位尚武皇帝的心目中,嫩江上游的墨尔根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同时,他还谆谆告诫他的后继者,决不可忽视这条大江和坐落在大江之滨的城市。 因为备受皇帝的青睐,国防守土、巡边查界更是黑龙江将军、墨尔根副都统时刻铭记的重要职责。每年五月,墨尔根副都统总是派遣麾下驻防协领,率领数百人会同卜奎【即齐齐哈尔】、爱辉副都统进行视察和巡边。每巡必至额尔古纳河边,因为河的西边即为俄罗斯属地。察视多为河东岸的沙草地带,仔细检查是否有俄罗斯人在此放牧的痕迹,其目的是要严防发生俄国人侵犯我边界的事件。巡边往返需五六十日。黑龙江将军、墨尔根副都统每次上任则必须履行这个任务。当时去往墨尔根是很艰苦的,首先需要渡诺尼江,西北则要经过兴安岭,逢山则伐树开路,渡河则折木为筏,马匹需凫水而过。来至界碑前则要举行隆重的祭告山川仪式,之后,分别取走去年留存下来的标记,重新记录下这次巡视之情状。“各书衔名日月于木牌”,“以备后来考验,此为定例”。那是绝对马虎不得的。巡边汇总成文字材料后,逐级上报墨尔根副都统、黑龙江将军、理藩院,最后禀奏皇上。 巡边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山路坎坷,遍地荆棘,几乎无迹可寻,而且经常有野狼穿行,猛虎当道;水路则沼泽遍地,深浅难测,一旦陷入,吉凶难卜。巡边的官兵,在途中往往需要选择具有标志性的大树,削去皮留下记号,以便按此寻找归去的道路。当时,山中多生长一种名曰草蜢的毒虫,潜伏在草丛中,俟机而动。当天空无风或大雨过后,则凶猛地蹿出草丛,扑向人畜,让你躲闪不及,经常螫得马牛流血,兵卒身股尽呈赤色,苦不堪言。 当时,粮食是途中最重要的东西,随时需要食用。但因往返百余日,辎重较多,难以全部随身携带,只好将粮秣等食品挂在树上或掩埋于地下,留下标记,归来时再取出来,就地烧烤而食之。 这样的巡行当然是异常辛苦的,然而其中也不乏某种乐趣。据《龙沙纪略》记载:“渡诺尼西北数百里,则陟降取道。松柞数十围,高穷目力。穿林而行,午不见日。石色斑驳,若赵千里画幅闲物。有石洞,洞中几榻,天然如琢。行者辟草,得之借少憩焉。”因有诗记述之,诗曰:“五月巡边草茁亥,西行轻骑抵河涯。无皮树下堆高冢,归路糇粮去日埋。”生动地勾画出巡行者的艰苦行状与他们的感受。 清代的墨尔根由于战略地位的重要,经济、文化沉积深厚,农业、手工业、商业、交通、教育发展也有较快的发展,成为了中俄贸易大通道中的主要集散地和中转站,其主要交通干道是嫩江,主要交通工具则是嫩江上往来的船舶。特别是在每年的深秋,俄罗斯商团或百人,或六七十人,络绎不绝,他们都经过墨尔根到卜奎【即齐齐哈尔】进行交易,也就是中俄之间重要的经贸交易会。俄国人所携带的马牛、皮毛、玻璃、佩刀之类,换取中国的缣布、烟草、姜椒、糖饴等物品。 每年春天,此地还有一种活动当时叫“楚勒罕”【达斡尔族语】,即兵车之会。地址多在卜奎城北十余里的地方。具体规定是,于草青发芽时,各蒙古部落及虞人,皆来通市,商贾云集,生意兴隆,热闹非凡。各族人民除向黑龙江将军交纳貂皮外,主要进行商品交换。嫩江东部、北部的各族群众和俄罗斯人,带着当地的土特产品,经过墨尔根城前往参与这种交易活动;连嫩江上游大量的木材也顺流而下于此进行销售。于是,在“楚勒罕”期间,墨尔根城一下子变成了欢乐的场所。经过艰苦繁忙的狩猎季节,人们多是赶着牛马全家赴会。屠沽亦皆载道,人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而且满载着“收获”和欢乐。史书对此多有记载,曰:“轮蹄络绎,皮币山积,牛马蔽野。”真是盛况空前了。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墨尔根还是“黄金之路”的起点。公元1888年10月,民族实业家李金镛带领员司、兵弁几十人,由墨尔根沿清康熙年间抵抗俄罗斯时的旧驿道,披荆斩棘,伐木锄草,艰难行进,途经36个日日夜夜,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到达漠河。他们在老驿道的基础上,修筑了一条包含33个驿站长达近两千里的新驿道,由此北上漠河,开发黑龙江上游老金沟金矿,成为一条真正的黄金之路。1889年,清朝宫廷从这里获黄金3万两,1895年又获黄金5万两。一锭锭黄金都是从这运往京城的,为当时风雨飘摇的晚清国家财政,做出了巨大贡献。对此功过,后人评说不一。 墨尔根是黑龙江最早设置官学开办教育的城市。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奏请皇上,要求在墨尔根城八旗左右翼各建一学堂,设助教官。当时的康熙皇帝比较开明,准其所奏,于“墨尔根城设义学二所,于新满洲锡伯、索伦、达呼尔及进貂皮达呼尔等,每佐领下选取俊秀幼童各一人,入学读书”【参见《龙沙志略》】。八旗官学自然以学习满文为主,辅之以骑射。此外,宗教文化的传播,在当时也很盛行,到处设坛建庙,塑佛雕像,城内先后建起了先农坛、大佛寺、文昌阁、观音庙、万寿宫、土地祠等,其中学习关内的庙宇,布满了金身神像。康熙年间,在城东南角还特别建筑了一座文庙,这应该是黑龙江最早的祭祀孔子的地方了。满清的统治者和臣民们对孔老夫子也是非常崇拜的。 墨尔根除极少数八旗官学习满文、练习骑射外,通晓中国经史文章的人是非常少的。后来,因为清朝皇帝为巩固其统治地位,大兴文字狱,将前朝的大批官员和文人,关进了监狱,其中有的被杀掉了,还有不少被流放出关,谪居塞外【可以称之为“劳动改造”吧】,有的就流放到墨尔根一带。这些人多半是满腹经纶的知识分子,是他们不自觉地传播了汉之文风,并为当地的学子所接受,从而逐步传布于广大群众。当时曾有一首描写横渡嫩江的竹枝词【民歌】很可能就是这些“犯人”所创作的,歌曰:“桦船携趁渡头忙,往来轻飞逐鸟翔。收拾烟波人散后,一肩帆影荷斜阳。”诗意很浓,其情其景,描绘得非常逼真,引人入胜,因此流传得很广,到处被人诵唱。 墨尔根虽然有了开发建设,但当时由于地处边塞绝域、苦寒之地,生存环境还是无比艰辛的。且看前人的描述:“四时皆寒,五月始脱裘,六月昼热十数日,与京师略同。夜仍不能却重衾,七月则衣棉矣。立冬后,朔气砭肌骨,立户外呼吸,顷须眉俱冰。出必勤以掌温耳鼻,少懈,则鼻准死,耳轮作裂竹声,痛如割。土人曰,近颇称暖。十年前,七月江即冰,不复知有暑也。墨尔根山城,寒益烈,卧炕必为通夜之火,更设大炉。燃薪于侧,焰甫尽,则寒气入室。卧者惊而起矣,数益薪,始及旦。墨尔根七月则雪。雪不必云也,晴日亦飞霰。或皎月无翳,晨起而篱径已封。旭光杲杲,雪未已也。”从这段绘形绘色的描写中可以充分看出,这块地域的自然环境当时是何等的酷劣,墨尔根的先民为开发、建设、保卫这片土地,坚苦卓绝,历经艰辛,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从而做出了巨大贡献。 如前所述,墨尔根城虽然处于高寒地带,但也曾经大为辉煌过,是嫩江流域中北满草原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但是,在庚子年间八国联军对我国发难时,俄罗斯侵略者也趁虚而入,墨尔根因而惨遭毁坏。公元1900年8月10日在北大岭与俄国侵略军的战斗中,北路指挥长凤翔壮烈殉国。8月18日俄军进入墨尔根,将城中抢掠一空,城垣、黑龙江将军衙门、副都统衙门、印房、档案房和各种仓库三百四十四间,或拆或毁,皆遭破坏,有的甚至被侵略强盗放火烧为灰烬。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残垣断壁可供后人凭吊,只有嫩江流水见证了这片土地的苦难与耻辱。 墨尔根城于1908年改设嫩江府。1913年始设嫩江县。抗日战争胜利后,被我党领导的东北民主联军收复,于1945年8月建立民主政权,1946年3月成立嫩江县人民政府,归属黑龙江省嫩江地区。它地域辽阔,交通发达,特别是嫩江的水运得天独厚,是沟通黑河口岸、辐射大兴安岭和内蒙古东部的交通要道和商品集散地。耕地面积阔大,在黑龙江省内居第二位,是全国著名的麦豆、马铃薯、甜菜生产基地,素有北国粮仓之美誉。森林资源、草原资源、矿产资源均十分丰富,现已发现铜、金、钼、铁、钨、锌、镍等金属矿产62种,其中铜的储量占全省首位,全国第三。嫩江历史悠久,人文荟萃,清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率使团和十万水陆军团在此修整三个月,北上洛古河,与俄罗斯签署了《中俄尼布楚条约》;民族英雄萨布素将军和42位副都统曾在此屯垦戍边,开蒙教化,抗击沙俄;民族实业家李金镛以此为基地,修桥筑路北至漠河,始创“黄金之路”;“九一八事变”后,日寇占领我国东三省,共产党率领的抗日联军亦曾踏遍嫩江大地,打击日寇,屡创大捷。新中国成立后,陆续来到这里的驻军农场官兵和农垦转业官兵,他们艰苦卓绝,战天斗地,前赴后继,无私无畏,“献罢青春献终身,献罢终身献儿孙”,更为嫩江的开发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谱写了建设边疆一曲曲动人的英雄赞歌。 回顾墨尔根的历史,令人可歌可泣。它为嫩江的流水,展示出绚丽的光彩,是嫩江的滔滔碧波,造就了它的光荣。 至于嫩江流域的其他重要县市,也都借助于这条大江的滋养,发展壮大自己,影响全黑龙江省甚至是全国的生产和建设。 对此,人们首先会想到位于嫩江流域中西部的齐齐哈尔市。 齐齐哈尔古称“卜奎”,是黑龙江西部地区政治、经济、文化和商贸中心。嫩江从市中心流过,它始建于公元1125年,至今已经有800多年的历史,不仅仅是嫩江流域的重镇,而且还是“欧亚大陆桥”的重要连接点。齐齐哈尔曾经做过多年的黑龙江省会,扼嫩江之咽喉,水、陆、空四通八达,地位极其重要。现有面积4.24万平方公里,人口500余万,有汉、满、蒙、回、达斡尔、赫哲、鄂伦春等35个民族。 齐齐哈尔的工农业都很发达,是东北重要的老重工业基地,有大小工厂企业数百家,生产了各种民用机器和军工产品,销售全中国,有的产品甚至销往全世界。是全国最大的35个城市之一。它身边的扎龙自然保护区,芦苇丛生,飞鸟成群,成千上万的丹顶鹤,栖息在芦荡内,招徕五湖四海三大洋的游客,前来观光,变成闻名于世的旅游胜地。 另外,就是开头笔者写到的富拉尔基了。 富拉尔基虽然名义上属于齐齐哈尔地区,但是已经自成系统,是闻名世界的工业重镇。嫩江在其周围转了半个圈儿,然后向南奔腾而去。富拉尔基原来只是一个荒凉的小渔村,几十年来,和新中国一起成长,各方面都有长足的发展。为国家生产了许多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机器产品。被周恩来总理誉为“国宝”的中国第一重型机器厂,早在上个世纪60年代便生产了我国第一台万吨水压机、3万吨模锻水压机、大型轧钢机、铝板轧机以及大电站的转子、大型舰艇的龙骨;北满特种钢厂,是独一无二的大型钢铁联合企业,生产了用于制造“两弹一星”的钢材和其他一些国家特需的特种钢材;富拉尔基发电厂供应了几乎全部黑龙江的电能,缓解了东北老工业区能源的压力。其他如黑龙江化工厂、纺织厂、水泥厂等企业的产品,都在黑龙江占有重要的位置。 特别值得大书一笔的是,1959年发现的大庆油田,一举甩掉中国石油落后的帽子后,多年来为国家提供了数十亿吨“工业血液”,巍巍石油城,以崭新的雄姿,屹立在嫩江之滨,为我国的社会主义四化大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上述这些城市的生存和发展,无不借助于嫩江的流波,因此,它们都是嫩江值得骄傲的儿子。现在,它们均享誉海内外。关于这方面的报道数不胜数,在此就不多加赘述了。

二、美丽的嫩江滋养了一个优秀的民族

在林海莽莽的大、小兴安岭中,嫩江蜿蜒奔腾南下。美丽富饶的嫩江两岸,繁衍生息着许多少数民族兄弟,据调查统计,约有35个以上少数民族聚居于这里。但是,最具代表性的是那个勇敢善良的民族——达斡尔族同胞。他们的生存与发展和嫩江有着休戚相关、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此,在这里略加介绍。 几个世纪以来,勤劳、骁勇的达斡尔族人民与各族人民一道,共同开发祖国东北边疆,为保卫祖国的神圣领土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公元1643年,达斡尔族人民就在嫩江岸边,凭借着这道天堑,英勇击退沙俄殖民者的入侵。1651年,沙俄侵略军再次入侵黑龙江流域,进而企图侵占嫩江流域的城乡。面对侵略者的炮火,达斡尔族人民手持大刀、长矛和弓箭进行顽强的抵抗。战士们宁死不屈,有近百人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他们用自己的鲜血捍卫了祖国的神圣领土。同时,在反击沙俄入侵的雅克萨战役和收复新疆伊犁的战斗中,在中日甲午战争、抗日战争等一系列抵御帝国主义入侵的战争中,达斡尔族人民都英勇参战,前仆后继,不怕流血牺牲,为保卫祖国做出了重要贡献。 17世纪以前,达斡尔族已在黑龙江北岸结成村落,聚族而居,是当地经济文化最发达的民族。从黑龙江北岸南迁后,达斡尔族人民开拓嫩江流域的土地,为开发祖国的东北边疆做出了不懈的努力,成绩卓著。在漫长的社会发展过程中,达斡尔人民利用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进行农、猎、牧、林特别是捕鱼等多种生产活动。他们不仅把这种多种经营生产方式,从黑龙江北岸带到了嫩江流域,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不断给他们的多种经济活动增添新的内容。 达斡尔族具有本民族语言,但没有文字,主要使用汉文;少数人兼通满文、蒙古文和哈萨克文。由于居住分散,达斡尔语形成了布特哈、齐齐哈尔和新疆三种方言,虽然语音、词汇、语法略有不同,但差别不大,可以互通。 达斡尔族重视教育,在清代就设有满文学堂,20世纪30年代初组织教育促进会,捐款资助办学校,帮助贫困学生深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受到党和政府的特殊关怀,文教事业迅速发展,义务教育得到了普及,许多人都受到完整的学校教育,大学毕业已经不是稀罕的事了。现在有不少科学家、文学家是达斡尔人。 达斡尔族有丰富的民间文学。内容有关于人类起源的、膜拜大自然景色的、图腾崇拜的,更多的则是叙述和赞颂英雄人物的神话传说。清代达斡尔族文人阿拉布丹写有《蝴蝶花的荷包》、 href='/article/1842.htm'>《四季歌》、《戒酒歌》等数十篇优秀作品。深受达斡尔族人民喜爱的《少朗与代夫》,叙述了19世纪后半叶达斡尔族反抗民族压迫、反抗封建统治者的英雄故事,是一篇具有人民性和战斗性的优秀作品。近代达斡尔族文人钦同普创作的《农夫歌》、《打鱼歌》、《伐木歌》等作品,也在达斡尔族人民中广泛流传。而且它们几乎都是以嫩江流域做背景的,读了这些作品,更加深了我们对嫩江的认识。 历史悠久的渔猎生活,滔滔的嫩江洪流,造就了达斡尔族独具特色的民间体育,与民众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体育活动,强化了达斡尔人的剽悍和旷达的性格。 在达斡尔族的民间体育活动中,有适应狩猎生产和抵御外来敌人的武装斗争需要而兴起的射箭运动;有摔跤、扳棍、颈力赛等极为普及的体育活动;更有久负盛名的传统体育活动——曲棍球。早在我国辽代,达斡尔族的先民——契丹人中就盛行与现代曲棍球相似的运动。这种运动历久不衰,直到现在仍然被坚持着,可以说是独树一帜了。 达斡尔族人的住所也具有鲜明的特色:一幢幢坐北朝南的高大的“介”字形草房,内壁和大棚装饰着各种图案,大方雅观。家家户户的院墙围绕着红柳条编织的带有各种花纹的篱笆,恰如一幅幅彩色的油画,再映衬着一江碧水,令人赏心悦目。 达斡尔族人喜欢吃加牛奶的稞子米饭和荞麦面、饼等,肉食以晒肉干和煮、烤肉为主,不习惯吃炒肉。节日宴会里待客的珍贵菜有“手扒肉”。男人于夏天多身穿布衣,外加长袍,用白布包头,戴草帽,足踏“奇卡来”【皮靴】;妇女则身穿以蓝色为主的长袍,夏日喜欢穿白袜、花鞋。他们最重要的节日是春节,在那些时日,他们都着盛装,逐户拜年;姑娘和小伙子们还互赠礼物,借机表达爱情。 达斡尔族大多信仰多神教,供奉天神、山神、火神、财神、祖神等。由于达斡尔族居住在祖国各种文化交汇和过渡的地带,加之他们独特的历史文化变迁,因而形成了他们社会、文化多元化的特征。达斡尔族的物质生活、民族文化和传统习俗所表现的,正是这种农、牧、渔、猎多种文化兼容的特点。 达斡尔人能歌善舞。著名的罕拜舞就是他们的民族舞蹈,其优美的舞姿像嫩江流水一样潇洒荡漾。每逢节假日,达斡尔族的青年男女,都来到嫩江岸边的大草原上,点起篝火,燃着火把,他们穿上花团锦簇的民族服装,围着篝火翩翩起舞,唱着自己的民族歌曲;累了饿了,小伙子们就一头钻入嫩江浪涛里,打捞几网“鳌花”;或者骑上骏马,跑进森林深处,打上几只狍子;然后放在火上一烤,成为鲜美的“手扒肉”,大家边吃边舞,其乐融融。这是嫩江流域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使人无比欣羡。 嫩江流水滋养了达斡尔族兄弟,达斡尔同胞也以嫩江为自己的母亲河。《布特哈志》中的一段文字专门描写了达斡尔族同胞的性格特点:“性情朴厚而质直,见义忘利为国忘家,……而其外恒无余资遗产,轻财好义,不事积聚,身后萧条。”美丽的嫩江,使达斡尔人用其智慧、勤劳、朴实的特性,创造了自己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美好的现实。

三、发怒的嫩江像一条不驯的苍龙

虽然嫩江的滔滔碧水给它流域的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福祉,包括巨大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滋养了许多少数民族特别是达斡尔民族,使之繁衍不息;造就了众多闻名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大都市。因此,嫩江流域的民众把它看成自己的母亲河。但是,由于人们不善于体贴和爱护自己的“母亲”,做了许多有害于母亲的蠢事,又经常惹得母亲发怒,给她的不肖子女以严厉的惩罚。多年来,有些蠢人【包括执政者】,他们杀鸡取卵,在上游大肆砍伐森林,造成水土严重流失,湿地功能退化,加上水利工程设施的缺失和落后,以致资源与生态环境的平衡遭到极大的破坏。再碰到气候异常,引发连续的暴雨,因而常常发生程度不同的水灾,给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巨大的损失。这个情况,在过去的年代,都曾经接连发生过,从远古时期直到元、明和大清王朝,从军阀混战到日伪统治,再到中华民国,一直是灾祸频仍,旱涝不断;到了新中国建立之后,曾经初步搞了一些小型水利工程,对灾情有所改善,但后来由于总在穷折腾,只顾搞政治运动,不管人民疾苦,从而也忽略了对嫩江水患的彻底治理;上游的许多隐患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措施,因而导致发生多次较严重的洪涝灾害。 远的不说,在1969年夏,嫩江曾经发生了建国后的第一次大洪水。齐齐哈尔的水文站的洪峰流量达到每秒10000立方米,为50年一遇的大灾害,到处是一片汪洋。洪水淹没了农田140余万亩,滨洲铁路被冲断267米,铁路停运了一个多月,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很大的损失。此后又陆续发生几次洪涝,也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失。但是,这仍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疏于治理,以致后来发生了更大的灾害。 到了1998年夏,一场百年不遇【也有人说是300年不遇】的大洪峰,铺天盖地地卷来了,嫩江流域的城市和乡村,遭受了空前的灾难。 其实,那年夏天,老天爷像是和全中国人民作对似的“全面出击”,使整个中国都处在特 5927." >大洪水的威胁中。首先,长江流域连降暴雨,自4月始,连续两个多月,暴雨挟着闪电,带着雷鸣,没日没夜地向大地倾泻。江河暴涨,水位急剧上升,自6月下旬起,长江下游全线处于警戒水位之上,超历史的洪峰一个接着一个,一浪高过一浪,整个长江流域全线告急,一齐投入了抗洪抢险的殊死搏斗之中。 祸不单行。就在这个时候,东北的嫩江、松花江,也隐去往日温柔美丽的笑靥,露出了凶猛可怖的狰狞面孔。肆虐的暴雨,横扫着白山黑水、松嫩草原,暴雨所到之处,江湖水涨,河沟漫溢,一片泽国,像在与长江流域相呼应。 凶猛的洪水跳过了设防水位,警戒水位,紧急水位,危险水位,历史最高水位,越涨越高,疯狂地突破新的水位纪录。试看当时全国的水患情况: 从元月初开始,钱塘江便全线告急!太湖随着告急! 3月中旬,湖南的湘江告急! 6月中旬,长江全线告急——重庆告急!武汉告急!九江告急!芜湖告急!南京告急! 7月中旬,内蒙告急!吉林告急!黑龙江的哈尔滨告急! 进入8月,紧接着就是嫩江地区告急!富拉尔基告急!齐齐哈尔告急!大庆告急!急急!急!——嫩江流域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咆哮的江水像一条怒气冲天的苍龙,疯狂地摇头摆尾,卷起一次又一次洪峰,吞噬着一个个村庄,一片片良田,一个个城镇,一座座工厂,一所所学校。 肆虐的苍龙,用其巨大的魔爪,撕开了嫩江中下游近千个大大小小的民垸,众多人被夺去生命,几百万亩良田被淹,几百万人流离失所。传媒机构和水利部门每天都在不断地发布大大小小的险情。闹得人心惶惶,惊恐万状,不可终日。 嫩江怒涛横冲直撞,撞开了一个个口子,不仅威胁黑龙江人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而且冲进内蒙、吉林境内的乡镇和村庄。特别使人们忧虑的是,洪水突破一道又一道防线向大庆扑来,大庆三水压境,中国最大的油田面临灭顶之灾。 这场世纪末的大洪灾席卷了整个中国。据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的报告,全国共有29个省、区、市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受灾面积达3.18亿亩,受灾人口2.23亿人,死亡3004人,倒塌房屋497万间,直接经济损失达到1666亿元。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一场空前的大灾难。 面对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中国人没有束手待毙。他们要为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尊严而战!为保卫改革开放的成果而战!为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而战! 长江、嫩江、松花江沿线有数千万群众扑上大堤,与洪水展开了英勇的搏斗。几十万人民解放军官兵从四面八方奔赴抗洪一线,投入紧张的战斗。军民肩靠着肩,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垒起了一道道摧不毁的长堤——“筑起我们新的长城”。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黑龙江省,嫩江、松花江流域,数百万军民与洪水进行着殊死的搏斗,飞机、汽车、舰艇,海、陆、空军,男女老幼,万众一心,一齐上阵。他们头枕怒涛,与江水共眠,日日夜夜守护着大堤,守护着身后的家园,守护着哈尔滨,守护着齐齐哈尔,守护着富拉尔基,守护着大庆油田。 这是一部惊心动魄的人与洪水搏斗的活剧。汗水与血水,生存与毁灭,坚忍与苦难,奉献与牺牲,组成了一曲曲英勇悲壮而又荡气回肠的旋律。水涨一寸,堤高一尺,人与洪水进行着从未有过的抗争和较量。有的人倒下了,再没有爬起来。有的人被洪水卷走了,带着未竟的事业,带着对亲人无比的眷恋,带着人生的许多牵挂和遗憾。 在齐齐哈尔的抗洪现场,有几十位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他们将决心书挂在堤上,表示誓与齐市共存亡。正是这样的党团员,用身体挡住汹涌的江水。正是这样的共青团员,在狂风暴雨中手挽着手扑在江堤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着狂风掀起的恶浪,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的英勇牺牲精神,可歌可泣。在这里我们怀着敬佩的心情,粗略地描述一些感人的事例。 追本溯源,我们首先研究一下,这场洪灾是怎样形成的—— 原来嫩江干流的洪水,多半由其右侧的大支流的来水形成,一般在同盟水文站形成洪峰,其洪峰由干流洪水、支流甘河和诺敏河的洪水组成。洪水向下游推进过程中,支流洪水不断加入。据史料记载,嫩江干流洪水大多发生于8月下旬至9月下旬,由于河道平缓,江面较宽,洪水流速慢,持续时间长,并呈多洪峰形态。 可是,在1998年汛期提前了。从8月上旬开始,嫩江全流域即普降大雨,导致其支干流同时发生特大洪水。齐齐哈尔水文站流量突破12200立方米/秒,这是历史上罕见的现象,所以有人称作是“300年一遇”。于是,其下游的齐齐哈尔、富拉尔基、大庆、哈尔滨、佳木斯等重要城市和油田,面临毁灭性灾难。 在黑龙江省防汛总指挥部,有关人员在地图圈点全省1899公里堤坝上的险段时,他们的笔几乎都落在肇源县上。 肇源是一个与哈尔滨一衣带水的农业县,是上游嫩江、第二松花江两条黑龙江北方主要江河的汇合地,松花江主干道由此形成。肇源的上游,便是老工业基地齐齐哈尔;下游是全国著名的石油城大庆、粮食主产区绥化和省会城市哈尔滨。 肇源距离哈尔滨将近400公里。当时,汽车穿过哈尔滨——大庆高速公路,一眼就可以看到,沿岸不少庄稼和树林,被洪水“缠了脖子”。 骆驼脖子是三江汇合进入黑龙江省的第一站,这里沙基沙坝,防御标准号称“20年一遇”,但这是糊弄人的说法,实际上一半也没有达到。 8月6日早上,汪洋似的洪水在那里的小榆树300米险段,咆哮着卷走了子堤上垒的17层泥袋,几百根打在水里的木桩也给拔走了。堤坝上,刚刚转业到这里的原团省委青农部长单增庆,正在组织抢险。他现在是负责西南片四个乡抗洪任务的县委副书记。 单增庆在抢险中扭伤了腿,但是不肯离开堤坝半步。他一瘸一拐地和民工们一起往编织袋里装泥。他说:“老天爷的脾气变得越来越糟了,5月份,我们还在这里抗大旱,现在又不得不抗洪了。这是跟咱们较劲哪!”由于他多日奋战在堤坝上不回家,他的17岁的女儿惦记爸爸,前一天赶到堤上看望他。遇上下雨,原本泥泞的土路像涂上了油,什么车也出不去,想回家都不成了,随即脱下鞋袜,和爸爸一起参加抗洪战斗。别看姑娘年纪小,可干起活来,一点也不让大人,搞得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也不愿意下来休息。看到这样的情景,小伙子们更是玩命地干了。你难道能够落在一个小姑娘的后边? 在近5天的时间里,嫩江浩德段6000米堤坝出了3次险情。其中3日降雨100多毫米,赶上往年几个月的雨量;8级大风卷着一丈高的浪头,打得堤坝三面脱坡。人在坝上根本站不起来,只有拖着沙袋爬行——即使这样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前一天夜里,浸泡已久的浩德江堤背面塌方,抢险队徒步行军几十公里,在凌晨赶到险段;县委副书记方杰的车在半途中就无路可走了,为抢时间,只好坐着马车赶到抗洪现场。来到后二话没说,将外衣一甩,立即投入抢险战斗。县委书记身先士卒,广大群众当然就争先恐后了。 在另外一个险段,一直在坝上“车轱辘转”的县委书记田凤春对大伙儿说:“黑龙江全省主要江河堤防1200公里,肇源境内就有619公里,是防洪战线最长的县、市,我们必须守住这个阵地,不能后退一步!”肇源县20个乡镇,十几个靠近江边,数十万人已经跟洪水死缠死打了40多天,有的群众累得趴下了。田凤春仍然向大家鼓劲说:“县里储备的抗洪物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有些乡镇已经向村民家征收了5次编织袋。不过咱们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努力,准备更大的牺牲,拼出血本,决一死战,保住江堤!” 对于仍然停留在过去几次抗洪记忆的田凤春来说,1998年的洪水显得太突然了。主汛期居然提前了一个月!水位之高、水量之大和持续时间之长,更是罕见。因此,他再三告诫大家:“同志们,我们决不能有丝毫麻痹!”他用嘶哑的嗓子鼓舞干部群众:“我们必须准备打两个月以上的持久战!思想决不能懈怠。” 可是,水到底要涨到什么时候,涨到多高,谁也说不清楚。 8日,洪峰冲毁了嫩江最重要的水文站之一——江桥水文站。这有可能直接影响嫩江水位和流速的预报。它所在的泰来县,也多处告急。 其实,泰来县与肇源县隔嫩江相望,乘坐渡船只要半个多小时就可以抵达。可惜,渡口根本看不到船的踪影。附近的农民说,嫩江的江面一下子宽了十几倍,浪又急又大。开渡船的人,都不愿摆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敢拿命挣钱?正在危难中急着过江的人,只好绕道吉林省,坐火车绕上一圈。那时,火车在沟满壕平的树林、田地与草原之间滑行,便像汪洋中的一条船。遇上两侧农田完全被水淹没、路基滑坡的地段,列车只能缓行,如履薄冰。因此,这使过往的列车时断时续,有的晚点十几个小时。小站上,人们都在打听,前面的路,还通不通?自己要坐的火车,可能晚点多少? 这样,原本一个小时的路,人们取道吉林省,在新肇、大安、白城,换了3回火车、用了10个小时才辗转到达泰来。 8月9日夜里21时,泰来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人声嘈杂,几乎各个房间的人都在对着电话大喊:“哪儿?哪儿?快坚持不住了?”“要多少石料?”“编织袋还在路上,再等等啊!” 防汛办副主任马志民说:泰来县当天的水位比前一天早8时又上升了44厘米。19时达到141.54米,超过警戒水位1.84米,超过保证水位1.14米。比建国以来1969年最高洪峰还高0.78米,流量10400立方米/秒,是历史上有水文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坝内坝外的高差,已经高达4—5米。堤外,就是当地130万亩耕地和32万人口,以及黑龙江和吉林的若干产粮大县。形势极为严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某集团军副军长李树森和齐齐哈尔军分区司令单忠良,率领数百名战士和几十台车辆,神兵天将一般出现在泰来县城。 解放军的到来,使处于惊险中的泰来县城里的百姓们,顿时充满了喜庆的气氛。那些因抗洪而疲惫不堪的人们,似乎一下子盼来了救星。他们谁都知道人民子弟兵的亲情和干劲。果然,解放军来到后立即进入抢险阵地。战士们个个都像猛虎下山似的,和洪水进行顽强的搏斗,他们不怕风吹浪打,争分夺秒,争先恐后,奋不顾身。此情此景,感人至深。 为了酬谢人民子弟兵,各地群众自发地前来进行慰问活动,那种军民鱼水情也是十分感人的。 齐齐哈尔军分区司令员单忠良大校,率领部队来到堤坝上抢险,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只见他站在高处,一边指挥部队战士和民兵搬运抗洪物资,一边帮助慌乱的群众向山上转移。为了给群众多争取一些宝贵的时间,单司令员又亲自率领官兵急行军赶到村口,用沙袋和塑料布阻击洪水,帮助群众及时脱离险区,进入了安全地带。 12日凌晨,被嫩江洪水围困了一天一夜的托力河乡1000余名群众,是沈阳军区动用两架直升机和11艘船,才救他们脱险的。当时,齐齐哈尔地区持续下雨,能见度极低,飞行员是冒着极大的危险来飞行的。其中两架飞机,在非常条件下飞行了18个架次,空投了153000只编织袋、2.25吨塑料布。一位老乡面对这样的情景激动地说:这才真是咱人民的子弟兵,世界上到哪里能够找到这样好的军队啊! 当时的齐齐哈尔是什么情况呢? 从8月10日开始,齐齐哈尔全城宣布进入抗洪紧急状态。黑龙江省防汛总指挥部也从省城哈尔滨移师到这里。全市所有人力、车辆、物资,随时听从防汛总指挥部的调遣。 在抗洪抢险的关键时刻,党中央向全党、全军、全国发出“夺取抗洪抢险决战的最后胜利”的总动员令,要求全党全军全国继续全力支持抗洪抢险第一线军民的斗争,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 共和国的几位最高领导者也和千千万万抗洪战士一样,关心着全国的灾情;关心着嫩江流域的灾情。 8月14日,刚主持完一个重要的会议,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李鹏受党的总书记江泽民的委托,赶赴齐齐哈尔市,视察抗洪抢险工作。刚刚下了飞机,他便冒着倾盆大雨,来到嫩江大堤的昂昂溪地段。当时,战斗在堤坝上的是万余名干部群众、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抗洪的各路英雄们,人人身上的泥水、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这些勇士在堤坝上连续坚守四个昼夜,已经很疲惫了。但是,当他们见到李鹏同志到来时,顿时个个精神振奋起来。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国家高级领导人亲临嫩江抗洪第一线。 李鹏在泥泞的堤坝上不停地行走查看,他的裤脚和鞋子也溅上了泥水,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和听到勇士们不分昼夜、废寝忘食、竭尽全力守堤筑坝的艰辛情况后,也被深深感动了,他一边和大家紧紧握手、一边连声说:“辛苦大家了,辛苦大家了。党和国家感谢你们!” 在堤坝上,李鹏面对抗洪战士们,发表了慷慨激昂、情真意切的讲话。他除了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向大家表示慰问和鼓励外,又殷切地说:“希望军民团结,并肩战斗,坚持抗洪抢险的最后胜利。要千方百计保住国家最大的石油基地——大庆油田。” 李鹏的话事后变成了现实。洪水过后,总结经验教训,嫩江上游的尼尔基大型水利枢纽便开始兴建,这是国家对嫩江两岸百姓最大的关怀和帮助,也是造福子孙万代的千秋大业之一。 这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在齐齐哈尔周围的土地上奔腾肆虐了62天,终于在军民团结的顽强奋战下败退了。然而,这一场人与自然灾害的殊死搏斗也留下了严重的创伤,洪水所经之处,惨不忍睹,满目疮痍:2000余村镇被洪水淹没,数十万灾民亟待重建家园。他们马上就要面临着防寒过冬、孩子上学、灾后疫情的预防等等许多棘手的问题。 正当受灾的百姓们为今后的生活犯难发愁,地方干部在苦苦思索、寻找如何帮助灾民渡过难关的时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于8月30日上午,及时地来到了嫩江流域的重灾区泰来县进行视察。 朱镕基首先来到泰来县托力河乡的大泡子岗,人们也叫它洪生新村。因为这里的地势较高,所以托力河乡的灾民都转移到了此处。在这里,县政府为他们盖了地下简易房——地窨子,还搭建起一排排整齐的救灾帐篷。然而在对面的不远地方,仍然是一片汪洋,浊浪滚滚,令人望而生畏。 朱总理最先来到地窨子里探望灾民。他亲切地向灾民们嘘寒问暖,详细了解他们的生活困难,随即就和当地的干部共同商讨救灾的办法,并且作出了具体的指示。 朱总理对学生们的学习条件特别关注。这一天,他在齐齐哈尔一共看望了三所灾区的学校,其中有泰来县大兴镇的大兴综合学校、梅里斯区的鲜民村小学等。在看望学校的同时,除了对孩子们表示慰勉外,还当场给每一个受灾的学生发放了书包和文具盒,使孩子们直接感受到党中央的爱护和关怀,小小童心饱享了党的温暖,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在泰来县,朱总理面对洪水冲过的一片废墟,向当时在场的一位县领导询问道:“洪灾过后,你打算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这位县领导胸有成竹地回答:“总理,我要先把学校盖起来,而且要盖最好的砖瓦房,让孩子们能够在舒适的环境里念书。” 朱总理听后,立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口说道:“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孩子和教育永远都应该是第一位的。在灾民房子没盖好之前,一定先想办法解决校舍问题,有困难国家帮助你们。”然后,他又对在场的一位女教师和蔼地笑着说:“我的话听见了吧,记住啊,管你们的县领导要盖砖瓦房的校舍。”教师们听了都高兴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中央首长这样体贴民心,又这样平易近人。 在视察中,朱镕基同志还再三地对身边的省市县领导说:“洪水退了,要抓重建,而且规划要有科学性、长远性,借此调整不合理布局。比方新建一个小城镇,什么地方是中心,什么地方是居民区,水源、污水处理,都要先规划好再建设,让老百姓安心。尤其是学校一定要先建起来,因为学生是我们的未来,是国家的未来,这是科教兴国的大计。国家补助一部分钱,银行再贷款一部分。对于灾民,最重要的是自救,可以用以工代赈的办法,让他们既重建家园又能够赚到钱,一举两得嘛。”国家总理日理万机,但对具体救灾工作却想得那样周到,那样全面,干部们无不感到深受教育。 洪水无情地冲垮了齐齐哈尔市的氧化塘。朱总理对陷于瘫痪了的氧化塘非常关注。在听取当地干部汇报受灾情况的时候,面孔始终十分严肃,但最后说出的话,却露出了这位共和国总理一贯幽默而直率的性格:“你们受灾了,不就是需要国家拿钱吗?该给的一定给。”一句话把在场的干部们都说乐了。在朱总理的直接指导和帮助下,齐齐哈尔的氧化塘如期建设并很快地恢复正常运行。 朱总理刚刚离去不久,同年的9月5日上午11时,江泽民、温家宝、曾庆红等中央领导同志又在风雨交加中来到齐齐哈尔。3位国家领导人同时到来,使灾区的百姓更加备受鼓舞,他们充分感受到党中央对嫩江流域的洪灾是多么地重视! 因为惦记着灾民过冬问题,江泽民总书记首先来到了洪生新村。从帐篷到地窨子,走了这家又看那户,看了水井又看医疗点。总书记一路查看一路询问陪同人员:居民的住所能不能御寒?口粮够不够吃?能不能喝上洁净的水?有病能不能得到及时治疗?当得知群众基本生活得到保证后,总书记感到比较放心了,他说:“北方气候寒冷,而且冷得比较早,安全过冬是个大问题。这个问题一定要努力解决好,群众的生活得到妥善安置,就能很快实现恢复生产,重建家园。”总书记想得很周到,说的话很实在,在场的人都感到心里很温暖。 总书记又来到了滔滔洪水旁边。面前本来是万顷沃野和整齐的村舍,现在却是一片汪洋。望着洪水,他神情凝重,深切叮嘱身边的县干部:“要千方百计抓紧排水。明年能不能种上地,关键在于排水;一定要保证明年能及时种上地,让老百姓有收成啊。” 雨仍然下个不停,而且越下越大,风趁雨势,越刮越紧。江泽民总书记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冒着风雨连续查看了灾民用的水井和卫生所,看望了战斗在灾区的市里卫生防疫部门的医护人员,反复强调:大灾之后,要预防大疫。并且再三说,这是当务之急。 江总书记讲话的时候,大雨滂沱,但人们却都在冒雨聆听,许多人脸上激动的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他们感到党中央和老百姓心心相印,息息相关,处处为人民着想,因此,对抗洪救灾越发充满胜利的信心。 江总书记说道:“洪水无情人有情,因为我们是社会主义大家庭,处处应该有温暖。我们大家应该互相帮助,风雨同舟,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总书记的话亲切、朴实、富有人情味,人们听了都觉得非常舒心。 在嫩江流域的抗洪期间,共和国的最高领导先后前来视察,与抗洪战士同甘共苦,大大鼓舞了这里人民的抗洪斗志,对战胜这次特大洪灾,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同时,也促进了灾后重建工作的胜利进行。

四、如何制服这条桀骜不驯的“苍龙”

1998年嫩江、松花江那场特大洪水,黑龙江人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抗洪抢险场面,那洪水过后赤地千里的惨象,都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同时,人们也不会忘记,大水之后发生的连续三年的严重干旱,给城乡各族人民生产和生活带来的重大影响。饱受洪水肆虐和缺水困扰的黑龙江人民,既怕水又盼水啊!人们多么希望能够一劳永逸地制服这个桀骜不驯的“苍龙”,让它不再发威作祸,从而给嫩江流域包括黑、吉两省的人民,带来永远的福祉啊! 应该说,为了嫩江流域兴水利,除水害,人们已经做了不少的工作,进行了多方面的努力。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最近几年,已先后建成大型水库5座,中、小型蓄水工程分别为28座和174座。它们都已经发挥了一定的效能。 同时,为解决大庆油田用水和松嫩平原的农业灌溉用水以及人民生活用水问题,发展养鱼、育苇,改善草原等事业,从上个世纪的70年代开始,国家就投资建设了北部、中部和南部三个引嫩工程,统称“三引”。“北引”从嫩江干流讷河市拉哈镇渡口到松嫩平原腹地,工程控制面积3750万亩,引水干渠长45公里,引水流量100立方米∕秒。“南引”位于嫩江左岸,松嫩平原的西南部,控制面积3600平方公里。“中引”位于松嫩平原乌裕尔河、双阳河的尾部闭流区,工程控制面积7500平方公里,南北长150公里,东西宽50公里。由于引来嫩江水,“三引”控制区域已退化的草原、减少的芦苇、消失的泡沼又开始恢复了生机,鸟类纷纷来此栖息,渔业得到一定的发展,粮食产量也逐步得到提高。人们已经?初步感受到它们的效益。 但是,这些工程却难以从根本上解决嫩江的水患,似乎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之感;人们不禁要问:如果再发生1998年那样几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怎么办?还得像那样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地抢险救灾?人们殷切盼望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困扰亿万人民心腹之患的大难题。终于,在黑龙江广大人民的强烈要求和期盼下,在省、市委领导的不懈努力下,在中央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嫩江流域多少代人翘首以盼的根治嫩江水患的水利事业——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成为被国务院批准的《松花江、嫩江、辽河流域水资源综合开发利用规划》中推荐的一期工程,列为国家“十五”计划重点项目,也是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标志性工程之一。 尼尔基水利枢纽位于黑龙江省与内蒙古自治区交界的嫩江干流上,坝址右岸为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尼尔基镇——“尼基尔水利枢纽”因此而得名;左岸为黑龙江省讷河市二克浅镇,距下游工业重镇齐齐哈尔市约189公里。如前所述,嫩江发源于大兴安岭伊勒呼里山,由北向南流经黑龙江、内蒙古、吉林三省【自治区】,在黑龙江省肇源县三岔河汇入松花江,干流全长1370公里,流域面积29.7万平方公里。尼尔基水利枢纽坝址地处嫩江干流的最后一个峡谷,扼嫩江由山区、丘陵地带流入广阔的松嫩平原的咽喉,枢纽坝址以上控制流域面积6.64万平方公里,占嫩江流域总面积的22.4%,多年平均径流量104.7亿立方米,占嫩江流域的45.7%。 尼尔基水利枢纽总工期预期为5年,于2001年6月1日开始施工。施工导流采用两期导流的方法。第一期为左岸明渠导流,第二期为厂房安装间坝段临时底孔导流。2001年11月8日实现一期截流,于2004年9月15日实现二期截流,2005年9月11日下闸蓄水,2006年7月16日首台机组并网发电,2006年12月底主体工程全部完工。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多年来,承担东北地区水利规划、管理、建设等任务的水利部松辽水利委员会,为了做到防御水旱灾害、合理利用水资源,促进东北地区国民经济的发展,协调流域内各省区有关部门,对松花江流域、辽河流域和松辽流域水资源综合开发利用,曾经反复地进行了系统、全面、科学规划,形成了具有较高质量的松辽流域水利“三大规划”。1998年大水之后,按照国务院要求,编制了松辽流域水利发展“十五”计划,以及松花江近期防洪建设若干意见等一些专项规划。把嫩江、松花江、辽河流域水资源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综合利用,以解决黑龙江北部、吉林西部、辽宁省境内的辽河中下游地区严重缺水问题。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80年代初以来,各级领导为之关心、广大水利工程技术人员为之不懈努力的目标。而几大流域水资源综合利用的龙头工程,就是这个尼尔基水利枢纽。因此,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的上马,标志着松辽两大流域水资源综合利用战略的启动,其意义之重大、影响之深远是不言而喻的。 为了建设和管理好这一甲类国家项目,国务院有关部委从一开始就考虑建立与国际工程接轨、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科学管理机制。在建设管理机制上,实行项目法人责任制、招标投标制和建设监理制。在投资方式上,由水利部、黑龙江省、内蒙古自治区三方出资,资本金比例为4:3:3,电力部分申请利用国内银行贷款。国家是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的投资主体,由水利部代表并行使国有资产授权方职能。 水利部和两省、自治区领导及各有关部门对尼尔基工程非常重视,尤其是部、省和自治区主管领导亲自听汇报、作指示。两省、自治区政府均行文对尼尔基工程建设有关问题作正式承诺,税务、物价部门也对税收分配和水、电价作出相应的承诺。现在,按国家发展改革计划委员会的要求,水利部和两省、自治区签订了联合建设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意向书,已经先后召开了第一次尼尔基水利枢纽筹建领导小组会议,两次嫩江尼尔基水利水电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通过了《水利部、黑龙江省、内蒙古自治区联合建设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协议书》、《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资本金出资协议书》、《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分标方案和招标计划》、《水库淹没处理补偿投资包干协议主要原则》,及公司组建方案、公司章程、董事会议事规则、监事会议事规则等重要文件。两省、自治区政府对移民工作非常重视,成立了专门机构、抽调了得力干部,实施这项工作部署。特别是县、市【旗】移民机构,克服了经费不足、民众居家难舍等困难,会同设计单位在实物指标复核和移民安置规划设计中做了大量工作,进展得比较顺利,保证了工程按计划进行。 人们完全可以预期,这个宏伟的水利枢纽工程的建成,将能够牢牢地制服嫩江这条不驯服的“苍龙”,使它乖乖地造福于当代和后代的嫩江流域和整个东北地区人民。

五、痛定思痛的思考

历史和现实、中国和外国的江河历次所发生的特大洪水,给国家和人民所造成的巨大损失,是难以数计的;洪水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也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严重的灾害不仅使人们感到棘手和痛心,同时,它也给予人们以深刻的警示;它揭示了这样一个铁定的事实:江河上游的植被惨遭破坏,水土严重地流失,是酿成洪灾的主要成因,从而折射出保护水土资源,治理生态环境的重要地位。痛定思痛,寻求根治水患的对策,已势在必行。 我们中国是世界上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全国水土流失面积达367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陆地面积的38.2%。水土流失使大量泥沙下泄,淤积下游河道,削弱行洪能力,一旦上游的来洪量增大,便会迅速引起洪涝灾害。远的不说,自建国以来,黄河下游河床平均每年抬高8—10厘米,有的河段目前已高出两岸地面4—10米,成为地上“悬河”,严重威胁着下游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是我们国家的“心腹之患”。这是最突出的也是最明显的例证。近几十年来,全国各地都有类似黄河的情况发生。随着水土流失的日益加剧,各地大、中、小河流的河床逐渐淤高,因此洪涝灾害也随之日趋严重。 水土流失在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均有不同程度的情况发生,而长江中上游更是水土流失最严重的主要地区。长期以来大量的毁林开荒,滥伐林木,使长江流域的森林面积急剧下降,上游森林覆盖率已由建国初的30—40%下降到现在的10%,使本来就需整治的森林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植被吸纳降水能力受到显著的影响,地表径流增大,山坡集流时间缩短,水土直下江河,导致山洪暴发,引发水土流失,江河淤积,生态环境失衡。整个流域的水土流失面积已由上个世纪50年代的36万平方公里增加到现在的56.2万平方公里,占土地总面积的31.2%,年土壤侵蚀量达22.4亿吨,年土壤侵蚀模数3985.8吨/平方公里。这些数字令人触目惊心。 长江、黄河流域如此,其他江河所发生的水患,也概莫能外。 就拿黑龙江省来说,1998年夏季,嫩江、松花江出现了数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给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洪灾的发生,从根本上讲,也是对生态环境破坏的必然结果。事实上,松花江、嫩江等流域生态系统早已遭到相当程度的破坏,其环境功能显著下降。据统计,全黑龙江省水土流失面积为13.45万平方公里,约占全省总土地面积的30%。每年流失土壤达2—3亿立方米。开垦60—70年的坡耕地黑土层,一般由原来的60—70厘米减少到30厘米。另据全省土壤普查资料统计,由于水土流失,坡耕地露出黑黄土、破黄土、黄土的面积已达1570万亩,土壤肥力逐年下降,致使每年少收粮食25亿公斤。 大量的水土流失,不仅造成了粮食的减产,而且使江河发生了淤积。松花江哈尔滨段的河床比50年代普遍抬高了30—50厘米,嫩江流域的滨洲铁路桥下淤积的沙滩长达3400米,淤积量达490万立方米,河道的行洪能力由此而大大降低。 此外,到目前为止,空气污染使大气中二氧化碳大量增加,引起气候异常,造成持续性大量降雨。上游山区植被遭到严重破坏,遇到降雨量较大时,雨水未能受到有效阻挡,于是便形成大量地表径流,汇入河流,在短时间内导致河水流量暴涨。水土流失导致下游河床、湖泊和水库淤塞,使河流行洪不畅,加上部分水利工程失效,当然便会削弱其蓄水调洪等重要功能。由于河床抬高,致使许多地区地下水位升高,农田土壤次生潜育化严重,其肥力自然衰退。特别是长期持续过量地采伐,也使黑龙江的森林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森林覆盖率严重地下降。此外,由于江河流域防护林建设还处于初级阶段,没有足够的防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尤其是大、小兴安岭的森林火灾的频繁发生,严重破坏了原有的森林结构,大大侵扰了生态平衡,加剧了嫩江、松花江流域的水土流失,为洪水的泛滥,创造了最方便的条件。 其次,防洪体系不健全,抗御洪水的能力偏低,也是造成洪灾的重要原因。 一般说来,防洪问题,最终要通过构建完善的防洪体系来解决。防洪体系包括由河道堤防、河道整治、蓄滞洪区和干支流水库工程组成的工程体系和由洪水预报、预警、管理、法律及政策支持等措施组成的非工程体系两大部分。黑龙江省的江河堤防标准普遍偏低,如嫩江、松花江干流堤防全长1899公里,除个别城市堤段外,1998年的大水前,绝大部分堤段的防洪标准不足十年一遇。在防洪工程总体布局中,蓄滞洪区建设严重滞后,遇特大洪水,缺乏防范措施。在已经建成的数百座水库中,40%属于病险库,嫩江、松花江干流上长期缺少控制性水库工程,缺乏对洪水的调控手段,致使防洪处于被动应付状态。同时,水情信息的采集、传输、处理手段不能满足现代化防汛指挥要求,亟待加强建设。有关政策性法规建设尚不配套,甚至存在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的现象。由于防洪体系不健全,再加上洪水威胁范围内国有固定资产及人民群众财产的快速增加,洪水灾害造成的损失越来越严重。1949—1999年,全黑龙江省仅洪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480亿元,其中1998年高达238亿元。据统计分析,建国以来,黑龙江省洪涝灾害的成灾率达77%,而全国平均成灾率为45%,说明黑龙江省防洪工程的标准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以上种种事例充分说明,治理江河的水患,是一项系统工程,必须科学规划,抓住根本,全面解决。首先,一定要制止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加强育林、护林工作,增加森林的覆盖率,严格控制江河上游的水土流失;同时要有效地控制空气污染,努力降低二氧化碳的含量;此外,再辅以必要的水利设施,构建完善的防洪体系。多方面齐头并举,才能有效地控制洪水的泛滥,最后达到根治的目的。 百年大计,必须从根本上抓起。 当然,这决非一日之功,一人之功。可是,我们必须从现在做起,唤起全国人民的重视,这不仅是政府部门的责任,每一个公民对此都责无旁贷。对于嫩江流域的人民,应该找到并认识它的特点,溯本追源,抓住时机,综合治理,在现有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求得根本解决。 严峻的局面虽然业已形成,但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必须唤起人们的注意,抓紧时间,认真对待,尽快治理,力求实效。否则,拖延时日,养痈遗患,我们更对不起后代子孙了。 【程树榛:曾任《人民文学》杂志主编】 第52篇 吉林——上善若水 张笑天/韩耀旗

沧海桑田话巨变

1.三江源头——长白山

东北著名乡土诗人王书怀在诗集《宝山谣》中这样书写松辽平原上的江河: 十里一大河,五里一小河。 走遍松辽大平原,河儿都比路儿多。 有名的三千六,没名的无法说 …… 有人会说,这是诗人的想象和夸张。不错,诗歌是需要想象和夸张,但它是以现实生活和实际存在为基础的。松辽大地上的纵横交错、水流丰沛的江河,犹如一个人身上的血脉和经络,滋养着生灵万物,一草一木,给关东大地提供着惠民利国的自然条件,哺育了从肃慎蛮荒时代起的世代儿女,造就了民族的文明。天下岂可无水?水是人类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生命源、孵化器,这已成为人类共识。 吉林省坐落在松辽大地的腹部,是河源省份,处于东北地区主要江河的中上游地带。省境内以直接入海的河流划分,有松花江、鸭绿江、图们江、绥芬河和辽河五个水系。 五个水系共有流域面积2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1648条,其中流域面积20至200平方公里的河流1440条;200至1000平方公里的河流156条;1000至5000平方公里的河流34条;50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18条:松花江水系有松花江、头道江、辉发河、饮马河、伊通河、嫩江、洮儿河、霍林河、拉林河、牡丹江;辽河水系有东辽河、西辽河;图们江水系有嘎呀河、珲春河等;鸭绿江水系有鸭绿江、浑江;绥芬河水系只有它的上游河源部份。全省共有水面面积百亩【6.67公顷】以上的天然湖泊1397处,水面面积大于10平方公里的湖泊22处,其中水面面积30平方公里的湖泊7处:查干湖、大布苏泡、波罗泡、新荒泡、哈尔挠泡、牛心套堡泡和洋沙泡。 我们可以骄傲地说,吉林有水! 水,从大的方面讲,是生命之源,是人类文明的基础,是须臾不可或缺的自然资源和战略性的经济资源,也是生态与环境的控制性要素。水,按着约定俗成的看法,也代表着美好的事物。“一滴水可以反映出太阳的光辉”,这是说它以小见大的品格;“太阳出来了,它藏在绿叶里微笑”,这是说它的奉献和谦逊的情操;“滴水穿石”,这是说它的一以贯之的韧性;“涓流成海”,这是说它不可限量的发展未来…… 因此,当水出现在哲人圣贤的思维里时,它便被赋予了圣洁和崇高的象征。老子当年在 href='2523/im'>《道德经》里就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这段话明确告诉世人,上善的人像水那样。水有利于万物却不和万物相争,停留在一般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上善的人,甘心处于像水那样低下的地方,存心像水那样深沉凝重,交友像水那样亲切仁爱,说话像水那样真实坦诚,治理国家像水那样有条有理,做事像水那样无所不能,行动像水那样善于把握时机。只因为他像水那样有不争的美德,所以没有过错。 你看,在老子那里,水成了至善至美的琼浆玉液了! 吉林有河,吉林有水,吉林人也就有福有善了。 仁者爱山,智者爱水,也是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它不仅仅是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而且也是说山为水源,唇齿相依。长白山是吉林的江河之母,人们常说长白山是三江之源。即松花江、鸭绿江、图们江都源于此。 其实,吉林的五个水系除辽河水系外,其他四个水系均发源于长白山;全省可开发水能资源总量为500.81万千瓦,其中98%集中在东部长白山区。 长白山位于中朝边界,“蜿蜒于亚细亚东北隅,为一绝大名山……山上冬夏积雪,四时望之色白异常,故曰长白山。”绵延上千公里的长白山脉,横亘于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的东部,“白山”【长白山】与“黑水”【黑龙江】并称,已成为东北的代名词。主峰白云峰海拔2691米,是我国东北第一高峰。 长白山是一座休眠的活火山,历史上曾有过无数次喷发,因此形成了独特的地貌景观,它是满族的发祥地,很多美丽的传说都与长白山天池息息相关。被人们尊崇为圣山、神山,清朝时又实行封山政策,使长白山至今仍然保持着原始状态。加上独特的地势地貌、气候、土壤、植被等综合因素,使其成为东北亚地区唯一有高山苔原分布的山地。 长白山火山、冰蚀地貌和垂直的自然生态带谱为其构成了奇山、秀水、温泉、异洞、怪石、林海、深谷、冰雪、珍稀动植物的奇妙自然景观。长白山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自然综合体之一,是欧亚大陆北半部山地森林生态系统的典型代表,也是地球同纬度地带自然状态保存最好、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域。山中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有野生植物2540余种,被称为“高山花园”。每年7、8两月无霜期时它以极快的速度发芽、开花、结籽,然后进入休眠期。每到这一季节,从海拔2000米的山坡到长白山顶,好似魔幻一般,整个铺上了一层花毯,无数的奇花异草争鲜斗艳。特别是长白山西坡,这种神奇的花季最为明显。由于向阳,西坡的春天要比北坡来得早些。每年6月底7月初,在长白山西坡的高地上,百花争艳,品种繁多,令人称奇。野生动物1500余种,是“兽中之王”东北虎的故乡,是“关东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的原产地。拥有长白山垂直景观带、满族发祥地——圆池、峡谷浮石林、美人松、望天鹅风景区等49处景点。 有人说,泰山之所以贵为五岳之尊,因为它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受过皇帝封禅的名山。长白山虽然未曾封禅,但是在一些帝王那里受到的礼遇并不比泰山差。清朝的康熙和乾隆两位大帝都曾亲临松花江边,修筑望祭殿遥拜长白山,并题诗记之。康熙写的是《望祀长白山》: 名山钟灵秀,二水发真源。 翠霭笼天窟,红云拥地根。 千秋佳兆启,一代典仪尊。 翘首瞻晴昊,岧峣逼帝阍。 乾隆写的是《望祭长白山》: 诘旦生柴温德享,高山望祭展精诚。 椒馨次第申三献,乐具铿锵叶六英。 五岳真形空紫府,万年天作佑皇清。 风来西北东南去,吹送膻茗达五京。 我们从乾隆写的诗中,就可以具体地看到他们遥祭长白山的虔诚和礼仪并不亚于秦始皇祭泰山。清晨就开始到一个叫温德享的山上去祭祀,因为那里建有望祭殿。先是生火点柴,《礼记·祭法》规定:“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礼记·郊特牲》上也说:“天子适四方,先柴。”之后,把晒干兰花的粉末捻在祭器上燃作香火,再按着顺序献上猪、牛、羊做的供品,然后各种乐器铿锵作响,这时熏风吹拂,把烤制三牲时膻香吹向四面八方。何等的庄重,何等的惬意!清朝的皇帝对长白山何以敬慕如此呢? 因为那里有一泓圣水。

2.天池——满族文明的发祥地

说到长白山的水,首先要提及的就是天池。 天池古称“图们泊”,意思是万水之源。长白山原是一座火山。据史籍记载,自16世纪以来它又爆发了3次,当火山爆发喷射出大量熔岩之后,火山口处形成盆状,时间一长,积水成湖,便成了天池,湖的北部在吉林省境内。天池呈椭圆形,周围长约13公里,湖面面积10平方公里,海拔2194米,最深达373米,是我国最高、最深的火山口湖。天池实在是神秘莫测,无论多久,水不见少,无论怎样霪雨连绵,水不见增!面对当今世界溪水资源奇缺,危机四伏的现实,这一湖神奇而毫无污染的圣水将具有何等宝贵价值!天池四周的16座山峰,海拔都在2500米以上,全是清末大学者刘建封命名。天池宛如镶嵌在群峰之中的一块碧玉。天气晴朗的时候,池水映衬着蔚蓝的天空和美丽的白云,水天相连,景色非常秀美。 天池北面龙门峰与天豁峰之间的U形缺口,称为闼门【古称小门】,宽二三十米,是天池水流出的唯一天然水道。由于山大坡陡,水势湍急,远望仿佛一架天梯,被称为“通天池”,也叫“乘槎河”。槎就是木筏的意思。乘槎是指神话中乘木排上天的意思。乘槎河全长只有1250米,是世界上最短的河流。 在乘槎河口有一个叫“牛郎渡”的巨石,像座小桥,水流石上,往来可以渡人。 乘槎河从山口流泻而出,在1250米的尽头时,便轰然跌下68米高的断崖,形成松花江之源,也是东北最大的瀑布——长白山瀑布。长白瀑布宛如玉带从天斟下,水花飞迸,溅起千堆雪。由于瀑布的两条水流成年累月地猛烈冲击,使瀑布飞落的山崖下形成了20多米深的水潭。瀑布跌入水潭之后改 540d." >名二道白河,这便是松花江的源头。 在许多文献典籍和最近出版的旅游资料,都记载着一个神奇美丽的神话,满族的祖先布库里雍顺就诞生在天池。不过,你不要误会,这个天池不是上述的天池,而是小天池。 小天池也叫天女浴躬池,被清王朝尊为龙兴圣地,为满族人的发祥地,在长白瀑布以北3公里处,共有两个。一个隐在幽静的岳桦林中,海拔1780米,湖面呈圆形,湖水碧绿。池中央冬无冰、夏无萍,既没有水流注入,也没有水流溢出,池中泉涌如注。池周围多松树,参天蔽日,池畔芳草萋萋,堪称人间仙境。 距小天池约200米处,还有一圆形池与前一个大小相差无几,只是积水甚浅,仅几米深,有时干涸,露出黄色泥土。登高俯视,一个碧蓝,一个赤黄,好似一对金银杯,所以人们又称小天池为对杯湖,别具景色。这里就是传说布库里雍顺诞生的地方。 相传很久以前,天神的三位女儿,从天上翩然降临这里。大姐叫恩古伦,二姐叫正古伦,三姐叫佛库伦。姐妹三人在天池里嬉戏沐浴,忽然有一只神鹊飞来,把嘴里衔的一颗朱果放到了佛库伦的衣服上。三位仙女沐浴完毕,登岸着衣,佛库伦看见了那颗朱果,流光溢彩,鲜艳无比。佛库伦拿起来爱不释手,并把它衔在嘴里,她忙着穿戴衣裙,不慎便把朱果咽进肚里,不想因此怀了身孕。她心慌意乱地对两个姐姐说:“我感到肚子沉重,不能同你们一起飞回天上,这可如何是好?”两位姐姐安慰她说:“我们是吃过仙丹妙药的,你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吞果受孕这乃是天意,等孩子生下来你就会身轻如燕,再飞回天上也不晚。”两位姐姐说完,腾空归去。不久,佛库伦生下一个男孩。这个男孩相貌奇伟,聪慧过人,生下来就能说话,很快就长大成人。佛库伦对儿子说:“你是奉天之命降生人间的,天要生你,就是派你去平定乱国为帝,你可以到那里去。”佛库伦又把自己是如何吞果受孕的来胧去脉一一对儿子述说了,还送给儿子一只小船,让他顺流而下。这些事做完了,佛库伦就凌空升天了。佛库伦的儿子乘舟顺流而下,等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上岸了。他用柳条编成椅子,正襟危坐在上面。当时在长白山东南容莫惠的斡朵里城内【即今敦化县】住着三姓部族,终日厮杀,争相为长。这天,正赶上一个人到河边打水,看见佛库伦的儿子举止奇异,气概不凡,他赶忙回到争斗不停的地方告诉众人说:“你们不要争杀了,我在打水的地方碰到一个奇怪之人,看样子有来历。老天不会枉生圣人,大家为什么不去见一见呢?”三姓酋长听完这番话停争免战,带领大家去看这个人。一看,果然是个神圣的人,惊讶地询问其来历。他回答道:“我是仙女佛库伦所生,姓爱新【金的意思】觉罗【姓的意思】,名叫布库里雍顺,我是奉天意来平定你们战乱的。”他又把母亲告诉他的话详细说了一遍。众人听完又惊骇又佩服,异口同声地说:“这样的圣人不能让他走啊!”说完,几个人交叉搭手为轿,前呼后拥把他抬回去。三姓部族化干戈为玉帛,共同推举布库里雍顺为首领,并给他娶了百里的女子为妻,这个国家号称“满洲”,布库里雍顺就是这个国家的始祖。若干年后,他的一个名叫努尔哈赤的后代崛起,其子皇太极入主中原,建立了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 这则神话最早被记载在《满文旧档》中,清太宗以后,清朝历代撰修史书,如《皇清开国方略》、《满洲实录》、《满洲源流考》等,凡叙及清朝祖先的起源时,几乎都是把这则神话照录不误。蒋良骐、王先谦撰写的两种《东华录》,也把这则神话录为卷首。连私家著述如阮蔡生写的《茶余客话》等著作,也认定清朝祖先为仙女所生,“发祥于长白山”。这则神话,织就了长白山神秘的面纱。 长白山常年云遮雾盖,林莽苍郁;到了冬季,更是林海雪峰,人兽绝迹。除了美丽壮观,这里比其他风景胜地更增加了神秘怪异的色彩。 我们现在来说说长白山的“三怪”。 一是“怪坡”。 进入了长白山北坡的山门,沿着公路向瀑布方向进发,路经位于里程碑17—18公里处,都有汽车上坡不用加油、水瓶自动向山坡上滚动的效果,被称为长白山“怪坡”,科学分析的结论是视觉误差造成的奇特现象。游人经过此地都愿意体会一下。 二是“水怪”。 “天池水怪”的传说沸沸扬扬有100多年了,始终是一个悬而未解的谜。无论是苏格兰的尼斯湖,还是中国的长白山天池、新疆的喀纳斯湖以及四川的列塔湖等等,“水怪”出没的传说一直不绝于耳,却又始终扑朔迷离、难辨真伪。在科学气息浓郁的21世纪,应该不会有谁轻易相信神鬼的谬论,可是现实生活中确实发生着一些令人匪夷所思、无法解释的怪事。在中国已有多处水域发现水怪之事,那些目睹过水怪的人,除了惊奇还有恐惧,那些肇事的湖水也因此披上了神秘的面纱。那么这些水怪到底是什么,目击者都看到了什么呢?“天池水怪”其实可能是一种类似翻车鱼的海洋鱼类。长白山天池是活火山,与日本海临近,极有可能有一条通往日本海的隧道,所以翻车鱼就从隧道进入天池,这不是没有可能的。长白山天池是活火山,湖底有火山活动,矿物质丰富,水温热,这为翻车鱼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更为有力的证据是,根据水怪目击者提供的照片和录像显示,水怪有打转的习惯,有时它还越出水面,这些特征都与翻车鱼的生活习性极其相似,所以,水怪极有可能是翻车鱼,当然反对者也有诸多科学证据,迄今莫衷一是。 三是“怪泉”。 位于长白山北坡,大约距长白瀑布900米的地方,在1000多平方米的地域内,有30多眼泉喷藏书网涌而出,水温最高可达82℃。温泉水色浊黄,周围的岩砾、沙石被染成红褐黄绿等颜色,使温泉群形成了五颜六色的美丽色彩,是长白山一大地质奇观。把鸡蛋扔到泉水里有时竟不沉,有人说水里有多种矿物,浮力大;有人说是泉水喷涌,有鼎沸作用。而且鸡蛋煮熟后,鲜嫩无比,味道异常。温泉还有洗浴祛病的神奇功效。据称,人浸在水中,多种矿物质凭借热炙之力,沉肤入髓,疗效胜过神奇的丸散,对关节炎、皮肤病尤甚。

3.伊通河畔的卫星路3726号

老子在 href='2523/im'>《道德经》第五十八章中有一句名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灾祸啊,幸福紧紧地依靠在它身边;幸福啊,灾祸紧紧地埋伏在它里面。老子这句对人们的提醒和告诫,充满了深邃的辩证法思想。吉林江河众多,水利资源得天独厚,可以成为人民群众的福祉;也可以变成为虐为害的水患水灾。旧中国,特别是解放前,由于开发得较晚,这些江河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和利用,水涝灾害频繁,甚至“史不绝书”。它们性格温顺时,脉脉含情,与人和睦相处,予人以动力之源,舟楫之利,鱼虾之鲜。一旦狂暴肆虐起来,狂澜骤起,水患不绝,致生灵涂炭。水多亦可为利,亦可为害。韩非在《五蠹》中说:“夫山居而谷汲者,娄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意思是,住在山上要到溪谷底下去打水的人,逢年过节都把水当做礼物互相赠送;住在洼地饱受水涝之灾的人,却要雇人挖沟排水。在旧中国,人民群众对于水来说,常常是饱受其害的“苦水者”。 伊通河,古称伊屯河,被称为长春市的母亲河,离我们最近,我们对它也最熟悉。她发源于伊通县青顶子岭北侧,全长342公里,流过长春,与饮马河汇流后入松花江。像每个人都有壮硕辉煌的青春年少一样,伊通河也曾血气方刚,赐百姓以灌溉、舟楫之利。康熙年间,伊通河的水道“可行三丈五尺之船。吉林地方伐木造船百艘,由伊屯河运米松花江。于伊屯门、伊屯口筑仓收储”。在1685年6月和1686年7月的两次抗击沙俄侵略者的雅克萨之战时,大批粮食和军用物资就是从伊通河入松花江运往前线的。直到1865年以后伊通河作为季节性航道,仍然发挥着运输作用。到1918年,城区河段还跑过火轮,上行每日100里,下行每日180里,船价每百斤一吊钱。到伪满洲国初期,伊通河上还有短程航运船家上百户。水量之大,可见一斑。在现今的长春桥和东大桥边,曾经有码头和渡口。 到了近代,由于上游植被的破坏,水文状况的恶化,城市的污染,使伊通河流量日减,时常断流,失去航运价值,成了只在汛期泛滥的害河。《长春县志》记载:“平时水浅至三尺,阔仅数丈,不利舟楫。每值春融桃汛或霖雨连绵,则泛滥一二里许。沿河田庐时被漂没,兼因河流甚低,不宜稻田,两岸土松动易塌陷。大好良田胥变沙砾,病民害农,为害甚烈,殆由年久淤塞,不加浚治,坐视横流,而莫为之所可慨也夫。” 解放前夕,国民党政府根本无暇顾及筑坝防水和清理河道,随着长春市人口的增多,致使伊通河又多了一害:变成了垃圾倾倒场。作家萧军在《过去的年代》里曾这样描写伊通河: 除开冬季,这里是整年浑浊着,像一条寒伧的蚯蚓,在那沿岸缺乏着树木的河床里懒懒地爬着自己底路。如果遇到连绵的雨天,它也会激怒一番,泛滥一番……但这时间经过并不长久,仍然又回复到了原先那懒懒的样子。因为它的沿岸没有什么可以借水利运送的,加上它本身又存在着很多的沙洲和浅滩,在平常就不容易看到经行的船舶。除开冬天人们从它那里凿起一些冰块储藏起来,预备夏天制作冰淇淋、冰藏箱的用途而外,它对于这座城底存在似乎再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自从这城市的人口增多了,有些从城里运出的垃圾倒里面去或堆到沿岸来,这河流就一天一天地狭细和寒伧起来。河岸上的灌木林被人们残酷地砍伐着,一天比一天稀疏了,河水也一天比一天浑浊了,它底样子也就一天比一天变得愚蠢而平凡。那些捕鱼人们的“窝棚”不见了,食鱼鸟们也不见了,如今出现在它东岸一带是“吉长车站”和附带的一些车站工厂。西岸是一些破落古旧的乡村…… 后来,随着水文和气候的变化,加上大部分涵养水源的森林和草地被开垦为农田,这一切仿佛是一支巨大的吸管,在吮吸着伊通河的血脉。自道光年间后,伊通河的流量锐减,特别是上个世纪60年代在其上游修建了新立城水库后,除丰水年排洪期之外,市区河段几乎断流。即使雨季有水汇入其中,伊通河也仅仅是一条小水沟。于是,人们在河床内种上了稻谷、蔬菜,建起了厂房、住宅,开起了商店、旅店,而这些毁坏性的索取,都与应当对母亲河的敬畏相去甚远。河道不仅成了城市垃圾的堆放场,而且成了城市污水的排放池。到上个世纪80年代,竟有31个吐口不舍昼夜地向河里排放污水。肆无忌惮的摧残破坏,使河流原本宽广的胸怀变得越来越狭窄,情性越来越暴躁。从1865年到1985年的120年间,共发生洪涝灾害38次,其中对城区危害较大的有5次。伊通河洪水泛滥,以危害人民生命财产的巨大代价,来顽强地表示它的存在和人类对水的“不善”采取的报复。 史书记载和萧军笔下的伊通河,可以说是吉林省江河为害的一个缩影。新中国成立前,1825年【清道光五年】至1948年【民国三十七年】的124年中,有旱、涝灾年75年,平均10年中有6个灾年。旧中国虽无全省性的灾情统计,但从史料记载可见一斑:1932年【民国二十一年】,松花江、饮马河、东辽河泛滥成灾,吉林、梨树、德惠、农安、双阳等县罹难灾民60余万。《海龙县志》记载,1934年【民国二十三年】,海龙县夏涝、秋旱连早霜,五谷无收。次年春,百姓食粮用尽,皆以树皮、草根充饥,以致“野无青草,民有菜色”,“形销骨立”…… 松辽大地上千支万脉的水系,载着泥沙和人民的嗟怨,不舍昼夜地流淌,它们也不知道未来给它们安排了一种怎样的命运。 时光像水磨一样旋转着,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的成立,揭开了吉林水利史崭新的一页…… 2009年9月14日早晨,是一个曦照渲染着城市的疏朗时光,我们去吉林省水利厅采访。 当推门跨入水利大楼时,我们立即产生了一种亲切的感觉。因为上个世纪90年代末,我们曾几次到省水利厅机关采访,应邀写一篇反映汪洋湖事迹的文艺通讯。 汪洋湖何许人也?他从1997年8月开始担任吉林省水利厅厅长。他来省水利厅当领导时,厅内外就有人预测他的名字说,汪洋湖,三个字都有三点水,不错,这说明水利厅长有水,能管住水,但愿他还清廉如水。当时写的文艺通讯的题目是《风正一帆悬》。 十几年的时光俯仰之间,此后我们与他再也没接触过。今天他的音容笑貌,在我们的脑海里已经模糊。但是,他作为精神形象,却历历在目。他的许多事迹,我们还能如数家珍地介绍出来。 1998年汪洋湖担任吉林省水利厅厅长的第一个汛期,嫩江、松花江等流域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在那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身为吉林省防汛指挥部副总指挥的汪洋湖,每天奔波在百余公里的嫩江、松花江大堤上。8月24日,是一个许多人难以忘怀的日子。那一天,嫩江第三次洪峰刚刚过去不久,嫩江水位仍居高不下,恰在这时,邻省大堤决口,40亿立方米的水一下子涌进了吉林省镇赉县境内,使镇赉一段名为“32公里”的堤坝内外同时遭受洪水的冲击,情况十分危急。汪洋湖与吉林省委主要领导同志乘坐快艇,火速赶往“32公里”大堤处。大堤已被削掉二分之一。大堤内亦是汪洋一片,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被洪水没过了顶。人站大堤上,就如同站在惊涛骇浪之中。“32公里”大堤,危在旦夕!这里,有人提出,决口已不可避免,现场的人必须紧急撤离。汪洋湖两眼直直地盯着滔滔的洪水,血涌上了脑门,心在剧烈地起伏。他无法想象,撤离就意味着决堤,堤内堤外的大水连成一片,直冲千里平原,那将是一幅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作出判断:如果撤退,大堤一定决口;如果迅速组织力量抢修,大堤还有可能保住。在退与留之间,留是有希望保住大堤的惟一选择。尽管这个选择要担很大的风险,但面对千百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面对党和人民的重托,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哪怕有天大的风险,也要把它挑起来!作为在这场抗洪斗争中担当省委“总参谋长”的汪洋湖,庄重地向前跨近一步,向省委领导同志提出自己的意见:“不能撤!我认为,大堤还有希望保得住!”省委领导同志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他的话音刚落,省委领导同志立刻发出指示:“马上组织人力、物力,全力保堤!”“32公里”大堤终于保住了。吉林抗洪斗争取得了一个决定性的重大胜利。历史从此记下:在这场抵御特大洪水的斗争中,吉林全省江河堤防无一处决口,60万群众紧急转移无一人伤亡,四周县城无一进水,吉林人民创造了抗洪抢险史上的奇迹!这是汪洋湖的责任感。 1998年大水过后,国家加大了对水利建设的投入,3年中,吉林省水利建投资达到60多亿元。这时身为水利厅厅长的汪洋湖称得上是手中又有权又有钱。在一些人看来,他坐在那儿里用不着说什么,只要心思“活泛”一点,每年百八十万的“好处”唾手可得。汪洋湖是从基层干过来的,他十分了解官场和社会,知道自己的位子有多大的“含金量”。然而,在他的天平上,就是一座金山,也撼不动一个真正共产党人的灵魂。 汪洋湖作为一面精神旗帜,不仅对许多人进行着灵魂引领,也给省水利厅机关留下了好思想、好作风。 听说我们要写吉林水利,水利厅宿政厅长亲自把他办公室书柜里的资料一本本找出来,提供给我们,还唯恐我们这些“外行”人写不明白。 最近这次我们去采访,一走一过,浮光掠影,无意中就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我们到厅里,正好8点10分,省直机关夏季正常是8点30分上班。然而,这里陆陆续续就来人了。在七楼705房间,一位年轻的女同志正接待延边来的几位同志。他们急切地向她争辩什么,然而那位女同志却不愠不火,耐心地解释。我们听明白了,原来是在一份工程责任书上,应当由局长签字,却由处长签字了。她说,不能给盖水利厅的章,水利工程既涉及到资金,又涉及到安全,是千秋大业,丝毫不能疏忽,更不能当儿戏。延边的那些同志还在缠着她央求。她唾沫星落地一个坑说,不行,你们实在要盖,现在就去找厅长批准。她这样说,我们才知道厅长也早上班了。当然,我们不知道是哪位厅长,也不好去问。在十三楼的几个房间里动静更大,这里是重点项目管理办公室。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已经到了施工高峰期,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打电话和统计数据。 我们这次来首先要找到八份有关材料:《王守臣副省长在全省水利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吉林水利辉煌60年回顾与展望》、《吉林水利改革开放30周年回顾与展望》、《吉林省水利重点项目简介》、《奇迹九八》、《增长百亿斤粮食材料》、《水利重点工程前8个月进展材料》、《厅长宿政答记者问》。 在采访中,我们还意外地看到了一份新闻稿,那就是准备在《吉林日报》上发表的《激荡60载·纪念新中国成立60周年水利特刊》。“特刊”分为四个版块,这四个版块就像四个方队,即将接受全省水利战线职工和广大读者的检阅和检验。我们就将有关数据摘其要者,纪略如下。第一版块“从传统向现代转变,我省水利事业快速发展”,其中披露了若干数字。第二个版块“数年投资数百亿,24万项水利工程保驾护粮”,其中写道:“截至目前,我省累计实现水利投资321亿元,共建成各类水利工程24.8万项。”在第三版块“防汛抗旱体系日渐完善”中写道:“有力地应 5bf9." >对了10余次较大的洪涝灾害,特别是1985年我省中部发生大洪水,累计使7500万亩农田、3000多万人口免受洪水灾害,减免直接经济损失1500亿元。有效应对25次较大干旱灾害,共投入抗旱资金185亿元,完成抗旱浇灌面积2.5亿多亩……”在第四版块“民生水利暖民心,594万农民吃上安全水”中写道:“截至目前,我省共建农村饮水安全供应工程10871处,受益村【屯】11702个,594万人吃上了安全自来水,约占农村全部人口的37%。” 建国60年来,吉林水利事业阔步前进,成果辉煌。在吉林省水利发展史上,长春市卫星路3726号是不能忘却的地方。

从“水电之母”到松花湖

4.博物馆:沉积起来的历史

从风景秀丽的北国江城——吉林市沿十里长堤西行,南折而入与松花江并行的吉丰公路,行至24公里处,就是我国最早建成的大型水电站——丰满发电厂。丰满发电厂始建于1937年,总装机容量55.4万千瓦,是担任东北电网调峰的主力电厂,以发电【调峰、调频、调相、检修及事故备用】为主,兼有防洪、灌溉、养殖、通航等综合利用任务。 1986年7月12日,时任中宣部副部长的诗人贺敬之来此,并题词:“光来丰满,热源松花,水电之母,青春焕发。”至此,丰满发电厂被誉为“水电之母”。 从1937年开始,人们便把丰满发电厂的日子一天一天地积攒起来,包括当年中国劳工的血泪,积攒到2007年,便把这70多年的沧桑装到一座建筑里,这座建筑就是不久前竣工的中国丰满水电博物馆。它坐落在发电厂厂区的路西,面积6000多平方米。博物馆正门的上方是曾任发电厂厂长的李鹏题写的馆名。 我们进入了馆内,与往事一起漫步。一座座模型和一个个雕塑,仿佛是舞台上的布景,充满了悬念。博物馆分为“沧桑岁月”展厅、“艰苦卓绝”展厅、“亲切关怀”展厅、“中国水电”展厅和“电力科普”展厅。最让我们动容和心酸的是“沧桑岁月”展厅。负重挣扎的中国劳工雕塑,仿佛复活了。站在时间栅栏的后面,痛苦的目光中流露出无奈和仇恨。叩开尘封已久的历史,人们才能看清是中国劳工的血肉之躯,筑就了那巍峨的丰满大坝;“丰满万人坑”里的具具白骨,就是见证日本侵略者累累罪行的千古铁证。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为了把东北变为它侵占全中国的战略基地,急需开发动力资源。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为此于1936年1月17日及8月28日,先后两次指令伪满政府,要提前修建第二松花江丰满水力电气发电所。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发生,在进一步扩大侵略中国的炮声中,丰满水力电气发电所的工程,于这年9月正式破土动工,1942年9月完成,1943年春天始发电。主要工程建筑历经了5年多的时间。丰满水力电气发电所的修筑工程是非常巨大的。要建成一座高91米、长1100米、堤体210万立方米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重力型大坝,最高水位标高266米,最低水位标高248.5米,总储水量125亿立方米,堤下建厂房,安装7万千瓦的水轮发电机10台,总发电量为120万千瓦。这样庞大的工程,在当时机械化程度不高的情况下,需要的劳动力当然是相当多的。据有关史料记载,当时丰满使用的劳动力达2250万人次,平均每天得1万至1.2万人。日本侵略者及其走狗,采取欺骗办法到关内招募劳工、收降保安补充队士兵、使用勤劳奉仕队、摊派劳工、用犯人当劳工和就地抓劳工等种种手段,把8万多中国劳工骗、逼、抓到丰满。 丰满原本是个偏僻荒凉的小山沟,上万名劳工一下子拥到这里,不仅是进入到了一个庞大的施工现场,而且是被抛到了一座可怕的人间地狱。 刘凤琴在《日伪统治下的丰满劳工》一文中详细地披露了中国劳工过的非人的生活和从事的死亡劳役。 被鬼子骗逼抓到丰满来的劳工们,统统住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工棚里。从江东岸大坝的坝址一直排到五垧地,有五六里长,100多座。工棚的结构没有砖瓦,也没有玻璃,非常简陋粗糙。一种是:就地起“炕”,土分两边铺上席子就是炕。有的炕长12米,还有更长的,多数住200人。没有窗户,两头开门,上边搭马架子,盖上油纸或者秫秸就算了事。这种工棚既没有火炕也没有火炉。到了冬季,四面透风,炕上冰凉,根本不能睡觉,只好弄些柴火生火取暖。极度疲劳的身子一沾上暖气就都睡着了,有时余火未烬,往往发生烧死劳工的事件。1938年除夕,劳工工棚失火,当场烧死67人。另一种是:钉一圈桩子,四周围上席子,棚内中间挖二尺宽的沟,沟里下几根管子作为烧道。刚搭炕时通两天,过几天就不通了,不进一点烟火。棚内阴暗潮湿,到处是蚊子、跳蚤,人只要一进工棚,腿上就会叮一层包,奇痒无比。6月天下大雨,棚内下小雨,地上汪着一尺多深的水,被子、鞋是湿的,劳工的身上全是湿的。多数劳工生了疥疮,日本人根本不给治,很多劳工被疥疮折磨死了。 当时,丰满的冬天是非常冷的,通常都在-40℃左右。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把人的四肢都冻木了。有的实在困极了睡着了,脚冻得失去了知觉,脚后跟让大耗子咬掉都不知道。有的就两个人一颠一倒睡,你搂我脚,我搂你脚。早晨99lib?起来破被上白花花一层冰霜,破棉鞋冻得怎么使劲也穿不上。工棚既不暖和又不结实,多是用树干和小木杆搭起来的,一天晚上刮大风,工棚被刮倒好几座,有一座工棚倒塌竟压死劳工40多人…… 上海的劳工是夏天来的,多数穿短裤单衣,又没什么铺盖,在工棚睡觉时冻死不少。吴洪贵、万恒生等从上海来的126人,一冬过后死去66人,一年以后,只剩下十几个了。 工程是风雨不误,昼夜不停地两班倒,12小时对开。整个施工现场犹如一张血盆大口,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劳工的生命。 例如掏洞取土,却不许用木头支起来,结果冻土坍塌,把劳工砸在里面。一个名叫金孝发的劳工,就亲眼见一个洞子进去38个人,塌方后只跑出6人。金孝发和同伴们赶去要救,监工的日本人不但不让救,还把前来呼救的劳工用锹砍死,还说什么:“中国人大大的有,死了死了的没关系。”当时,劳工们把这九死一生的洞叫做死亡洞。 在大坝浇捣混凝土时,劳工浇捣需要下到平仓去,可人的双腿一陷入混凝土里就一时拔不出来,而开起重机的日本人不管下面平仓有没有人,就把大缸里的混凝土倒下来,竟把人活活浇在大坝里。 石匠的大部分工作是钻眼。用手钻钻出来半米深的圆眼,塞进炸药,每天早、午、晚、半夜放四回炮,可每次放炮都有不响的哑炮。监工强迫石匠接着在原地钻眼,由于热力传导,引起哑炮爆炸。凿眼的人被炸得飞上了天,附近打眼的也受了重伤或轻伤,被炸石匠的头、胳膊、腿和肠子从空中掉下来,有的挂在树上,有的落在山坡,把石头都染红了。一名叫王永昌的劳工亲眼看见一次就崩死3个石匠,真是惨不忍睹。 到了1941年,大坝越修越高,鬼子为了减少上坝走路的时间,让劳工快点到坝上干活,不修人行道,却让劳工坐在吊缸周围,用吊机把人吊到六七十米的高处。吊机开得速度快,又没有牢固的地方抓,劳工们个个心惊胆战,经常把劳工从半空中闪下来摔死。可开吊机的日本人却不以为然,反而以这取乐。 1942年,到坝上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了,多数是坐闷罐上去,一次吊钢轨,却让很多劳工坐在钢轨上一齐往上吊。刚起吊不一会儿,吊机冷丁往外一拧,结果连人带轨全掉下去了,所有的人全摔死了,有的竟摔成几截。 对中国劳工的不满、逃跑或是反抗,日本侵略者和帮凶,更是血腥地镇压。他们对劳工施用的刑法很多,像“冻冰棍”:冬天,把人的衣服扒光,绑在木杆上,往人身上泼凉水,边泼水边上冻,将人活活冻死。鬼推磨:用大筐装土,反扣于地下,让受刑劳工趴在筐上,身上横一条扁担,用两个人在扁担两头压,把扁担都压折了。 有一天晚上,6个山东劳工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工棚,里面冷风飕飕,土炕凉得冰手,不由勾起了思乡之情。6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家乡来。正说话间,只听到破门打得梆梆响,一个监工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嚎叫着:“都给我滚出来,快,快!”6个人不知情由便起身出门,谁知刚一钻出工棚,就被拽住,反绑了双手。两个监工和巡夜的看守拿着木棒劈头就打,嘴里还叫着:“看他们哪个还敢想家,想家我就让你们回老家。”这6个劳工被活活打死了。 劳工逃跑更是大忌,所以对逃跑被抓回来的劳工用的刑法也就更重更惨。劳工刘瑞祥亲眼目睹:有两个劳工逃跑被抓回来,当时被打死一名,剩下的被吊在一棵大树上,衣服扒得精光,用皮鞭蘸冰水抽,肉都打飞了,直到打死为止。还威逼劳工们来看,劳工们偷偷地掉泪不忍心看,可日本人吆喝着:“统统地看,不许哭,谁要再跑,这就是样子。”日本人还把没有打死的劳工,用铁丝拧上双手双脚,把伤口撒上盐,扔到江里去了。最多一天拉出去138人,5天就死了300多人。 中国劳工死了,就被扔进了万人坑。万人坑,位于松长输电线第10号铁塔脚下,距大坝6公里的一座东山上。日本人叫它“中国人的墓地”。丰满工地上死亡的劳工日益增多,从1938年开始就集中往万人坑送死人了。 建坝初期,劳工死了还给一口薄木棺材,死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地就用席子取代了。到了后来,连席子也没有了,就囫囵个地往万人坑送。冬天,把死人攒在一块垛成垛,就像码冻猪肉瓣子似的,用爬犁、马车往万人坑拉,一次可运几十具。开始时有坟,后来坟挨坟,埋不下了,就坟摞坟。这样也埋不下了,干脆,把坟都起出来,扔进万人坑的三条100米长、4米宽、2米深的大沟里,他们把劳工的尸体像卸柴火一样地往沟里扔。据统计,埋进万人坑的死难劳工有15000多人。

5.周恩来总理在丰满

1962年6月24日早晨,奶水一样明丽的阳光,镀亮了天地间的景物。吉林市孟佳火车站立在晴空下。7点多钟,周恩来总理乘坐的专列停靠在这里。车站外,停着三台红旗轿车,请周总理和邓颖超乘坐。周总理说:“我们乘坐一台就可以了嘛!”在中共吉林省委书记吴德、中共吉林市委书记刘慈凯等陪同下,周总理来到丰满发电厂视察。 正在现场检修设备的工人们听说周总理来了,都想目睹总理的风采,因考虑到总理的安全,保卫部门不让围看。工人们正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省委书记吴德同志发现了他们,就大声说:“别躲躲闪闪的,周总理来了,同志们要看就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欢迎!”大家不约而同的跑出来站成了两排,热烈鼓掌欢迎周总理,周总理也神采奕奕地向大家挥手致意。大家看见,周总理身穿一套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衣领上还打着一块补丁,黑皮鞋已经穿得发白。周总理的伟人风度和朴素穿着给大家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周总理健步来到工人中间,一面亲切地向大家问好,一面和前排的同志一一握手。当他发现后排有位女同志时,就亲切地说:“噢,这儿还有一位女同志呢!”说着就伸出手和这位女同志握手。厂长韩毅向周总理介绍说:“这是我厂唯一的女工程师李宝珠同志。”周总理听了非常高兴,又一次和她握手,并亲切地问她:“啥时毕业的?学什么专业?”李宝珠告诉周总理:“我是1952年从长春电机高职学校变电专业毕业分配到这里的。”周总理鼓励她说:“我们国家女工程师还不多呀,你要更好地钻研技术,多为发展电力工业作贡献。”周总理和其他同志一一握手便向发电机组走去。 周总理在丰满的视察中,厂领导介绍当时值班的值长孟宪儒是从工人中培养提拔起来的值长时,周总理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工人当上了值长,掌握洋设备,可不简单啊!”并关切地问:“工作当中有没有困难?”孟宪儒此时激动不已,满有信心地回答:“工作当中有困难,但一想到为党和毛主席争气,为中国工人阶级争光,再大困难也能克服!工作上有困难,就向老工程技术人员请教,努力提高技术水平。”周总理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当周总理从中央控制室走出来时,迎面遇到了一个青年工人。这个小青年很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总理好!”便慌忙把手背了过去。此时,周总理把手伸了出来,小青年很不情愿地把乌黑油腻的手也伸了过去,周总理主动和他握手。此情此景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至今仍成为流传在职工中的佳话。 周总理视察完厂房后,便来到了溢流坎,向陪同的厂领导问道,一个闸门放流量是多少?11个闸门全开,最大放流量是多少?接着又向韩毅厂长询问了全厂有多少人?职工生活怎么样?当听说工厂还办了一个农场,周总理又问道,什么时候粮食能自给?韩毅厂长如实回答了总理的提问。 随后,周总理又驱车来到了坝上,眺望青山绿水的松花湖,感慨万千,眉头紧锁,非常严肃地询问身边的工程技术人员:库区蓄水量多少?大坝抵御洪水的能力?8台发电机组全出力发电,需要多少天,能将水库水放完?当听完回答后,周总理又一次沉思起来,当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以后,对陪同前来的省、市领导说,要有一条泄水洞就好了。此时,在场的人才理解总理当时的心情,总理是在考虑一旦发生战争或遭遇特大洪水,为水库下游千百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而担心啊! 周总理在视察中,那种不辞辛苦、忘我工作的精神,生活朴素、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风范,关心人民生活和职工成长的形象,给全厂职工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周总理对发电厂工作所作的重要指示“要取长补短,改造洋设备,赶超世界先进水平”,一直铭记在职工心间。 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全厂职工进行挖潜、革新,先后对原发电机组进行了更新改造,不仅提高了机组自动化水平,而且增加了6.25万千瓦的调峰容量。自1948年丰满解放至1999年累计发电810亿千瓦时,创产值52亿元,为国家经济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同时,实现了计算机监控,向现代化企业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历时10年采用化学灌浆、新材料等和预应力锚固先进技术完成了大坝左岸山体内开掘一条洞径为9米,全长688.5米的泄水洞,进一步提高了防洪能力,确保了大坝的安全,从而了却了总理的生前心愿。 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先后进行了二期、三期扩建工程,新装发电机组4台,增加发电容量45万千瓦。至此,丰满发电厂进入百万水电大厂的行列,使这个老水电厂旧貌换新颜,焕发了青春。 遵照周总理的指示,始终坚持和加强技术培训工作,努力学习先进技术,提高广大职工的科学技术水平,造就了一支较高技术素质的职工队伍。先后向葛洲坝、丹江口、刘家峡等全国20多个水电厂输送了近千名领导干部和技术骨干。其中高级专业人员和副处级以上干部达二百余人,为水电事业的发展做出了新的贡献。 目前,丰满发电厂党政领导班子,仍然遵照总理的指示,带领全厂职工,团结拼搏,开拓进取,争创一流水电厂,谱写新篇章,再创辉煌,以告慰周总理的英灵。

6.天赐松花湖

一处风景如果能让登临者灵感顿生,吞吐成诵,那必是绝妙胜地。 松花湖是丰满发电厂的拦河大坝合龙后形成的大型河谷水库,往东南17公里处就是有名的江城吉林市,湖市相连,形成了美轮美奂的风景区。如何美?我们选读几首从美景中提炼出的华章锦句。 1964年7月8日,朱德委员长与董必武副主席视察丰满水电厂后,乘舟冒雨畅游松花湖。朱德次日欣然命笔,成诗一首《松花湖》: 丰满截江一坝横, 松花湖内水清平。 四面青山新树植, 带着风雨两舟行。 雨帘中的清波翠浪,烟柳松韵,逗引得董必武也按捺不住诗兴,与朱德唱和一首,题目是《游松花湖用朱委员长韵》: 出门一笑大江横, 冒雨驱车丰满行。 湖上荡舟轻入眼, 四山松韵颂升平。 1986年7月12日,诗人贺敬之来丰满发电厂视察,也被松花湖的景致所陶醉,题词曰:水明三峡少,林秀西子无,此行傲范蠡,输我松花湖。 1991年1月9日,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江泽民同志来吉林市视察,观赏了雾凇后,即兴吟诵四句:“寒江雪柳,玉树琼花,吉林树挂,名不虚传。”1998年2月19日,江泽民同志见到了吉林在京开会的同志,忆及旧景,为《长白山诗词选》作七绝二首: 一九九一年一月,第三次到吉林,旧地重游,倍感亲切。恰雾凇奇景,满城树挂,写下寒江雪柳,玉树琼花,吉林树挂,名不虚传。一九九八年三月,两会期间,吉林同志索句京华,忆及旧景,思于今事,吟成七绝二首。 一 寒江雪柳日新晴, 玉树琼花满月春。 历尽天华成此景, 人间万事出艰辛。 二 又是神州草木春, 同商国计聚京城。 满堂共话中兴事, 万语千言赤子情。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九日 诗在本质上说是一种高级的心智活动,这种心智活动能够洞见人与外部世界之间的内在联系,沟通人的精神与外部世界的联系。 我们现在就仔细地看一看“外部世界”的松花湖吧。 松花湖是指湖面两侧山脊分水岭以内,下起丰满区的阿什,上至松花江与辉发河的汇合口,湖长180公里,最宽处5公里,水深30—40米,最深处75米。整个湖区面积550平方公里,最大蓄水量108亿立方米。松花湖于1988年8月10日经国务院审定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 松花湖上游还依次形成红石湖、白山湖,共同成为吉林大地上的三颗明珠。松花湖下游距丰满发电厂10.3公里处松花江上拦腰兴建了一个反调节水库,使丰满电站变成一座全调峰电站,东北百姓从此不愁用电,还可以满足下游城市用水,更有利于雾凇的出现。 雾凇是雾气遇冷凝结在垂柳枝上而形成的美丽景观。也称为雪柳、“树挂”、“银花”、“冰花”。江城雾凇是世界的一个奇观。 雾凇古已有之,宋代的诗文曾有记录。据《墨庄漫录》载:“东北冬月寒甚,夜气塞空如雾,著于林木,凝结如珠玉,见日乃消,齐、鲁谓之雾凇。谚云:‘雾凇重雾凇,穷汉置饭壅。’丰收之兆也。曾子固在齐州诗云云。”曾子固即曾巩,唐宋八大家之一,诗风清新,写景别有韵致。他曾写过七绝《雾凇》: 园林初日静无风, 雾凇开花处处同。 记得集英深殿里, 舞人齐插玉珑松。 雾凇是普遍存在的,凡是有气温急剧变化的地方,就会有雾凇出现。然而,吉林雾凇得天独厚,天生丽质,剔透晶莹,是任何地方的雾凇不可与之相媲美的。 松花江的雾凇特在哪里呢? 原来吉林雾凇形成的基本原因是:吉林市区的松花江上游是丰满发电站,从发电站排放的水使松花江水温度升高,与市区环境气温形成较大的温差,于是产生雾气;雾气在飘散中遇到了冷空气,在即冻未冻之时凝华到物体上,便形成了美丽的雾凇。我们用肉眼看那雾凇是白色的颗粒,可是科学家在高倍显微镜下看到的却是呈六角形的晶体花片。 观赏吉林雾凇应该在雾凇形成之前的夜里,去观赏松花江上的雾气景象。 有雾凇的时候,一般在前一天夜里出现雾气。大约在夜里九十点钟,松花江上开始有缕缕的雾气升腾,逐渐地那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直到松花江上尽是翻腾滚滚的浓雾,那情景就好似松花江沸腾了一般。这时,那大团大团的白雾,从江面不停地向岸边缓缓地飘流。有的雾像一缕缕细纱,那“细纱”似乎被树枝撕破了,缠绕在树枝上不动;有的雾则像朵朵白云,在空间飘浮。在树空较大的地方,那飘来的雾竟像棉花团,正在不停地堆着很高很高的“棉花山”。白雾慢慢地飘到松江路上,因为气压低,雾立刻贴着路面向前飘流,霎时间松江路成了一条齐刷刷的雾流。更有趣的是,看那路上的骑车人,因为雾气遮掩了自行车身,那行人就像从云中飘来那样神奇。后来,雾气逐渐向市区扩散,弥漫了整个市区,高楼在雾中忽隐忽现,灯光扑朔迷离,如同进入梦幻的世界。这时,你看那树枝依然是黑色的。可是,第二天早晨再去看,那十里江堤,那原来黑森森、光秃秃的树木枝条上却结满了银色的花朵。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拂晓天霁,霞光初照,那千姿百媚的雾凇,像玲珑玉雪的女孩一般,把晶莹剔透的真面目呈现出来。这时你会看见,雾凇随着不同的树形而风姿各异。有的像悬崖上的黄山松,有的像独揽风雪的傲梅,有的像婀娜的芦苇,有的像淡雅的秋菊…… 松花湖呈狭长形,两岸地形极为复杂,沟汊和港湾众多,百里湖区蜿蜒曲折,状如一条由东南向西北鳞光闪闪的巨龙卧着。 松花湖两岸山高林密,层峦叠嶂,悬崖峭壁,自然形成无数奇妙的景观。有三面环水的“骆驼峰”;有水面宽阔、水天一色的“经天门”;有双峰对峙,间有一水,水缠石龙,石龙绕水的“石龙壁”;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物形、兽形的景观,如“金龟岛”、“海浪山”、“凤舞池”、“醉石坡”等。 现在松花湖上有三处大型景观区得到开发,成为游人向往的地方。这就是“五虎岛”、“卧龙潭”、“额赫岛”。 五虎岛位于松花湖的中南部,面积17.6平方公里,四面环水,湖岸曲折,俯视形如五虎向西面而卧。岛上有桥,桥上有双檐四角亭,亭连两侧长廊。桥的左侧建有接待厅,厅的上边是观景台,可尽览四野风光,桥的右侧是金碧辉煌的五虎亭。 像天池出现“水怪”一样,松花湖也有类似的奇闻。1988年8月20日到24日连续4天的清晨,住在五虎岛上的群众看到,有一物长4米左右,深褐色,紧贴水面快速飞过,后潜于水中。 松花湖上的另一处景观区是卧龙潭。此潭位于五虎岛的东侧,面积14.3平方公里。此潭是一处港湾,形如卧龙而名。传说卧龙潭有一种奇异现象:当松花湖里的水波涛滚滚的时候,卧龙潭里却是异常的平静。人们说,卧龙潭的老龙去松花湖游玩了;可是,当松花湖水平静下来的时候,卧龙潭的水却荡起微波。人们又说,这是回来的老龙睡着了,是鼾声振起的微波。 松花湖的第三处景区是额赫岛。额赫岛在卧龙潭西南蛟河市松花镇境内。额赫岛三面环水,青山叠翠,阔水银光,这里有许多自然景观。有石龙壁,壁上有鸽子窝;有松树崖,陡峭的石崖上有一排排的松树,石崖下有老虎洞,洞的门口有三只相倚而卧的石老虎。在湖中还有龟岛和蛇岛,那龟岛上没有一棵植物,全是石板,形成龟壳;蛇岛上却是绿树成荫。传说,在丰满建大坝之前,松花江流过这里,由于地形复杂,江水湍急,行船和木排往往在这里触礁,造成翻船事故。当地人一提老额赫都心有余悸。有一天,来了一位老道,法号叫无尘。无尘道人在老额赫住了下来,每天敲打木鱼为行船导航。当地人为无尘修建了平安庙。后来松花江变成了湖,那庙宇被水淹没了,无尘道人就到仙人界去打坐。日久天长,无尘道人羽化成仙飘然而去,在石崖上留下一首诗。仙人界在额赫岛的大山里,那是在石壁上出现的一个佛龛,那诗依然清晰可辨: 石牛卧江边, 峭峰独倚天, 幽境知人少, 此界是仙山。 松花湖水净、山幽、林秀、雪佳四大特色,有如天赐。这里绝少污染,是生命的乐园。湖中的螺类、藻类、浮游生物和栖息生物甚多,鱼类多达48种,主要有湖鲤、银鲫、鳊花、鳌花、鲫鱼、白鱼、红尾、青鳞等,还有青鱼、草鱼、鲢鱼、鳙鱼。后四个品种,现已成为湖区鱼类资源中的主要角色。 松花湖群山环抱,层峦叠嶂,群山抱绿水,碧波绕青山,是飞禽走兽良好的栖息场所。松花湖水域有斑嘴鸭、苍鹭、普通翠鸟、燕鸥、凤头鸡等禽类147种。在湖区的森林里,有30多种野生兽类,如:黑熊、马鹿、狍子、狐狸、野猪、猞猁等。在森林里还生长着许多经济、食用植物。据调查有160多种中草药,如人参、党参、黄芪、细辛等;还有8种山果、16种蘑菇和30种野茶。松花湖是美丽的湖,也是富饶的湖!

长春的烟波水袖

7.日月潭的姊妹净月潭

在受钢筋水泥之林挤压的大都市里,在追逐物欲、竞争激烈的快速生活节奏中,多少人都想就近就便找到一处亲近自然、返回本真、健身怡性、修复心灵的好去处,但往往是苦寻而不可得。长春人有福,上苍赐给他们的天堂般的圣洁之地——净月潭国家森林公园,就在城市的边缘上。从市中心人民广场出发,向东南方向驱车一个小时左右,就进入了这片长春的“肺叶”和“氧吧”。 净月潭国家森林公园,面积200平方公里,有119个峰峦,横跨长白山、内蒙古、华北三个植物区系,森林覆盖率达80%以上。因有一泓碧水净月潭而得名。 净月潭波清浪翠掩映在青山环抱之中。这里环境幽雅,四季景色美不胜收。春天,在吹浪如织的草地上,各种娇艳的野花如姑娘遗落的嘴唇,引起游人的无限遐思。夏天,绿荫如盖的林间草地,凉爽袭人;湖面映带左右,是泛舟、垂钓、游泳、纳凉的最佳去处。秋天,金风送爽,层林尽染,各种树木会制造出五色斑斓,万种风情,身临其境的人会产生刘禹锡笔下那种“人言逢秋皆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盎然意境。冬天,银装素裹,玉树琼枝,一派北国风光,是溜冰滑雪的天然乐园。 长春人喜欢把净月潭称为日月潭的姊妹,这并不是故意攀亲结贵。确实,如果真把日月潭、净月潭两个姊妹的姿容身段比较一番,仿佛是出自一个家族。日月潭水面4.5公里,旁边最高山峦海拔705米;净月潭水面4.3平方公里,旁边最高山峦406米。姊妹的周围都是林木扶疏,翠峰环抱,时或玉盘苍穹,明月清辉;时或烟雨迷蒙,意境缥缈…… 上个世纪30年代,在西方有一位生前默默无闻的人骤然走红,他就是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他登上世界文坛的阶梯,就是他的代表作 href='165/im'>《瓦尔登湖》。这部被称为“超然主义的圣经,美国文化中纯洁天堂的同义语”的 href='165/im'>《瓦尔登湖》,在某种程度说,就是作家本人居住地康科德的地方志中的动植物篇章。诚然,梭罗大半辈子在康科德与瓦尔登湖边度过,始终致力于观察与研究飞禽走兽、草木花果以及一年四季变化的进程。如果有谁想到创作中国版的 href='165/im'>《瓦尔登湖》,就请他住到净月潭来,因为这里可以给他提供那种背景。 净月潭有高等植物550多种,人工林在亚洲享有盛名。此外有植物标本园、种子园、果园藏书网、参场等。这里的高山平地尽为绿色植被所覆盖,其中有党参、沙参、细辛等药用植物上百种。净月潭不仅植物繁茂,而且有灰鹤、野鸭、鹰、山鸡、鹌鹑等飞禽类60余种;松鼠、刺猬、野兔、狍子等22种动物,昆虫达300多种。还有渔场、鹿场、蜂场等。 一处名胜,仅有自然风貌,还要有人文内涵。在净月潭周围,有两座古墓,一座位于森林公园东北方石碑岭,被命名为完颜娄室墓,经考证墓的主人为女真完颜部人,是金初骁将,黄龙府万户。另一座位于净月潭南侧的山坡上,被命名为石羊石虎山墓,墓的主人为金代的武官。 再看这里的千百种野花吧,说不准哪一种就有一番来历典故。我们先读 href='2210/im'>《红楼梦》:“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林黛玉的来历,就是由这株绛珠草幻化而成。在净月潭四周的山坡野地,就可以采到绛珠草。经著名红学家周汝昌考证,这种绛珠草又称为苦苏,在长春俗称为红姑娘。红姑娘到秋成熟了,果实圆而红亮,外面荚衣红艳欲燃。东北农村许多人家把采来的红姑娘串成几串,垂挂于门外檐下,成了点缀生活的色彩。 东北乡村的孩子差不多人人吃过的红姑娘,是一种野生草本植物结出的果实,牙咬上,“啪”的一声,多籽、味甘。东北作家端木蕻良曾写过一篇名为《红姑娘》的散文,详尽地描写过这种红姑娘。 净月潭辟有“净月潭滑雪场”、“圣诞老人乐园”、“净月潭参园”、“净月潭鹿苑”、“碧松净月塔楼”等旅游观光景点。 1995年8月24日,长春市委、市政府作出了成立长春净月潭旅游经济开发区的决定,这就为净月潭注入了现代化的元素。

8.诗人和梦想家的灵感之地

浏览法国作家萨特的《占领下的巴黎》,看到了“属于诗人和梦想家的塞纳河岸”的句子,就想到了伊通河;浏览《诗经·蒹葭》,看到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样描写爱情的句子,也想到了伊通河。能把长春比喻成一位风情万种、花容月貌的姑娘,就是有伊通河的衬托。 不想静止的山,隆起脉;不想死去的水,流成河。 伊通河,曾经死去,但今天,她又复活了。伊通河东面的丘陵台地,就是不想静止的山。这片丘陵台地,由南向北逶迤而去,与长白山的余脉相接。冬日皑皑,夏日含黛,犹如倜傥侠士隆起的脊背,也给伊通河平添了几分英武俊朗之气。 伊通河被长春人称为“母亲河”。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河流就是她的地缘精神,就是她的靓丽腰带。如果城市没有河流,哪里还有精神和美丽呢! 犹如尼罗河、多瑙河、塞纳河、长江滋润出开罗、伦敦、巴黎和上海一样,伊通河成了长春人繁衍生息的温床。这是长春市区唯一一条内陆河,它自南向北,流经市区大约30公里。 是“唯一”,人们就会更加珍惜它。从1986年到现在,长春人用了20多年的时间对伊通河进行治理美化。围绕“把河道建成休闲健身公园、把城市建成亲水乐水家园,打造人水和谐生态美景”的长远目标,开始调教打扮伊通河。 从1986年到1989年这三年间,先对伊通河的河道进行综合治理。三年苦战,9大战役,从省委书记到普通百姓,从七旬翁妪到十几岁的娃娃,全都上了河堤参战。人们回忆起当年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热烈场面时,至今仍有一股暖流在胸中涌动。 从1992年开始,又对伊通河城区段的棚户区进行改造。4月1日上午9时,一声号令,在伊通河两岸,十数台打桩机同时发出轰鸣,向沉寂的大地扎下了一根根水泥桩柱。昔日两岸成片成片的破墙断垣已不复存在,一排排鳞次栉比、飞檐斗拱的楼房拔地而起。河西岸那10座18层蝶式楼,错落有致倒映在伊通河清澄平静的一汪碧水上,好像一幅优美的“清明上河图”,充满田园诗般无穷韵味,呈现现代大都市的雄伟繁华。 伊通河风光带从卫星桥至四化桥之间共有23个园区,其中直接涉及健身活动的有7处,分别是湿地生态园、树木园、健康岛、欢乐岛、滨水运动乐园、野趣园和高尔夫球岛。 湿地生态园,位于卫星桥南侧,伊通河西岸,面积约30公顷。整体自然风貌表现出洲、岛、湖、汊交相辉映的湿地景观特征。以浅水湿生和野生地被植物为主,并散植黑皮油松、白桦、长白落叶松等具有明显地方特色的树种,展现出北方地区独特的自然生态景观。树木园,位于自由大桥北侧,伊通河东岸,面积约9公顷。突出体现具有北方地域特色的植物,形成林荫密匝、环境优美的良好植物景观和游赏空间。健康岛,位于自由大桥北侧,伊通河东岸,即船形岛,面积约两公顷。现在岛上有花岛市场和一些餐饮设施。欢乐岛,位于东荣大桥南侧,伊通河西岸,即兴华岛,面积约7.6公顷,是一处综合性的主题游乐园。滨水运动乐园,位于东荣大桥南侧,伊通河东岸,面积约8.3公顷。利用现有大量的弃置地,改造成为一处滨水动物乐园,为周边及长春市民提供休闲锻炼的场所。野趣园,位于四化桥南,伊通河东岸,面积约14公顷。以大片的野生地被、水生植物为主,并片植品种丰富的树木,形成景观大气、物种多样、野趣盎然的新型郊野公园。 在伊通河两岸高档小区里,住着一些作家、诗人和记者。满族诗人杨子忱,经常流连盘桓于树木园和野趣园,构思吟诵。其中有一首诗,题目就是《伊通河畔》:“昔日水枯浪少花,今朝波涌好观察。雕栏玉砌金加碧,立柱檐飞彩嵌霞。楼舍濒临三二岸,亭台偏遇五七家。带河可做公园景,情侣并肩月影斜。”

查干淖尔的风姿

9.角逐“吉林八景”

查干是蒙语中花的意思,淖尔则是湖,花的湖,多醉人的名称!2009年7月13日上午,电视台演播大厅里座无虚席。这里面有领导、学者、专家、新闻记者,还有非常挑剔的观众代表。他们是来评选“吉林八景”的。 2009年8月23日,“吉林八景”经过专家和观众的投票评选,终于尘埃落定。被吉林省人民政府命名的“吉林八景”依次是: 净月神秀——净月潭, 寒江雪柳——松花湖雾凇, 向海舞鹤——向海, 冰湖腾鱼——查干湖冬捕, 鸡鸣三疆——防川景区, 王城遗韵——高句丽古迹, 深宫尘史——伪满皇宫, 长白仰雪——长白山。 查干湖是个神奇的湖。 查干湖的地理方位是:在吉林省西北部的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境内,处于嫩江与霍林河交汇的水网地区;南北长37公里,东西平均宽11公里,水域总面积420平方公里,年均蓄水量7亿立方米,是全国十大淡水湖之一,也是吉林省最大的内陆湖泊。 查干湖冬捕,堪称开发区人民和游客的狂欢节。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一个冬天,我们应邀参加了一次冬捕仪式。那一年雪少,硕大无比的湖面上无雾,光可鉴人。在仪式没开始前,这里早已是红旗招展,聚拢为簇的人们,脸上的笑容像一个绚丽的节日,有不少蒙古族群众还穿上了民族的盛装。我们同大家一样,等待着“祭湖醒网”仪式,许多人都想往前去,看得真切一些,前拥后挤。我们夹在人群里,险些滑倒。就在刚刚站稳之际,猛然听到有人朗声大嗓地宣布:“祭湖醒网仪式现在开始!”骤然间,鼓乐齐鸣,渔把头带领着手捧哈达的蒙古族姑娘、手提奶桶的蒙古族青年、身着白茬羊皮袄的渔工分乘马爬犁,头戴龙、鹿、牛、马等面具的查玛舞者,在鼓乐声中进入祭祀场地……在渔把头的祭湖词中、在喇嘛的诵经声中、在五彩气球的飘舞中、在喧闹的鼓乐声中、在查玛舞的跳动中,湖区百姓祭祀湖神、唤醒冬网,奉拜天父地母,保佑万物生灵永续繁衍,百姓生活幸福安康。 冰窟窿被砸开,把2000多米长、几百斤重的大网下到水里后,马拉着拖网的轮盘开始转动。也许是太寒冷,加上人畜有汗,我们注意到马的身上和车老板的胡子、眉毛上都挂着霜。在车老板的吆喝声和渔把头的号子声中,几匹马在拼命地拉着绞盘。渐渐地渔网被拉出来了,一网竟打出鲜鱼20多万斤,其中有非常名贵的胖头鱼和牙鱼。开发区闫来锁主任向我们介绍说,胖头鱼也称鳙鱼,营养丰富,味道奇香,被国家绿色食品认证中心鉴定为AA绿色食品。闫来锁主任说到这儿,用手指着不远处跃跃欲试要买鱼的人群说,你看,那里面就有从长春和哈尔滨特意赶来买胖头鱼的人。 查干湖冬捕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分别以单网产量10.45万公斤和16.8万公斤连续两次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吉林电视台拍摄的《查干湖冬捕》电视片,于2000年在波兰召开的“国际民族电视节”上播放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评委一致同意,让此片荣登金榜。使欧洲人钦佩和惊异的,不仅仅是查干湖冬季捕鱼的奇异仪式和壮丽景象,而且成吉思汗还曾去祭祀这片圣水。当年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曾像狂飙一样横扫到欧罗巴大地,所以今天欧洲人的后裔再次听到成吉思汗的名字时,不免有些战栗。

10.成吉思汗祭湖和孝庄皇后立碑

1211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亲率9万铁骑,闯入科尔沁草原,像秋风扫落叶般扫荡着全国。在攻占塔虎城后,来到大水泊——查干湖祭祀。 蒙古族信奉萨满教,供奉多种图腾,崇拜天地山川,素有祭山祭水之俗。据《查干湖旅游》一书记载,当时的祭湖仪式是这样的:成吉思汗率领九翼铁骑,在晨曦时分,来到位于查干湖北岸的“青山头”台地。在“苏鲁锭”的引领下与众人一道手托“九九礼”,神情肃穆地缓缓步向查干湖畔,先将一块白毡铺在祭台上,接着依次将九个牛头、九只全羊、九坛奶酒、九碗醍醐、九束檀香、九条哈达、九枝青松、九盏圣灯分别摆放在祭台上,然后亲自用火镰点燃檀香,升起九堆圣火。摆放这些东西,是大有讲究的。 九个犄角朝上的牛头,代表着庄严与雄威;九只肥腴鲜美的全羊,预示着九方的富足;九坛醇香甘甜的奶酒,象征着圣洁的心地;九碗灌醒大脑的醍醐,昭示着超人的智慧;九束芬芳缭绕的檀香,表达着虔诚的信仰;九条至高无上的哈达,显示着无比崇高的敬意;九枝碧绿繁茂的青松,代表着坚定不移的灵魂。 在九堆冲天圣火的噼啪声中,成吉思汗带领九翼将士,挂其带于颈,悬其冠于腕,站在祭台前,面对查干湖,以手椎膺,对日九跪,对湖九拜,齐声高诵《查干湖祭词》—— 查干湖啊,苍天的宝镜, 查干湖啊,大地的眼睛, 所有的生灵,所有的生命, 都聚在你智慧的怀中。 查干湖啊,圣洁的标记, 查干湖啊,母亲的象征, 所有的先民,所有的民众, 都握在你庇护的手中。 献上九九礼呀,献上一个心诚。 湖上层层浪花,跳动八方精灵。 插上九炷檀香,插上九枝青松; 献上九条哈达,九九肥羊为供。 众人神情庄重地齐声念毕《查干湖祭词》后,接着将芳香的奶酒洒进查干湖,意为让芳香的奶酒与一望无际的查干湖永久融为一体。随后,成吉思汗走上帐车,面向全军将士朗声道:“我们蒙古人自古就有祭拜山水的习俗,那是天神腾格里赋予我们的职责。我们蒙古人,把祭祀山水看得最神圣!”言毕,将令剑在空中一指,数万蒙古铁骑告别查干湖。从此,查干湖就有了圣水的说法。现在冬捕中祭湖醒网的仪式就是那时留下的风俗。 成吉思汗祭湖后,他也成了一种图腾,在查干湖建有成吉思汗召,召占地13公顷,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以实物、雕塑、绘画、图片、文字等形式,记录和反映了成吉思汗一生戎马、征战欧亚大陆的丰功伟绩。 大约又过了400多年,又一位著名的历史人物走进了查干湖畔。她就是著名的孝庄文皇后,清太宗皇太极的妃子,姓博尔济特氏,是科尔沁贝勒寨桑的女儿。据说当年她随父亲在查干湖畔狩猎,初次结识了皇太极,皇太极被她的美貌所打动,1614年【明万历四十二年】被召进宫为妃子。后来皇太极当了皇帝,他晋封为清宁宫后。不仅她本人,连同她的父母也受到皇太极重视和礼遇。后来,她的儿子福临即位,成了顺治皇帝,她成为皇太后,死后尊谥孝庄文皇后。 孝庄不仅长得花容月貌,而且具有男人般的雄才大略。她历经清初三朝,两次扶持幼主,力主朝政,对清初政局的稳定与发展,完成统一建基大业,有着不可泯灭的卓越贡献。 其实,当年皇太极迎娶孝庄,不仅仅是她惠中秀外,而且是延续着清朝的一项重要外交政策。早在清朝建国之前,努尔哈赤为了统一满族各部落,对科尔沁、郭尔罗斯诸蒙古部落就采取联合的政策,使蒙古各部成为努尔哈赤的巩固后方。以后为了攻打明朝,努尔哈赤采取“南面封王”“北不断亲”的策略,对明朝投降的汉人封官晋爵,而对后方的蒙古部落采取联姻的政策,以形成强大的联盟。所以自努尔哈赤本人开始,皇太极和福临都曾娶后、妃于科尔沁等蒙古各部。顺治十一年【1654年】五月,顺治皇帝因寨桑夫妇已去世,视其“以勋亲世守忠懿,既效力于先皇,固守边圉之地”,而追封寨桑为和硕忠亲王,其妻为忠亲王贤妃。按照孝庄的意愿,顺治旨意于顺治十二年【1655年】五月初七日,在查干湖东岸的郭尔罗斯草原选中了墓地,由寨桑的长孙、第二代达尔汗王和塔迁祖父母之遗体安葬,并立石碑于墓前,建庙以事永久祭祀,同时置坟丁十户以世代祭守。至今,坟丁后裔赵姓、高姓、包姓等蒙民仍在库里村繁衍生息。 石碑立于查干湖畔的库里村前面的山岗上。 石碑由碑座、碑身、碑额三部分组成,通高5.82米,呈浅褐色。碑座为一块3米多长的巨石雕成的石龟,四足撑地,引颈向前。碑额由四条蟠龙相互盘绕而成,中间平面上镌刻有“束立”之意的5个满蒙文字。碑身每面刻12条小龙,翻腾于云水之间,正面共刻有15行满蒙文字,左为新满文,右为蒙古文,汉译全文如下: 追封忠亲王暨忠亲王贤妃碑 帝王恭贤尊功,必崇封宏世,宪前而存后,广开亲亲之道,铭于铁石,宜究本以示意。圣母明圣仁上恭恂皇太后;王考妣育吾者也,思稽其本,祖获福而子来端,祖母荣贵而福生焉。尔子后济此封王,授以洪恩,今理祖母遗体,念德崇恩,并立册文,追封祖父为忠亲王,祖母为忠亲王贤妃,立碑于墓,永存后世,仁亲荐恩。 大清国顺治十二年五月初七日立

11.话说“草原运河”

在查干湖原来所在的白城地区,曾流传一句陈年旧话: 过了洮南府, 先吃二两土。 白天没吃够, 晚上给你补。 这句民谚形容的是过去的800里瀚海,缺水干旱,风沙肆虐。上个世纪60年代初,由于查干湖上游的主要水源霍林河断流和连年干旱,致使入湖的水量逐年减少。到70年代初,查干湖水近干涸,湖底和湖畔盐碱泛起,严重的地方寸草不生,被群众俗称为“碱巴拉”。当时就有人用“碱巴拉”的荒芜程度,形容几等“秃子”:““一等秃子个暴,好像碱巴拉没戴帽。”碱巴拉给谢顶者造成一点污辱,是脸面上的小痛苦,无关宏旨,却殃及了湖周边地区大面积农田和草原,鱼苇绝收,陈迹四布。 到了1984年夏天,外地人来到查干湖,大吃一惊:查干湖仿佛从饥馑的婴儿,一下子变成了丰满婀娜的大姑娘。汪洋般的一片白亮大水,似乎刹那间从地下涌出,上下天光,一碧万倾,水面竟有420平方公里之阔。洋洋乎若天河落地,浩浩乎似大海君临。与往昔相比,查干湖以及四周的景色也判若天壤了。湖水碧波荡漾,鱼翔浅底;芦苇摇曳,如淡如菊影的女孩子在轻盈散步;渔舟唱晚,偶有丹顶鹤翩然飞起,你就会想起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片水乡泽国已经成了水鸟的乐园,每年8月底至10月初在此完成侨居、繁衍后代的候鸟就有几十万只之众,有天鹅、丹鹤、白鹤、灰鹤、苍鹭,这些都是鸟中“贵族”;还有各种野鸭、信天翁、红嘴鸥、鸬鹚、骨顶鸡、紫水鸡等近百种水禽。环境改善了,野兽们也宾至如归了。假如你潜入湖畔,往往会与狐狸不期而遇。在某个神秘的苇荡或洞穴,肯定有狼、兔、貉、獾等家族的安乐窝。 查干湖的水把前郭一带造就成了丰腴的鱼米之乡。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是这条引松渠救了查干湖一命。引松渠起始于松花江左岸的吉拉吐乡锡伯屯东南侧,在前郭县境内自渠首呈缓“之”字形向西北延伸,经吉拉吐乡、红旗农场、新立乡、达里巴乡、新庙镇、蒙古屯乡,最后注入查干湖,全长53.85公里。据说,河南省林县的红旗渠全长70多公里。如果全国解放后的人工渠排座次,红旗渠相当于梁山的“天魁星呼保义”宋江,坐第一把交椅,引松渠相当于梁山的“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坐第二把交椅。 引松渠开工于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当时吉林省还有一项水利工程可以望其项背,那就是治理东辽河工程。两项工程具体地理方位不一样,但是那气魄、那作用如出一辙,当时我省诗人泉声写了一首词,题目是《青玉案·治河工地》,再现了当年壮阔的治河场面和人们的精神风貌: 大军十万辽河渡,批‘四害’,群情怒。重整山河谁是主?胸中自有,蓝图一幅,山水林田路。北风吹断河边树,大雪横飞天已暮。若问劲头高几许?挑灯夜战,汗流如注,迤逦旗开处。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人们的劳动热情和干劲,仿佛井喷似的爆发出来,那股劲头就像地下有元宝和存折谁挖到给谁一样。30多年后,我们到前郭县采访,人们介绍起当年的情景如数家珍。 那些事迹不仅确实是真实的,也是相当是普遍的。因为那是个为理想献身的时代,犹如今天说谁为了挣钱累得早生华发、积劳成疾一样,人们会觉得真实、平常。目标虽然不一样,产生的动力是一样的。有人说,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是“动之以情”的时代;七十年代是“晓之以理”的时代,而今是“趋之以利”的时代。这话也许有些绝对,但却值得深思。 在引松工地上,还有一群特别能战斗的年轻人,他们就是集体户的知识青年。这个产生于特殊年代的特殊群体,他们绝对是靠理想和激情推动而行走的人。有位知识青年曾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我们的年龄十五六, 最大的不过十八九, 今天高唱进军歌, 气壮山河英姿抖…… 他们的行动是无私的,让人感到冲动甚至有些莽撞,但他们是虔诚的。你可以怀疑他们价值标准的真理纯度,但不可怀疑他们的真实。《引松工程志》也记录下了他们的名字。 就是这样一群人,从1976年9月5日开始,到1984年8月23日,前后历时八年,硬是在茫茫草原上修建了一条“黄金水道”,把松花江引入了查干湖。整个工程占地面积1077公顷,总土方量1266万立方米,渠长50.53公里,渠底宽50米,通过最大流量为90.6立方米/秒,年引水入湖5.27亿立方米。前郭人觉得叫“渠”小了点,把“引松渠”改为“引松河”。

1998战洪图

12.神女应无恙

1956年6月,毛主席到武汉,横渡长江之际,国计民生仍缠绕于心,想到了治水。这位浪漫主义激情时常涌动的领袖,设想要在长江上游修建一座大坝,截断巫山下来的雨水,水平如镜的人造湖便会出现在三峡间。巫山神女更会健壮安好,她会惊诧神州大地发生如此不平常的变化。于是,在毛主席的笔下出现了“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的诗句。 1998年8月,那场历史上罕见的洪水在吉林大地被制服后,屹立在鸭绿江边上、由五位传说中的仙女幻化成的五女峰,极目西望,欣然笑慰:“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在关东大地变成了现实。 1998年那次洪水来得凶猛、骄横,就像当年闯进北京的八国联军马队,横冲直撞,为害为虐。 1998年7月3日11时,嫩江干流江桥站出现洪峰,水位140.71米,流量7480立方米/秒,为大赉水文站建站以来第二位大洪水。嫩江第一次洪峰即将进入吉林省,吉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第一号汛情通报。7月7日2时,嫩江洪峰抵达大赉水文站,流量5260m3/s。紧接着流经吉林省西部的各条江流,洪水争先恐后地暴涨,从7月下旬到8月初,短短10天左右时间,嫩江、归流河、蛟流河、洮儿河、霍林河、新开河、西辽河等大小江河的一次次洪峰接踵而至,使西部地区处于北受嫩江、西受霍林河、南受西辽河包围,中部洮儿河肆虐的“三面夹击、中间开花”的全面紧张局面。洪灾波及了西部的白城、松原、四平三市的10个县【市、区】,可以说是乡乡有险情,处处有惊涛。 最近,我们在省水利厅查到1998年洪水的一些资料,在这里选几个数字介绍,一斑窥豹。8月15日,嫩江第3次洪峰到达大赉水文站时,洪峰水位达131.47米,比堤防设计水位高1.29米,洪峰流量高达16100立方米/秒,超堤防设防流量8810立方米/秒82.5%。嫩江全线洪水水位都接近或超过堤顶高程,有的堤段江水超过堤顶50多公分。洮儿河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接连出现7次洪峰,而且,一次比一次大。8月12日,洮南水文站第7次洪峰流量高达2370立方米/秒,超过有记录以来的最大洪水一倍多。源自霍林河的7次洪峰中,有5次超历史最高纪录。8月16日,新开河洪峰流量达1250立方米/秒,超过堤防设计标准10倍。同日,西辽河郑家屯水文站洪峰流量达1380立方米/秒,也大大超过了设防标准。嫩江月亮泡水库15公里的大堤多处低于嫩江水面,不断出现护坡被毁,大量浸水。经过上万名军民3个昼夜连续奋战,才使险情得到控制。特别是嫩江堤防32公里处出现大面积脱坡,经过7昼夜连续奋战,才化险为夷。但是8月24日该处堤段又发生更为严重险情,有30米堤段发生片堤、脱坡,经过8个多小时的紧急抢护,险情才有所缓解。 这场战斗出现了许多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英雄事迹,诞生了伟大的“抗洪精神”。

13.决战嫩江

嫩江,从大兴安岭伊勒呼里山走来,犹如少女风摆竹摇的脚步,显示着温文尔雅的风度。它被称作东北人民的母亲河,由镇赉白沙滩流入吉林省,穿过月亮泡,在三江口汇入松花江。它用丰富的乳汁,哺育着两岸勤劳、善良的儿女。 然而,在1998年夏天那次大洪水中,它“缁衣顿改昔年装”,露出了少有的狰狞面目。骤然间,江水暴涨,卷起千堆雪,发疯地撕啃着、吞噬着千里大堤! 7月6日,嫩江第一次洪峰刚一进入我省镇赉、大安二市县,几十万抗洪大军立即冲上去,在12处险工险段展开保护围堤的激战。在镇赉三千五大堤险段和大安二道岗子,三道岗子,万山渔场,月亮泡二、三号坝等几处险中之险的堤段,抢险突击队日夜打桩护坡,上土加固,死看死守,战胜一次又一次险情,使大坝在特大洪水持续冲击下,始终保持安然无恙,没有出现一处溃堤垮坝。 7月30日夜,嫩江第二次洪峰借开路洪峰的余威,再次凶猛地向下游扑过来!这时,驻长某部红军团2000多名官兵奉命到达嫩江与洮儿河交汇处险工险段——月亮泡水库二号坝。这是一处方圆200多亩的鱼塘,此刻一条长4500延长米的堤坝出现渗漏和滑坡,2000多名官兵立即分成4个突击队动用草袋子、编织袋12万多条,搬运土石方8万多立方米,连续奋战6小时,抢在二次洪峰到来之前,将一条5000延长米的子堤筑起来了,取得鱼塘保卫战的初次胜利。 先期到达的武警吉林省总队二支队1300余名官兵,昼夜战斗在镇赉白沙滩至鸡爪壕32公里嫩江大堤上,把32公里嫩江大堤平均加高近半米。 嫩江二次洪峰和洮儿河漫堤决口洪水正向松原境内推进,松原4万群众兵分两路奋战在抗洪一线。 前郭提前将四家子涵洞、黎明排涝站、老马圈等6处险工险段重新加固,准备迎战二次洪峰。 133公里长的嫩江大堤,在50万军民的顽强拼搏下,几乎是重修了一条大坝,终于确保嫩江第二次洪峰安然通过。 8月11月8时,嫩江第三次洪峰进入我省,嫩江三千五大堤、月亮泡三号坝再次吃紧! 当日晚上省委召开的紧急常委扩大会议,提出“两保、四守、一降低”的口号,将确保嫩江大堤的安全作为决战阶段第一位的任务。 吉林省的抗洪抢险已到了生死攸关的决战时刻! 全省人民命悬一线般地关注着嫩江,关注着月亮泡。 《吉林日报》的记者与抗洪同步,与人民同心,在现场以新闻工作者的使命感,写出了通汛《英雄伟力镇狂澜》,为历史记录下了那场生死决战—— 8月14日,又有1万多名部队官兵奉命开到西部抗洪前线,至此,投入这场大决战的人民子弟兵、武警官兵已达3万人,数百里嫩江大堤上到处军旗猎猎,几十万抗洪军民用胸膛、用热血将麻袋包筑成了一道洪水难以逾越的坚强屏障! 14日上午10时,月亮泡大坝7公里处出现长达30多米的漫坡,坝面全部被淹没,200多名官兵紧急增援,某部副师长张宝军、副团长蒋长林率先跳入洪水中,同战士们用人墙筑起了新的长城! 经过一昼夜36个小时的英勇搏杀,疯狂肆虐的洪水终于在防守月亮泡大坝的某部8000余名官兵们面前退却下去。 8月15日早8时,嫩江第三次洪峰顺利通过月亮泡二、三号大坝,嫩江围堤安然无恙!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3000官兵身陷白沙滩,危难之际头不低。 沈阳军区某师官兵奉命镇守嫩江大堤要害地段——嫩江进入吉林0到10公里的白沙滩段。不料,在决战的关键时刻,自外省滚滚涌来的洪水从背后向白沙滩包抄过来。 师指挥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如果撤离,完全有时间登车撤退;如果死守,将意味着被洪水久困长围,抢险物资将难以为继,而且部队只携带了3天的口粮,处境极其险恶。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决不能在危急关头忘却了人民的利益!”王副师长、阎主任果断决定:“背水一战,严防死守!” 3000名官兵列阵白沙滩,面对一望无际波涛翻滚的江水,在猎猎作响的军旗下,握拳宣誓:“人在堤在!誓与大堤共存亡!” 官兵们连续激战46小时,硬是筑就了一道高1.6米、上宽1.6米、下宽3米的10公里子堤。 18日午,嫩江第四次洪峰以15000立方米/秒的流量呼啸而至,通信联系和陆路交通全部中断,白沙滩成了汪洋里的一座孤岛。 16日晚,饮用水喝尽。17日蔬菜吃光。18日粮食告急。 王副师长和阎主任紧急决定:舀混浊的江水,放净水片饮用;捞洪水中漂浮的倭瓜、土豆、豆角,消毒后当做蔬菜,一天吃两顿饭,节省口粮…… 10天10夜里,3000官兵的意志与体力经受了惊人的考验,他们发扬了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顽强作风,让桀骜不驯的洪魔在他们面前一次次低头,四次特大洪峰过后,10公里江堤无一处决口,坚如磐石。 8月19日凌晨1时30分,大安市静山乡二道岗子堤坝出现50多米长塌陷,眼看着肆虐的洪水就要撕开这个口子,直扑坝下的油田、村庄和良田…… 驻守在二道岗子段的81109部队8连立即开赴险段,与洪水展开殊死搏斗。 为了表彰参加嫩江大堤决战的官兵们所创造的人间奇迹,省委、省政府已为参加嫩江大决战的部队官兵们向中央军委请功。 为了表彰抗洪军民们的可歌可泣的壮举,省委、省政府决定:在月亮泡大堤上修建一座纪念碑——98抗洪纪念碑!碑石上将刻下抗洪军民们的不朽功绩和这段难忘的岁月……

14.英雄乐章的几个片断

1998年抗洪抢险斗争,是一首感天动地、感人至深的英雄乐章。现在我们从文字记录中采撷几个片断。在字里行间行走,我们就能走进当年的情景,走向一种精神高度。 飘扬在屋顶上的党旗。8月17日下午,洪水像一头怪兽,翻滚着黑色的巨浪急速向镇赉县五棵树镇徐家村奔来。很快,吞掉了农田,又涌向了民宅。顷刻,五棵树镇徐家村5个自然屯中地势较低的3个屯被淹没,就连砖瓦结构的村办公室也被冲倒。近千名村民群龙无首,惊慌失措,有的甚至准备冒死逃离。正在纷乱之际,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老孟家房上插着一面旗!”村民们循声望去,孟繁野家房上有一面党旗在迎风飘扬。孟繁野是村党支部书记,他在用党旗召唤大家。很快全村16名党员齐刷刷地聚集在党旗下。当看到高高飘扬的党旗,群众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想走的不走了,走到半路的又折了回来。孟繁野同全体党员干部一起,立即投身到救助安置灾民工作中。他们把全村935名灾民全部转移到了地势最高的靠山屯,没有一人伤亡。他们又把一部分灾民包括30多名老弱病残群众安置进没被冲毁的房屋,并带领群众搭起了简易帐篷,使全体灾民有了栖身之所,还解决了灾民的吃饭、饮水和烧柴问题。同时,他们还妥善安置了嘎什根乡、哈吐气乡、坦途镇转移来的1000多名灾民。靠山屯成了党领导下的一个特殊的社会主义大家庭。 最后的出诊。位于洮儿河畔的福顺乡是这次洪水的重灾区,一些村屯被淹或被困。8月2日下午,当听到被困的富裕村中有部分村民因患感冒和肠炎需要医治时,卫生院院长、主治医师黄慧生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备好药品器械,和市里来的医疗队一起到水边,准备乘船前去。等了一会儿不见船来,黄慧生再也坐不住了,提出自己只身泅水过去。这怎么能行?!同志们坚决不同意。从这里到被困村屯,中间水面宽有300余米,仅中段水深浪急处就有60多米宽,人入其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激流卷走,后果不堪设想。可黄慧生主意已定,他的理由是:第一自己水性好,有把握渡过去;第二被困的患者急需治疗,不能再耽误了;此外,在天黑前,他还要再去两个灾民点往诊,已经约定好了,那里还有患者等着治疗……赤子之心和医生的职业责任感使黄慧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无比危险之路。他将必需的药品用塑料袋装好,外面又用雨衣帽子紧紧裹住,然后叼起这个药囊走进洪水……然而,仅仅过了几分钟,这个乡亲们的好医生,人民的好儿子,就永远消失在滚滚洪流之中…… 52岁的黄慧生在福顺乡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他以高尚的医德和高超的医术赢得了广大乡亲的衷心爱戴。十几年间,他自掏腰包为贫困的农民患者垫付医疗费就有数百人次。无论寒冬酷暑,人们能经常看到黄大夫在乡间来回往诊。谁都不会想到这一次他在洪水中的出诊,竟是最后一次。 百名警嫂写家信。杜甫有两句著名的诗:“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8月14日,正在嫩江大堤上抢险的武警总队二支队的全体官兵就收到了103名家属联名写来的家信:“亲爱的丈夫并转全体官兵:你们亲苦了!为了保护大堤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你们在前线已经苦干半个多月了,得知你们取得了初步胜利,保住了大堤,我们真心为你们骄傲和自豪,你们不愧为最可爱的人。请放心,家里的一切有我们哪,不管负担多重,困难多大,我们都能顶住,把家和孩子管好,以此做你们的坚强后盾。请记住,你们的身后有100多双眼睛正在日夜注视着你们,希望你们取得最后胜利,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不辜负全体家属的期望。前方很苦,千万保重身体,切切……”这些硬骨铮铮的男子汉,半个多月来不离大堤,用生命铸起森严的壁垒,铁石心肠,无悔无怨,但读了妻子们的来信,都禁不住热泪盈眶。许多指战员还把信小心翼翼地揣在贴身衣服的口袋里。他们知道,这是一种力量的源泉。

孙中山先生的远见与梦想

15.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概览

这年头,庆典多。无论你走在都市的通衢大道,还是徜徉在山乡的阡陌,偶尔都会听到鼓乐喧天,礼炮作响。也许是某个工程竣工了,也许是某个店铺开张了,也许是某家乔迁了,也许是某户迎娶了…… 2009年6月10日上午,在松原市东南20公里处的第二松花江干流旁,随着吉林省委书记王珉的一声宣布,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奠基。顿时,礼炮作响,欢声雷动。 省长韩长赋的讲话,引起了一阵兴奋骚动。他兴致勃勃地说,这项工程标志着我省基础设施建设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批关系到全局的水利、交通、能源等重大项目相继开工,将为我省长远发展奠定坚实基础;也标志着我省增产百亿斤粮食工程迈出了实质性步伐…… 省级老领导杨庆才当即填词一首,更让人们欣喜惊叹。《水调歌头》: 五地飞金凤,两江落彩虹。哈达根深松水,福祉舞东风。承继中山宏愿,昭显吉人风采,智勇展奇能。新潮澎湃处,得水万事兴。 富民路,黄金梦,化工城。松原绣锦,万千精英开新程。涌流乌金滚滚,塑造林茂粮丰,水利第一功。淼淼东逝波,无处不青葱。 在我国古典长篇小说的楔子里,常常有“一首 href='/article/1824.htm'>《西江月》罢,引出一段故事来”的语言或模式。杨庆才的一首《水调歌头》,引出一段历史来。 早在清朝初期,康熙大帝就曾雄心勃勃地打算从松原附近开始修一条人工运河,把松花江水引到辽宁,运送粮食和木材。可惜不久,擒鳌拜、平三藩、抗沙俄,让这位清圣祖忙得不亦乐乎,无暇他顾,最后修运河的梦想就搁浅了。 到了1919年,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慧眼洞见,在《建国方略》中对水利事业就有具体的构想,其中有两项具体工程,一是在三峡建立电站,二是在嫩江与松花江汇流处建一座枢纽城市,并开运河以用水利。且看孙中山先生第二项工程的具体设计: 满洲平原可称为世界供给大豆产地……此平原并产各种谷类极多,就麦一类言之,已足供西伯利亚东部需用,至于满洲之山岭、森林、矿产素称最富,金矿之发现于各地者亦称最旺。 孙中山先生不但要在这里设立重镇,而且连城市的名字也已起好了,“吾且名此铁路中枢区曰东镇”,中山先生所构想的东镇市,“当设立于嫩江与松花江合流处之西南,约距哈尔滨之西南偏一百英里,将来必成为一最有利益之位置,此之东镇,不独可为铁路系统之中心,至当辽河、松花江之运河成立后,且可成为交通之要地。” 历史和现实竟能越过时空这样神奇地重合,不能不令人惊叹。 现在看松原建市的位置,恰在孙中山先生的设计蓝图上,只可惜松原市建治之初大家都没有认真查阅中山先生的著作,否则何以起了个平淡无奇的松原来冠名呢。如叫东镇,应了革命先行者的预言,岂不声名大噪!当年中山先生拟在三峡建立电站,这梦已经由后来者圆了,东镇的运河水利之梦何时能圆? 2009年6月10日,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开工之日,就是孙中山先生的圆梦之时。 早在2008年7月2日温家宝总理主持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讨论并原则通过了《国家粮食安全中长期规划纲要》和《吉林省增产百亿斤商品粮能力建设总体规划》。温家宝总理曾对吉林省的领导敲钟问响,增产100亿斤粮食能不能办到?吉林省的领导挺身禀命,能办到。 增产100亿斤粮食,可不是舌头挽个花随便说说而已。那得需要资金,需要工程,需要水。1972年美国的丹尼斯·米都斯等人发表了《罗马俱乐部关于人类困境的报告》,在讲到粮食问题时说:“目前,最富饶的大多数可以生产粮食的土地,约占总数的一半,已经耕种。其余土地在准备为生产粮食以前,需要投入大量资本,加以清除、灌溉或者施肥,才能生产粮食。最后,新开垦土地的费用每公顷在215到5275美元不等。在荒无人烟的地区开垦土地,平均费用是1150美元。按照粮农组织的一份报告,即使目前世界上迫切需要粮食,开垦更多的土地进行耕作,在经济上也不是可行的……”【丹尼斯·米都斯等:《增长的极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23页】这份报告,算账是精细的,然而结论是悲观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吉林省增产100亿斤粮食,都是迎难而上,因为等于增加20%的产量,富有极大的挑战性。当然,也是一次机遇。 历届省政府都有着修建哈达山水利工程的设想。 1983年水利部松辽委在松辽流域规划中,正式把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列项。 1995年,省委、省政府再次决定修建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1997年成立了吉林省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筹建领导小组办公室。 2002年,水利部东北勘测设计研究院和吉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联合编制完成了正常蓄水位145.0米方案的项目建议书。可以说,截止到2004年,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领导、几任水利部长、众多水利专家和水利工作者多次到哈达山实地调研、勘查,一直没有停止对该项目的研究论证,但都因淹没损失过大以及其他种种原因,项目建议书搁浅。 2007年8月,新的历史机遇来了。22日国家发改委批复了《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议书》。翌年6月12日,又批复了《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可研报告》,10月9日国家水利部批复了《初步设计方案》。至此,这项工程有了“准生证”。2009年6月10日的开工奠基礼炮,就是这个“新生婴儿”坠地第一声嘹亮的呱呱之音。 现在,就让我们概览一下这项工程吧。 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坝址位于吉林省松原市城区东南约20公里的第二松花江干流上,距第二松花江与嫩江汇合口约60公里,是第二松花江干流规划中最末一级控制性水利枢纽工程。 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主要由取水枢纽工程、防护区防护工程和输水干渠工程组成。取水枢纽工程由挡水土坝、溢流坝、河床式电站、重力坝及渠首闸组成;防护区工程由防护堤、强排站和排水沟等组成;输水工程包括输水干渠及其交叉建筑物。该工程供水区输水工程通过泵站和管道、渠道向第二松花江右岸的松原市区、两个采油厂【新民采油厂、扶余采油厂】和东灌区供水;利用哈达山水利枢纽左岸总干渠输水和花道泡调蓄,向前郭灌区、西灌区和乾安、长岭及白城市的通榆县城和3个采油厂【乾安采油厂、前大采油厂、新木采油厂】与氟病区的30个乡镇供水,并相机为湿地补水。 该工程为大I型工程。哈达山水库总库容6.08亿立方米,最大坝高为13.6米,坝顶长2450米,总装机容量27.6兆瓦,多年平均发电量1.1亿千瓦时。年供水量20.19亿立方米。总投资为31.5亿元。 原来我们一听到水利工程,总以为仅是储水发电,放水灌田而已。对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的效益,我们开始也是以偏概全,一枝一叶。听了专家的介绍,才豁然开朗。 到2010年工程建成后,松原市城市和前郭县、乾安县、扶余县、长岭县、通榆县、大安市都将成为受益区。一是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维护国家粮食安全,使该地区灌溉面积在原来有43万亩的基础上增加到285万亩,其中新增水田面积142万亩、旱田水浇30万亩、草原灌溉78万亩,年增产优质粮食19.5亿斤。二是可以改善城乡供水条件,促进新农村建设,使氟病区380个村屯的近50万人喝上洁净水。三是可以修复区域内生态环境,向湿地供水2.04亿立方米,改善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而产生的地下漏斗,利用渠道输水的空闲时间和空闲容量,提高区域内的湿度。四是可以加快松原市工业化、城市化建设步伐,推动地方工业迅速发展。 我们过去常用“一石二鸟”这个词,来比喻做事情事半功倍。现在听完年吉刚的介绍,我们觉得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发挥的作用可达一石四鸟,而且不是一般的鸟,而是四只凤凰。 工程即将要达到一个美好的境地,我们自然急切地想了解工程的进度。目前重力坝、挡水副厂房、安装间、1—5号机组进出水口闸墩、内墙、板梁达到设计高程146.00米,上、下游防洪墙、进尾水导墙完成96%,上、下游上坝公路路基完成,坝顶公路桥面铺装完成。溢流坝闸墩全部到顶,16孔堰面全部完成,取水门库、停车场、导墙完成99%,完成溢流坝公路桥的吊装、桥面铺装工作,下游消力戽、护底完成50%,16孔弧门全部安装调试完成。完成土坝一期围堰内基础工作的93%,渠首闸完成进出水口底板护底、进尾水翼墙、闸室段混凝土浇筑的90%。防护区工程:预制梁共56片全部完成,完成一座农道桥的灌注桩及其盖梁的混凝土浇注。哈玛2强排站浇注到1386高程,差7米到顶,哈玛1完成混凝土垫层。累计完成综合工程量171万立方米,完成投资10.8亿元,实际到位资金17.55亿元;2009年预计完成综合工程量48.7万立方米,完成投资4.11亿元。 当年毛主席在井冈山预见中国革命的胜利曙光时,信心十足地写道:“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毛泽东选集》,人民出版社,1966年7月版,第103页】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就是我们即将迎来的“一只航船”、“一轮朝日”和“一个婴儿”。 水是命脉,水利工程是决定人类生存的命脉,任何时代,政府兴修水利都是“为善”,从善如流,也就是大善,吉林的水在新时代为民造福,使我们感受到上善若水的恩惠,是幸事。 【张笑天:中共十六、七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吉林省文联主席、吉林省作家协会主席】 【韩耀旗:吉林省作家协会理事】 第53篇 辽河入海水轻清——辽宁治水散记 刘兆林

一、治国必治水

水这家伙,既是生命的源泉,也是生命的刽子手,你不治理它,不定何时,便会突然遭它屠戮。 水还是人类的命脉。命之脉若有病,久不治,则会致命,因而,治水便如治病救命。 一个民族不治水怎能兴旺?一个国家不治水怎能发达?一个地区不治水怎能景气? 辽宁是共和国的重工业长子,也是农业大省,但却又是水资源重点短缺的省份之一。而水既是农业的命脉,也是工业的支柱,这个要命的矛盾迫使必须为国家的振兴作出应有贡献的辽宁,也必须格外重视治水。 中国水利史告诉我们,新中国建立以来的60年,国家年年在治水,是历史上最重视水利建设的时期。但是,遍布于960万平方公里辽阔国土的各个省、市、自治区,地理位置和水资源环境的差异,各自的治水经验和特点,也各有不同。 辽宁全省面积14.59万平方公里,水域面积一万平方公里,海域面积15.02万平方公里,即“六山一水三分田”的样子。流域面积在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392条,其中流域面积不足1000平方公里的有344条;流域面积在1000平方公里以上不足5000平方公里的河流31条;流域面积在50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17条。主要有辽河、鸭绿江、大凌河三大水系,和渤海与黄海2920公里海岸线组成。三大水系分别流入黄海和渤海。辽宁地处亚洲东部沿海和太平洋北岸,一年四季温差较大,降雨量极不均匀,独特的自然环境,造成辽宁省水旱等自然灾害频繁发生,仅近200多年来,就发生水灾130多次,其中局部大洪水45次,特大洪水16次,平均1.5年便发生一次。发生旱灾87次,平均2.3年发生一次,其中较大旱灾16次。所以说辽宁既属水资源重点短缺省份,又属洪旱等自然灾害频发地区,治水抗灾任务就必然重。而以往的辽宁治水,都是治江河之水,并且以治洪治旱为目标,而近些年在科学发展指引下,已发展变成治江河和治海加治污相结合的大治水观了。所以我这篇辽宁治水散记,特意起了“辽河入海水轻清”的标题,题中每个字都是推敲过的:辽河水系约占辽宁水资源的百分之四十,历史一度形成辽河文明即为辽宁的文化符号,所以本文标题中的辽河便象征和代表辽宁的江河水资源。“入”字表示辽河流入大海途中,水道的畅通与坚固情况。海则代表2920公里海岸线水域。近些年,随着全中国改革开放程度的越来越深入,辽宁人民的观念也在发生重大变化。由于曾遭受日本鬼子统治十四年的历史阴影影响,辽宁人太怕再受外来侵略了,抗与防的观念根深蒂固,因而,改革开放的前期很长一段时间,只重视内向发展,而大大忽视了沿海开发的外向发展。是科学发展观的催动,使辽宁来了一个漂亮的大转身,变为背依陆地面向大海,彻底改革开放外向发展了。渤海和黄海的2920公里辽宁段海岸线,连接着的丹东、大连、营口、盘锦、锦州、葫芦岛六个地区级市,他们在中央支持和省委省政府直接指挥下,共同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六点一线沿海经济带”建设,其实首先就是对2920水岸的治理,填海筑堤,围海建港,清海防污,也是个新的治水运动。由此,辽宁已选择“辽海”替代原来的“辽河”为自己的文明与文化符号了。为此,我曾写过一篇《辽宁在海边》散文,以昭示辽宁的地理与水位置。 读者也许会误解本文标题的“轻”与“清”二字相连,是不是误用或校对的差错。不是的。轻,是相对重而言的。现在的水,承载是太重了,泥沙与杂物,加许许多多工业污染在内,给人的生存也带来太重的压力,所以必须减负变轻。清,则不言而喻,污浊到不能饮用不能浴用也不能耕用的水,叫人看都没法看了。清便既是人们的期望,也是经过治理之后的事实了,当然也是相对曾经的不清而言。

二、衰朝弱国,辽宁几乎无力治水

1.辽宁古时属关外边区,地广人稀,比中原开发较晚。直到明朝正统元年【1436年】才有了最早一次社会治水活动记载:“辽东都督巫凯筑广宁【今北镇市】、海州【今海城市】河堤。” 2.到了清朝康熙年间【1662—1722年】才开始筑辽河堤防。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在盘山开挖减河【双台子河】,第二年竣工,辽河才有了分泄洪水的历史。 3.民国初期,奉天省水利局组织修建了引浑河水的水田灌溉工程,水道从沈阳城东至北陵西南,长13公里,垦稻田万余亩。为保持辽河航运水深,缩短辽河下游航距,民国十一年【1922年】营口辽河工程局在辽河——双台子河之间开挖一条人工运河——新开河,并于二道桥子以下修建一座大型拦河闸——马其顿闸,与人工运河配套。两项工程同于民国十三年竣工。 4.东北沦陷时期,伪交通部于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在柳河上建成了一座以滞洪滞沙为主要功能的闹德海水库。 总体上,旧中国,辽宁地区的水利基础很是薄弱,如下数字便是那个“很”字的注脚:到新中国建立前,偌大一个省的土地上,只有5座水库、4座塘坝、65处灌溉站、156眼机电井,灌溉面积91万亩,治涝面积0.4万亩,低矮的堤防2000多公里。水利设施规模小,标准低,且年久失修,根本无法抵御水旱灾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农业生产没有任何保障。

三、一身朝气的新中国,辽宁年年治水

1.前40年

新中国建立后的辽宁,既要面对旧中国留下的极其薄弱又破烂不堪的水利基础,又要面对接连不断的洪旱自然灾害。仅在1949—1990年的40年间,辽宁共发生洪水26次,平均1.6年一次,其中特大洪水4次,平均10.5年一次,一般洪水13次,平均3.2年一次;发生旱灾的频次也有增加,而且出现了连续9年和10年发生旱灾的情况,并出现了同一年西旱东涝和先旱后涝等复杂水旱灾害。 新中国的辽宁各级政府,领导人民群众进行了大规模的水利建设,采取筑堤修库、建站挖沟、打井开渠、截流引水、蓄能发电、治山保土等措施,全面开发水利和水能资源,综合治理洪、涝、旱、碱等自然灾害。据从新中国建立至1990年底的统计,全省用于水利建设的投资达77亿元,投入人工236亿个工日,动用土石方79亿立方米,兴建各类水利工程11万处。辽宁大地上水利工程星罗棋布,江河整修初见成效。这些水利工程有效地保护了耕地,保护了城乡的防洪安全,扩大了农田灌溉面积,控制了水土流失,解决了农村大部分地区人畜饮水困难和防病防氟改水问题,基本上满足了农业用水、工业用水和城市生活用水需要。 新中国成立至1990年这40年间,辽宁省水利建设,大体上可分为5个时期。 国民经济恢复和“一五”时期【1949—1957年】。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国家经济又很困难,基本建设投资较少。针对当时河道堤防多年失修、标准又很低的情况,重点进行辽河、浑河、太子河、绕阳河等大河堤防的恢复和整修,防洪投资约占这个阶段水利基建投资的一半,并修复了一些灌溉工程。1952年全省水田面积比1949年增加20万亩。与此同时,着手进行了大伙房水库工程的勘测设计和施工准备工作。从1953起国家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在过渡时期总路线和“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思想指引下,水利建设步伐加大。1953—1957年累计完成水利基建投资近2亿元,平均年投资约为国民经济恢复时期【1949—1952年】年投资的22倍。这个期间主要是集中力量兴建对防洪、灌溉有重大作用的浑河大伙房水库工程,5年共投资1.62亿元,占同期水利基建投资的81%。该工程1954年开工,1958年建成,工程质量优良,总库容21.87亿立方米,基本上控制了浑河的洪水,并为下游129万亩水田提供了水源。 “大跃进”、人民公社化和国民经济调整时期【1958—1965年】。1958年起国民经济进入第二个五年计划时期,受全国开展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影响,加之1960年开始的三年自然灾害,严重干扰了水利建设的正常开展。1958年,在“一年消灭涝灾,两年水利化”的浮夸口号影响下,水利建设出现了追求高指标、一哄而起、盲目发展的局面。1958—1960年平均每年水利基本建设投资达1.1亿元,兴建的水利工程超过了以往任何时期,全省兴建山谷水库236座,其中大型水库29座,另外新建平原水库52座,并大搞河网化。1958年,在大伙房水库还没有全部竣工时,就开始兴建辽河支流上的清河水库和浑河谟家堡大闸等大型水利工程。1959—1961年兴建浑江沙尖子水库、大凌河白石水库、太子河莅窝水库、辽河石佛寺水库和营口双台子河大闸“四库一闸”工程,三年共投资5605万元。1960年还动工修建沈盘新河,当年投资536万元。1958—1960年由于基建规模过大,超过了国家财力、物力和技术上的可能,许多工程被迫停工下马,其中“四库一闸”和沈盘新河工程一无所成,半途而废,造成数千万元的损失。平原水库和河网工程由于淹没、占用大量耕地,造成库区周围耕地盐碱化,52座平原水库中有41座不得不废库还田。清河水库也是在“大跃进”时期边设计、边修改、边施工兴建的,计划三年建成,结果一年零八个月主体工程即投入运用,后因1964年溢洪道发生大塌方,延至1966年才竣工。其间,各市、县动员民工为主兴建的一些大型水库有的中途停工,有的建成后坝基长期严重漏水,成为病险库,有的被水毁造成重大损失。从1961年起,国民经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辽宁省压缩了水利基建规模,水利投资大量减少,停止了一批在建项目,集中力量搞好续建工程和配套工程。1961—1965年相继完成了清河、南城子、宫山嘴等三座大型水库及其他中小型水库工程,一批问题多、危及防洪安全、水源无保证、效益不大的水利工程被淘汰,基本上扭转了水利建设盲目发展的局面。除续建和配套了一部分大中型水库工程外,全省新增机电井3182眼,总数达到7400眼;增加灌溉站218座,总数达到1293座;增加排水站72座,总数达到77座。全省增加实灌面积60万亩,总数达到456万亩;治涝面积增加182万亩,总数达到244万亩:水土保持面积增加784万亩,总数达到1607万亩;河道堤防增加2000公里,总数达到3979公里。为解决“大跃进”期间水利建设出现的“重建设、轻管理”的问题,根据1962年水利电力部提出的《关于加强水利管理工作的十条意见》的要求,全省加强了水利管理工作,在较大的水库和灌区相继建立健全了基层管理机构,配备了专业人员。1962年省人民委员会发布了《灌区水费征收与管理办法》,开展了计划用水和节约用水,重点推广了浅湿灌溉经验,增加了管理单位的收入,使一批水库和灌区管理单位扭转了过去长期处于亏损和靠国家补贴的局面。总体上,“大跃进”时期水利建设虽然受到“左”的错误干扰和影响,出现很多问题。但这一时期上马的工程最多,经后来的调整和整修,许多工程发挥了很好的效益,为全省的水利建设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文化大革命时期【1966—1976年】。这个时期,国家水利投资增加,水利基建规模不断扩大。但受“左”的思想影响,水利建设中的“平调风”、“浮夸风”重新抬头。1966—1976年辽宁省国家水利建设投资达11.9亿元,为1949—1965年17年总和的1.37倍;完成土石方38.44亿立方米,超过1949—1965年完成土石方量的3倍。在“农业学大寨”和“建设一人一亩旱涝保收高产稳产田”的口号下,许多地方不顾群众承受能力,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搞大会战,盲目追求进度,完成的投资和工程量超过以往任何时期,但许多工程基础工作跟不上,质量差,尾工多,遗留问题多,配套工程迟迟不能完成,损失浪费严重。 这一时期全省新增水库720座,其中大型水库11座、中型水库16座、小型水库693座,水库总数达到992座。在建成的各类水库中,有90%存在工程标准低、施工质量差、工程不能配套等问题,需除险加固才能保证水库安全。由省直接投资建设的太子河参窝水库于1970年复工兴建,由于施工中片面追求进度,大坝混凝土浇筑不按规范要求操作,工程未竣工坝体就出现裂缝,1972年建成后,坝体裂缝继续发展,成为病险库,不得不降低水位运用,后经多次除险加固,才转入正常运行。柴河水库1972年10月仓促开工,在“三年任务两年完”的口号下,片面赶进度,不按设计要求施工,大坝建成后形成“橡胶坝”,1975年汛期大坝滑坡,溢洪道闸墙、堰体都产生裂缝,1976年被迫进行补强加固,仅这一项就浪费资金2452万元。在农田水利建设方面,受“上新的、搞大的”口号的影响,不从实际出发,不区别地区条件地搞起了旱田灌区,开挖绕山渠道,修建“英雄大渡槽”,搞多级提水灌溉,工程浩大,用工多,投资大,管理运行费用高。有的灌区建成后,土地不平整,不能发挥效益,甚至半途而废。1967—1976年,有效灌溉面积虽然增加了798万亩,总数达到1415万亩,但1976年耕地【不含果树、林地等灌溉面积】实灌面积只有1044万亩,占有效灌溉面积的74%,比1966年下降11%。1974—1976年全省“大打治涝歼灭战”,3年治涝投资6236万元,建设了一批排涝站和排水沟道工程。到1976年,全省初步治涝面积达到1229万亩。但是遗留问题较多,全省已治理涝区中各级排水沟道有40%没达到设计标准,尚需配套的桥涵闸达3.6万座。因此排水出口虽然达到5年一遇以上排水标准,但涝区内部沟系却达不到出口标准,造成排水不畅,不能充分发挥作用。辽宁从1973年开始大力建设机电井,4年内共新增机电井6万眼。1976年全省配套机电井达到9.2万眼。但由于受“建设一人一亩旱涝保收高产稳产田”口号的影响,不考虑地下水状况,搞“奉命打井”,盲目追求指标,造成井的布局不合理,水源无保证,有些井打不出水来,有的遇旱井干,成为废井。10年间,虽然新增堤防3882公里【主要是中小河流堤防】,但是在“河靠山、路靠边”的口号下,大搞夹河坝,极力缩小河道行洪断面,结果每年汛期都有不少夹河坝被冲毁,不仅不能起到保护农田的作用,反而造成水冲沙压耕地的危害。10年间,全省水土流失治理面积增加1573万亩,总数达到3320万亩。由于水土保护工程质量低,管护工作跟不上,使其不能很好发?99lib?挥工程效益。相反,由于山区乱砍滥伐,陡坡开荒严重,新的水土流失面积不断增加,形成了边治理边破坏,甚至破坏速度大于治理速度的局面。 历史转折与“六五”时期【1977—1985年】。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经过一系列的拨乱反正,水利工作也出现了历史性的转折。自1980年起,压缩水利基建规模,各级政府和水利部门改变了重建设轻管理、重骨干轻配套的片面性,逐步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整顿和加强水利管理、搞好配套挖潜、开展综合利用上来。这一时期,虽然国家对水利投资有所减少,新建工程不多,但水利工作仍然取得了较大发展,充分发挥了水利工程在工农业生产中的作用。全省实灌面积由1977年868万亩发展到1980年的997万亩,增长14.86%;全省治涝面积由1977年1261万亩发展到1980年的l415万亩,增长12.21%。第六个五年计划期间辽宁水利工作进一步发展,到1985年底,全省农田实灌面积达到1030万亩,其中水田面积达到773万亩,比1980年增加的171万亩。特别是1984—1985年,为了改造中部地区中低产田,在中部地区水田井灌区实行统一规划,两年内新打水田井5000眼,开发水田82万亩,使全省井灌水田达到111万亩。在治涝方面,重点抓了沟系清淤扩建和沟渠建筑物配套,5年共清淤土方1亿立方米,配套桥、涵、闸2万座。全省水土流失治理面积从1980年的3879万亩增加到1985年的4499万亩,其中小流域治理面积达到683万亩。 1980年以前,全省只解决了41.94万人、13万头牲畜的饮水困难问题,到1985年,累计解决了139.68万人、51.66万头牲畜的饮水困难问题。其中,1980—1985年解决饮水困难人数为1980年以前的2.3倍,解决饮水困难牲畜数为1980年以前的3倍。 全省还对原有机电井进行了全面普查,并重新进行了调整,淘汰一部分闲置的废井,使机电井数量从1980年9.77万眼下降到1985年8.15万眼,但机电井的平均单井效益从40亩提高到60亩。 通过总结经验,改变了过去水利单纯为农业服务的观念,确立了水利为整个国民经济服务的方向。为更好地满足各部门用水的需要,1979年全省开展了水资源调查,根据全省工农业和城市生活用水的需要,进行了水资源平衡工作,在全省水资源供需矛盾较为紧张的情况下,仅1980年就向国民经济各部门实际供水113.78亿立方米。其中,农牧业用水77.87亿立方米,占总用水量的68.4%;工业用水27.29亿立方米,占24%;城镇生活用水4.88亿立方米,占4.3%;农村人畜用水3.74亿立方米,占3.3%。 1984年,水利部明确了“全面服务,转轨变型”的水利改革方针,即水利要从为农业服务为主转到为社会全面服务;从不讲投入产出转到以提高经济效益为中心的轨道;从生产服务型转到综合经营型。随着辽宁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全省水利工程管理体制也出现了新变化。1982年,清河、柴河、大伙房、参窝、汤河、闹德海六大水库划归省水利厅统一管理,全省各级水利管理单位普遍实行了多种形式的经济责任制。根据不同情况,各地分别采取了统、包、租等多种管理形式,促进了水利建设和管理的发展。全省集体管理的小型水库有600余座落实了承包责任制,占小型水库总数的68%。在加强水利管理工作的同时,水利综合经营发展也很快,各地水利管理单位充分利用水土资源和技术设备优势,大力发展综合经营,改变了过去单纯管理工程的被动局面,促进了水利事业的发展和良性运行,水利综合经营收入达到1亿多元,水费收入6000多万元。 “七五”时期【1986—1990年】。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全省水利事业紧紧围绕改善农业生产条件,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提供防洪安全保障这个中心,按照“加强经营管理,讲究经济效益”这一方针进一步 53d1." >发展。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颁布和实施,为加强水行政管理带来了新的契机,全省开始走向依法治水的新阶段,初步改变了“多龙治水”的局面。 为全面提高辽河抗御洪涝灾害的能力,中共辽宁省委、省政府把整治辽河列为全省发展国民经济的战略工程,1986年1月省人大作出了《关于整治辽河的决议》。辽河干流整治从1986年开始,经过5年的艰苦努力,投入人工1765万个工日,修筑堤防近1000公里,完成土石方l亿立方米,改扩建穿堤建筑物209处,治河工程87处,营造护堤林14万亩,使辽河干流防洪标准由不足5年一遇提高到20年一遇。为开辟新水源兴利除害,在太子河上开始修建观音阁水库,1990年5月大坝、电站主体工程正式开工。这项工程在利用外资上进行了大胆探索,引进日本海外协力基金贷款180.62亿日元,并采用日本碾压混凝土筑坝新技术和业主负责制、招标承包制、工程建设监理制等先进的管理方式,为全省水利工程建设积累了宝贵经验。“七五”期间,全省普遍建立了各级行政首长负总责的领导防汛责任制,对100多条大中小河流进行清障,清除阻水林木3500多亩,动迁河滩地住房7600多间。 1985年、1986年连续发生的洪涝灾害,充分暴露了辽宁水利基础设施抗灾能力差、农田基本建设力度不够等问题,特别是实行农村家庭生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如何组织农民开展农田基本建设已成为首要解决的问题。1987年,省政府总结推广凤城县组织群众治山治水的经验,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以改善农业生产条件为主攻方向,以防洪除涝、水土保持和建设旱涝保收田为主要内容,以群众劳动积累为主要手段的农田基本建设“大禹杯”竞赛活动。省政府批准建立农村水利劳动积累工制度,引进竞争机制,水利费实行“以奖代补”,充分调动了各地开展农田基本建设的积极性。“七五”期间,全省农田基本建设投入人工4.84亿个,完成土石方21亿立方米,群众集资7.7亿元。全省共发展水田面积198万亩,打井10438眼,新增实灌面积239万亩,完成治涝面积492万亩,解决了91.5万人、26.7万头牲畜的饮水困难。在水土保持工作上,坚持预防为主,加强监督管理,整顿和充实管护机构和队伍,开展小流域达标创优活动。5年间全省完成水土流失治理面积1277万亩。在农田水利建设中,以节水为主题积极推广先进技术,安排落实11个管道输水样板示范县,大规模的农田基本建设收到显著成效;1989年全省遭受特大干旱,但农业仍取得丰收。这一时期完成了中部地区中低产田改造一期工程,并从1989年开始实施第二期工程,到“七五”末期,新打井3787眼,改造旧井1970眼,发展水田26.45万亩,新增水浇麦田55.1万亩。 “七五”期间,全省依法治水工作全面起步,深入宣传贯彻《水法》,加强立法和执法队伍建设工作,着手制定有关地方配套法规,1990年省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了《辽宁省大伙房水库水资源保护管理暂行条例》。水政建设迈出新步伐,到1989年底全省有11个市水利局成立了水政机构,74个县、区有一半以上明确了水政工作机构或指定专人负责水政工作。水资源统一管理得到加强,全省各级水行政主管部门都成立了水资源管理办公室,基本上形成了由水行政主管部门统一收费的体制,一些地区开始试行统一发放取水许可证制度。 在治理整顿和深化改革形势的推动下,按照水利部提出的水利管理要尽快走上良性循环轨道的要求,全省各级水利部门继续建立和完善了以水养水、以电养水的有关政策。一是调整水价,1989年、1990年两次调整水价;二是建立小水电发展基金,促进小水电发展,5年间全省建成投产水电站6座,中小水电总装机达到13.22万千瓦,年发电量2.7亿千瓦时;三是继续发展水利综合经营,重点放在渔业生产上。到“七五”末期,全省水库养鱼产量达到800万公斤,其中大伙房水库突破130万公斤,亩产突破15公斤,成为三北地区产量最高的水库。全省水库管理工作进入全国先进行列,1988年在全国大型水库经济效益指标评比中,清河、大伙房水库分获第一、二名。

2.惨痛教训

辽宁的年年都治水,有成功的经验,也有惨痛的教训。比如,在1958—1960年的人民公社化和“大跃进”运动中,“浮夸风”、“大办风”盛行,大量水利工程盲目兴建,其中有相当一批工程终因财力不足和工程质量出现问题半途而废。文化大革命中兴建的水利工程数量超过以往任何时期,但由于不尊重科学,许多工程蜂拥而上,搞所谓的“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致使许多工程不能运行,有的运行不久即被洪水冲毁,给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造成了重大损失。“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中的轰轰烈烈治水,缺乏科学论证、光图快,图多,而不图长久。这样劳民伤财的违背规律的蛮干做法,其根源除了愚昧无知外,还有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思想作祟,其精神一点也不可嘉。

3.不朽丰碑:大伙房水库

建国初期,建在辽河水系抚顺地段的大伙房水库,至今雄伟地立于不老的青山绿水间,像在告诫我们:治水治洪,必须虑及子孙万代,着眼千年大计;水利基本建设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批准的程序,坚持统一规划设计、统一施工质量、统一竣工验收标准,使水利工程真正造福人民,造福国家。 大伙房水库是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全国第一座自行设计施工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也是当时全国规模第二大的水库,位于辽河支流浑河上的沈阳与抚顺两大重工业城市之间的大伙房村。其控制流域面积5437平方公里,占浑河流域面积的47.4%,总库容量21.87亿立方米。当初,一提出规划设计项目就相当谨慎和缜密。新中国成立一年后,为了根治辽河水系的浑河水患,首先是东北人民政府农业部水利总局做了周密调查与规划,于1952年8月提出《大伙房水库计划任务书》。10月,东北人民政府决定成立水库工程局,在水利部沈阳勘测设计院编制的《辽河流域规划要点》中,确立大伙房水库是以防洪为主的多目标综合利用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设计方案明确规定,“土坝按一级建筑物设计,即以千年一遇洪水设计,万年一遇洪水校核。输水道和溢洪道按二级建筑物设计,即百年一遇洪水设计,千年一遇洪水校核。” 这是堂堂的人民政府红头文件啊>,字字千钧地写着千秋耀眼的亮点:“以千年一遇洪水设计,万年一遇洪水校核!” 1957年6月,水利部沈阳勘测设计院又提出《浑河大伙房水库改变运用方式报告》,水利部以“水设管理字第1890号文件”,批准同意采用运用方案中的第六方案,即主溢洪道堰顶降低3米,增设闸门;防洪限制水位由118.3米提高到126.2米,最高水位由128.0米提高到128.6米,增加净用水量2.91亿立方米。1976年、1977年,辽宁省水利勘测设计院提出溢洪道改建工程设计和保坝工程设计,增高了土坝和第二非常溢洪道。整个大坝的完工使用正好是在全国开始盲目大跃进的1958年,所以水库的科学设计和科学施工,以及科学改进,基本符合自然规律,是按科学规律建设成功的。至今库区风景如画,百姓安居乐业,引四面八方游人络绎不绝,并继续发挥着辽宁水利事业“领跑者”的不可替代作用。大伙房水库是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自行施工、自行管理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10万水利建设者用4年的时间建成了49.2米高的大坝,在当时的历史环境和技术条件下,大伙房水库的工程建设质量和管理水平在全国是一流的,在辽宁水利乃至全国水利建设史上也具有伟大的里程碑的意义。 大伙房水库建成50多年来,创造出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在防洪减灾方面,大伙房水库管理局先后调蓄了26次较大洪水,防洪减灾效益达160亿元。时至50年后的今天,大伙房水库仍遵循这种科学精神在建设和发展,被辽宁省评价为水利战线的领跑者。 当下,大伙房水库正在兴建并接近完工的新一期输水工程,输引的水不仅仅流过鞍山、流到辽阳,还是解决辽宁中南部地区7座城市21世纪前30年水资源短缺的战略性枢纽工程,能切实解决这些地区的饮用水安全问题。这个投资140多亿元的大伙房水库输水工程包括:从辽东向抚顺大伙房水库引水的一期工程,和从大伙房水库向中部抚顺、沈阳、辽阳、鞍山、营口、盘锦输水的二期工程以及向大连市的输水入连工程,这是辽宁省水利史上最大的水资源配置工程。按照全省的水资源规划,到2030年大伙房水库输水工程的供水量,将占到中部6市总供水量的40%至50%,是辽宁中南部的生命线。届时,受益人口将超过1000万人,受益地区的GDP占全省的80%以上。 这是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冬季施工的难度很大,却彰显出工程设计的人文关怀。负责大伙房水库输水二期工程的辽宁润中公司负责人说:“我们冬季施工不影响农业生产,工程过后输水隧道的上方仍将恢复为稻田。”据了解,在建设过程中,这一工程已经创下了许多奇迹。大伙房水库输水隧道工程是高危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面临着遭遇围岩破碎垮塌、涌水、塌方等多种突发性地质灾害的可能。由于整个工程采取了世界先进的安全控制措施和严格的管理手段,这项巨大的工程至今未发生重大安全事故,这本身就是工程界的一个奇迹。此外,这项工程在同一隧洞中使用3台全断面硬岩隧道掘进机,创造了日掘进63.5米、月掘进1111米的纪录,同时还创造了误差2厘米的世界级高精度贯通等多项纪录。 大伙房水库输水一、二期工程预计2009年年底基本建成,届时辽宁中南部地区将涌来滚滚清流。以大伙房水库输水工程为龙头的全省水资源优化配置工程建设全面推进,将彻底打破制约辽宁经济社会发展的资源瓶颈,为实现水资源可持续利用和辽宁老工业基地振兴提供有力支撑和保障。 大连是一个缺水的城市,人均拥有淡水资源是全国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金州以南人均淡水资源量是全国的十六分之一。在这个火热的冬季,大伙房水库输水入连工程也已经正式开工。工程建成后,将改变大连地区缺水状况,改善大连经济社会发展环境,增强大连经济社会发展的后劲。工程新建输水线路全长222.17公里,年调水能力为3亿立方米,投资估算49.23亿元,预计2012年竣工用水。 大伙房水库二期工程全长10368米,外加三座支洞约1216米,共计约11584米,其中主隧洞开挖设计量约8954.9米。自2006年8月份正式开工以来,克服围岩软弱、埋深浅、变化大、富水、气候变化等施工难题和周边环境复杂、协调难度大等不良影响,科学组织,精心施工,顽强拼搏,在全线的隧洞开挖进度上一路领先。 这条长85.3公里直径8米的引水隧道彻底完工后,将会超过57.6公里的瑞士戈特哈尔德隧道,成为世界上最长的隧道。 这条高差36米、完全靠自流引水的隧道东起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西至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隧道将穿越50余座山峰、50多条河谷、29条断层。地表到隧道顶端距离最大为630米,最小60米。建设这项名为“大伙房水库输水工程”的引水隧道,旨在引用优质充沛的辽东山区水源,供给辽宁省老工业基地的中部城市群,解决该地区百年内用水问题,受益人口近1000万。

四、治水需先治人

1.神是人变的:河神张鸣岐

面对滔滔洪水,面对生与死的考验,辽宁省各级领导干部,与人民风雨同舟,共同筑起了一道冲不垮的精神长堤。那精神长堤的“神”是谁?神都是人变的!时下老百姓供奉的财神关老爷,曾是三国时桃园三结义的关羽,因他为人最讲诚信忠义,而后来的实践证明,经商发大财者,最终必得靠诚实守信,所以关公才由人变为后世的财神。领导人民翻身得解放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也变成底层百姓求幸福的大救星和拯救之神。 1994年的盛夏,曾经被举世闻名的辽沈战役打响了名字的锦州大地,忽然一反常态,从十年九旱的脾气一下变得大雨连绵,灌得它身边的大凌河水陡然上涨。 7月13日,辽西重镇锦州附近的河流都猛涨起来。锦州迅速遭受了洪水侵袭。知道这一情况后,正在省城沈阳开会的省委委员、锦州市委书记张鸣岐立即告别会场,当晚急忙驱车赶回锦州。他为什么能灾情就是命令,分秒不误连夜往回赶?他给党员干部讲课时曾这样说过:“共产党之所以能取得解放战争的胜利,是因为在战场上我们的党员干部总是冲在最前面说,同志们跟我来;国民党之所以被赶到台湾龟缩一角,是因为他们的干部在战场上总是站在队伍后面喊,弟兄们,给我上!”这个上任刚刚7个月,面对许多企业破产,职工下岗,经济十分困难的局面又袭来特大洪水的危险时刻,他怎能不赶回去喊“同志们跟我来”呢? 当晚8点半,驱车3个多小时赶回锦州的张鸣岐马上率其他领导先后赶到位于市区的小凌河桥南大堤和桥西北侧堤岸查看水情,指挥抢险。 晚上10点半左右,接到锦州市所辖凌海市的告急,张鸣岐一行又立即赶了过去。此时,滚滚洪水正快速穿过位于凌海的大凌河公路桥。 急于了解灾情的张鸣岐和其他市领导先后来到大凌河公路桥上。这时,河水流量已超过1.2万立方米/秒。张鸣岐又和凌海市委书记薛恒等11人来到最易决口的城北尤山子村一带查看,正遇村东侧大坝决口,洪水淹没了道路。张鸣岐和凌海市委书记薛恒等人在齐胸深的水中跋涉前进,忽然一道大浪打来,张鸣岐等人立时被洪水淹没、冲散。凌海市委书记薛恒等8人被闻讯赶来的解放军官兵救了上来。在场的最高领导、这个教育手下干部在关键时刻要高喊“同志们,跟我来”的张鸣岐书记,却被洪水吞噬了生命! 在张鸣岐以命抗洪的精神鼓舞下,决堤堵住了。 几天后,大雨还在下着。锦州市的通往殡仪馆的十里长街两边,站满了工人、农民、市民、干部、教师,他们自发地冒雨为用生命抗洪的张鸣岐书记最后送行。送行的队伍里有人扯着长长的白色条幅,条幅上的悼词有的虽被雨淋得模糊难辨,但一幅挽幛的大字仍赫然醒目: 黄流浊水,无损洁白之身;青天白云,永记清官忠魂。 凌水低吟,哀鸣岐君早逝;闾山颔首,赞父母官德馨。 张鸣岐,这位被百姓称为“平民书记”的锦州市委书记,他为抗洪献出生命时年仅49岁。 和张鸣岐同时牺牲的还有一位男记者,他拍下的照片,和从洪水退后的野外找到的摄像机留下那些已变得一片雪花了的图片,却和张鸣岐书记的名字一起,永远留了下来,变为不朽。

2.众神的泪水,众人的长堤

被当地人民传颂为河神的锦州市委书记张鸣岐逝世后,刚好一年,又是夏季,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同时降临在辽宁中部的好几座城市。 我在本文开头说,水有时也是生命的刽子手,就是由这两年接连而至的特大洪水而言。谁能计算得清,光是人类就有多少生命死于水的屠刀?1888年,辽宁发生过一次特大洪水,境内大小河流纷纷冲出堤坝,滔滔滚滚肆无忌惮,有的村庄被它一口吃去大半。1995年7、8月之交,水又一次在辽宁扮演了刽子手的角色。它趁着几天连绵不断的大雨把几百万人呼隆隆推上了断头台,虽然最终被劫了法场,但许多水利专家们测算说这次洪水比1888年那次大多了,恶多了。怎么个恶法,当年我亲临了一些现场,不用我细加描述,“百年不遇”四个字已足够读者去联想。我要说的是,洪水中我看到许多眼前仍晃动着张鸣岐身影的领导干部的泪水。 我是在水正退着的时候和几位作家结伴儿赶到重灾区辽阳市灯塔县的。说句实话,开始我真没怎么当回事,觉得自己参加过唐山大地震抢险救灾,还到过老山前线和兴安岭大火灾现场长时间采访,各具形态的死人和形形色色感人事迹听得见得太多了。我们在县委、县政府找不到书记和县长,就直接找到县抗洪救灾指挥部,我有灾区采访经验,这种时候想等人坐下来给你谈情况是不可能的。我们未经允许悄悄溜进会场。开会的几十个人一个特点:嗓子都是哑的,眼睛都是红的,脸色都是疲惫的,说话都是短的实的。后来才知道,这些县委常委和各乡镇一二把手们一直在水情最危险的位置指挥,6天6夜没回家休息了。虽然身在会场,大概脑中仍是轰轰隆隆的水声吧,不然我们五六个生人在会场听了一个多小时,怎么会没人撵,也没人招待呢?会一散,几十人呼呼啦啦都奔大食堂去了。大锅饭也没人安排桌。我瞅准县委书记和县长那桌挤了个座儿,端着饭碗请求书记给指定个重灾区去采访。胡忠雄书记说重灾区水深过不去。我问他怎么过,他说乘大卡车。我说我们也乘大卡车。他说目前最高级的就是卡车,领导们还分不过来。我说我站在他卡车车厢上,他才答应了我跟他的车到前面去。 轿车在水灾面前害羞了,没脸见人了,尤其是豪华轿车。我挤上大卡车。一米多高的车轮立时没去一多半。许多地方水还齐腰深,庄稼肯定是全完了。我看见不少老乡在房倒屋塌的黄水中网鱼。有几个网鱼的小伙子还举着鱼嬉闹。我想到了唐山大地震后熟人们相逢时的情景:“你家咋样?”“死了一个。”“那真不错。我家死俩。还有死三四个的!”死一个的人家竟受到羡慕,那真叫重灾。我问胡书记,这次全县共淹死多少?他说全县被淹面积达80多万亩,水深一般都在两米多,最深的地方人站房顶还没膝盖。受灾人口40多万,可只在水中发现一具尸体,但那尸体是用绳子拴了胳膊绑在房山的。这说明全县不仅没淹死一人,连水前死人的尸体也保住了。 “唐山那家伙……”我顺嘴说了半句玩笑马上就止住了。胡书记似乎觉得我口气里流露出不以为然的意味,特意向我强调了一下灾情:“灯塔县是全国淡水鱼养殖重点县,肉食鸡养殖量占全省四分之一。过水的地方鸡一只没剩,鱼倒是都活着,但统统自由了。54万亩庄稼绝产,178个村庄遭洪水围困。水都上来了人还守着猪圈鸡棚不走,咱们各级干部一个个撵、拽、背……”说着说着胡书记眼圈红了,还擦了擦眼睛。 这时我心也没动,甚至闪过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这胡书记是不是在给我们作家弄景儿看?不一会儿,我们遇上了辽阳市委书记傅克诚和代市长龚尚武。他们也是坐大卡车上来的,嗓子哑得和乡干部差不多。他们问站在水中的老乡眼下最急需什么时,老乡没有一句怨言,却安慰他们说:“看你们急成这样,急需什么我们也不好意思催了!”听了这话,我看到书记、市长眼圈也红了。我已在电视上见过他们在飞机上俯瞰汪洋大水时流泪的镜头。 很快我们又遇上也是乘坐刚拉过煤的大卡车赶来的副省长肖作福。这位管过多年农业的常务副省长看见四周是水的公路上晾着好些粮食,急忙叫卡车停住。他惊喜地捧起粮食一看,脸色又阴沉了,他手中的稻子颗颗都生出了细芽。他以为天晴了,被水泡过的粮食晒干了还可以吃的,不想都生了芽子,接连看了好几处都是这样。他把老乡叫到一起,又把市县领导叫过来,问还有没有能吃的粮食。市县领导说正在调集。肖省长又问老乡,调集来就能吃上饭吗?老乡说没有电没有柴来了粮食也没法吃。“那就同时送煤气罐来,送煤来……”肖省长说这话时声音嘶哑。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喝了一口,半晌没再说出话来。我看见他眼里又溢出了泪水。我最见不得成年人的泪水了,尤其比我大的成年男人的泪水,我曾认为,见着重病人就落泪的医生肯定是新医生,并依此类推,遇着老百姓有难事就嘴起泡淌眼泪的也准是新干部。可眼前这几位省市县官们已不年轻了!我把这想法跟省里下派到灯塔锻炼的一位年轻副书记说了,他说看来你们作家太小瞧人了,你打听打听,看到决堤洪水时,胡书记他们是不是痛哭失声了?胡书记可是当县级干部十好几年了。晚上我打电话想找胡书记聊聊,他说这有什么好聊的,你问尚杰洪县长,还有牛广涛、郝国增副书记,哪个不是7天7夜一直在水里跑,一人包一个乡,谁没流过泪? 后来我们在沈旦堡镇核灾现场遇见牛广涛副书记,真的问了他。他说,浑河决堤那会儿他正往灾情最重的沈旦堡奔。来到一座渠桥时,正好看见决堤之水滚滚而来,不一会儿胡书记还有一位副市长也先后抓乘个体户的车奔到桥头。水头一过,大片丰收在望的玉米立刻没了棒子。一具烂棺材就在这时冲到他们脚下。“完了,完了,这回庄稼全完了!”胡忠雄书记当即失声落泪,副市长和副书记虽没失声,泪也急流而下。他们带领全县人民苦干了多半年的血汗付之东流了。他们在洪水中落泪的情景,使我激动起来,眼睛也有些湿。我想到了白居易《琵琶行》诗中那句“江州司马青衫湿”来。同时我在责问自己,面对贫民的疾苦,古之江州司马尚且哭湿了青衫,共产党的县长、市长们面对洪灾流泪我竟不大理解,怕是我自己感情机制出了毛病吧。写这篇文章时我特意查了查资料,从医学角度看,流泪是健康人的一种机能。泪水有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属于感情机制的眼泪更是治疗精神创伤的妙药。这些干部能在灾情面前流泪,说明他们的思想感情和精神状态是健康的。西马峰镇党委书记张怀守,5天当中,泪水竟然流了4次,他这样的人思想感情就尤为健康了。 若是面对洪水给人民带来的灾苦眼睛湿也不湿,这样的干部还能用心治水吗?治水需先治领导干部!防洪需先防腐!这是历次大水灾总结出的经验。

3.高层决策者的身影

下面仍是1995年辽宁百年不遇特大洪灾的一小部分记录: 7月29日上午,省防汛指挥部通知清河水库、柴河水库开启溢洪道闸门泄洪;下午,省委、省政府派出6个工作组赴抚顺、沈阳、铁岭、本溪、鞍山、辽阳协助抗洪救灾;傍晚,省防汛指挥部调部队支援沈阳、鞍山、辽阳抗御浑河洪水;夜9点,省委书记顾金池在听取大伙房水库上游降雨与水库泄流情况后指示:【1】洪水到来前确保沈阳右岸;【2】调解放军抢修堤坝;【3】准备好抢险物资;【4】安排好人员转移工作。 7月31日,省长闻世震主持召开紧急会商会,重点研究抗洪救灾问题。闻省长指示,一要防洪排涝一起抓,二要搞好灾情统计,解决好灾民吃、穿、住的问题。 同日,李鹏总理打电话询问辽宁的水情、汛情和灾情,了解抚顺、沈阳等城市的灾情及大伙房、清河、参窝、观音阁等水库的运行情况。李鹏总理指示,抗洪救灾,第一位是救人,要想尽办法,把受灾群众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同时确保参加抗洪抢险部队指战员和群众的人身安全。 同时,省政府召开抗洪救灾紧急电话会议,确定全省要把抗洪救灾工作作为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来抓,并下发《关于全力做好抗洪救灾工作的通知》。 8月2日,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副总指挥、水利部部长钮茂生受中共中央政治局和国务院副总理姜春云委托,来辽宁省指导抗洪救灾工作。 9月15日,省政府在本溪市小市镇隆重举行观音阁水库建成典礼。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正英、水利部副部长周文智、日本前建设省大臣木部佳昭等应邀出席,省领导顾金池、闻世震等为工程剪彩。 9月29日,省委、省政府在辽宁人民剧场召开全省抗洪救灾表彰大会,489名先进个人、129个先进集体、79个抗洪救灾英雄部队受到表彰。省水利厅被评为抗洪救灾先进集体。

4.大洪灾后大举措

1996年 2月,辽宁省确定“九五”期间将开展建设的九大重点水利工程:白石水库、石佛寺水库一期工程、阎王鼻子水库、引兰入汤工程、双台子河闸改建工程、浑河防洪工程、大辽河防洪工程、鸭绿江防洪工程、浑江调水工程。 3月,辽宁省第二次水利经济工作会议在沈阳兴利宾馆召开,会议讨论了辽宁省水利经济“九五”发展计划。 4月,水利部部长钮茂生为江垭水库大坝混凝土开盘浇筑剪彩。5月8日,省政府发文对在第七届农田基本建设“大禹杯”活动中做出贡献的143人进行嘉奖。 12月,国家防汛总指挥部领导成员电力部副部长汪恕成、水利部副部长严克强率检查组来辽宁进行汛后检查,检查期间听取了防汛工作汇报,并实地查看了水毁工程修复及冬春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作。 1997年 1月,辽宁省政府表彰农田基本建设第九届“大禹杯”竞赛先进单位,共有7个市、43个县【市区】受到表彰。 10月,太子河防洪工程全面竣工并通过国家验收;“九五”期间重点建设项目——白石水库正式开工,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出席了开工典礼,并为水库奠基。 11月,辽宁省防汛机动抢险队成立,任务主要承担省内汛期急、难、险、重的防汛抢险工作。 五、请水圣大禹帮辽宁治水? 大禹是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水圣。大禹治水的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大禹是全中国的,当然也是辽宁的。请大禹帮辽宁治水,是辽宁人民和政府共同创造的,具有中国和辽宁特色的管用经验。 2006年1月辽宁省政府的总结报告…… 自1987年辽宁开展“大禹杯”竞赛以来,全省农田基本建设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崭新时期。21年来,农建“大禹杯”以其辉煌的业绩,在全省农村经济社会发展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其中在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史上创造的“四个前所未有”,为今后更加广泛深入地开展农田基本建设工作提供了可供借鉴的宝贵经验。 前所未有的组织形式。20多年的“大禹杯”竞赛活动,有效地解决了农田基本建设面临的组织发动难、资金筹措难、施工组织难的问题,一举解决了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和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大规模开展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时代课题。辽宁是个工业比重大、城市人口多、农业资源相对紧缺的省份。1987年省政府下发了《关于印发全省农田基本建设“大禹杯”竞赛方案的通知》,明确宣布,“大禹杯”是省政府在农业战线上的最高荣誉,要求把农田基本建设搞得好坏作为考核各级干部政绩的重要内容,并改革了农田水利经费的使用办法,实行了“以奖代补”政策。这一系列的措施和政策,有力地推动了全省农田基本建设既轰轰烈烈又扎扎实实地开展,并且一干就是21年,始终没有间断过。20多年来,辽宁农田基本建设“大禹杯”竞赛不断地赋予新的内涵,不断地探索新的机制,为农田基本建设的持续、稳定、健康开展赋予了新的活力和旺盛的生命力。 前所未有的竞争机制。引入竞争激励机制,不断激发领导干部的积极性,是农田基本建设顺利开展的重要保证。20多年来,“大禹杯”竞赛活动之所以轰轰烈烈、蓬勃发展,其成功之处就在于建立了一整套以激励竞争为手段的农田基本建设工作运行机制。 前所未有的辉煌业绩。20多年“大禹杯”竞赛活动,凝聚着全省各级党委、政府和广大干部群众的聪明才智和辛勤劳动,凝聚着社会各界的无私奉献和通力配合。在各级党委、政府的正确领导和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下,辽宁的“大禹杯”竞赛活动取得了辉煌的业绩。20多年大干,山河巨变。大小河流防洪能力明显提高,农田排涝体系日益完善,集水工程星罗棋布,节水灌溉大面积增加,水土流失治理面积大幅度减少,辽宁的山更绿了,水更清了。回顾20年“大禹杯”竞赛活动的发展历程,感受至深的是欣喜、振奋和鼓舞。

六、辽河干流防洪应急工程新阶段

1.国务院文件

2002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批转水利部《关于加强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若干意见》,其中重点针对辽宁。《意见》全文如下: 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灾后重建、整治江湖、兴修水利的若干意见》【中发〔1998〕15号】,加强辽河流域防洪建设,提高防洪减灾能力,我部对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有关问题进行了研究,征求了有关专家和流域内各省、自治区及国务院有关部门的意见,提出《关于加强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若干意见》。 一、关于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目标和要求 【一】加强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必要性。 辽河流域洪涝灾害频繁,各主要河流都曾发生过超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1995年洪水主要发生在辽河东侧支流清河、柴河及浑河、太子河流域……新中国成立以来,为加强辽河流域的治理与开发,相继建成了干、支流堤防和红山、二龙山、大伙房、观音阁等大型水库等拦河枢纽工程,初步形成辽河流域防洪工程体系的基本格局。但是,辽河流域防洪建设还存在防洪标准低,河道、水库泥沙淤积,部分已建工程老化失修,堤防险工险段多,非工程防洪措施建设滞后等问题。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加强辽河流域防洪建设十分必要和紧迫。 【二】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目标。 辽河流域近期【2001—2010年】防洪建设的目标是:重点河段和城市达到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形成较为完善的流域防洪工程体系。重点河段的具体防洪标准为:辽河干流石佛寺至盘锦达到100年一遇……东辽河二龙山水库至福德店、辽河干流福德店至石佛寺、盘锦至河口、浑河谟家堡闸至三岔河、太子河辽阳铁路桥至三岔河……均为50年一遇;重点城市的具体防洪标准为:沈阳市达到300年一遇,抚顺、盘锦、辽阳、本溪等城市达到200年一遇…… 【三】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的要求。 辽河流域近期防洪建设要贯彻“蓄泄兼筹、防用结合、综合治理”的方针,按照统筹规划、远近结合、突出重点、分步实施的原则,重点进行…… 二、关于堤防建设 辽河流域干流及主要支流堤防总长5744公里,其中干流堤防长2673公里,主要支流堤防长3071公里。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根据保护对象的重要程度确定堤防等级。 三、关于水库工程建设 辽河流域内有17座大中型水库带病运行,其中大伙房水库除险加固初步设计已通过审查,要抓紧开工建设……加快建设进度。 四、引洪淤灌工程建设 辽河流域沼泽、低洼荒地较多,是洪水泥沙的天然积蓄地,利用其设置蓄滞洪区来引洪拦沙、改善生态环境是十分必要的。要抓紧做好蓄滞洪区规划,确定蓄滞洪区的规模和建设方案,并与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规划相协调。切实加强对蓄滞洪区的管理,严格控制围垦开发。在蓄滞洪区内新建铁路、公路、工矿企业等项目,须征得水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 五、关于重点城市防洪建设 城市防洪建设,要协调好流域防洪规划与城市总体规划的关系,建立相应的建设管理机制和资金筹措机制,与城市道路和环境美化工程紧密结合,同时要拟定城市防御超标准洪水的对策措施。 六、关于河道整治及河道清障 【一】河道整治。 辽河泥沙含量高、河床游荡多变,局部河段主槽摆动剧烈,冲滩塌岸严重,威胁堤防安全。辽河主要河段现有险工429处,总长261公里。要结合堤防建设和河道疏浚,对河道险工进行加固整治,消除隐患…… 【二】河道清障。 ……对河道中阻水严重的林木、废弃的桥墩和路基予以清除。有关省、自治区要对平围及清障工作作出规划,并负责组织实施。同时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等有关法律法规,抓紧制定相应的管理办法,严禁对河道洲滩进行新的围垦或其他方式的侵占。 【三】阻水桥梁扩孔改建。 桥梁扩孔改建由其主管部门负责组织设计,并按基本建设程序报批,抓紧组织实施。有关桥梁扩孔改建的方案须征得水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 七、关于水土流失治理 辽河流域水土流失面积6.5万平方公里,主要分布在西辽河及辽河干流右侧的柳河、绕阳河等支流,是我国水土流失严重的地区之一。近期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8万平方公里。要加大投入力度,加强水土保持工作。要以西辽河和柳河流域为重点,以县为单位、小流域为单元,因地制宜,实行工程措施、生物措施与农业措施相结合,治坡与治沟相结合,山水田林路统一规划,综合治理。 八、关于非工程防洪措施 根据辽河流域现有水文站点不足、监测能力普遍偏低和已有水文测报设施老化落后的实际,近期要按照国家防汛指挥系统建设规划的要求,建设辽河流域防汛指挥系统,加强水文测报基础设施建设,并适当增加水文站点。 九、加强前期工作和建设管理。加强基础工作和规划工作,开展水文、河道地形等监测和勘测工作,建立流域防洪基础资料数据库,做好流域防洪规划工作。

2.辽河防洪新行动

2003年—— 根据预测,到2010年,按现有工程供水能力,本流域将缺水33.35亿立方米,辽河防洪已迫在眉睫。如今,全省决定在辽河干流中流修建石佛寺水库,可以解决辽河干流超标准洪水,也解决了辽河中下游地区资源矛盾。石佛寺水库工程将分两期修建,即先修建第一期工程,就是将辽河干流防洪工程与石佛寺水库结合建设,尽早解决辽河干流的防洪问题。辽河干流防洪应急工程将石佛寺水库两侧的大坝,作为防洪工程进行建设,也是先期完成石佛寺水库的部分建设任务。 防洪大堤分左岸和右岸两部分。现在工人们正在进行黏土铺盖,主要是为了防止堤坝渗水。辽河干流左岸堤坝治理工程,是从长河口至凡河口段,全长18.9公里,具体位置是在沈阳市新城子区黄家锡伯族乡到铁岭县凡河镇黄河子村,这段堤防是辽河当前最薄弱的环节,此段堤坝已完成土方填筑400万立方米,草皮护坡92.5万平方米,穿堤建筑物改扩建7座。 辽河干流防洪应急工程竣工后,使石佛寺水库以下防洪标准由现在的30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能保护下游工业城市、沈山线铁路、高速公路、辽河油田等重要工矿企业及广大农村。同时,可以向沈阳市增加日供水能力40万吨,缓解沈阳市的用水矛盾。待条件具备,在第一期工程的基础上,还将修建第二期工程,以满足远期辽河中下游地区日益增长的工农业用水需求,并承担“北水南调”工程的反调节任务。届时,辽北平原将会出现一个“天然平湖”,成为我省集防洪排水、农田灌溉、观光旅游为一体的自然生态保护区。

七、治水:沿河群众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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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 几幢高大的建筑物矗立在辽河的行洪区【即泄洪区】内,两米多高的大坝拦腰将这些建筑物及里面的高秆作物围起。世世代代生活在行洪区两岸的村民日夜担忧着自身的命运和安全,因为一旦洪水来临,行洪受阻,直接危及的将是两岸的围堤和整个县城。 对于这些建筑,村民们认为修建方的行为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但水利局解释为只是想利用行洪区内的荒废地。村民们把水利局告上法庭。一审宣判的结果是村民败诉。不服的村民们又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一位重视防洪治水的政协委员和村民站在了一起,他在政协会议上,郑重地交上了亲自调研写下的提案,建议法院对这件事关防洪大计和农民切身利益的案件重新审理解决。在这位普通政协委员看来,法院驳回村民的诉讼请求不妥。 水利服务站在合同履行期间,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维护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规定,在承包的土地上,利用职权之便随意建造房屋、堤坝、制池、架电线等诸多永久性建筑,而且擅自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他人种植高杆作物,从中牟利。自从1998年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颁布施行后,国家对河道管理进行了规范,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杆作物。 一份合同,两处违法,而且合同一方竟然是水利部门。如果不是村民们极力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会受理和最后解决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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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辽河某段大堤上,近千棵护堤林木被当地水利部门砍伐! 村民发现,林地被砍后,大堤堤身受到损害,面向河道的一面甚至出现了大坑。护堤林被砍大堤出现损坏,堤身凌乱地堆放着五十几个树桩,每个树桩都很粗。林地都被种上了玉米苗,已经长到了一尺高。一位村民老大爷向记者举报:“林地被砍后已经被乡河道管理所租给了一名老师。被砍伐的树木至少有1000多棵,还不包括那些受损的。”老大爷带着记者沿河堤来回走着查看。 在河堤迎水面,记者看到一个半米多深、一米多长的不规则大坑。在大堤两侧被砍伐树木的堤身处,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损坏。 举报的村民认为,护堤林被砍伐后,挖掘机在挖树根时将堤身损坏,雨水又使坑变成现在这么大。而村小学距大堤只有500米远。 这个村一共有1000多户村民,最近的村民家距辽河只有二三百米远,而距大堤500米左右的地方就是小学校。 “砍伐后为什么没有更新树,反而将林地承包给个人种庄稼了?” 市水利局河务管理处同志表示一定重视此事,监督早些栽种好.护堤林。记者不仅自己认真查访了此事,还建议报社奖励了线索举报者。以上两则破坏河道防护堤的事件,态度不端者竟都是水利部门的有关人员,而积极举报与监督者又都是普通群众,可见治水必须依靠人民群众有多么重要。

八、龙文化和辽河水

《我从龙河走来》一书,是两名辽宁的资深记者历时两年有余,用“脚”写出的辽河流域的文化考察实录。作者马义和丁铭两人,从辽河源头起步,一直行走到辽河的入海口。他们起初所关注的东西,是侧重在经济考察方面。当环渤海经济圈的概念提出来,辽河经济带可否成为一个明确的认知?有考古学家认为,辽河可称为东西南北文化的交汇地,是渔猎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交汇地。这一天然的地理优势,如何转化为今日这一区域作为东北亚经济前沿地带的既有优势?作者的最终目的,是想让更多的人在整体上、在宏观上认识辽河,以“大辽河”的概念引起人们的思索。 总面积达34.5万平方公里的辽河流域,是迄今“中国龙”文化发现年代最早、类型最多的地区。现在,人们可据最新考古发现确认,龙最早起源于辽河流域。 《吕氏春秋·始有篇》载:“何为六川?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辽水者,今辽河也。单就原始人类遗迹一项而言,此地即有旧石器时代的金牛山人洞穴、喀左鸽子洞以及本溪庙后山洞穴;此外,尚有敖汉旗兴隆洼、阜新查海、沈阳新乐等远古部落遗址,足以支撑起我们的自豪感。 说到辽河流域的文化积淀及其与中国历史各阶段的交融,我们可以说起的历史人物与历史事件更是不胜枚举。我们可因牛河梁女神庙而言之成理地说起女娲;可因辽阳以及太子河而说起与荆轲慷慨别易水的太子丹;可因牛庄港或营口港而说起公元238年司马懿率水军自山东登州乘船辗转于襄平【今辽阳】登陆;可因古城辽阳而说起隋炀帝以及李世民东征时于此地所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故事;可因曹孟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而说到绥中的秦始皇东巡行宫石碑地遗址以及汉代帝王“观海行宫”黑头山建筑遗址,说到可定位于绥中境内的碣石遗址;可因北镇医巫闾山的萧太后墓说到大辽与杨家将的恩恩怨怨;可因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塔营子乡土城子村而说起如雷贯耳的道教大师张三丰;我们还可以说起《唐诗三百首》中沈佺期的诗“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说起关东才子王尔烈,说起大师曹雪芹…… 刺客荆轲莫名其妙地失手,秦始皇派大将王翦攻燕,燕王喜为保住自己的王位,派人到现在的辽阳,将潜伏在衍水河边的太子丹斩了首级献给秦始皇。但太子丹的首级并未给燕国换来和平,燕终于亡了。但辽东人民感念太子丹为国捐躯,改衍水为太子河,以为永久的悼念。太子丹的故事恰如其分地表明了辽东地区于其时在中华帝国中的地位。有关的考古发掘成果也为这一地区在经济文化上所取得的发展提供了佐证。文化的发展应该是一个渐进而不断交汇与融合的过程,如果过分强调某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渗透,或者过分强调传统因素对当代的左右,那就意味着一个受到外来文化影响的民族或者历史悠久的民族在当世的文化发展中过于无所作为了,并且轻易而过于漫不经心地摘除了这个民族所承载着的文化发展与进步的责任。何况在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辽河流域本非一个孤立的民族所自生自灭之地,文化的整合与相互影响是从未间断过的。从这样一个视角,我们对秦统一后,对辽东地区的进一步开发,乃至依循燕赵原有城防,修筑规模宏大而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所具有的积极进步的意义,有着充分的认同。因为我们这样说着认同时,不禁追思起先祖以其自强不息而对中华文明所做出的杰出贡献。 秦汉以后,辽河流域文化与中原文化的交流与整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以宋辽时期为例。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与大臣们商量:“受命之君,当事天敬神。有大功德者。朕欲祀之。”大臣们皆以佛对,他却说:“佛非中国教。”最后以“孔子大圣,万世所尊”为由,建孔庙以祀。自其后,辽室诸帝皆通汉学。 史载,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长子东丹王耶律倍寓居后唐时,自署“乡贡进士黄居难字乐地”。辽圣宗耶律隆绪,即著名的萧太后的儿子,“幼喜书翰,十岁能诗”;后于其所作诗中称“乐天诗集是吾师”,并亲以契丹大字译白氏《讽谏集》,令群臣诵读。辽道宗尝“诏有司颁行 href='9038/im'>《史记》、《汉书》”,并召翰林学士“讲五经大义”。而汉人在辽为官者,为数甚为可观,因为当时辽国置百官,“皆依中国,参用中国之人”。有一个故事说,辽太宗耶律德光时,汉人张砺为翰林学士,常想家,逃到边境上,被抓回来了。耶律德光挺生气地责备他,可是张砺也实在,他对辽太宗说,我本来是汉人,衣服饮食说话都与你们不同,现在我就是想回去,可是我回不去,真是生不如死。最后这个耶律德光对有的大臣说:“吾戒尔辈善待此人,致其逃去,过在尔也。”随后笞大臣一百,而待张砺如故。辽代对汉文化的推崇与借鉴,以这个事儿看,很值得一说。 宋元丰四年【1081年】,苏辙奉使北行,既至辽,辽人每问:“大苏学士安好否?”苏辙遂作诗寄给哥哥苏东坡:“谁将家集过幽都,逢见胡儿问大苏;莫将文章动蛮貊,恐妨谈笑卧江湖。” 苏东坡在其《记虏使诵诗》中也曾记载:“昔余与北使刘霄会食。霄诵仆诗云:‘痛饮从今有几日,西轩月色夜来新。公岂不饮者耶?’虏亦喜吾诗,可怪也。”苏东坡的《眉山集》问世不久,范阳书肆便有了翻刻本。 在这本《我从龙河走来》的书中,作者的初衷是辽河经济带,所以中途被辽河文化吸引了一大圈,备述了历史以及文化内容之后,阐明主旨,其所关注者依然是辽河断水不断流【人流、商流、物流】,是辽河两岸稻花香,是草原鸭、澳洲羊、麦饭石,是辽河油田的稠油开采以及营口港向2010年吞吐量达到亿吨的迈进。

九、治水也包括节水?

2007年,有一个新概念让我们耳熟能详——极端天气气候灾害。2007年以来,我国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频发,气象灾害多灾并发,点多面广,多项气象纪录被打破,淮河流域、川渝地区暴雨成灾,北方多省局部地区遭遇罕见的、突发的强降水,北方和南方同时出现长时间、大范围高温干旱。其中,辽宁受到老天爷的格外“眷顾”——春季遭受特大旱灾,降水量之少为建国以来的第四,而入汛以来又频遭特大暴雨袭击。但在极端天气的交替光顾之下,辽宁人似乎并没有觉得生产生活受到同样极端的影响——城市供水井然有序、企业生产未受干扰,更可喜的是辽宁省粮食产量要冲击历史纪录!辽宁何以有如此强大的防御水旱灾害能力?省水利厅的总结报告说明,经过多年以来、尤其是“十五”以来的快速建设,辽宁的水战略已经基本完成布阵,在全国率先实现了从工程水利向资源水利的跨越,日趋强大的水资源管理能力,将在老工业基地振兴的进程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保障作用。 要解决辽宁省的缺水问题,除首先通过建设水资源配置工程来对水资源进行优化配置外,就是大抓节水问题。 加强节约用水工作,首先要特别抓好重点领域节水工程建设。农业领域继续抓好大中型灌区节水改造,大力推广先进实用的节水灌溉技术,2010年前完成11个大型灌区和5个.中型灌区的续建配套和节水改造,全省节水灌溉率达到45%以上。工业领域要结合“节能减排”,重点抓好钢铁、火力发电、化工等高耗水行业节水改造,到2010年全省万元工业增加值用水量要比2005年降低30%,达到44立方米以下。城市生活领域要加快城市供水管网改造,全面推广生活节水器具。进一步推进节水型社会建设,逐步扩大全省节水型社会建设示范项目实施范围,加大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力度。全面强化节水考核管理,建立全省用水效率和效益评价与考核指标体系。大力开展全方位的节水宣传…… 一分水发挥两分作用,向节水型社会发展。 作为一个水资源严重缺乏的省份,为了保证经济社会发展的用水需求,辽宁省在开发水资源的同时,逐步加大了节水力度,开始了节水型社会的建设。辽宁省相继建立了各级节水机构,开展节水宣传,逐渐提高了人们的节水意识,制定并实施了计量收费、计划管理、超计划加价收费等节水政策措施,初步实现了用水定额管理,启动了节水型社会建设的试点。 在农业节水方面,辽宁早已开展了节水灌溉技术研究,由深水灌溉逐渐发展为浅水灌溉,上世纪90年代以来,广泛推广低压管道输水和喷灌、滴灌等节水灌溉技术。目前全省已经开展了38个国家节水灌溉示范项目。 在工业节水方面,废污水处理回用、汽化冷却、空气冷却系统、用水设备改造等节水技术和措施在工业生产用水中得到较为广泛的应用。朝阳电厂冷却水循环利用率达到90%,年节水达400多万吨! 而在城市节水方面,大连、沈阳等严重缺水城市率先开始对城市生活用水采取了一系列限制措施。全省实行了计划用水,居民生活用水逐步取消包费制,节水器具得到推广,加强了城镇供水管网改造和节水示范区建设。部分城市则开始在10万平方米以上的住宅小区中建设中水回用处理设施。 节水让辽宁尝到了甜头。节水降低了用水定额,提高了用水效率;节水减少了无效需求,延缓了用水量的增长势头。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加,全省的用水量不断增加,而由于逐渐加强了节约用水工作,自1980年以后用水量增长趋缓。节水对于减缓农业用水增长的作用最明显,1990年以后,辽宁农田灌溉用水量平缓波动,基本没有增长。而工业用水量也受益于节水,1999年以后,全省经济增长较快,工业用水量基本没有增长。 更重要的是,节水减轻了缺水的压力,保持了水资源供需平衡的基本稳定。据统计分析,辽宁缺水量呈减少趋势,除水源工程建设增加供水量外,节约用水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此外,节水还减少了污水的排放、减轻了水环境压力。 目前大连市已经成为首批全国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城市,而鞍山市也被列入第二批全国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城市。

十、从“有水喝”到“喝好水”

2008年—— 在朝阳建昌县大屯镇石门屯,居民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就会哗哗地流进水池里,洗菜、淘米、洗衣……而原来,“听水响,看水流,吃水贵如油,家家为水愁”是这里的真实写照。不久,县水利部门将此地列入《建昌县2007年农村安全饮水第一批国债工程》,工程投资10万元,很快打出大口井一眼,建阀门井一座,铺主管路1800米,入户管路1960米。工程自建成使用以来,当地29户、107口人,27头大牲畜的用水难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石门屯是辽宁省农村饮水【饮用水】安全工程顺利实施的一个例证。5月省政府已宣布,为了解决辽宁,特别是辽西北地区农村居民取水远、用水难等问题,辽宁省继“棚户区改造”后的一个重大民心工程——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全面启动。 据介绍,由于特殊的地形、气候、水文地质特点和历史的原因,到今年5月我省尚有农村饮水困难人口667万,其中辽西北地区为312万,占全省的46%。饮水困难有多种情况:一是饮水水质不达标。主要是氟、铁、锰、细菌指标超标,苦咸水和水污染物超标等。二是多发水质性地方病。主要是肺吸虫病、克山病、大骨节病等,直接危及群众身体健康。三是取用水方便程度不达标。主要在山区,干旱严重缺水时,只能靠远距离拉水、肩挑人背、驴驮或买水等,耗费大量农村有效劳动力。四是水源保证率不达标。主要是由于供水设施简陋或没有供水设施,季节性干旱缺水导致饮用水保证率不足。经过多方努力,目前,辽宁农村饮水安全的重点已经由解决基本饮水提升到高标准供水的层次,特别是要重点解决高氟水、高砷水、苦咸水、污染水、饮水型地方病等饮用水不达标及局部地区饮用水供应严重不足等问题。同时,保证工程使用后的水源充足、水质安全、经济实用和永续利用正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我省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给农民的生活带来了根本性的变化。投资2000万元的农村饮水工程是庄河市2007年十大惠民工程之一,目前已完成了8个乡镇的工程建设,解决了因海水倒灌等原因造成的12万人的人畜饮水困难和饮水卫生安全问题。 种种迹象表明,保证工程后的水源充足、水质安全、经济实用和永续利用问题正受到各方的关注。在对农村生活饮用水水厂的检查中,水厂的供水运行管理、出厂水消毒处理、生产化验、水源卫生防护、设备运行维护、健康体检上岗证、岗位培训上岗证、水质监测检验等情况均在检查之列。目前,辽宁省农村供水运行的水厂有数千座,数百万农村人口饮用这些水厂提供的自来水。农村水厂的管理关系到近千万农村人口的切身利益。随着农村饮水工程的深入推进,必须把工作重点转移到对农村饮水设施的长效管理上来。切实用一套科学完整的制度体系,确保农村饮水设施长期稳定运行,把这项民心工程建成群众长期受益的德政工程。 为搞好农村饮水水质监测,辽宁省2004年5月就制定了《辽宁省农村饮水水质卫生监测实施方案》,确定新民、金州、瓦房店、海城、新宾、桓仁、东港、凌海、鲅鱼圈、彰武、灯塔、调兵山、开原、凌源、大洼、盘山、绥中17个县【市、区】为监测网络县【市、区】,覆盖全省14个市的农村区域,并采取措施使农村饮水水质监测网络不断完善。辽宁省还在全国率先开展了农村粪便无害化监测和农村生活垃圾、生活污水现状调查,为进一步解决农村饮水安全问题提供了有利条件。 作为全国第二个农村小康环保行动试点省的辽宁,近两年在农村环境保护工作方面取得了新进展,实施了畜禽养殖污染治理、乡村工业污染防治、有机食品基地建设、农业废弃物循环利用【秸秆气化等】、村屯绿化、乡村清洁等多项环保示范工程,这些均对农村饮用水安全产生了积极影响。 到目前为止,辽宁省共建设农村饮水【饮用水】工程9000多处,累计解决849万农民的饮水难问题,其中供水到户人口达到763万,自来水普及率超过32%。 5年来,辽宁建立并完善了覆盖全省农村地区的水质监测网络,在全国率先开展了农村粪便无害化监测和农村生活垃圾、生活污水现状调查,并强化了全省农村水厂的供水管理工作。据悉,“十一五”期间,全省将稳步推进“村村通”自来水工程,优先解决饮用水不达标及局部地区饮用水供应严重不足问题,力争使农村自来水普及率达到70%。同时,推进农村小康环保行动,力保农村的饮用水持续清澈甘甜。

十一、治水不治污,如同治心脑不治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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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治国者,必先除其五害,五害之属,水为最大。五害已除,人乃可治”。今天的政治家也明白这条“真理”,只不过是治水的明细中多列入了一项古人未曾见识过的“治污”。中国各类水问题的本质已不仅仅是单纯的经济问题或者社会问题,而成为不能回避的政治问题。当下,中国正努力多方着手解决水问题,规模空前之大,堪称“全民治水运动”。但过去的治水文件和法规,并未触及作为源头的“官”。中国的水政策究竟能不能成功地转换到符合科学发展观的基础上来,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在社会经济和环境等诸要素可承受的前提下,能否建立起对官员系统具有指导意义且能操作的考核体系。在既定的政治氛围中,官员们为了求政绩,只能做大GDP,这才是浪费水资源和牺牲水环境使水致污的根子。尽管中国已经建立了水资源管理的法律框架,但政策的制定和执行能否克服经常脱节的弊病,也是制约国家应对能力的重要一环。 作为我国七大水系之一的辽河流域所遭受的严重污染正是这一矛盾的集中缩影。长期以来,辽宁省辽河流域范围内由于经济结构不合理,环境保护滞后于经济社会发展,留下了沉重的环境欠账,导致辽河流域遭受严重污染。从2001年开始,辽河干流持续重度污染,污染程度始终位居全国七大流域前列。2007年,辽河流域4条河流的26个干流断面中,22个为劣Ⅴ类水质;在监测的44条支流中,有31条属重度污染。 由于辽河是一条季节性特点非常突出的河流,其丰水期、枯水期水量变化十分明显,时有断流现象,特别是西辽河生态水非常少,排入其中的大部分是生活污水和工业污水,由于资金和技术的限制,没有得到有效治理,导致辽河成了排污沟。 辽河不清,辽宁难兴。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辽河治理,在“九五”期间将其列入“33211”环保重点治理工程,再经过“十五”期间共10年的治理,基本遏制了辽河水质恶化的趋势,但辽河水质仍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一份统计数字表明,“九五”、“十五”期间,国家制定的辽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项目只完成了三分之一。这与党中央、国务院尽快恢复辽河生机的要求相去甚远,与辽宁广大人民群众日益提高的环境保护需求相去甚远。如何尽快恢复辽河流域生机,满足人民群众改善水环境质量的迫切要求和日益强烈的环境保护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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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着力调整经济结构,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比如辽宁省从2007年起,对新上项目设置了两个前置条件:总量平衡【新增总量必须有替代】和清洁生产【必须在清洁生产名录之内】,大力调整以冶金、重化工等为主的产业结构,大力发展装备制造业、清洁能源产业等,以保护环境优化产业结构和经济发展,从源头上遏制污染。 其次是彻底转变观念,采取生态治理措施。这是长远的治本之策。比如辽宁省在辽河流域干流和主要支流全面启动了“乔、灌、草、水面”相结合的流域生态治理工程,采取用10年或者更长时间,提高辽河流域生态自净能力,尽力恢复辽河流域生机。 再就是创新环境管理机制体制,建立整个流域的综合管理和控制体系,确保长效治理成果。 还要全面强化环境监管能力。这也成为确保辽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成果的坚强的行政后盾。 这些经验给辽宁河流污染治理带来了可资借鉴的有益启示。 最有新意也最为有力的措施是辽宁自己创造实行的河长问责制。 辽宁省政府从2008年开始对全省的河流全部实行了河长制以来,各市的市长、县长是本辖区内河流的河长或段长,对河流治理和河流水质实行河【段】长负责制。对治理不力、水质不达标的河流和断面,河长或段长将受到警告、通报批评直至行政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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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省政府还出台了跨市河流出市断面考核补偿办法,对水质超标的出市断面予以经济罚款。 在减少污染源和加大污水处理能力的同时,从2008年起,辽宁省还全面启动了支流河生态治理工程,采用“乔、灌、草、水面”相结合的模式,对全省40多条污染较重的支流进行了综合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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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省长陈政高再次吹响了辽河治理的进军号,他在辽宁省污水处理厂集中试运行视频会议上强调,要用“铁石心肠、铁的手腕、铁的决心”,打一场治理辽河污染的“三大战役”:一是关闭了近500家没有达标排放的企业,全面启动了城市段景观绿化工程;二是集中建设99座污水处理厂第二期工程;三是实施辽河流域生态化工程。其中,年内建成99座污水处理厂是打好辽河流域治理的关键一战。能否打胜这场战役,事关科学发展观在辽宁的落实,事关国家辽河流域治理规划的落实,事关辽宁的振兴发展,事关辽宁人民的福祉。各地区、各部门必须采取超常措施,加大建设力度,坚决做到目标不动摇、标准不降低、时限不放宽,全力推进,加紧建设,确保99座污水处理厂年底前全部建成运行。 按照省委、省政府部署,辽宁举全省之力,全面开展的辽河治理的“三大战役”,目前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 2008年以来,辽河干流水质持续好转,但支流污染依然较重。针对这种情况,辽宁省环保厅推行了红色警戒制度,把河流化学需氧量浓度超过100毫克/升定为红色警戒线。首次超过警戒线的,通报所在地市政府;连续两个月超过警戒线的,进行媒体曝光;连续三个月超过警戒线的,实施流域限批。 为全面改善辽河水质,辽宁出台了严于国家的地方排放标准,规定允许往地表直接排放的水污染物化学需氧量最高浓度由100毫克/升提高到50毫克/升,整整提高了一倍,此举将使全省年减排化学需氧量20万吨左右,大大减轻了辽河流域的纳污压力。 为了确保新的排放标准得到执行,2008年下半年,辽宁省颁布的《辽宁省跨行政区域河流出市断面水质目标考核暂行办法》规定,以地级市为单位,对主要河流出市断面水质进行考核,水质超过目标值的,上游地区将给予下游地区补偿资金。这笔补偿资金将作为辽宁省水污染生态补偿专项资金,用于流域水污染综合整治、生态修复和污染减排工程。 另据了解,国家科技重大水专项“辽河水污染综合治理技术集成与示范项目”已经在辽宁省实施,将为我国流域污染治理提供示范和借鉴。在刚刚过去的3个多月时间里,辽宁省为了遏制企业污染,让辽河水系“清澈”起来,依法集中关停了417家造纸企业,其中200多家企业已拆除生产设备。 辽河流域是我国七大流域之一,沿岸分布上千家重污染企业。目前40多条主要支流中,有一半以上为重度污染,辽河干流监测断面有近一半为超五类水体,整个流域COD排放量超过环境承载能力近一倍。 为了形成治理污染的长效机制,辽宁省新的污水综合排放标准自今年8月1日起正式实施。在全国各省级行政区内,这一强制性地方标准规定的主要污染物排放指标的严格程度全国领先,大大提高了造纸企业的行业门槛。 建立和实施环境警戒制度,环保部门根据环境监测结果对存在问题的地级市分别予以黄色、红色预警。 辽宁省今后要发展资源节约、环境友好型的现代化大型造纸企业,现有优秀产业工人届时将是“稀缺资源”,就业不成问题。同时,当地蓬勃发展的其他产业可以吸纳原本在造纸行业工作的劳动力。对一个传统产业集中的工业大省来说,破除“高能耗、高污染,片面追求GDP”的发展惯性,塑造全新的政绩观,必须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

十二、治江河水也治大海

1.为沿海“六点一线”水利工程作贡献

在营口市大辽河入海口堤防整治工程【即营口市城区段海防堤工程】第一标段所在地。 初春的海水和淤泥结成了厚实的冰坨,萧萧的海风中却没有海浪的一丝声响。举目北望,一段尚未建成的海堤上,大型挖掘机正挥舞着巨臂,它们要抓紧太阳沉入海面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将脚下的土堤整理成形并轧实,为接下来的工程做好铺垫。暮色渐浓,挖掘机还没有罢手的意思,那夕阳下动感的剪影是如此美丽。该工程在整个冬季都一直这样争分夺秒,因为冬季是海堤施工的理想季节。 营口是辽宁省“六点一线”沿海经济带建设中的重要支点和辽宁腹地经济的最近出海口,这段海堤所要保护的,便是辽宁【营口】沿海产业基地。营口市大辽河河口堤防整治工程是营口城市防洪规划的一部分,位于营口市区西部,从四道沟民兴河入海口起,经西炮台至永远角,重点保护营口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和国家级历史文物——西炮台遗址。工程新建、加固堤防11.6公里,工程防洪标准为100年一遇。该工程于2008年12月18日正式开工建设,2009年10月1日国庆节前全部完工。

2.沿海“六点一线”水资源配置完成

2007年4月辽宁省经过近两年评估和论证,解决“六点一线”沿海经济带的锦州、葫芦岛和丹东三点缺水问题的“引白济锦”和“龙源供水”、“三湾枢纽”供水方案已编制完毕,而保障大连、营口、盘锦三点用水的大伙房水库输水一、二期工程已于去年动工,至此辽宁省“六点一线”6个城市的水资源配置工作已经完成,全部工程有望在“十一五”期间竣工。 辽宁省是一个水资源短缺的省份,如何有效管理、合理配置和充分利用现有水资源,更好地服务于经济建设和社会生活,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任务。省委、省政府提出“六点一线”开发开放战略决策后,也对大连、营口、丹东、盘锦、锦州、葫芦岛6个沿海城市的水资源配置有了具体要求。由于“六点一线”水资源配置工作既带有区域性,又与全省供水大格局密切相关,省水利厅项目单位科研人员本着“统筹兼顾,速度最快,时间最少,路途最短,投资最省,效益最好”的水资源配置原则,经过现场勘测,反复调研,听取各方意见后认真评估,陆续编制出决策参考方案。去年,大伙房水库输水一、二期工程全线启动,这是辽宁省水利史上的最大项目,国家补助资金25.4亿元,工程完成后将保障大连、营口和盘锦的用水需求。 辽宁省水利厅有关人士介绍,随着大伙房输水一、二期工程今春掀起建设热潮,推进丹东“三湾水利”枢纽及输水工程项目建议书已获国家发改委的批复,正在接受水利科研部门审查,整个工程将于今年秋天开工建设。 营口市是辽宁省“六点一线”沿海经济带建设中的重要支点和辽宁腹地经济的最近出海口,这段海堤所要保护的,即是辽宁【营口】沿海产业基地。营口市大辽河河口堤防整治工程是营口城市防洪规划的一部分,位于营口市区西部,从四道沟民兴河入海口起,经西炮台至永远角,重点保护营口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和国家级历史文物——西炮台遗址。工程新建、加固堤防11.6公里,工程防洪标准为100年一遇——辽宁水利正在付出一个紧张忙碌的冬天,期盼着能收获一个捷报频传的明天。 【刘兆林: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主席、辽宁省政协委员】 第54篇 三江源 董生龙

上篇 圣洁神灵江河源

江源:行到水尽处

这是一片神秘而雄奇的高大陆。 这是蓝色的地球巍巍隆起的绿色脊梁。 这是青藏高原的腹地——亘古洪荒,苍茫辽阔,恒久静默的遥远雪国。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青藏高原山峻天下,水奇四海。以昆仑引领的十万大山,孕育了气吞云霓的大江大河,造就了地球上罕见的人间仙境。银峰雪岭镶嵌着晶莹的冰塔玉柱,近百个大小湖泊千姿百态,二百条河流纵横交织,堪称江河源头。 当你从空中俯瞰,连绵的雪山傲然耸立,迤逦千里;广袤的草原超凡脱俗,碧绿似毯,当纯净的目光照射在星罗棋布的水泊湖面时,亿万个闪亮的碎银金花将高原装饰成水晶宫殿。而更令人醒目难忘的是三条明亮雄浑的水脉,支流繁茂,蜿蜒曲折,她们从各自的冰川雪山的罅隙初始流出,融汇万千细流,拥波逐浪,画成风光绮丽的三江之源——这就是古老华夏大地的母亲河,黄河、长江、澜沧江。 美丽的三江源,舒朗旷远,令人神往。当你踏上这片魂牵梦绕的土地,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硕大无比的风景胜地,没有可以忽略不讲的区域,没有似曾相识的观光景点,目光所及,脚下行处,自然天成的景致遍地开放,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美妙,令人如痴如幻,流连驻足。就连同旅人自身的影子,也成了这个博大雄阔景域的一个传神的小小动景! 天下大美,伟哉青藏! 高峻苍凉而神圣清洁的三江源,深埋着岁月的秘密,隐藏着时光的波澜。她像一位慈祥而严峻的母亲,以香甜的乳汁,养育了世世代代伟大的中华儿女,孕育了五千年辉煌灿烂的中华文明! 我们感恩母亲,感恩三江之源! 三江源,是一个地理概念,位于青海省南部,总面积为31.6万平方公里,约等于三个江苏或三个浙江省的版图,略大于一个英国的国土面积。从青海省会西宁市出发,沿青藏线西行,穿越浩瀚的柴达木盆地,登昆仑山,跨沱沱河——长江,就在我们脚下静静流淌。她发源于青藏交界处唐古拉主峰各拉丹东山脚下,从名叫姜古迪如冰川晶亮幽深处潜出,点点滴滴,涓涓细流,汇成洪波,从高原走下,渐行渐远。长江流经青海、西藏、四川、云南、重庆、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上海等11个省区市,归流东海,行程6380公里,是中华第一大江,世界第三长河。其总水量仅在三江源区域,就占到了长江总水量的25%。长江还有几个亲切的从小到大的成长阶段性名号,发源地叫沱沱河,上游叫通天河,走出青海地界叫金沙江,行至下游称扬子江,但是母亲河,却是中华各族儿女对她最崇敬的爱称。 “昆仑之丘……河水出焉”,这是 href='1656/im'>《山海经》对黄河的最早记载。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个天当是高远的昆仑山脉【黄河西来决昆仑——李白】白云深处【黄河远上白云间——王之涣】的卡日曲之地域。源远流长的黄河,是为中国第二大河,世界第五大河。她发源于昆仑山系的巴颜喀拉山北麓各姿各雅山下的约古宗列盆地卡日曲河谷。她细流汇波,集纳千水百湖,九曲十八弯,劈千山,斩万壑,飞流直下,经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九省区,注入渤海。全流程长5464公里,在青海境内流程最长,流域面积最大,占黄河总水量的49%。她历经6个阶梯地形,水力资源极其丰富。千百年来,人们在不断认识黄河,探索黄河,改造黄河,利用黄河,付出了异常艰辛的努力,尤其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仅在黄河上游青海境内,已建成和正在建设的大型水电站就有龙羊峡、李家峡、公伯峡、拉西瓦等四座,中小型水电站数不胜数,在古老的黄河之上点亮一串璀璨的明珠,华夏儿女累世积代的生命和情感,流淌着沧桑岁月如歌的行板。 澜沧江是长江、黄河的亲姐妹,然而她却是一条国际河流,被誉为东方的多瑙河。她发源于唐古拉山南麓的群果扎西滩,海拔高度为5456米,在我国境内全长1612公里。其上游在青海境内的扎曲,从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出省境,在西藏、云南地段叫澜沧江;出国境后叫湄公河、湄南河,意为众水之母。她流经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五国,入南海,给北回归线至赤道之间的异国广袤土地,送上了华夏民族的赤诚和吉祥。 澜沧江是神秘的,其上游广大地域更是让人陌生而又向往。不管是茶马古道还是柬埔寨的吴哥文化,都是依据澜沧江而生存和发展,然而从古至今,无数土著和游客进出澜沧江,他们的足迹遍及整个流域,却在其发源之地很少留下历史记录。只有中世纪的伟大旅行家,意大利人马可·波罗的游记,简单地描述了这里的自然山水风貌和零散的社会状况。300多年以后,第二位踏访澜沧江之源的奇人出现了,他就是中国伟大旅行家徐霞客。他最精彩的游记就是对澜沧江、金沙江及其周边地区的描述,但却独对澜沧江本身几乎没有只字片言,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黄河、长江、澜沧江发源于同一块地域。也许因为严酷的自然条件和社会环境的限制,使他错过了一个重大发现的机会,给历史也留下了遗憾。 在我们?人类所居住的这颗星球上,再也难以找到这样三条大江大河,源头并出,水脉相连,惊异世界的地方了。可以毫不夸张骄傲自信地说,三江之源是中华水塔,是生命之源,是文明之源,是中华民族之魂,也是东南半岛诸国生命的蛋白。人类所有的文明起源都离不开水,人类最初的发祥地都是选取在大江大河流域。从中华的黄河、长江、澜沧江,到非洲的尼罗河、西亚的幼发拉底河,南亚的印度河、恒河,以至欧洲的多瑙河、莱茵河、伏尔加河,美洲亚马逊河……无不成了人类进步文明的摇篮,人类的恩河——母亲河!人类从未间断过对江河的敬仰与崇拜,也从未间断过对江河的探索和治理。人类与水密切相处相亲的历史,也是人类自身与自然进行斗争与成长的历史,人类治水患兴水利的过程,亦是人类一部不断发展前进的文明史。在当代,我们似可以将治水兴利认识提高到一个高度,治穷先治水,治水能致富,治水方治国!水与社会进步紧密相连,密不可分!

昆仑:远古的神话

古往今来,三江之源是雪域岭国一切生灵的乐园。人类、兽类、禽类及植被万物,在这里繁衍生息,享受大自然无私的恩赐。但是,惯常的不期而降临的自然灾害——水旱洪涝,也给生活在这片高地乐土的生灵,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因此,千百年来,人与水的奋斗,在这块高土之上,如泣如歌的壮举,也在不断地上演。 三江源的治水史,可以追溯到4000年以前。远在仰韶文化时期,人类活动的踪迹,几已遍布三江之源。近几十年仅在黄河上游的河湟区段挖掘的大批精美的彩陶,仍在陡现灵性,仍在荡漾着古老香甜的清水,清水的波纹里,仍在映现出一幅幅古老久远的先民风俗画卷。 青海是中国古代羌人居住的中心地区之一。西羌的先祖,原来居住在今湖南省衡山一带。在苍黄远古时期,黄帝炎帝中土大战,神农氏炎帝败北,迁徙南方,统三苗,又战,三苗败,遂西移。后至舜时,将三苗之一部迁移至“三危”、“河关”西南地区的赐支河沿岸。“河关”据《后汉书》原注,“属金城郡”。古金城即今甘肃省兰州市,郡辖地区西至今青海省西宁以西。赐支河亦称析支河,就是今青海东南部黄河第一个弯拐处。可以想象,古羌人扶老携幼,跋山涉水,云烟万里,历经艰险,到达了青海高原,以涉猎游牧的生活方式,逐水草而迁转,广袤的河源之野,遍布他们的足迹,空旷的天穹之下,冉冉升起温暖的炊烟……在这袅袅的炊烟之中,一个以昆仑神话所引发的昆仑文化在岁月的隧道里荡漾开来,女娲氏、西王母由此诞生,流芳百世。 据 href='1656/im'>《山海经》记载,所有的氐羌都与上古英雄“共工”有着血缘关系,被后人演化成一个十分壮烈的昆仑神话故事:“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舜之时,共工振滔洪水……人皆上丘陵,赴树木。”这里所谓不周山,是指半圆形状的山脉,这个山脉,即是昆仑山系。由于“河出昆仑”以黄河母亲为代表的出昆仑的江河水系,称为“龙祖之脉”,遂演化成中华民族的龙腾崇拜。一部中华民族皇皇的文明史,也就是以水浇灌起来的成长史,以及与水奋斗的发展史。夸父追日,追求的是雨露云霓,结果渴死在邓林;“炎帝之女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化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填于东海”;女娲炼石补天,以堵天漏;西王母与周穆王瑶池【青海湖】相会,以水为邻,祈福万物……这些昆仑神话与传说都与水有关,讲治水,也讲以水为福,这是有关在青海境内最早治水的记述。

导河:大禹的传说

大禹,既是历史人物,也是神话人物。大禹治水的故事,在中华大地流传了数千年,男女老幼无人不知个个通晓。相传,在4000年前的帝尧时期,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大洪水在神州大地横冲直撞,淹没了平原,包围了丘陵与山岗,所谓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造成了大批人口和牲畜死亡,房舍冲毁,灾民流离失所,四处漂流,给古老的中华大地带来了空前罕见的大灾难,同时也催生了尧舜禹等万古流芳的治水英雄。 先是帝尧派鲧治水,鲧用“烟障”之法,修筑堤坝,进行围堵经9年耗费人力、物力无数。然而浩浩洪水屡屡频繁地冲堤垮坝,依然为患人间,鲧没能治水成功,制止水患肆虐。鲧的儿子——禹,主动请缨于舜,舜授权杖,于是禹走南闯北,东下西上,勘查天下水势山形,总结历史经验,吸取他父亲治水的失败教训,改变单纯筑堤堵水之法,采取了因势疏导的策略,“禹之决渎也,因水以为师。”经13年艰苦卓绝努力战斗,制服了滔滔洪水,地平天成,九州灾民始安居乐业,躬耕田亩。接着,禹又带领人们开凿沟渠,引水灌溉,发展农牧,化水害为水利,神州大地乃禾苗茁壮,遍野笙歌。是为中华美谈。 大禹“导河积石”,在古籍史书中有明确的记载,亦在青海民间有着广泛深情的传颂。此河,当是黄河无异。积石山,却存两说,一云:积石山位于青藏高原的阿尼玛卿山脉与黄土高原的西秦岭交界地带,黄河上游大S形弯曲处,即今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与甘肃省玛曲县接壤之地。黄河杀来,浩浩荡荡,冲出青石壁立的峡谷,直赴黄土高原,水到之处,沃野浸灌,玛曲一带,顿成泽国,大有“吞噬四海意”。治水总统帅大禹一见,为保今甘、青、川三处生民安居,遂调集千军万马,开山取道改流,让黄河这巨龙调头西归,顺地势转北循道,然后东出,才制服了河患,因而也造成黄河上游S形大弯曲地貌。此传说,似有地理形势依据,但更多的是牵强而已。据笔者考察,只凭借其区域地貌地形。难以判就古积石的所在,玛曲之地尚存的广阔沼泽,增添不了其古积石的可信度。试想在4000年前的两大高原接壤处,地势高峻,气候严酷,人烟稀少,纵有零散游猎人群,水患为害尚浅,不致引起舜禹二帝关注;最主要的是,玛曲沼泽地带东南方向,丛山峻岭,绵延川蜀,并无黄河古道遗迹可寻。看来,阿尼玛卿之彼积石山,非位于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的此积石山,而此积石更接近更可靠于地理和历史,可靠于大禹治水“导河积石”的传说。 “河出昆仑”走东海。古老的黄河,东来西归,北上徜徉,又转朝东流,一路恋恋不舍,盘桓2000公里故道,不愿别离青海故地。行至昆仑山脉东部边沿,一座称作积石的山岭,威然高耸,傲立挡道,只留窄窄一线山间罅隙,容不得黄河巨浪洪涛通行,致河湟地带沧海横流,水患肆虐而下游却缺水干旱,万物渴饮凋敝,生民哀声四起。禹受命制止水患变水利,审时度势,担负千秋历史重任于铁肩,救生民于水火,于是振臂一呼,英豪之气顿生,率英雄的治水部队,西上昆仑聚集在积石山下。一时间,积石峡谷,人声鼎沸,金石撞击之声大作,璀璨火花迸溅,昼夜闪烁不息。凡三年,百里峡谷,通贯无碍。唯积石东山口,万丈屏障,突兀而立,峥嵘险峻。攻坚部队一见,张口结舌,望山兴叹,锐气顿减,驻足不前。总指挥英雄禹见了,身先士卒,豪气冲天,扬鞭跃马,挥动巨斧,大喝一声,朝山劈下。只见万道光闪,惊雷猛炸,尘屑蔽空,风狂雨骤。待硝烟散尽,雨过天晴,天堑顿开,眼前豁然敞亮。滔滔黄河,波涌浪滚,夺路而出,嬉闹喧哗,载拥一路牧歌,欢畅东去。 这个美丽的民间故事,流传千载,大禹的英雄气概,深得民众喜爱。 我曾走访考察黄河多次,几乎走遍了整个黄河流域。其上游源头到过黄河源头第一县的玛多,在黄河沿的草原上徜徉,在土蕃王松赞干布迎接大唐文成公主并联姻之处的柏海——今鄂陵湖、扎陵湖、星宿海的广阔雪域行走;到过黄河中游的内蒙古河套地区及山陕交界的龙门、壶口、禹门口南下潼关;从河南省郑州北邻的北邙山,最后直走山东东营市的黄河入海口。曾参观采访过建立在青海省境内黄河大峡谷中的龙羊峡、拉西瓦、李家峡、公伯峡等大型水电站,游览过刘家峡【甘肃】、青铜峡【宁夏】、三门峡【河南】等水库风景区。单就地形地貌看来,位于青海循化县的积石山峡谷最高、最窄、最险也最长,自然风光最为优美。公路从半山腰穿行,沿河树木葱茏,花草奇异,崖岩嵯岈,勾心斗角;头上壁立万仞,足下深谷千丈,黄河一线,蜿蜒流淌,深不可测,真正鬼斧神功!河出积石,河岸渐宽,奔甘肃省境内平川之野,良田沃土去也! 古史荒远,文献不足,但仅“导河积石”四个沉甸甸的大字,久远的世代民间传说故事,以及在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分界地的日月山下,不知何年何月何朝代存留至今的禹王庙遗址说明,大禹治水“导河积石”不仅仅是个神话故事,他一定是除了治理九州的“江河陂泽”之外,肯定曾经“导江岷江,导河积石,凿龙门,辟伊阙”,在青海省的治水史上,留下了真实的足迹,是一位不可或缺的伟大人物和辉映万年的事件。大禹的聪明能干,勤劳质朴,注意集中百姓的智慧和力量,对发展农耕生产功勋彪炳千秋,赢得中华儿女世代的爱戴和赞颂。

记载:历史的回声

史书所载西羌最早的首领是无弋爰剑。无弋爰剑之前,古羌人尚处在母系氏族社会,在他之后羌人方进入了奴隶社会。《西羌传》记载:河湟少五谷,多禽兽,以射猎为事。爰剑教之田亩,遂见敬信,庐落种人依之者益众。无弋爰剑可算是一位古代英雄伟人,他对青海省内古羌人的生活方式、生存治理及社会发展进步作出了前所未有的贡献,被载入史册。 公元前476年—443年间,在中国历史上为秦厉公时期。无弋爰剑与秦作战被俘虏,被羁留勒滞在渭河流域的关中地区多年。后无弋爰剑在苦役劳作中佯装听训,使秦兵疏于防守,乘机脱逃,日夜奔走,辗转回到黄河湟水之间的袤阔沃土,在低矮的茅棚长睡三天三夜,恢复了精神,英飒之气溢满全身,遂召集各部落头目,简述自己十数年苦役经历之后,重点讲解今后如何改变古羌人生活,提高生活质量,进行亘古以来空前的改革设想及措施。于是,从一个吉祥的春天开始,无弋爰剑魁梧的身躯站在春风料峭的旷野,指挥羌人驱兽宰牲祭拜天地。然后,一伙伙古羌呦鸣吼叫着放火烧荒,刀石耕犁,羌人们被这种新奇陌生的劳作惊喜得很,黑亮的汗水连同爰剑从关中偷偷带回的谷种,一同点播在新开垦的处女地上。种子下地,无弋爰剑将各部落人众分为两拨,一拨人继续从事放牧射猎捕禽的熟悉工作,另一拨人听他传授从秦人处学到的农业生产技术,制造农具,驯养野牛野马,修渠堵堰,引水自流,提灌浇禾,耕作牧种……从此,青海高原一个古老的部落新生活方式开始了,河湟地区的生产力有了较快发展,羌人的社会经济结构发生了变化,由逐水草而移居的生活方式转变为以农为主的生产生活方式。最早的水渠、水磨、水井相继出现,水的滋润和光芒,照亮了古羌人天空。这个历史的重要时期在青海荒僻的土地之上,在尘灰侵蚀的典籍之中,发出了夺目耀眼的光辉! 岁月无羁,时光流逝。西汉时期,青海的水利建设事业,有了长足的发展,凿渠引湟,使农田水利灌溉亦由湟水两岸、黄河河谷向边远牧区地带延伸。至汉武帝时,因数百年战乱和自然灾害,九州大地满目疮痍,田原荒芜,民不聊生。刘彻是一位有作为的地主阶级政治家,励精图治,文治武功,开拓疆土,发展经济,六七十年间,就使西汉王朝社会经济得到恢复,国力增强,万邦来朝,呈现出国泰民安的景象。 公元前121年,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西击匈奴,设置河西四郡,率汉军进入河湟流域,在今西宁城址修筑军事据点——西平亭,在东西两翼设立破羌县和临羌县。随着军事的进展,地方政权的建立,汉族人口源源而来,就把中原地区的先进生产技术和文化传播进高原。铁犁牛耕和“代田法”,应是此时传到了河湟地区。霍去病将军在汉王朝新疆土之上,教稼扶杖,推广新农具,兴修水利,浇田灌地,对边疆地区的开发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西汉对青海河湟地区大规模开发是在半个世纪后的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1年—公元前60年】。大名鼎鼎的后将军赵充国在青海的治水史上,是值得大书的一个人物。赵充国原籍上邽【今甘肃清水县】,幼年读书习武,聪明过人,英勇有谋,为当朝贤良名将,栋梁之才,深得宣帝信任。他统兵六万到河湟地区平息羌乱之后,同年十二月上“屯田奏”,向宣帝提出在湟水罢兵屯田的建议,列举了十二项好处。“愿罢骑兵……分屯要害,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峡。”【《西宁府新志》】凡三次上书力陈,朝野议论纷纭,各执其辞。后得到当朝执政丞相魏相鼎力支持,终于按赵充国计划实行屯田,留兵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移民实边”。次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农垦大军修渠引水,整沟填壑,灌溉良田,并治理湟峡以西道路及桥梁七十余处,直通至青海湖畔。当年耕作当年收获,不但每年由朝廷拨付粮食二十万斛【斛:容器,古代十斗为一斛,今五斗为一斛】减少到二万七千斛,而且当地羌人与汉族移民亦年岁丰裕,安居乐业,河湟之地生民和睦相处,起到了安定团结的作用。连年屯田所获,充盈边库,“以制西域,信威千里。”后人缅怀赵充国的诗句屈指难数。“湟中昔赵侯,遗泽遍行潦;缅想汉营平,千载颂其贤”……至今,两千年后的青海东部乡村的赵姓人家,仍有称其为赵充国后裔之说,可见他给青海的历史留下长远的影响。 自西汉赵充国之后,东汉封建王朝也是把在河湟地区屯田作为一项既定政策执行的。汉光武帝刘秀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陇西太守马援在临洮击破先零羌,随后率兵开进河湟谷地同允吾谷、唐翼谷等部大战,见其田肥壤,灌溉流通,回到都城长安之后曾上奏力谏,请皇帝在河湟之地“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后汉书》】。此后,中原大地又有一批批农人迁徙河湟,同当地羌人共事农耕。至汉和帝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任命曹凤为金城【今兰州】西部都尉,治龙耆【今青海湖东岸海晏县三角城】,率将士不断在河湟地区扩大屯田面积,“激河浚渠”,使农田水利在日月山东西两边得到了发展。 东汉末年,雍州刺史张既在规模移民屯田之时,将汉族地区的水磨水车传来河湟,一时,河湟大小水流之上,木轮翻滚,水磨旋转,小溪流哗哗喧响伴着鸡鸣犬吠,推动水磨凹槽流淌出五谷精细的面粉;小型简单的水车在长河之上,滔滔不断地将水流引入禾苗干渴的田野。从此,水浪农歌在高原唱响了两千余年,时至21世纪的今天,古老水磨仍在青海东部农区山乡沟涧横跨,成了山乡一道独特的风景。 在青海的治水史上,我以为还应该有吐谷浑人的功勋碑,只是由于《周书》、《晋书》、《北史·吐谷浑》等史籍略记载其政权更迭烽火征战的事件,忽视或遗漏了他们在青海地区统治长达350年中发展社会及农业经济的状况,及与大自然斗争的史实,因而造成了遗憾。 吐谷浑人原是活动在辽宁省佳河一带的慕容鲜卑的一支,公元4世纪初的南北朝时期,从河涉归长子吐谷浑率1700户西迁,后在青海境内建国,跨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威震西域。阿才是吐谷浑历史上一位著名的首领,流传了1600年的阿才折箭教子的故事,生动有趣,妇幼皆知。故事讲述吐谷浑国王阿才临死之前,把他的十个儿子叫到跟前令每个人取一支箭,让他们去折。历练好武的众兄弟只轻轻一下,手中箭均为两段。阿才又让其长子纬代将十支箭捆在一起,再轮流让儿女们去折。儿子们束腰振臂,鼓腮赤面,使出了浑身气力,谁也折不断这捆箭。阿才招招手,高声说道:“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禝可固。”言罢而亡。这个阿才折箭遗教中的“箭”,至今仍被吐谷浑人的后裔当今的土族群众作为“护法神箭”,长久地供奉。 《文献通考》记载阿才曾登临西强山【今甘肃青海交界处的西倾山】“又见垫江【白龙江】源”。问身后官僚:“此水由何郡入何水也?”其长吏曾和回答说:“此水往仇池,出宕渠,至巴郡入江,度广陵,汇于海。”阿才听了之后说:“水尚知归,吾虽塞表小国,而独无所归乎?”于是遣使到了建康【南京市】,与南朝建立了友好关系,被封为浇河公。浇河【今青海省贵德县】和赤水【今青海省兴海县】为吐谷浑大城,均在黄河岸边,土地肥沃,灌溉便利,而且吐谷浑各王对治下的农牧业生产的发展极为重视,闻名于史的良种马“青海GFDC1”,亦是他们所培育驯养,他们对农田水利工程和基本建设不至于没有业绩。史料空缺,我在这里存照,供后来者研究。 隋唐是中国历史上由南北朝的大分裂到大统一的时期,青海河湟地区也历经了前凉、前秦、后凉、西秦、南凉、北凉等六个政权的更迭。由辽宁西迁的吐谷浑王国统治青海的350年间,与大唐通好,唐朝金城公主远嫁吐谷浑王子,吐谷浑归属纳贡,河湟之地有了百年的社会安定,农牧经济得到较为稳定的发展,各民族和睦相处,共建家园。 唐高宗李治和千古女皇武则天夫妇,是中国历史上知名度很高的帝王,他们在治理中原国泰民安万邦来朝的隆庆辉煌之时,对西域广袤的疆土备加关切,对青海河湟之地的开发建设,亦永驻青史。高宗永隆二年【公元681年】,黑齿常之拜河源道经略大使,在黄河岸边“开田五千顷,岁收粟斛百万余”【《西宁府新志》】。黑齿常为“番将”,西域人,少勇有谋,长于社会事务管理,他任职河源仅十余年,在屯垦戍边,治山治水,为大唐固守边防颇多建树,立下了功劳。 高宗李治薨,皇太后武则天专权,从幕后走到了前台,改国号周。女皇文韬武略,治国有方,开创了“盛德永年”的辉煌时期。与民间朝野传说她荒淫无道有异的是,她在享尽人间富贵荣华,高居庙台执掌权杖之时,也特别关心边疆农事。武后长安元年【公元701年】,根据女皇指令,凉州都督郭元振命属将李汉通开辟屯田,以广畴亩,修通河渠,尽水陆之利【《西宁府新志》】,把农业生产从历代王朝隆耕的西宁东南部地区,扩充到了西宁以西青海湖以南的近千里之外。至今在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的共和县、兴海县、同德县的黄河河谷地带,以及恰不恰河、沙珠玉河流域,堵堰开渠引水灌溉的遗迹仍然隐约可见,其较大的遗址是东巴渠和铁盖渠,经1300年的风烟岁月之后,人们似乎还能听见唐朝那遥远而古老的水声……

岁月:曲折的水色

宋元明三个封建王朝,从青海省历史史料记载看,在农田水利建设方面似没有大的作为,各朝代的帝王逊色于汉唐英主,缺乏雄才大略的胸怀,腐朽软弱无能的帝王相继出现在绵长千载的历史之中。再加上内乱外患频频发生,战争延宕不断,致使封建统治阶级不会将目光转向民间疾苦,劝耕事农关注民生。特别是元代,水利建设事业几乎没有进展,且前朝已修整的水利工程也因为疏于维护管理遭到弃毁。这当是与元朝统治者“马上天下”的理念及轻农重牧的思想不无关系。 宋徽宗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青海地方官员见田亩荒芜,阡陌零乱,乡村一派零落,遂动了引湟灌溉整修渠壑之念,在西京知州赵隆主持之下,引宗河水【湟水】灌溉西宁附近川地,“增开水田几百顷”【《宋会要辑稿》】。三年之后的重和元年【公元1118年】驻守西宁的将军何灌,率官兵,引民众,引邈川水灌溉闲田千顷,湟人号“广利渠”【《宋史》】。其后,何灌将军奏请朝廷,调迁中原人力赴青海,修复了汉唐时期所建故渠,在河湟流域大面积荒芜的土地上恢复耕种,得善田二万六千顷,使各族人民安居乐业,六畜兴旺,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历史阶段“田亩禾苗绿,歌舞盖河州”的升平景象。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至明朝,青海地域屯田规模才有了近一步扩大。曾先后有兵备副使易瓒、甘肃巡抚杨博、西宁兵备副使王昞等三人兴修水利的功绩,让青海各族人民难以忘怀。据《西宁府新志》载,明世宗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易瓒“兴水利,饬亭障,课士劝农”。王昞“缮城隍,兴灌溉,躬亲督视,不避劳勋”。一个封建王朝时代的官僚武将,能够走出衙府下巡乡野,亲自督察催促,并绾起官服衣袿泥腿子下田修渠,与民同耕,难怪深得人民喜爱。 而巡抚杨博“查荒田,通水利,奖农耕”的发展农业经济的举措,还颇具现当代农业管理的意味,一个“奖”字,在封建王朝时期具有开创意义,与我们当今的“三农”政策似有相通之处。最应该提到的是明神宗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西宁府增置了屯兵通判,兼营水利,这是青海历史上第一次有了专门管理农田水利的地方官员,自此,从体制上来讲,治水兴利迈上了新的台阶。 时间的脚步一直前行,一个个晨钟暮鼓,一番番春夏秋冬,走过大清王朝350年。清朝在青海水利近代史上比历代王朝更前进了一步。修堰筑坝,开渠,引水浇灌农田,水利工程已初具规模,“塞外弃地”亦恢复农耕,从祁连山的大通河到湟水谷地及黄河流域,仅顺治十四年统计,就有“灌田水地”25.87万亩,创青海置边屯田农垦历史最新纪录。乾隆六年【公元1741年】,有西宁佥事李应琚、知府申梦重、千总李滋宏“捐俸”创筑干支渠。白花花的银子从封建王朝地方的军政官员口袋里掏出来,支援农业,在此之前绝无仅有了,只见斗金锭银抬进府第的景象,哪见自捐银两援助“三农”的事情?是他们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还是清正廉洁良知未泯?总之,几个300年前自愿捐俸的大清官吏,仍使今人惊讶不止,史册永驻了。而修建干支渠,也是改良农田漫灌的生产方式,节水节能,具有现代农业管理的理念。他们根据渠之远近,划定引庄堡,并设立渠长,进行专人管理巡视,避免争水纠纷及浪费水资源,这也成了青海农灌水利史上首创,使青海地方水利管理体制初步走上有序的进程。 从史料查看,从顺治时期到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青海的自流灌溉工程,主要集中在黄河、湟水流域的西宁、乐都、贵德大通四大灌区及祁连山南麓的门源,青海湖以南的恰不恰地区,总计有民营灌区262处,干支渠601条,长达1721.75公里。各渠共灌溉农田164489.5段,折合水地54.3万亩,超过了历朝历代的总和,纪录空前,可见清王朝对农业生产和水利建设的重视程度和青海地区农田水利事业的迅猛进展。

时世:艰难的起程

中华民国在大陆存在的短短38年间,是个战争不断混乱不堪的时代,青海各地的水旱灾害亦频频发生,劳苦民众苦不堪言,饥寒交迫,因而对兴修水利工程的愿望十分迫切。但地方军阀忽视农民疾苦,对他们的生计不管不问,反而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征兵拉税,更加大了对农民的盘剥压榨。农民为了养家糊口,不致饿毙,一些必要的渠堰改水工程多是民间民力举办。而广大农民困于艰难经济,对稍大一点的工程便无能为力,致使青海整个农区尽显荒疏萧瑟,民不聊生。 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青海省脱离甘肃省管辖,独立建省。这是自元朝至元年间在甘肃建省,归属管辖642年之后的析出单独设省,是青海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也是青海历史发展的一个醒目的里程碑。 建省后,新成立的民政厅拟定了《青海省兴修水利办法》,翌年,又制定了以工代赈办法,但大的水利工程一直没有开展,只是将全省处黄河沿岸和湟水区域内的13个县农灌渠道状况进行调查登记,这一勘查就进行了6年的时间。后经过规划,由省建设厅向南京政府的全国经济委员会报送了共和、湟源、都兰、同仁等4县的水利工程计划,同时,开始逐步开展工作,一方面整修旧有渠道,一方面勘测规划新的渠道。但直到上世纪40年代,由省政府主办的处于黄河谷地的贵德县曲卜格河渠、兴海县唐乃亥渠、化隆县甘都盐水沟渠,以及湟水流域的湟中县平安渠、乐都县庆隆渠、西宁市的长胜渠【解放后改名为解放渠】、阁公渠【解放后改名为人民渠】等7条渠道才先后通水。后又整治扩修了多条渠道。其中建设规模最大的水渠工程是互助县的曹家堡渠,被当时的青海省政府主席马步芳取名为“芳惠渠”,取马步芳施惠之意。该工程于民国三十年进行勘查,拟具计划和预算,呈请国民政府行政院水利委员会拨款兴修。行政院拟准复函,让正式测量再行办理,又电请黄河水利委员会,荷派桂蕴香、杨纯二位工程师赴青海重新勘测,民国三十二年,黄委会又指派吴耀庭工程师做第四次勘测,拟具工程计划及概算,经再次呈请行政院水利委员会,才准以水利贷款办理。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青海省灌溉工程处负责筹备曹家堡渠之施工事宜。同年9月施工,又因资金不到位,困难重重,中途曾两度停工。至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8月下旬完工结束,不到22公里的水渠,已整整用去了6年时间,可见其政府办事效率的拖沓,互踢皮球的作风。 截至民国政府在大陆的垮台败走台湾岛的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经统计,全省水利工程以农灌为主,共有农灌渠道570条,比清朝末年还减少了301条,水地面积74.82万亩,比清末增加了20万亩。水利工程主要还是分布在黄河河谷和湟水两岸,青海广袤大地上的农人仍然处于靠天吃饭的自然生存状态。 民国时期,高大的木轮水车开始出现在黄河两岸的谷地,这是提水灌溉初始在青海建设并投入使用。黄河两岸的农民多采用旧式高架木制水车提水灌田,提水高度一般在10米左右,每架水车可灌地100至200亩。这种水车式样笨重,极不灵便,制作费用大,用料用款多,每架工料费约合小麦一万公斤。从民国八年【1919年】位于黄河岸边的循化县城关镇黄河岸修建的高架水车起,至解放前夕,沿黄河一线的贵德、循化、化隆、民和4县据不完全统计,共修建了20余架木轮水车,其中一架水车浇地最多的是贵德县墩湾西乡农民集资所修建,可灌田800余亩;而由循化县农民马维善、王有得花费了2900大洋建造的两架水车,浇地仅六七亩,绩效非常低下。 青海水力资源得天独厚,由于自然地理环境的制约及时代人为因素,使得青海小型水电建设起步较晚。1944年1月,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派覃修典创建水力发电厂,选址在西宁市北郊湟水北岸寺台子村,引取湟水支流北川河水发电。青海省向无电力设施,发电厂自1939年4月由出席国民参政会的青海参政员赵佩、李洽等人联名提案,经国防最高委员会通过,交由经济部资委筹办。时值抗日战争紧张阶段,青海省是抗日大后方,资源委员会不敢怠慢,遂派副工程师孙运旋专程来青洽商。1940年又派资委水力勘察总队蔡振宇来西宁查勘,复由李锡山等来青施测。1944年2月,资委会委派覃修典为工程处主任,工程师卢守圭协同,经过一年半的施工,在1945年10月10日正式放水发电,青海省第一座水力发电厂诞生。陈秉渊任厂长,共有职工51人,用电户1154户,装灯8701盏,289千瓦。1949年解放前,年发电量48万千瓦时。 1939年,黄河水利委员会在民和县设立享堂水文站,青海现代水文工作开始起步。到1949年,省内雨量站发展到14处,水文站两处,享堂站设在湟水与大通河交汇处,循化站设立在黄河干流。测验项目有水位、流量、悬移质泥沙、降水量、蒸发量等。而雨量站则由军队和教育部门观测,省内尚无水文专门管理机构。 历代至民国,青海水土流失情况不明。直至1944年,国民政府农林部会同黄河水利委员会,组成西北水土保持考察团,由国民政府行政院顾问、美国生态学家W.C.罗德民博士率领,农林部张乃凤等8位专家来青考察半月,结束后撰写了考察报告,对治理水土流失提出建议。但除一部分农民自发地在山坡地河流岸边采取一些种植林草、修田打埂堵坝等零散措施外,真正的治山治水工作并未全面开展,依然处在山河依旧面貌未改的自然状态。

盛典:辉煌新纪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青海省的水利水电建设、水土保持、治山治水等造福于民的工程才真正走上正轨。青海是幅员大省,经济小省,人口小省,社会发展相对滞后,百业待举,但经济实力有限。水利水电建设同其他各项建设事业一样,只能切合实际,稳步前进,不能超越客观条件,急于求成。此外,青海省地处青藏高原,有独特的自然地理气候水文大环境,社会经济差别亦很大,农业区、牧业区、半农半牧区和川山、浅山、脑山对水利的要求和治理各不相同,三江源、环青海湖、柴达木盆地和东部农区差别极大,山水的治理必须因地制宜,合理布局。新中国成立以后,各级政府经反复探索实践,规划日臻完善,短短的60年间,终于建成了水利水电工程区域网。如湟水流域的农田灌溉网、黄河河谷动力提灌网、柴达木绿洲农业灌溉网、环青海湖草原人畜供水网、黄河干支流和格尔木水力发电网及三江源防灾还牧等大型工程。总体上看,整个布局比较合理,各类水利水电工程为城乡居民、各族群众抗御水旱灾害,建设美好家园作出了突出贡献,真正做到建设一座工程,惠及一方百姓,实实在在为民造福。 特别值得大书特书的是上世纪70年代以后至今,在黄河上游青海省修建的国家级大型水电站,是整个黄河流域25座水电站数量最多的地段,计有11座,几乎占到一半;有黄河流域最高最大的水电站龙羊峡、拉西瓦、李家峡、公伯峡等。其中178米高坝的龙羊峡被誉为万里黄河第一坝,在建成的上世纪80年代,为国内和亚洲第一坝,是发电、蓄洪、灌溉、养殖等功能为一体的大型水电站。拉西瓦水电站于2009年12月25日正式建成发电,是黄河上的“五最”大型水电站,已超越了龙羊峡和李家峡。其“五最”是:规模最大、大坝最高、单机容量和总机容量最大、发电量最多、单位千瓦造价最低,是“西电东送”的北道骨干电源点,为中国东部经济发达地区提供了最大能源支持。截至目前,在已建成的中国十大水电工程中,仅青海省黄河上游就占了3座。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赴青视察指导水电工作的达18位之多:赵紫阳、胡耀邦、江泽民、胡锦涛、李鹏、朱镕基、温家宝、吴邦国、乔石、钱正英、邹家华等,省部级领导同志更是多不胜数。由此可见青海省水电工程宏大及在中国水电建设史上的地位。【大型水电站的建设篇章,下篇专题撰写】它必将载入人民共和国辉煌的史册。 农田灌溉工程一向是青海省水利建设的重点。从1949年人民政权建立后,首先对民国时期废弃失修的阁公渠进行了临时抢修,保证来年春灌用水。接着,成立灌渠修复工程处,组建小型水利勘测队,在国营和民营较大渠道成立水利委员会,由省水利局派员管理,行政上受所在县的人民政府领导,技术业务由省水利局领导,这就在百废待兴的解放初期,保证了及时稳健地使农灌工程走上轨道,恢复因战乱而荒芜凋敝的农田,使做了新社会主人翁的劳苦大众精神振奋,广阔的乡野焕发出勃勃生机。仅在三年恢复时期【1950—1952年】,新修渠道315条,改造旧渠道141条,新增农田灌溉面积22万亩。 从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1953年初春,青海省政府提出“重视防旱防汛,大力兴修小型水利,挖渠凿井,推广水车,整修旧渠”扩大灌溉面积的农田基本建设政策。除修复清朝及民国时期修建的渠道外,有计划地稳步兴修大型水利。而且除河湟地区外,逐步扩大到柴达木盆地、茶卡盆地及三江源北部的恰不恰地区,黄河上游的第一座引水排涝渠——黄丰渠也于1956年开工修建。截至第一个五年计划结束,全省共建农渠1903条,灌溉面积172.9万亩,其中万亩以上的国营渠道13条,民营渠道3条。在人民政府领导下短短的5年,青海的水利建设业绩已超越了2000年的农渠总和,为今后山河治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然而,从1958年到1976年的十多年,受“大跃进”及“文化大革命”的影响,“蛮干”高速度,“苦干”无效益,“突击”轻技术,“人海战术、政治挂帅”,致使农灌渠道建设徘徊不前,“上马下马”地折腾不已,效益低下,进展不大,资源浪费严重。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路线指引下,各行各业,万马奔腾,一个以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的新的时代如春风扑面。总结全省前30年水利建设的经验教训后,省水电局提出:湟水流域“以蓄为主,蓄引提结合”;黄河谷地“以提为主,提引结合”,位于青海西部的广大地区因地制宜,要“灌排并重”;东部浅山地带要“广辟水源,积极发展喷灌”的科学思路,使全省农田水利事业覆盖面遍及全境,且首次向联合国粮食计划署提出援助申请,被列为“中国青海2708项目”,利用外资兴建了6个县8项水利工程。经过4年时间,南门峡水库、小南川水库、大哈门水库、大石滩水库、云谷川水库等干支渠及配套工程相继完成。大中型渠道主要有东垣渠、北川渠、团结渠及湟海渠、美丽滩渠等重点工程。 改革开放30年,弹指一瞬,岁月如歌,波澜壮阔。青海的农灌水库、干支渠道达到近4000条,渠道长达两万公里,有效灌溉面积400万亩,是亘古未见前无古人的伟大壮举。 青海有广阔的草原和高山牧场,是全国五大牧区之一,整个三江源近16万平方公里的崇山峻岭之间,春天冰雪融化,大地就铺开了碧绿的丝毯;深秋温暖的阳光,照亮了黄金草原。长江、黄河、澜沧江统领大大小小的支流,静静地在其间流淌描画,流淌一曲曲悠长的古歌,描画出一幅幅古朴的风景。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地有不期而至的自然灾难,冰河暴雪,旱魃水患不时地袭击着这片美丽的土地。千百年来,人类总是被动地被无情的大自然牵着鼻子走,无力对抗各种灾害的侵扰。仅在民国时期,西北王马步芳才在江源建立贵德军马场【今贵南牧场,属泽库县】,修建了青海第一条草原牧用渠道,也只是灌溉饲草料地1000余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草原水利建设也逐步纳入各级政府的议程。1955年10月,即在青海湖东三角城种羊场建成一座草原灌溉与人畜饮水兼用的牧业渠道——金银滩渠,渠长14公里,可灌溉饲料基地5000亩,并解决了两万多只羊的饮水问题。在取得草原水利建设经验的基础上,此后各地都陆续开展了工作,特别是1964年省人民委员会指示省水利局,筹建草原水利工程队之后,从普查到重点地区进行勘测设计,加快了水利事业的建设步伐,扩大和改善草原利用面积。其中万亩以上灌溉面积的渠道逐年增多。草原水利工程主要建在海西、海北及三江源北部,长江和澜沧江流域还只是在河谷地带草场地形开阔、气候条件较好、适于发展天然草场灌溉的地段。据不完全统计,全省共建成灌溉渠道约600条,干支渠长达3000公里,可灌溉草原近3000万亩之多;天然草场灌溉面积和饲草饲料地灌溉面积亦达到180万亩。从天然草场到人工灌溉,是前所未有的变化和时代的进步。灌水后的草原,来年春季,牧草可提前10天返青发芽,一些因鼠害、沙化行将枯死的老草也能重新发芽;秋季牧草枯黄期最长可拖后一月,且可提高抗霜冻能力,使牧草生长期延长,对畜牧业发展十分有利。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青海省蓄水工程的建设最早始于唐代。据考古发现,在今三江源北部的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切吉乡乔夫旦多浪沟,就有唐代水库遗址一处,名“木日青当”。水库东西长400米,南北宽70米,现存残坝高50米,宽30米,长100米,切吉乡紧邻大非川草原,唐朝著名将领薛仁贵之子薛丁山曾与吐蕃于大非川恶战经年,想来此“木日当青”水库里的清水曾饮过交战双方战马。民国时期曾在河湟流域的东巴、恰不恰、沙珠玉、贵德等县建有10多座荡池。真正中小型水库的修建起于1957年,为化隆县的河群水库,6年后竣工,是黄河北岸第一座水库,此后在切吉、哇玉香卡等修建的8座水库,因受“左”的思想影响,急于求成,仓促上马,“大跃进”式的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大都成了病险水库。号称青海省第一座水库的河群水库,因未进行前期技术工作,坝基处理及坝体施工质量差,正在施工期间,就因洪水没顶而垮坝,后又因坝体不均匀沉陷导致放水管断裂,只得炸开管另开了一座隧洞,大坝建成后,因坝肩渗漏而未能蓄水,以后经多次除险加固方得脱险。其他几个中小水库均因质量问题而垮坝失事,有的被洪水冲毁。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深刻的教训应该吸取。在此后的水库修建中,设计、施工趋向正规化、科学化,一些新材料新技术广泛使用,机械化水平也逐渐提高,蓄水工程建设稳步发展,施工进度快,质量好,效率高。对建成后的水库,按安全标准的规定进行全面复核,确保水利工程为民造福,抗御水旱自然灾害,为健康美好的家园迈向小康社会作出贡献。据介绍,全省至今共有安全效益水库达200座,实际蓄水量为25000万立方米。这只是农用水库计量,不包括大中型水电站的蓄水量。 自从1945年10月青海省第一座水电站诞生,新中国成立后本省小水电建设不断发展,1956年在黄河边上的民和县东垣渠建成一座装机48千瓦的小型农电站拉开小水电建设的序幕,建设的规模由小到大,发电设备由土到洋,建设范围由农业区推扩至牧业区,从河湟地区延伸到长江、澜沧江流域,小水电站遍及32个县,用水用电问题得到较好改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中央领导在关心我国大型水电站建设的同时,十分关心青海省的小水电建设。1983年11月9日,李鹏副总理办公室传达了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就新华社记者反映的“青海省同仁县有一半以上水电白白随河水淌走”所作出的批示,总书记严肃地问:“李鹏同志,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老解决不了?”李鹏副总理批示:“同仁县小水电应充分发挥作用。”同日,青海省委书记赵海锋指示副省长尕布龙及水利厅长:“弄清情况,决定改进办法,坚决按耀邦、李鹏同志的批示办理。”一座小水电站,惊动了中央和地方领导的高度重视,真是前所未有啊!此后,同年12月7日,省长办公会议讨论了同仁地区电气化工作,成立了隆务河小水电公司,根据“自建、自用、自管”的原则实行工程管理、电站电网配套、发供电运行管理三统一,财务上单位核算,实行以电养电。1989年12月12日,国务院将同仁县列为全国100个电气化试点县之一,至此,黄河上游隆务河畔的同仁电气化建设正式启动。同仁县境水能资源丰富,河道落差大,年流量达6亿立方米,有大小河流19条,水能蕴藏量20万千瓦。经过6年时间的艰苦努力奋战,全县已建设成水电站14座,发电机21台、5924千瓦。全县有9590个家庭利用水能做饭烧水,户年均生活用电量达300千瓦时,也完全满足了农副产品生产加工,农牧业生产、县办工业、乡镇企业和专业户的用电需要。1989年11月,按照水利部部颁标准逐项进行工程项目审查,各项考核指标完全符合要求,运行后,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显著,有力地推动了三江源藏区的农牧业经济发展,得到各族群众的称颂。同仁县电气化试点工程带动了三江源小水电建设。1984年,长江流域的玉树藏族自治州首府结古镇西南的西杭水电站开工,是一座建坝引水发电的水电厂,引水渠4公里。该水电站由通天河支流巴塘河引水,由于水量稳定,水温较高,冬不封冻,可以常年发电。尾水渠直接泄入几公里外的东方红水电站。这个气候、水温及连续导渠用水在海拔近3800米的雪域高原极为罕见。此外,在通天河、雅砻江、大渡河流域,也相继有一批小水电修建。黄河流域的果洛藏族自治州甘德县水电站、黄南自治州河南蒙古自治县优干宁水电站等陆续开工,至此除因各种原因已淘汰的160座电站外,尚有200余座小水电运营良好,极大地改善了青海省,特别是三江源地区工农牧业的生产条件,满足了城乡各族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保护了三江源森林和草原生态平衡。 青海幅员广阔辽远,地形地貌复杂多变,水旱气象各地相异,故此,治山治水治穷致富工作中,把提水灌溉工程、井灌工程、喷灌工程、水土保持工程也列入重点工作议程。提灌以机械驱动和水流驱动并用,主要集中在黄河谷地和湿水两岸,至上世纪90年代统计,可使用的水车和扬水站近千座,可浇灌溉农田40万亩。新中国成立前,青海农民向无利用井水灌田的习惯,后经大力倡导,动员农民打土井车水灌田,并快速发展机井灌溉,除解决农牧区人畜饮水外,大部分机井还为农灌渠道补充水源,成为“井渠双保险”灌区。经几十年的发展调整,现仍可发挥作用的机井近2000眼,配套机井1600眼,最深的机井达250米。目前,除在高海拔牧业区的玉树、果洛两地无灌溉外,其余各农牧区均有了灌溉机井。喷灌和滴灌在青海起步较晚,起步于上世纪80年代,主要在十年九旱的浅山地区推广。经过多年的实践,由于水源不足,管理不善,缺少资金更新补充配件设备,成本大,效率不显,致使近绝,大部分喷灌工程停滞无用,逐步走向衰落,只保留少部分约300处。喷灌面积不足6万亩,看来喷灌和滴灌还不能普遍推广,有待今后。 青海省有大范围的水蚀和风蚀面积,水土流失比较严重。在共和国成立以前,未进行过有组织有规模的治理,只是结合农牧业生产 ,组织群众实施一些保护草坡、植树造林、修建沙田、挖防洪沟、引洪淤地等零星的水土保持。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领导下,逐步开展了防治水害保土淤田工作,80年代以后,又开展小流域的综合治理,取得了一定的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据1985年的文件资料统计,三江源和湟水流域水土流失面积约为10万平方公里,分别在青海东部黄土高原区、黄河龙羊峡以上水土流失区和长江上游水土流失区。经实测调查,流失的原因既有自然因素,也有人为因素。在地质史上,青藏区域第三纪以前还是海洋,后来逐渐抬升为陆地,新的地质构造继续运动,使青藏高原隆起,形成了今天高寒干旱和生态脆弱的环境气候特点,在内外营力作用下,山体上升、气候变化、土壤风化、乔木植被减少、森林逐渐消失等原因,演变成古代侵蚀地貌,而在近代和当代,由于各种人为因素:开垦荒地、滥伐林木、过度放牧、挖草皮烧野灰造肥、开矿采金及挖药樵柴等,致使土层裸露失去被覆,加大了地面径流与侵蚀而加重了水土流失。新中国成立后1956年水保治理工作起步,开展群众性的治山治水改土造田和植树造林,一个千家万户治理千沟万壑的局面初步形成,频受自然灾害侵袭的乡野和草场草山面貌有所改观。特别是新的世纪交汇之际,国家成立了三江源保护区,退牧还林还草,限制牛羊牧群盲目发展,推进科学养畜,使高山雪域广阔的草原休养生息,三江源地区生态得到较快恢复。随着现代化的进程,加快了牧区的小城镇建设,截至目前,三江源地区已经建成9个生态移民小镇,近3万生态移民搬迁进城,从事其他行业。围栏禁牧场406万公顷,减畜338.79万头。国务院指令,在三江源地区取消GDP考核指标,以生态环境的保护为首要任务,这对三江源地区的未来前景意义十分重大,为再秀山川铸就了一把把金光闪闪的钥匙,让美丽的三江源天更蓝,云更白,水更清,成为清洌甘美的“中华水塔”,成为令人神思神往的地方。

三江源 下篇

聆听:龙羊的叙说

西北多山,昆仑为首,河流万里,独清青海。唐代大诗人刘禹锡肯定是从未到过青藏高原,亦未见过天下黄河青海清的天然河源美景,大概只是在黄河中下游的荒岸野村熏酒徜徉了一番,就挥笔写下“九曲黄河万里沙”的并不确切的诗句,贻误人间千年。其实,黄河从其发源地到东入渤海行程万里,出雪山,过草原,穿高峡,走平川,在青海境内就蜿蜒流淌了4000里之遥,且河水占整个黄河水量的49%,清碧的河水映得高原天蓝云白。可黄河在东出积石峡,进入甘肃黄土高原界,绿黄河才裹沙携土波浑浪浊地汹湧浩荡,赶赴大海的碧涛与蔚蓝,洗濯一路的劳顿与苍黄。 古老的黄河在中华大地流淌了千万年,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中流淌了五千多年,只有在二十世纪中期以后,有了她华丽地转身,变河患为水利。新中国的伟大公民,智慧神勇,勤劳巧绘,将母亲河装扮得美丽妖娆,仪态万千。 从黄河中下游的中原大地逆流而上,三门峡、小浪底、青铜峡、刘家峡、八盘峡……如果说这一座又一座新中国修建的水电站,给黄河母亲胸前镶嵌了一面面硕大的镜子,照亮了北中国广阔的原野和城镇村舍,点燃了人们火热的生活;那么,进入青海境内以后,就是到了水的故乡,电的摇篮。积石峡、苏只峡、康杨、尼娜、直岗拉卡和国家大型水电站公伯峡、索家峡、拉西瓦、龙羊峡等15座已建成的珠联成串的水电站,恰是缀在黄河母亲颈脖上的银光闪耀的水晶项链,发出惊世夺目的光芒。这一串光华四射的璀璨明珠,结束了千古黄河白白流失的历史,为人类奉献光明和力量,开创了黄河造福人类的新纪元。 让我们将历史的镜头转向万里黄河第一坝——龙羊峡。这是黄河上游修建的第一座水电站。 从西原重镇西宁出发,穿湟水峡谷,翻越唐朝公主文成走过的日月山,沿闻名遐迩的青海湖东岸的倒淌河向西南方行走146公里,就到了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境内的龙羊峡。这是黄河流经青海大草原之后,进入的第一道大峡谷。“龙羊”是藏语,意为“险峻的悬崖深谷”。深秋的龙羊峡,天高地阔、水碧草黄、凉风吹身、似有了冬天的寒意。站在海拔2700米的高处放眼望去,使人心胸豁然开朗,怡然忘我。河的左岸,是起伏险峻的茶纳山,右岸是绵延远去的无垠莽原,峡中是平阔的谷地,长达40公里,形成了龙羊的天然库区。狭窄的东出峡口,突兀两座峭壁陡立,危岩峥嵘,相向对峙,形如天门,距离仅30多米,在此修筑水库大坝,拦腰截流,真乃得天之独厚,得地之利宜。 龙羊峡是黄河上游第一梯级水电站,故有“龙头”电站之称。大坝高达178米,上世纪八十年代修筑之时,为国内和亚洲第一高坝。目前,仅比185米的长江三峡大坝有7米之差,居坝高第三位【第一高坝是黄河拉西瓦水电站大坝,高250米】。这雄伟的以土方青石钢筋水泥铸就的高坝,将黄河上游13万平方公里的流水收纳拦截,在苍茫的高原之上造就了一座面积383平方公里,总水量247亿立方的我国最大的人工水库,它不仅仅只是后蓄水发电的功能,还有着防汛防洪、灌溉、渔业、旅游等多功能的大型水利枢纽。 在美丽的龙羊游贤,大坝锁长河,高峡出平湖,苍穹大野,水光山影。蓝天大白云之下,清波碧浪倒映摇晃着银白的雪山,大雁、海鸥、鸬鹚、赤马鸭、白天鹅淋浴雅歌;虹鳟鱼浅翔戏水,画舫快艇穿梭游弋,使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而远处大坝泄洞奔腾而出的飞瀑,声如巨雷,令人肝胆责张惊心动魄,飞起的流沫之上,忽悬一架雾腾的彩虹,构成一幅绝妙的大自然画卷。有游客突然顿悟了,惊叹黄河水在这里是碧绿的,是清亮的,这是大自然独特的恩赐,亦是当代人对黄河的利用,治理和改造的圣绩,是人间伟力创造的胜景和辉煌。 龙羊峡最早进入人们的视野,是在共和国成立的礼炮响过不久。1952年10月,毛泽东主席走马黄河进行视察,发出了“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号召。次年4月,国家燃料工业部成立水力发电建设总局,该局的水电勘测战士就先期闯入这鲜有人烟的荒漠。创业者的脚步,踏出了龙羊峡谷的第一条道路,开拓者的炮声,赶走了洪荒野谷的寂寞,完成了龙羊峡河段坝址的勘测任务,并初步做出了规划。可由于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以及工程技术上的难度,直到1976年1月,国务院才批准兴建龙羊峡水电站,正式揭开了黄河上游水电开发的序幕。龙羊峡水电站成为当时国内最大的水电工程。 1976年农历正月初三,新春喜庆的爆竹硝烟正浓,刚刚建设完黄河刘家峡水电站的水电第四工程,派出的先遣队西进青藏高原,在龙羊峡口家营扎寨。以后,成千上万的建筑工人和工程技术人员,与山河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战斗,十一年漫长岁月的默默奉献,涌现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模范人物和事迹,于1987年10月5日,龙羊峡水电站第一台机组投产发电。发电机单机容量最大为32万千瓦。两年后,四台机组全部投入运营,总装机容量为128万千瓦,年发电量60亿千瓦,是黄河上游乃至整个西北电网最大的发电厂,当时为国内仅次于葛洲坝水电站的第二大水电站。她和葛洲坝水电站南北相望,成为当代中国水电事业的窗口。龙羊峡水电站的建设成功,是中国人的光荣,高原人的光荣,龙羊人的光荣,更是黄河母亲的光荣!

经历:大洪水来临

龙羊人永远不会忘记1981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洪水。 黄河是慷慨而慈祥的,黄河的慷慨与慈祥是世界上哪一条河流都无与伦比的。然而,黄河的暴戾也是可怕的,在它怒吼之时,带给人类的灾难也是世界上哪一条河流都无与伦比的。 黄河大洪水造就的灾害,仅早在 href='2283/im'>《诗经》时代的中国人,就发出了“俟河之清,人寿几何”的叹息。从有文字记载算起,发生在公元前602年的周定王五年黄河第一次泛滥,到民国二十九年【1938年】国民党军队扒开花园口的2540年间,黄河共溃决1590次。每当大洪水咆哮翻卷,淹沃野,噬生灵,哀号惊天,人神共泣。黄河就是这样让人喜也让人忧,造福的同时也造孽,在给人类享受的同时也让人类遭难,在为人类创造生存条件的同时,也时刻不忘考验人的生存能力与抗争精神。 高原的春天姗姗来迟。时令至5月,牧草绽芽,树木叶绿。在高原的山野施工,夏秋之际正是大好的季节。可是,1981年施工正忙碌的8、9月间,来自东欧乌拉尔山、巴尔喀什湖一带上空的冷空气,和印度洋孟加拉湾的暖流在青藏高原黄河上游上空长时间的对峙交锋,致使阴雨连绵数月不息。至9月6日,是个星期天,热火朝天的龙羊峡水电工地告急。上游洪水猛涨,形势十分危急,12日,大洪水已超过了百年一遇的每秒流量5190立方米,达到每秒5450立方米的高危程度。13日洪峰最高,每秒5570立方米。 黄河大洪水惊动了国务院。 国务院听取龙羊峡水电工地的汇报后,立即发出了第一个紧急通知,要求施工队伍及兰州军区官兵死守龙羊峡大坝,严防出现任何细微的漏洞和疏忽造成险情。否则,大坝一旦塌垮,青海省沿河几县就会遭到毁灭性的灾难,甘肃兰州以及宁夏、内蒙及包兰铁路,带来的损失不堪设想。 9月6日,水电部副部长李鹗鼎同志奔赴龙羊峡坐镇指挥抗洪。12日,是为水电部部长的李鹏又亲临现场。13日,国务院副总理余秋里将军,又电话询情、指示。同时,国务院第二号紧急通知下达,决定围堰加高4米,沿河下游五县尽快坚决撤离一些村镇共4万人,7175户各族群众,牲畜12万余头。洪水疯狂肆虐,浊浪一次次地扑来,险情不断出现,国务院及水电部领导再次决定,围堰加高至7米。并指示青海,甘肃及兰州军区,稳健果断,全力以赴,确保围堰安全。 9月14日,上游地区只有局部降雨,印度洋的暖流副高压有了南退的迹象,多天精神高度集中紧张的人们脸上开始出现了笑容。然而,意想不到的险情又一次来临。突然袭来的几十米高的水头,迅速将围堰下坝脚冲刷成一个圆弧形的大坑,情况万分危急。堤坝上、山坡上、黄河两岸,冒雨奋战的人们群情激昂,斗志旺盛,恨不能一下掐住洪魔的脖颈,扔向远方。两位水电部长心里像着了火,到现场了解险情,镇定指挥,果断下令压住阵脚。立即,机声人声响彻山谷,几十吨重的大钢筋笼,抛向堰下旋涡,近百方的混凝土块,浇灌而下。每时每刻,水流多少,混凝土抛多少,人与水,争时间,抢速度,水狂浪急,人的豪气倍增,严防死守。最终,洪水退了,大旋坑被填,稳定了大堰,保住了下游的安全,制伏了狂涛大浪。 正当人们庆幸之时,又传来上游筑就的8米高的黄土坝被洪水冲垮了,汹涌的大水凶猛再次扑来。刚喘了一口气的李鹗鼎副部长当即拍板,再次加高档水部分的堰坝,不合要求的立即返工,刻不容缓地在堰外侧浇铸一道混凝土墙,同原围堰的新墙连接起来。如此,不分昼夜边;连续突击15小时,把原来夯得死死的一万多草袋土包全部清除运走,抢浇混凝土墙,终于在水深火热中把疯狂的洪水阻挡住了。然而,秋雨仍在渐渐沥沥,时下时停,整个龙羊峡人,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龙羊峡上游库区,两岸山势最高,但一大段多是土山,历史上就是大滑坡地段。其中茶那大滑坡是我国和世界有名的将近一亿立方米的滑坡,在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正月初三,突然滑坡,把山下整个村子顷刻填埋,难觅踪迹,滑坡的气浪土涌,把一个牧羊的老汉直接冲运到黄河对岸去了。直到今天,70年前那次大滑坡的遗迹仍然清晰可见。 责任重于泰山,连续多天,基建工程兵,水电施工队及各族人民群众浴血奋战,汗雨浇灌,一个个似石雕钢铸的人,挺立在风雨之中的龙羊峡围堰大坝,与天公比强,与洪水抗争。9月18日午后,阳光露出了云层,洪魔被英雄的人民降服,低头垂首乖乖地驯听指挥了。经受了12天大洪水的严峻考验,填充了数百吨的混凝土方石,拦蓄了近十亿立方米的洪水,龙羊峡安全无恙,为龙羊峡黄河下游防洪抢险安全转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保住了沿黄五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保住了刘家峡、兰州市及包兰铁路的安全,取得了鼓舞人心的战斗胜利,也确保了龙羊峡水电站建设工程的顺利进行。 这里要特别提时任水电部副部长的李鹗鼎先生,在龙羊峡抗洪抢险的战斗中,亲临一线,坐镇指挥,与群众同甘共苦,与龙羊安危共存,沉稳果断敢于打硬仗的帅风,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位在我国水电事业中叱咤风云做出杰出贡献的水利专家,在国际上也被称为卓著的水电工程技术权威,其时,已病患缠身,因严重的冠心病、糖尿病已不能正常工作,在北京半天上班,半天休息。但这位在与水奋斗了一生饱经磨难的老水电人,在龙羊峡经受大洪水的危难时刻,不顾有病之身,毅然赶赴高海拔缺氧的青藏高原,在黄河龙羊峡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抗洪斗争。洪魔制伏后,龙羊人由衷地对他说,谢谢你,李部长!一丝笑容爬上他略显疲惫的脸,他却双手抱拳,向在场的抗洪勇士们致意感谢,向龙羊峡两岸抱拳致礼!向黄河抱拳致敬!

石屈:英雄缚苍龙

在龙羊峡水电站建设过程中,人们经历过黄河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并与之搏斗,取得胜利,保证了工程建设的顺利进展。时间过去了8年,1989年7月,在龙羊峡水电站建成两年之后,四台机组并网发电全部投运之时,第二次大洪水又不期而至。龙羊峡又一次接受考验了,而这次考验比前8年更为严峻,更为猛烈。 本来,这是个让人激动的时间,128万千瓦机组全力营运,人间伟大创造的英雄业绩将随着发电并网而光华四射,然而,由于春夏长时间的干旱少雨,龙羊峡水库水位较低,四台机组在低于额定负荷下运行,推力瓦轴承便会存在隐患,这种隐患如果发生,这在大型水电机组进行中的损失,是不可想象的。 这时候,龙羊峡水电站盼水,盼望着“黄河之水天上来”盼望快点扩大库容,让水库吃饱喝足,让机组满负荷运转,早日发挥水电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龙羊水电人盼水的心情是多么热切而又焦急。但令人未料到的是,又一曲抗洪的壮歌又将在母亲河上唱响! 是的,水来了,是大水,而且是较大洪水! 从7月10日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倾盆而下,缓解了黄河上游缺水之急,此后一月时间,水库水位猛涨了45米,这是好事“水遂人愿”么,发电机组在欢唱。可是当大水汹涌着猛兽似的不可遏止滚滚而来,水库水位快速高涨,水库蓄量不断加大,带给龙羊人的就不仅仅是喜悦了。 干旱过后是汛期。1989年汛期提早了,7月暴雨之后,青藏高原黄河上游就是阴雨连绵了,似遇天漏。至8月1日,滔滔翻滚的洪水已超过防洪限制的水位6.51米,而上游洪水仍以每秒2000立方米的速度汹汹而下。现有的防洪泄洪设施,只能防御百年一遇的洪水,要拦截纳蓄500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困难和险情可想而知。对于龙羊峡如此大的水库,这么低的防洪标准,是极其危险的,专家们十分焦急和忧虑地这么说。 水流,一波一浪地打来,水位,一秒一秒地增高,水库,一次一次地超过防洪限制!龙羊水库异常紧急,除了加大洪水排流量,别无选择,于是,大坝中孔泄水道满量开启。底孔深孔依次开启,道道水柱像是出山的苍龙,下山的猛兽,喷射而下,整个龙羊峡谷,被一股浓厚的水雾包裹了。 山洪使厂区公路大面积塌方,洪水冲进了厂房,冲过了预先在安装车间和4号机组系垒起的半米高的隔离墙。一会儿,安装间的积水迅速超过了30厘米,而洪水还在不断地涌进,一场发电机组保护战开始了,真正的战斗进入决战时刻。汛期刚开始,整个水电厂就处于半军事化状态,从总厂、分厂、到班组,从领导、工人到工程技术人员,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严阵以待,密切注意水患。此刻,一声号令,全体水电人奋勇向前,一面尽力排水,一面铲挖石渣,装进编织袋,加高隔墙。大家浑身湿透汗水和洪水翻滚在一起,挖着寒凉冷水,甚至赤脚赤膊地抢险保机组。他们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堵住洪水,战胜洪水! 然而,大坝泄水后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使坝后山丘突然滑坡塌落,堵住了河床,尾水再次倒灌进厂房。祸不单行,坝后山丘坍塌,坝前纳茶山潜伏的隐患愈来愈明显,一号机组的瓦温急剧上升,超过极限,接下来是四号机组,二号、三号机组,出现同样的瓦温上升问题,需要停机检修,低负荷运行。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社会产值计算每月就有二十亿人民币。洪水的肆虐,沉重的数字。让每个龙羊水电人心上都压上一块巨石。 抢时间,争速度,战洪水!这时刻,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是安全! 仅隔一日,峡谷中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虎丘山又一次大面积坍塌。还好,人神共佑,塌陷进行时,由于水流的作用,河道还没有严重受阻。只是灌体形成的三级巨大台阶,尚有20多万方土石悬挂在山坡上,稍不注意,随时会造成灭顶之灾。 紧紧盯住这只“猛虎”的动向,牢牢牵住“苍龙”的鼻子降龙伏虎,攻坚战斗再次打响! 这是惊心动魄的20天,防洪除险,排水固墙,修检发电机组,一千次一万次地刮瓦吊装…… 这是严防死守的100个日日夜夜,从7月到9月,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出血流汗,苦战洪魔…… 终于龙羊水电人又一次制伏了洪水猛兽,又一次取得了500年一遇的抗洪抢险的伟大胜利! 黄河,造福又造孽双重性格的黄河,无论你欢笑或是暴怒,龙羊人依然执著地热爱你,热爱你欢笑着的赐予,热爱你暴怒时的考验,热爱你对人类智慧的磨炼,热爱人类在你怀抱中制造的千秋伟业!

坚守:震魔偷袭时

也许,天地万物赐予人类的温情与眷顾,是永远的,宇宙物理对人类的磨炼也是永远的,人类就是在这种温情、磨炼与探索之中,不断进化,不断地推动社会的进步及历史的向前。人类与自然界的依恋与厮磨永远相伴相生,永不会分离。 龙羊峡水电站两次大洪水之后,地下的统治者老阎王又毫无理由地震怒了,1990年4月26日下午夏令时5时37分,在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塘梅木及共和兴海县河卡地区发生了6.9级地震。震中距龙羊峡水电站直线距离仅57公里。 地震发生之时,正是临近下班的时候,忽然一声响雷般的响动,惊呆了龙羊峡所有的水电人。随着一阵剧烈的山摇地晃,龙羊峡每一个角落都在颤抖,坝前山体轰隆隆的滑坡,使尘土如柱,直冲云天;水库的水面大波荡荡,巨浪涌起;大地在晃动,楼房在晃动,发电机沉重的铁盖在震动,操作盘连续误发信号……此情此景,不由人胆战心惊。 地震最初的一瞬间,龙羊峡人本能惊慌地跑出了办公室避难,一时厂区空地上,楼房外拥挤着慌张的人群。可是,当人们突然意识到地震将带给龙羊峡的严重后果时,仅仅两分钟,山摇地动的两分钟,水电人就从惊慌中清醒过来,不约而同自觉地相继回到自己的岗位,迅速地投入工作。没有人叫喊,没有人催促,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召唤着所有的水电人严阵以待。这考验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如此地让人毫无思想准备,然而,龙羊水电人崇高的敬业精神,促使他们临危不惧,坚守岗位,密切注意地震情况带来的灾害。特别是水电厂地震班的男女青工,及发电机组的技术人员,全神贯注地在坚守,忙碌镇定地记录各种数据,标图、规划、测试。重震后两小时内,余震就达135次,其中5级以上的余震3次。水电人感受着一次次的大地晃动,眼看着大块的山石滚下水库,尘埃弥漫中阵阵巨浪扑向岸边,湖水不时咆哮,黄河烦躁地翻腾……可是,机房里仪器上的记录笔仍在飞快地滑动,记录图纸一张接一张,分析计算、处理数据、上报震情,监视发电机组的运行,……一切紧张有序,有条不紊。大坝上,公路边,山崖中,以及悬梯台阶。到处是忙碌的人,秩序井然。没有人发出任何工作失误,更没有出现一个逃离工作岗位的胆小鬼。水库的安危,大坝的安危,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危,高于一切!重震后的第一个夜晚,是龙羊人的不眠之夜,连续635次的余震,绷紧了人们的神经,集中了人们的思绪,体现了水电人的精神。沉稳的坚守,密切的注视,镇定的应对,在震魔面前,龙羊水电人个个都是铁打的汉。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敢于临危不惧!忍受长期的磨难!在重震过后的两个月中,余震多达6000多次,每一次的震动,都是一次心灵的震颤,可龙羊人勇敢依旧,工作热情依旧,井然秩序依旧。最终震魔屈服,悄悄溜走,了无踪迹。龙羊大坝安然无恙,机组安然无恙。水库归于平静,璀璨的电光依然明亮,从龙羊峡发出的光和热,依然温暖着中国的城镇乡村,“西电东输”源源不断!抗震所取得的胜利,也验证了龙羊峡水电站工程的坚固和质量的过硬,“龙羊精神”永远挺立在大河之上! 这次地震的震中地带,地广人稀,造成的损失比较有限,两县三乡六个村,死亡115人,重伤149人,另有3人下落不明。共2600户农场99lib.职工和农牧民的房舍被夷为平地。地震发生后,青海省省委省政府民政部及时投入救灾,国务院领导极为关注龙羊峡水电厂的震情,指示一定要确保大坝安全,并指派国家地震局副局长陈章立专程赶往龙羊峡水电厂查看,重点了解大坝运行情况;能源部派出总工程师潘家铮一行,到龙羊峡指导抗震;中央派出民政部副部长范宝俊为团长的慰问团,看望慰问了龙羊峡的电力职工,表彰他们英勇无畏为确保龙羊峡水电站的安全及黄河下游各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的安全做出的贡献。

时代:建设的步伐

黄河,一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一条因水力资源丰富而举世闻名的河流,在进入世纪之交,真正走上了开发建设的快车道。 自上世纪1983年7月,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走上青藏高原巡视黄河,来到龙羊峡水电站建设工地开始,20多年来,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全国人大、政协的负责同志,先后有万里、李鹏、乔石、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江泽民、朱镕基、胡锦涛、吴邦国、邹家华、钱正英、曾庆红等18位亲临黄河上游水电建设工地进行视察、座谈、接见一线建设者。领导人在龙羊峡、李家峡、公伯峡及拉西瓦建设工地,多次作了重要指示,并赞扬黄河水电人吃苦耐劳不怕艰辛的大无畏精神,勉励他们为祖国的水电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这就不仅激励了全体水电人使国家大型龙头工程尽快建设成功,也使省地县三级建设中小型水电站在全国开花结果。水电开发进入了黄金期。 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副秘书长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对青海境内黄河干流上水力资源开发进行了评估,说仅在200公里的河道上就可开发建设水电站装机总量近1900万千瓦,年发电量近700亿千瓦时,国家西部大开发政策“西电东输”的战略实施,正是春风化雨,水电开发建设正当其时啊! 李家峡水电站是继龙羊峡电站之后,在黄河上游兴建的第二座梯级大型水电站,是国家“八五”重点工程,它由国家投资,青海、甘肃、陕西、宁夏四省区集资共同建设。电站设计总装机200万千瓦,共5台机组,是当时80年代末国内在建电站单机容量最大——40万千瓦,年均发电量60—63亿千瓦时。采用千年一遇洪水设计,万年一遇洪水校核;兼顾农田灌溉和水产养殖业的全面型水电站。 早在龙羊峡水电站开工建设以后,李农峡水电站的规划勘测等前期工作即全面展开。1977年6月,水利水电四局设计院就提出了黄河李家峡段的查勘报告,制定了李家峡高坝一级开发的基础;1983年完成了高坝论证。同年,西北勘测设计院提出了《黄河上游李家峡水电站可行性研究报告》,认为李家峡水电站建设条件优越,经济上合理,技术上可行。1985年9月27日经国务院批准,国家计委正式下达批复,同意修建李家峡水电站并列入1987年国家基本建设计划。同时新成立了黄河 4e0a." >上游水电工程建设局,负责李家峡水电工程建设。 1988年4月,高原阳春刚到百草返绿之际开工。 1991年10月实现截流。 1996年12月水库下闸蓄水。 1997年2月第一台机组并网发电。 1999年12月上世纪末,4台机组全部并网发电,工程全部结束。 李家峡水电站是黄河上游第一个摘得鲁班奖的水电站,是三江源治水史上的一座丰碑。一万名建设者的建功立业,10年时间的艰苦奋战,抒写了一部壮美的黄河史诗。 如果你去李家峡旅游观光,我告诉你,那的确是一个好去处,她位于青海省安扎县与化隆县交界处,上距龙羊峡108公里,在著名的坎布拉国家森林公园南沿之下。在这里,高原的山水与甲天下的桂林无异,风物景色恰是风流江南。黄河由此流过,碧波荡漾,清澈见底,两岸是千百万年红色砂岩形成的丹霞地貌,峻峭雄伟。山之阳金红褐之美,山之阴显常褐之色。而水库波平浪静,水面辽阔,最深处达180米;深处一处湛蓝,浅外一片碧绿,山水辉映,景色宜人,极其壮美。 又是一个值得喜庆的日子。2009年12月7日,黄河公伯峡水电站再次获得“国家优质工程金质奖”。公伯峡水电站属黄河上游第四个大型水电站,2001年8月开工,曾创造了一年之内填筑大坝百米高新纪录,2004年8月首台机组就运行发电,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年,2006年全部竣工,总工期只用了短短的五年半时间。令人惊讶的是,在国内许多建设工程不时传来追加资金,超出预算的高发时期而公伯峡水电站总投资却节约了七亿人民币,这在我国实属罕见。个中原因,就是公伯峡水电站在开发建设中,大力实施科技创新,注重设计优化和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的运用,克服了地质复杂、施工难度大、技术要求高等困难,创造了我国水电建设史上多项纪录。经过几年的运用检验,公伯峡被列为“国家水电建设样板工程”,同时也几乎囊括了国内水电建设的所有荣誉,先后获得中国建筑最高奖“鲁班奖”、 “中国土木詹天佑奖”、“国家环境友好工程奖”、“新中国成立60年百项经典建设工程”等等诸多奖项。 原国家副主席曾庆红在公伯峡视察时说:“你们这项工程真正做到了社会效益、经济和生态效益的高度统一,非常好!” 公伯峡水电站总装机容量150万千瓦,由5台30万千瓦机组组成,是一座以发电为主,兼具防洪、灌溉、供水、旅游等综合效益的大型水电工程,那儿风光优美、气候宜人,人称“高原红”,生态环境优良,真可谓一座花园式水电站。 公伯峡下游仅12公里处,就是苏只水电站,这是黄河水电公司实施“以大带小”开发建设管理模式的实践,在黄河上游水电开发具有推广借鉴的意义。这个总装机容量只有22万千瓦的水电站从开工到建成发电,只用了三年时间,再次刷新国内纪录,而且实现安全、质量事故的“走马观花零目标”,获2008年度中国电力优质工程奖。 直岗拉卡,是中国第一个由外商独资兴建的国家级中型水电站,地处李家峡下游7公里处,是黄河上游从龙羊峡至款沟峡350公里“黄金水道”上第四级梯级电站。它是香港真兴集团公司和美国爱依期【AES】集团公司合资兴建,投资14.2亿元,年发电20万千瓦时,属于河滩式电站,由河滩式电站厂房、平底泄洪闸及堆石坝组成,国内极少见。 康杨和水那两座水电站处于尖扎、化隆、贵德几县的黄河道上,是由青海省自主投资的中型小电站,工期分别为四年,是黄河上游梯级滚动开发项目,以发电和灌溉为主。两电站总投资近30亿元,年发电量18万千瓦时,对黄河谷地开发建设及农业经济的发展,生态环境的保护,发挥了良好的效益。 进入新世纪,黄河上游水电开发雄浑的交响乐奏起时代的强音。无论是大型水电站,还是中小型水电站,以先进的科技为龙头,使工程进度越来越快,工程预算成本越来越低,工程质量越来越高。除大型水电工程如公伯峡、拉西瓦、积石峡等水电站外,一批中小型水电站趁势而建,已启动的有兴海、杂曲、唐乃亥、班多、羊曲、石头峡等多座。据专家讲,至2030年黄河上游将建成23座水电站,是一颗颗璀璨的明珠。这一切凝聚成两个字——发展!支撑它的是开拓创业,智慧和汗水,是时代的选择、历史的重任和现实的机遇,更是黄河水电人坚忍不拔勇往直前的坚实步伐! 黄河水奔流不息,水电人前进不止!

仰望:高峡显风流

2009年的冬季特别地冷,整个北中国降临了60年来罕见的雨雪天气。祖国的东北、华北、大西北飞絮漫天,积雪盈天。可在青藏高原的黄河谷地,雪花却像偶尔飞过的蝴蝶,扇几下翅膀,又远离而去。空气干冷,严寒逼人,可黄河水电人的心,却很热很热,激情洋溢。 12月25日,正值岁末,黄河上游又一座大型水电站——拉西瓦水电站竣工庆典,即将举行彩旗招展、锣鼓响天、鞭炮齐鸣。来自北京及全国各地的专家、领导齐聚黄河谷地,融入高原水电人巨大的欢腾之中。 下午6时45分,拉西瓦水电站2号机组顺利通过72小时试运行,正式并网发电。随着闪闪发光的讯号提示灯亮起来,整个拉西瓦水电站响起一片欢呼声。至此,拉西瓦水电站四台70万千瓦机组在一年之内实现了投产发电,创造了我国水电建设史上的辉煌。 同来的老水电李工程师给我介绍说,拉西瓦水电站是被国内外水电界公认的大型水电工程,是黄河上的“五最”电站——规模最大、大坝最高、单机容量和总装机最大、发电量最多、单位千瓦造价最低。是“西电东送”北通道的骨干电源点,也是实现西北水电“打捆”送往华北电网的战略性工程。 通过专家验收,认为这是投资环境和经济效益良好的水电站,土建工程质量合格率100%,机电安装合格率100%,优良率达95%以上,工程的各项指标均达到或接近世界顶尖水平。 这是黄河水电人又一次巨大的奉献,是他们的光荣和骄傲! 拉西瓦,是藏语,意为“渴望太阳照耀的地方”。今天,成千颗小太阳不仅照亮了黄河谷地,它耀眼的光芒已在祖国大地四处闪烁。拉西瓦地处青海贵德县和贵南县交界之地,距其上游龙羊峡河道距离不到33公里,距其下游李家峡河道距离73公里。电站从2001年10月开始施工准备,2006年4月大坝进行混凝土浇筑开工,到第一台机组发电仅用了三年时间。 退休的工程师老李热情有加,同我登上250米高的国内第一大坝,在寒冷的冬阳下,指指点点,激动的样子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对他说,能否讲一些具体的人和事,我想写点东西。他张口就说:积力所为,则无不胜;众志所为,则无不成!国强民盛啊,集体的智慧。说着从提包拿出一沓材料,递给我,说回去看看吧,今日是庆典,回庆功宴会厅,举杯庆贺吧!此时,高原的太阳刚刚落山,大厅里华灯初上。第二天一早,我拉着早起的李工又去游览蓄水库,欣看山势水情。李工指着黄河左岸高达千尺的危岩处巍巍一楼,说:那是出线楼,可劲看哪!我不懂他的“可劲”是指何意,只听他断续地介绍。后来查看资料,才大体明白了出线楼“可劲”所指。 原来,由于拉西瓦水电站坝址的特殊位置,从机组通往出线楼的输电线路无法露天铺设,必须在300多米高的绝壁上开凿竖井,并让竖井同出线楼连接,将地下厂房发电机组发出的巨大电能,通过竖井输往出线楼,再将出线楼与750千伏输电线路连接,才能将电能输送到电网。 那个外表看不见的竖井,并不简单。深达223.15米,直径12.8米,横断面像马蹄形,井底与地下主变开关室联通,上井口与出线楼连接。竖井工程量大,结构复杂,当初开挖石方就多达2.6万立方米。出线竖井内又分多个单元井,计有管道井,电梯井、前室井、人行楼梯井、电缆井、通风井六大单元,光混凝土浇铸就达一万立方米。井内还装设35道电缆井检修平台,17道安装检修平台、11道电梯检修平台,安装了140段共70层人行钢制楼梯……嗬!如此复杂的建构,听着都让人头晕,看着让人眼花缭乱。一个说来平凡的出线竖井之内,装着多少高科技含金量!隐藏着多少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啊! 这是国内外水电工程罕见的特大竖井!挖掘时水电职工及技术人员面对重重困难和严峻考验,历经两个春秋艰苦卓绝的奋斗,工程质量不但100%合格,而县安全事故为零。如此巨大的工程,没有人员伤亡,这在世界水电史上也极为罕见。 在拉西瓦的深山峡谷,在黄河之上,水电工人以热血汗水和聪明才智创造的人间奇?迹,谱写了一曲曲壮美的劳动者之歌。这次截取几位模范人物的点滴资料,记入本文。因为在这个激动人心的冬日,我寻访不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但我相信,总有后会之期吧! 贺钰钏,人称是拉西瓦建设部的“领头军”。在竖井项目施工建设中,他与工程技术人员和监理工程师一起,帮助施工单位认真制定开挖、支护、混凝土浇筑方案,认真策划施工布置,狠抓施工工艺,协调解决施工中存在和出现的各种问题。狠抓科学管理,细化考核,做到奖罚分明。在质量控制方面,他带领工程办的同志,对竖井施工的蓝图、技术要求进行规范,每一项工作都做到了精致、精湛,每一道工序都从严掌握,认真检查,不遗漏一个盲点。200多米的竖井楼梯,每天上上下下多次,将满腔热忱倾注在工程中。孩子在西宁家中被狗咬伤,他也只在电话之中进行安慰,拜托亲友照顾。为了工作,废寝忘食。2007年,被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授予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曹西高是拉西瓦项目部总经理,是出线竖井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他对施工付出的心血和关注,有口皆碑。不管工作有多忙,每天早晨8时和夜晚10时,是他雷打不动到竖井检查工作的两个时间点。竖井施工两年多,无论盛夏还是严冬,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竖井上下,建设工地,人们都能见到他匆忙的身影。职工们说,曹总为了竖井早日建成,两个月来没睡过一次踏实觉,在竖井施工中立下了功劳。 仁青东果是一位憨厚扎实的藏族农民工兄弟。自从他来到拉西瓦工地,一直是踏实默默的干活,出力流汗。2008年5月,眼看出线竖井关门工程工期就要到了,可管道井十七道大梁梁窝的混凝土还没有凿毛。这个活路需要人站在未封闭的作业吊笼里,被悬吊在深不见底的竖井半空中,手持锤子钢钎,一锤一锤地凿,既要胆大心细,又需要充沛的体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仁青东果凭着自己灵巧的高空作业本领和对水电事业的热爱,没讲任何条件,系好安全带,站进吊笼,一招一式地干了起来。可这一干就是四天四夜,由于竖井太深,上下一次需花费两个小时,他舍不得浪费时间,吃饭喝水都让人用吊绳把饭菜、水瓶空运到井里,疲倦了就在作业笼里打个盹,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干活,硬是保质保量地凿完了17道梁34个梁窝,圆满地完成了工作任务。他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可在水电职工心目中,就是一个真正的勇士豪杰。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拉西瓦,铸造着巍巍丰碑,铸造着新的辉煌。 拉西瓦,太阳永远照耀的地方。

追踪:当代新大禹

本文的上篇,已写到古代治水英雄大禹“导河积石”的传奇故事,此节却是真实的一个当代大禹群体在黄河积石峡创建辉煌业绩的实录。 黄河在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内,河道渐窄,窄到竟可隔河喊话。公路开凿在半山腰间,往上看,千仞峭壁冲天,往下瞧,黄河遥遥一线。从孟达天池往东三十公里,就到了积石峡谷。 积石峡水电站是龙羊峡、李家峡、公伯峡和拉西瓦水电站之后还在建设的又一座大型水电站。电站工程于2005年初开始前期准备,规划总工期五年,计划2010年6月竣工投产。水电站总装机容量102万千瓦,年均发电量33.63亿千瓦时,总投资56.2亿元。相对黄河上游已建成的水电站,投资减少了,工期缩短了,施工科技含量提高了。 目前,正在积石峡水电站安营扎寨,在国家西部大开发舞台上展示风采的建设者,是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第一工程公司。这个局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跻身中国建筑施工实力百强企业,连续年竣工经验,工程优良率保持100%,“九五”以来先后荣获“全国先进企业”、“全国五一劳动奖状”等荣誉称号130余项。办公室小张同志还告诉说,近年来第一工程公司承建和参建的主要工程项目就有:长江三峡、黄河李家峡、公伯峡、甘肃苗家坝、湖南株溪口、陕西蓝商高速、勉宁高速、西安市黑河引水金盒枢纽、石头河水库及新疆边陲一批水利水电工程。仅此即可看出,这是一支多么善战的队伍,敢于打硬仗的队伍。 刚到积石峡口,远远地就看见电站朱红的工地大门上,写得颇有气概的对联:忆往昔,笑傲江河湖海;看今朝,建功西部开发。就让人一阵眼热心热。过去荒草离离人迹罕至的黄河滩,横跨一座百米大坝,气势十分宏伟。昔日狐鬼出没的地方,如今已被设计独特开关各异、气势恢弘的建筑群所代替。布置安装在不同高程位置上,约有70多米高的9台门吊和塔吊挥动巨臂,源源不断地把工程需要的各类物资运到施工场地。而高高矗立的大坝施工现场,近百辆满载的汽车,排成长长的车队,往来盘旋在坝后“之”字路上;坝面,十多台推土机、装载机忙碌着,到处呈现出紧张劳作的景象。 年仅四十出头的杜晓刚,精明而干练,是个关中汉子,高级工程师。他在水电系统已工作了20多年,转战祖国东西南北,可算是老水电了。在积石峡,他的身份是项目经理,具体管理着水电站全盘工作,而他本来的职务却是水电十五局第一工程公司总经理,党委副书记,可见积石峡水电站在他心中的重视程度。和他一起搭班奋战的还有总工程师李宏伟。这个水利工程本科毕业的专业型人才,在国内国外工作多年,曾在非洲的突尼斯齐阿蒂纳水坝工程任总工,有着极其丰富的施工经验。他为人忠厚老实,对工作一丝不苟,精益求精,不允许任何细小的失误在他手上出现。项目部质量安全副经理,岩锚队队长边文豪,也是毕业于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的高材生,在积石峡工地从事边坡岩锚工作,攀高走峭壁悬崖上的攻坚硬仗都离不开他。还有刘逸军、黄建强……黄河水电人的英名,用文字记录下来,还显得太轻了,高高的积石山,巍巍的拦截坝,当永远雕刻着他们创造的业绩;溢溢的黄河水,清清的大水库,当永远映照出他们的威武身影。 再见吧,积石峡!再见吧,当代大禹们!

奉献:黄河谷移民

青海山川壮美,幅员辽阔,人口却不多。在柴达木盆地和青南三江源的广大地区,每平方公里还不到0.5人。自古以来,只见中原地区移民迁徙青海定居生活,而且大多都在河湟谷地扎根繁衍。特别是从事农耕生产种五谷、栽果蔬的农民,依靠黄河湟水谷地温和湿润的气候,便利的灌溉条件,以及平整的田畴绿野,祖祖辈辈,一代一代,以勤劳的双手,建造起自己美好的家园。家家鸡鸣犬吠,村村人欢马叫,遍野羊咩牛耕,好一幅人间闲野安乐图景! 可是,黄河谷要移民了,世代在此生息的农牧民要离开母亲河,迁往他乡,乡情难舍啊!家乡的山、家乡的水,早已融入农牧人的血液之中,而搬迁两个字,如刀似剑,令人心碎,让人昼思夜想,不安伤感,故土亲情,揪心撕肺…… 然而,黄河谷的人们心里也清楚,为了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发挥古老黄河的光和热,造福人民,舍小家,为大家,又是高原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和道德风尚,所以,搬迁移民又是必须的,而且刻不容缓。尽管故土难离,乡情难舍,黄河谷各族人民群众还是以大局为重携家带口地告别了家园,抓几把家乡的土,迁往别处,在新的土地上安家耕作去了。 移民牵扯到黄河谷地共和、贵德、尖扎、等7县、18个乡镇、60个行政村、12万多人口,移民安置工作涉及社会经济、民族、宗教等方方面面,群体人口多,安置地域有限,解决不好,难免会影响水电站的顺利建设和社会稳定的大问题。而且,在高原经济文化较落后的地域进行,从没有如此大规模移民的先例,无经验可循,工作难度大,因此党和政府都十分重视。 早在1976年底,移民工作计划启动,到1987年,龙羊峡库区就完成了3万人的搬迁安置任务。由于计划周密,工作细致,安置妥当,整个移民工作比较顺利。但面对淹没的土地、草原、树林、房舍,农牧民群众还是洒下了依依别情的泪水。李家峡库区因为淹没土地少,耕地仅5000亩,移民数量少,只涉及人,房舍库棚近万间,且多为平土墙垒建,搬迁任务较轻,在本世纪初就已提早完成,搬迁移民满意度比较高。 据统计,目前建成和在建的水电站已经征用耕地、林地、草场、果园、宅基地2万亩,水库水位上涨以后,库边许多农牧民又要进行二次搬迁。至2030年左右,黄河上游计划中的23座水电站全部建成,尚有8万多移民,安置任务艰巨,困难会再次加大。这是因为,搬迁后的耕地质量下降,平地变为坡地,原来自流灌溉变为电力提级灌溉,种粮成本上升;由于搬迁地海拔上升,气候变化后,一些优质特色农产品无法再种植;加上交通不便,亲友离别、民族语言障碍等因素,一些群众心潮难平,难免产生不满情绪,所以,最大的工作困难还在前面。对此,年轻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充满了信心,他说,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和人民群众文化水平的提高,安置移民工作更为顺利一些。事实证明,以前实施的开发性安置、利用国营农场的土地安置、农转牧安置【改吃供应粮】、投亲靠友分散安置等措施都是得当的。再加上工作中我们以人为本,加大补偿力度,移民安置不会成为问题。 康隆新村有回族、藏族、撒拉族和汉雅四个民族,是个典型的多民族移民新村。走进村里,只见房舍一新,宽敞明亮,街道整洁,一派祥和。进户巷道颇具风格,呈“井”字形,便于通行机车人畜。房屋的建造也根据民族传统布列,藏族按单排面南,回族庄廓背靠背,汉族院子面对面,街道路面平整,砂石铺底,水泥浇铺,好一个新世纪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景象。 从昔日高寒边远的德恒隆乡搬迁来的马占林在政府补助11万之后,又自筹13万元,建起了16间雕梁画栋宽敞明亮的松木大房,红红火火地过着日子。 村主任马占德谈到村里的建设,兴高采烈,滔滔不绝。他说,在总投资208万元的人富饮水工程实施后,家家实现了自来水进户入灶,极大地方便了移民群众的生活用水,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省移民安置局又投资723.3万元,建设了农田提灌站及灌渠配套工程,对原有水利设施进行了全面改造,新建6座提灌站,整修完善灌溉渠系37公里。便利的水利设施便于农业生产增产增收,冬小麦亩产已超过千斤,375亩多元化经济作物基地为产业化经营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村里医疗点也给群众看病带来方便。 村前的移民学校按九年义务学校的标准设计,五层高教学楼显得富丽堂皇,新颖气派,各种教学设施以及电脑语音教学室配备齐全。各民族的学生琅琅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青春的歌声,从这里传向很远很远…… 村西山坡下,由移民安置部门安排115万元,为藏族群众修建的玛尼堆和佛塔,民族风情浓郁。每天晨曦,可见信教的藏族同胞三三两两在此诵经拜佛,手上捻动着玛瑙佛珠,虔诚地转着圈子。而回族、撒拉族修建的清真寺,安排资金168万元。高大的殿堂颇为气派,屋顶高耸的一弯月亮,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可给人以无限遐想。马占德说:政府想得真是周到,民族宗教场所的修建,不但满足了信教群众的宗教信仰,还使当初因搬迁思想存在顾虑、情绪不定的群众真正地稳定了下来,在迁居的新村安居乐业了。 现在,隆康新村人居收入年均已达到4000元,全村有50户人家买上了家用轿车、电动车、摩托车更是难以计数。英武的木仁旺堆拍着他新买的红色马自达车头,神采飞扬:咱每两个星期就要去省城西宁逛一逛,看看新情况,还说,电视上看天安门不算,总有一天要亲自上北京,感觉肯定会不一样! 龙羊峡二次搬迁的107户530人,入住在贵南县沙沟乡汪什科村和关塘村。这里地处黄河北岸,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适于农作物生长。新村民每家都分得两亩土地,土地质量并不比黄河谷地差。每户村民房屋的建筑面积都达到90平方,许多人家还自筹资金进行扩建,住所越来越舒适,院子里种植了果树花木。村支书王月说,政府给我们解决了看病难、灌溉难、行路难、饮水难及宗教场所,这日子过得人心里舒坦,就像炉里的火,越烧越旺了。 拉西瓦水电站的移民安置村,建在贵南一处水草丰茂的草原上。站在小山坡上望去,过马营镇后的牧场上,一排排移民新屋拔地而起,一座座畜棚整洁而敞亮,笔直的水泥,砂石道路直通村街,一行行电线高杆把光明送进家家户户。千百年来草原零散的住宿习惯改变了,入夜的牧人们不再寂寞,电灯、电视、录放机、卡拉OK以及冰箱冰柜等家用电器,让世代放牧人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让他们快步赶上现代化的节奏,辽阔的草原不再遥远! 走访移民村,我们高兴地看到,一个个的移民新村都是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都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典型示范,它们与一座座水电明珠交相辉映,成了黄河两岸一道道普天同庆的风景! 黄河波涌浪滚走东海,把华年稔岁留给了两岸肥沃丰腴的大地。黄河上游座座水电站,把源源的热能送往祖国的四面八方,推动着现代化奋勇向前。黄河水电依黄河而生,以黄河为荣。她阔大的水库湖泊不但有效地防治水患的频频发生,制止洪水的肆虐,为害生灵,还极大地改善了三江源地区的生态环境,造福民众。随着黄河梯级电站的相继蓄水,增加了黄河的湿地面积,据统计,仅龙青段已开发建成的电站共增加湿地面积600平方公里,黄河两岸植被、绿地面积增加了150公顷以上,水土流失得到有效控制。由于大型水电站库区的拦沙作用,黄河的输沙量直线降低,使黄河水更清澈、更明亮,水质更高。不仅让“天下黄河青海清”的壮美景观永远呈现在青藏高原,也使黄河中下游的水土和自然环境得到改善,让千古黄河焕发神采,美丽迷人。 黄河,母亲河,造福呈祥的河,在新世纪的阳光下,你将更加壮美辉煌! 【董生龙:曾任青海省作家协会主席】 第55篇 雅鲁藏布江圣水长流 熊育群

导言

西藏是一个地域广阔、人烟稀少的地方,世界上最高大的山脉都集中到了这里,昆仑山脉、喀喇昆仑山脉、喜马拉雅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唐古拉山脉、他念他翁山脉、横断山脉等,山峰海拔多在5000米以上,山峰上终年积雪,并分布有众多的冰川,成为丰富的固体储水,西藏乃至全国一些主要江河的发源地,如雅鲁藏布江、长江、黄河、怒江、澜沧江,中国最伟大的河流都来自这片雪域高原。 西藏面积122.84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被称为“世界屋脊”。放眼一望,这些山脉水系总体走向为近东西向,至昌都一带转向为近南北向。地形趋势西北部高,东南部低,自西北向东南倾斜。在山脉与山脉之间,山峰与山峰之间发育有与山脉走向大致平行的川谷槽地,低洼盆地,在川谷盆地中分布有众多的河流、湖泊和湿地。 因为高海拔,加上纵横交错的山脉,西藏气候复杂多样。年平均降水量50至5000毫米,但时空分布极不均匀,由东南低地向西北明显递减,6至9月降水量占全年降水量的80%至90%。西藏绝大多数地区属干旱半干旱地带,工程性缺水十分严重,加之受气候和土壤植被的影响,水多成灾,水少成旱。 但是,西藏水资源却十分丰富,流域面积大于1万平方公里的河流有20多条,有大小湖泊1500多个,占全国湖泊面积的1/3。地表水年径流量4482亿立方米,地下水年径流量1107.3亿立方米,冰川储量约3000亿立方米。西藏有世界上最大的冰雪水库,仅波密以西就有冰川2756条。西藏水能资源理论蕴藏量居全国第一,水能储藏量约2亿千瓦,约占全国蕴藏总量的29.3%,其中雅鲁藏布江及其主要支流蕴藏量约1亿千瓦,仅次于长江,可开发的约有8659万千瓦,且易于开发的坝址很多。 在过去的岁月里,生活在高原的藏族人民,创造了自己悠久灿烂的民族文化,除游牧文明外,农耕文明也在这片高原上孕育、成长,藏民种植青稞,农耕民开辟农田,引水灌溉,筑堤防洪,很早就懂得了水利的重要作用。但西藏有组织的治水工程主要是在西藏和平解放后,以前,由于长期在落后的生产关系封建农奴制等因素的制约下,水利设施方面几无成绩可言,至多只不过挖了些小沟渠,修了些小水塘等,工程简陋,不能抗御旱涝洪水等灾害。西藏和平解放后,进藏部队中的随军水利工作者,首先在江孜县车仁坝进行了勘测设计,修建了车仁灌区,又先后在澎波、林周、易贡、察隅、扎囊等地建农场,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 1959年平息叛乱后,实行了民主改革,百万翻身农奴当家做主人,在“农业学大寨”的运动中,西藏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发展很快。在当时,对农业生产的发展、产量的提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到目前为止还有相当数量的水利工程仍在发挥其作用。 随着川藏、青藏、滇藏和新藏公路的修通,拉萨、昌都、日喀则、山南、那曲、狮泉河等主要城市建起了学校、医院、商店。1965年,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成立,中央政府从各省市、各部委、各个行业抽调大批技术干部援藏。其99lib?中水电行业的援助力度最大,1965年6月至8月当时的电力工业部从直属的东北水电勘测设计院、北京水电勘测设计院、西北水电勘测设计院、成都水电勘测设计院,以及直属的水电第七工程局和第八工程局等抽调一大批工程技术人员援建西藏,同年组建了西藏水电工程处和西藏水电勘测设计院,并招收了大批藏族学员参加工作,还从中挑选了一批优秀学员送到内地的四川大学、重庆大学、武汉大学、河海大学去深造,这批学员经过4至5年的系统学习,毕业后回到西藏成为西藏水电建设的骨干力量。 西藏治水,是在世界屋脊,具有高原的特点。 一是农田、草场灌溉,因为山高地广,冰雪覆盖面大,地下水资源比较丰富,河床的坡降比较大,大部分耕地分布在比较平坦的河谷地区,引水工程在西藏河谷地带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引水灌溉方便,工程简易。这几十年来基本上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以引为主,提蓄补充,防渗配套,综合利用”。 二是蓄水工程。高原地域辽阔,耕地较为分散,加之年内降水在时空上、地域上分布极不均匀,为了调节水量的分配,使枯水季节有水灌溉农田和解决人畜饮水,西藏人积累了搞小水塘的经验,有的利用高山湖,在湖口筑坝蓄水。 三是提水工程。西藏部分耕地在沿河两岸较高较平坦的台地上,由于河床切割较深或江河水流比较平缓,修渠引水难度大,但这部分耕地肥沃,气候又适宜农作物生长,仅由于缺水以致产量很低或废弃,影响了西藏农业的发展。在西藏和平解放前及初期,由于缺乏动力,西藏没有一处提灌站。1964年西藏水利部门引进内地的水轮泵,先后在拉萨地区和昌都地区使用,然后逐步推广到西藏全区,这才有了提水灌溉。直到农村有了小水电站,电力提灌站才真正发展起来。 四是机井和大口井工程。西藏有少部分年降水量仅300毫米的耕地,地表水比较缺乏。但这部分耕地地下水比较丰富,并且地下水的埋藏深度较浅,一般在地表以下50米左右,有的甚至只有5至6米,所以开采地下水非常方便,而且投资省,见效快,自西藏和平解放以来,开始打农用机井、大口井,解决农田灌溉和人畜饮水。 五是高山湖泊的开发利用。西藏高山湖泊有1500多个,这是西藏一大优势。这些湖泊大部分分布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草原上,也有位于江河源头和江河支流上游的,由于常年的冰雪融水和降雨的补充,水源比较丰富,修建工程也比较简便,因此开发利用高山湖泊的水资源极有经济价值。 六是河道治理工程。河道治理是发展经济,进行城镇建设,扩大耕地面积和种树、种草面积,防止洪涝灾害,扩大灌溉地面积的有效途径。 七是人畜饮水和水土保持。西藏地广人稀,居住分散,虽然水资源十分丰富,但是由于在时空及地域上的分布不匀,造成了某些地方人畜饮水的困难。又由于西藏大部分地区植被覆盖较差,而且岩石风化破碎,加之高原风大降水集中,因而水土流失较为严重。据有关资料,全自治区中度水土侵蚀面积占全自治区总面积的30%左右,严重水土侵蚀面积达全自治区总面积的5%左右,为此,西藏水利部门于1984年在浪卡子县卡拉乡卡热沟进行了小流域水土保持的试验,经过几年的种树种草和修梯田,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全自治区的水土保持工作正在有计划地进行之中。 八是利用水能修建农村水电站。 西藏自治区水利厅在2000年5月成立。1997年以前还是一个县级单位。那时候,水利局管理的项目主要是一些小农水项目,而且只侧重技术管理,每年管理的资金量只有几百万元。而今,水利系统每年都要面临数百个建设项目的规划、前期立项、建设、验收、后续管理等大量工作,每年管理的资金量超过10亿元。水利系统职工总人数超过了3000人。 大规模的水利开发,是在2001年中央第四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以后,中央加大了对西藏的援助力度,一是中央投资规模空前;二是重点项目集中实施;三是水利惠民效果显著;四是基础工作不断加强;五是水利管理逐步规范。西藏的治水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从“八五”期间开始,西藏自治区水利建设开始把重点转到“一江两河”中部流域的开发建设上来。水利建设发展目标兼及全区防洪保安、水力发电、城乡供水、解决人畜饮水困难、水土保持、生态环境建设、耕地灌溉、草场灌溉、林地灌溉。为此,中央在上个世纪90年代投资20多亿元,开始了综合开发治理“一江两河”流域的农业基础设施,整个项目计划修建40项工程,受益耕地将占西藏现有耕地面积的45.6%。 西藏开发建设的“一江两河”是指雅鲁藏布江和它中游的两条支流拉萨河、年楚河,拉萨河流经拉萨市区,年楚河流经日喀则市。这是西藏规模最大、投资最多、历时最长、涉及多行业多学科的浩大工程。雅鲁藏布江是西藏唯一东西横贯全区的河流。其中部流域是西藏的政治、经济与文化的中心腹地。西藏自治区政府成立了“一江两河开发建设委员会”,三地【市】成立了相应的建设管理局,18个县成立了办公室,“一江两河”的发展规划从1991年开始实施。

雅鲁藏布江之源

我几乎把雅鲁藏布江从头走到尾,那是在“一江两河”开发建设7年后的初秋,我只身来到了这条伟大而寂寞的大江。它2000多公里的流程,全在世界最雄伟最高大的山脉喜马拉雅山脉陪伴之下。它伫立于南面,就像一道连绵不断向东西方向伸展的蓝色屏风,高远的苍穹之下,一座座冰雪之峰闪耀银白的光芒。我是在阿里札达翻过冈底斯山时看到她的,曾在狮泉河看过它一眼,但瞬间就被北方来的沙尘暴吞没了。 雅鲁藏布江在古代藏文文献中称为“央恰布藏布”,意为“从最高顶峰上流下来的水”。它源出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北麓冰山雪岭之中的杰马央宗冰川。其上游为马泉河,东流纳入拉喀藏布、年楚河、拉萨河等支流,经喜马拉雅山东端的珞渝地区,向南流入印度境内称布拉马普特拉河,下游注入孟加拉湾。全长2900公里【我国境内长为2057公里】,流域面积93万平方公里【我国境内面积为24万平方公里】。河床海拔平均在3000米以上,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河。 雅鲁藏布江最为凶险的地段,诞生了世界最大的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它位于雅鲁藏布江下游大拐弯处的南迦巴瓦峰附近,长达496.3公里,最深处达到5382米,核心河段平均切割深度达5000米左右。它的长度超过曾号称世界之最的美国克罗拉多峡谷【长440公里】,深度超过了曾号称世界之最的秘鲁科尔多峡谷【深3200米左右】。它令世界瞩目和惊叹,令中国为之自豪和骄傲。 雅鲁藏布江在我国各大河中,长度和流域面积均占第五位。它的主源杰马央宗曲,海拔5300米以上。在桑木桑汇合南源库比曲以后,向东流到萨噶县的里孜,这一段称马泉河。马泉河谷地开阔,河床一般在10至30米宽。里孜以上为雅鲁藏布江的上游,全长183公里。 这天上午,车从深沟开始爬山。还未在之字形的上山道爬到山顶,突然,一声爆炸声,我被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车上的打火机因为气压突降爆炸了。翻上海拔6000米的山顶,但见万山俯首,云和山峦直涌天际,罡风浩荡,大地浑黄一片,苍苍茫茫的世界仿佛呈现了数万年的岁月。我的左侧是冈底斯黄褐色的石子山高高隆起在草原上;右侧,头戴雪帽的蓝色山脉就是喜马拉雅山脉,它横贯西天;中间,一马平川的草地,像一条巨大的河床,从北向南,无遮无拦。在那极远处,有一座神山岗仁波齐,那里就是雅鲁藏布江等西藏四条最著名的河流的发源地。 喜马拉雅山脉是地球上最高而又最年轻的山系。“喜马拉雅”一词来自梵文,“喜马”意为雪,“拉雅”意为家乡,喜马拉雅意即雪的故乡。它全长2400公里,宽约200公里至300公里,主脊山峰平均海拔6200米,其中海拔超过7000米的山峰就有50多座。最高峰珠穆朗玛雄踞地球之巅,万山之首,海拔高达8848.43米。 冈底斯山和与之相呼应的念青唐古拉山,是西藏南、北部的分界线,也是西藏外流河与内流河的分界线。“冈底斯”藏语意为“众水之源”或“众山之根”。西藏最著名的神山岗仁波齐就在它的山系中,放射出神秘的雪光。雅鲁藏布江就一直在喜马拉雅山脉与冈底斯山脉间,相随相伴,一路由西向东奔流。 岗仁波齐没有连绵的雪峰,只有单峰孤立。山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像一朵尚未开放的白莲,又似大地母亲的一个丰满乳房,其外形近似于标准的几何形体。在她的下面,平庸的山体拱卫在她的周围,构成了一排连绵不绝的山脉。我们就在山脉下平坦的草原上,仰视她被云团缭绕、时隐时现永难呈现全部的尊容。 岗仁波齐海拔高度6714米,它由水平向的冈底斯砾岩构成,是西藏少有的构造变动微弱的始新世地层。她的周围有着群峰争雄的塔式和古城堡式的山岭。 我的想象中,神山在两大山系的围绕之中,世人极少能够抵达那里,她荒僻、怪异,不染尘凡,只闪烁着冰雪的冷光。她在天体中倨傲一切,向偶尔到达她脚下的人类,呈现天堂似的玄秘容颜。我甚至为宗教选择这样的山系和山峰而感到一股寒气。每一个被佛教相中的圣地,大都是人迹罕至的荒漠地带或严酷的冰雪地带。人们把自己的一切妄想和传说,像抵达于她的目光一样,层层加于其上。神山的沉默仿佛鼓励了这种狂热的激情,人们甚至为自己鼓舌的种种假说和梦呓搞得迷迷糊糊,到最后连自己也搞不清是真是假,他们拜倒在自己所创造的妄想之下,战战兢兢,魂不附体。这看似人类在自己欺骗自己,自己作践自己,实则是大自然的神秘威严,不得不令人生出妄想,生出崇拜的感情。面对这样的山体,除了宗教的感情,你还能有平常心吗? 我从札达来到神山脚下,在一个牧羊姑娘和她的一群羊之中,仰望岗仁波齐,体悟人类最初的这种感情。由于现代文明对于自然的解构,它对一个有着足够科学知识的人产生不了敬畏的情感,却也产生了一份惊奇和震撼:在如此神奇的雪峰下,人何其渺小;那与天庭纠缠在一起的雪之峰峦,若隐若现,能不令人想入非非?神山与我想象不同的是——她的峰巅更加神奇! 人们曾经道听途说,不管合不合理,应不应该,几乎是盲目地不加选择地都把各自的解释加于这座山峰。印度教、耆那教、苯教和佛教争相把她加封为自己的圣地。苯教封她为“九重万字山”。苯教祖师敦巴辛绕自此而降,沿雪顶天然的梯级走下人间。其神灵居住于山中达360位之众。 佛教中最著名的须弥山指的就是岗仁波齐。 耆那教封她为“阿什塔婆达”,其创始人瑞斯哈巴那刹在此获得解脱。 印度人把她称为“凯拉斯”,认为她是宇宙中心。印度教认为她是破坏之神湿婆的居所。这位湿婆法力无边,既可毁灭世界,亦可创造世界。世界因了她的舞蹈而运转。她时而端坐于莲花座上,时而从山巅显现慈祥面容。 佛教与苯教在争夺信徒的斗争之后,最后也要来争夺这一座山峰,尽管这只是纯粹精神上的争夺。 就是这座神山,聚拢了数以亿计的包括蒙古人种、雅利安人种及一些马来人种在内的崇拜目光。他们以自己最丰富的想象来抚摸这座遥远的圣山,以自己最诚挚的心来祝福她歌颂她敬奉她。人们把她视为世界的中心而拜倒在她的脚下。 作为自然的岗仁波齐,有着神奇的地貌和地理特征。 西藏的四大河流狮泉河、象泉河、马泉河和孔雀河都发源于冈底斯山。经考证,四条河流中,狮泉河与象泉河都发源于冈底斯山,孔雀河虽不源自冈底斯,但其源头喜马拉雅山兰批雅山口就在神山的对面,同属普兰县境。马泉河则是喜马拉雅山脉与冈底斯山脉共同孕育的河流,其源头亦靠近神山。 马泉河向东发育成了全西藏第一条大江雅鲁藏布江,它在横断山脉的阻挡下,向西南一个大拐弯,流入印度,被称作布拉马普特拉河;在孟加拉再与恒河相汇。狮泉河向北进入克什米尔,成为印度河的上游。象泉河一路向西,进入印度被称作萨特累季河。孔雀河向南出尼泊尔再进入印度,成了恒河支流哥格拉河的上游。 这四条河几乎从同一个地方岗仁波齐出发,各自向东南西北流去,汇聚沿路山峰上的雪水和雨水,越走越远,越走越壮大,经过千里万里之行后,却最后又奇迹般同时以惊人的力量和气魄,劈开阻挡它们前进的巨大山脉喜马拉雅,又汇聚到一起,一同流入印度洋。 这神奇非凡的巧合,让人迷惑不解,冥冥中显出了神示:世界中心不在这里又在何处? 在岗仁波齐的南面约40公里,圣湖玛旁雍错闪动着一片奇异的蓝光。站在湖边遥望岗仁波齐,只见簇拥着她的山峰都消失了,只余一道幽蓝的山脉,低低地伏身于地平线上。唯有岗仁波齐高高在上,她是那么洁白无瑕、亭亭玉立,像临空升起的一轮晓月,又如一枝摇曳生辉的风荷,开放在一片幽蓝的湖面之上。这是宇宙间少有的奇景,圆球形的岗仁波齐代表的是太阳、是父神,弯曲的玛旁雍错代表的是阴柔的月亮、是母神。这里是一个日月生辉的圣地,神示再一次暗喻了世界中心的旨意。 与藏族人一样,古印度人对于这些与他们生命紧密相连的大江大河,怀有特殊的感情:他们在恒河中沐浴,当做一种特殊的神圣的礼仪;他们把河水顶在头上当成圣水,脸上绽放的是那么安详灿烂的笑容。“光芒闪耀、绚丽多彩、不可战胜的印度河,带着千川百河横过田野,快中之快,就像一匹美丽的牝马一闪而过。”他们由衷地赞美这些轰然如奔马的壮阔河流,并由此而上溯大江大河的源头,并加以膜拜。他们总是在北望喜马拉雅冰雪峰峦时,满含着感激与敬畏的表情,向那里投去神圣的目光。 西藏人对水也同样充满了崇敬的目光,他们把湖视为圣湖、神湖,围绕着湖施以五体投地的长头,他们从不吃湖里的鱼,就是盛水的器皿,也极讲究,有的陶罐用珍贵的串珠一圈一圈缠起来,包裹得那么精心,充满珍爱、虔诚的感情。我曾在作家程贤章家里看到过他收藏的一个来自西藏的陶罐,红色的珠子一圈圈绕着罐子,圆形的口还有一个小小伸出的嘴,罐中水通过这个小嘴倒出,一滴也不会洒落。灯光下,红色珠子经过悠远的岁月,仍然闪耀着明丽的光泽。那是对罐中水一滴一滴最珍贵的比拟。老作家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仿佛那罐中盛满了高原的圣水。

玛旁雍错

冲着这神圣之水,这江河源头的大湖玛旁雍错,我们开车冲进了岗仁波齐山脚下的大草原。辽阔的谷地,青草如茵,平坦得车到处可跑,像高速路一样,小车跑得呼呼生风。夕阳落山的时候,冲过了40公里的草地,冲到了圣湖玛旁雍错的沙滩上。圣湖已经在苍茫暮色里斑斓成一片色彩的迷阵。一路上,夕阳涂抹得金箔似的草原波浪一般起伏,那真是天底下最美的色彩和土地,阳光暖得让人心痛。但现在,夕阳已经隐去了,灰蓝的湖面只余霞光的碎金闪露。晚风一起,冷得人缩成一团。跑向湖边的脚步就此打住,按下快门,黄昏一刻的圣湖就成了永远的记忆。 玛旁雍错即“永恒不败之湖”,它面积412平方公里,海拔4587米,最大深度77米。湖泊有五彩石和金砂环绕,周长120公里,圣教徒转湖要走三天。据说,湖面凸起,站在湖边看不到对岸。船至湖心,总是狂风大作,巨浪滔天。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到了玛旁雍错,他夜闯圣湖,遭遇飓风,险遭不测。 这一晚,宿于圣湖与鬼湖之间的一个村庄。 夜探山崖上一座空庙,风把经幡猎猎吹响,那天之涯、山之脚的圣湖隐在夜色的滞重里,仍然要透出一层更凝重的蓝来。风铃响处,万物之灵似乎醒在这声声清脆而寂寞的音响上。分明有森森然逼面而来的灵气,让攀爬者骤然加快离去的步子。 这一夜,月亮很晚才从圣湖升起来,它像这片土地一样荒蛮、僻远。想起家乡的月亮,那月光亲切、古典,是唐诗宋词里的婉约,伴婆娑竹影柳梢而动。而现在它照见了自己苍茫荒旷的天地,把千年的风韵一朝驱散,这两个月亮真是同一轮吗? 而在如此荒凉中的晶莹剔透之水,是怎样的奇异动人!圣湖,遥远的朝圣者,从四面八方向她走来。他们来到湖中沐浴,让水渗透肌肤。因为圣湖,有罪的人沐浴后洗心革面而成为新人。他们千里万里从这里把湖水背回去,点一滴在亲人的手心,或洒上甘露一样轻拍于额头,那将是人一生中最大的荣幸。一个湖被人们提升到:“凡是身体触到玛那沙罗发尔【指玛旁雍错】的土地,或在它的浪潮中沐浴过的人,将走进勃拉马的>天堂;凡是饮过它的水的,则将升上湿婆的天宫,并解脱百次轮回的罪孽……”这是印度教徒们对圣湖的赞颂。在《大唐西域记》中,唐三藏称之为“西天瑶池”,它是西天王母娘娘栖居之所,佛法无边的清净地。 晚上,村里狗也不吠了,月亮迟迟还未升起,一切都似乎沉入到远古的时间中去了。我从温泉沐浴后,一个人借着微弱的天光返回河床上的村子。几个藏族少女在河岸唱起了一首情歌。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声音,它有一点缠绵,有一点感伤,飘逸中凝着深情,婉转里带着直率,在深夜无人的河边时起时伏,时高时低,让我的脚步如赴情人的幽会,让我的心绪缥缈如闻天仙的召唤。在藏区我从没有听过这么美妙、这么柔情的歌。它与这夜色一样显得神秘幽深。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藏族少女内心的别一种情怀。不论哪个民族,少女的情怀总是诗。 歌声在我抵近的瞬间消失了。我在几块大石头间寻觅,唱歌人神秘地失踪了,没有半点声息。大地又复归于千古沉寂。难道这是我的幻觉? 在一对老年夫妇宽大、温暖、干净的房子里,这一夜有了家的感觉,睡得好不舒适、温馨。这是老年夫妇慈祥的笑容里溢出来的温馨。我因此想起了我的祖母,想起了幼年睡在她床上的气息。天涯长旅,我渴望着温情。 第二天一早起程。房东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都是这个村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打扮得朴素又漂亮。车子离去的一刻,他们齐齐向我挥手。我看到两个少女的明眸里有一团晶亮的神奇的光在跳跃,像生命的火苗动人地一闪。 绕着蓝晶晶的鬼湖,从纳木那尼雪峰下去普兰。 圣湖边竟然有一个鬼湖,鬼湖与圣湖有一河相通。圣湖是淡水湖,而鬼湖则是微咸的湖。靠近鬼湖走,湖一眼比一眼蓝,掀起那有浓郁暗影的波涛的仿佛不是风,而是来自于她内部的力量,像一个人身体的颤抖,像妖艳女子的电波。人们把凄美的鬼湖打入另册,实在是因为惧怕一种勾魂摄魄的美。美,常常只会让人生出满心的怜惜,但有时美得过于妖艳,会产生微微的恐慌。 到了纳木那尼峰之西,一群尼泊尔信徒挤在一部卡车上,他们从孔雀河上游的一条雪水河床上开了过来,前去神山朝拜。河滩边,两个尼泊尔人、一个印度人,正在生火煮咖啡。他们与新疆的两个司机、一个生意人在这里熬过了一个长夜。两个尼泊尔人跳入早晨的雪水中沐浴,又赤裸着身子在刚刚升起的太阳下打坐,手持莲花指,双目紧闭,念念有词。一个年轻一点的给另一个长络腮胡的画符,在他的额头上、鼻梁上、胸口和手臂外侧涂上了白色的奶粉。他俩围坐在小火堆边,旁若无人,进入了一个冥想的世界,任凛冽的寒风劲吹而不自觉。 雪水河,由纳木那尼峰上的积雪融化后形成。每天下午,经正午的太阳一照,积雪大量融化,河水猛涨。昨天,一辆吉普车过河时就被雪水冲得无影无踪。又有一辆陷落河床,被新疆来的卡车搭救上来。吉普车刚开走,卡车却陷进河滩开不上来了。新疆的三个维吾尔族人和搭他们便车去转神山的尼泊尔人、印度人,就在这条雪水河边冻了一夜。 去普兰,我们也得从雪水河上过去。丰田车开上宽阔的河床,河床上到处都是石头,石大如盆,一条接一条的流水密布其间。小车不是被大石头卡住,就是险些陷入河中,这对司机的技术和胆略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们虽然顺利过去了,但下午要在雪水上涨之前赶回,还得冒一次险。 赤地千里,千里赤地。普兰的山地又回到了狮泉河的地貌。只见一队尼泊尔的背夫出现在这个砂石满天、烈日炎炎的土地上。他们踽踽而行,在无人的荒漠,成了最吸引目光的风景。 他们头戴尖顶的毛绒帽,身穿破烂肮脏的棉袄或兽皮袄,有的穿着胶鞋,有的打着赤脚,就这样走在太阳炙烤着的砂石上。背上的大麻袋和藤筐,从臀部直盖过头顶。他们弯腰弓背,汗水如浴。远远看去,只见到巨大的袋和筐,一双短短的腿,一寸一寸挪动在无边无尽的山坡上。 通过边防检查站后,未在普兰县城逗留,我就直奔尼泊尔边境上的科加村。 一条长流不息的孔雀河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深山大峡里喧哗而去。被雪山围绕的科加村岑静又宁谧,连蜂翅的振动声都清晰可闻。这里有一座著名的寺庙科加寺,一些转完神山的人要来这里拜一拜庙里的主神文殊菩萨。不少外国旅游者也从这里进入中国边境。千年古寺落下了岁月的沉沉寂静。庙内香火几点,僧人几个,冷落中自有几分出俗。 散落在山坡上碉楼式的农舍,一律两层,皆由石料砌筑,楼下如同地窖似的,是堆放柴草、关圈牛羊的地方,楼上住人。村里人放牧的放牧,干农活的干农活,地坪里难以见到人影。 一路上,从进入普兰县城开始,砂石地上就出现了一块一块梯级的青稞地,路边不时有高大的绿色乔木。在这个寸草不生的边地,这真是一种奢华的绿、仙界的绿、神话的绿。科加村拥有这样的绿,还有潺潺而下的银光闪亮的雪水,他们是生活在自然的奇迹里了。这奇迹跟孔雀河是分不开的,科加村人引河水进入沙地,灌渠从上游的高处引水,向低处的土地流来,到处可闻潺潺流水,沙地遇水就变得葱茏一片了。青稞、蔬菜、树木,都绿得特别鲜亮。勤劳智慧的西藏人,不但有自己悠久的民族文化历史,也有悠久开辟农田、引水灌溉、筑堤防洪的传统。 2009年9月,水利部援藏会议上,部长陈雷要求加强牧区水利基础设施建设,发展灌溉草场,开发无水草场,建设饲草饲料基地,以提高草场载畜能力。初步确定了在昌都地区八宿县吉中乡、阿里地区普兰县霍尔乡、那曲地区班戈县普保镇、日喀则地区岗巴县直克乡、拉萨市当雄县公堂乡【备选】建设5个饲草饲料基地。将通过渠灌、管灌、喷灌等不同的节水灌溉技术,加强草场水利基础设施建设,改善牧草生产条件,“以水定草、以草定畜”。这一项目将于2010年初启动。普兰这样的地方,水利用得当,也是可以造出真正的绿洲的。 在这个边远的偏僻村庄,流行“女尊男卑”,像内地有三八妇女节,这里的男人也有男人节。从祭土著神的第二天开始,2月11日至15日的5天,就是男人的节日。18岁以上的男人在这5天里全汇集在科加寺的小广场喝酒看藏戏,吃的糌粑、酥油、肉和酒都是由有威望的老人上门凑的。看藏戏时,男人坐垫子,妇女小孩都只能站着围观,并且每户都得派女人前来斟酒。 这真是富有戏剧色彩的生活场景,男人们要女人们来宠,想起来就令人忍俊不禁。 男人们撒娇自有他们撒娇的道理。在科加还保留着母系社会的遗风,男人娶媳妇要站门口【以前是抢】。你看上哪家的姑娘,先要在天亮前把酥油点在门楣上,然后在离大门几米远的地方摆上酒壶,求亲者就开始直挺挺站在人家的大门前,等主人起床了,开门了,然后赶紧脱帽致礼。主人发现有求亲者站在门外,他们往往爱搭不理。到了吃饭时间,求亲者家里送来了饭菜,或来人替代站门者,让其回去吃饭,临走,站门人还得高声向门内喊话,说自己回去吃饭,特地请假。 如此三天下来,如果对方还没动静,男方就要再来一位亲戚陪站。这一站,长的有时达半月之久。 男方“站婚”一般都能“站”来媳妇。女方如果不嫁,也有办法,那就是知道男方要来站门口,一大早就起来把住门口,不让对方点上酥油灯,男方因此而失去站的资格。 “站”来了媳妇,并非像其他地方的人那样把媳妇娶过门,夫妻另立门户,就算一个新家庭诞生了。科加村推崇的是夫妻分居。不到100户人家的科加,分居的就有30多户。男人在新婚之后就得回自己的家,只有农忙季节、逢年过节来走动一下,帮忙做些农活,有时也做针线活。有了小孩,做父亲的就可以经常来看望孩子了。孩子大了,只要协商好,父亲也可以带走孩子。在此之前,父亲并没有抚养子女的义务。 之所以还保留这种婚姻关系,科加人讲了两点理由:一是经济原因,因为婚礼要花费大笔钱,男人还得向女人付奶钱,家里穷的付不起钱;二是人际关系,一般家庭都由女儿掌权,有了妯娌,人多是非也多,弄不好还要分家,大家庭和血亲关系就难以保持了。 这种“女儿国”的家庭结构,我在云南宁蒗的泸沽湖也遇到了。摩梭人对这种婚姻关系十分敬重,老人们还担忧年轻的一代经不住外来生活方式的冲击,把他们这个世代因袭的好传统丢掉。他们把它称之为“走婚”。与科加人不同的是,摩梭人男女青年相爱,男的要半夜三更偷偷地溜进姑娘的花楼【成丁的少女都有一个花楼,姑娘长到十四五岁,家里人就让出一间房让姑娘单独居住,家人从不去打扰】。直到女方生了儿女,婚姻才正式公开。男人由母亲做主,到女方家大摆宴席,承认这宗婚姻关系。也有极个别不愿承认的,这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男方不存在抚养义务,又被排斥于血缘之外,因此婚姻变得十分自由。我曾问一群摩梭族小孩,知不知道爸爸,他们都点头。我问爸爸妈妈中喜欢谁,几个孩子异口同声说“妈妈”。 泸沽湖与科加村都处于边地的崇山峻岭之中,前者位于云南、四川和西藏交界的横断山脉之中,后者则处于与尼泊尔相交的喜马拉雅山脊里。天然的屏障,使他们保持了遥远的古风。

大江上游

这一天,我们沿着雅鲁藏布江上游的马泉河一路东行。这是一条南线,这条路与北线大不相同。拉萨与阿里可以走通的路有两条,分南北两线,岔路口在萨噶县的二十二道班处。东西直行,是一条隐在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的路,西行经过萨噶、仲巴、普兰、札达到达阿里的狮泉河,称为南线。右转九十度弯,往北走,经措勤、改则、革吉到狮泉河,则称为北线。北线一路行走在藏北高原上,平均海拔为5000米,沿路大部分是无人地带,去的车极少,路不熟的话,大峡谷中的草原、荒漠容易让人迷路。路途也几乎没有给养,车出毛病的话,有生命危险。数月前,一台阿里开出的东风车,突遇一场雪暴,三个司机冻死在车厢,直到前不久才被发现,肉已被狼吃光了,只剩下一堆白骨。 南、北两线除南线断断续续有人正在修筑泥土路外,路都是汽车自己走出来的。沿途河流密布,北线仍然没有桥梁,更没有船,汽车过河只能从河床里蹚过去,车在河床里熄了火,不是被雪水冲走,就是得等上十天半月,等待过路的车来搭救,结果,车不是报废,就是丢弃在荒野,司机要回去请人来修理,前后一两个月也是可能的。南线已经在许多河床上修桥了。眼中所见,满目的野草不再是一寸见长稀稀疏疏近乎半荒漠的了,它是疯长的一片,虽稀疏,却足可呈现一幅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景画来。大的石子少了,土地变得有了一些油性。 从两大山脉发源的河流,蛇行于草地,银光一闪就是它们凝脂聚玉的面容,牝马一样地突然出现,又马尾一样寂寞地纠缠你,让车绕着它转来转去。只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你才能别它而去。由于河床中泥的成分大大增加,即使不深的地方,看得不准也可能陷入河床淤泥之中。 一路上都有河流相伴。我甚至在霍尔发现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大湖。 尽管草这么深,扎西说,牛羊并不喜欢吃,它们中意的是北线那些低矮又有韧性的草。沿途还真难见到牧人和羊群,只有不时出现的一具具倒毙于荒野的动物,有马、牛、驴,内脏都已腐烂成泥,外表皮毛依然完好。这是去年冬天雪灾所造成的惨象。厚厚的积雪把草原覆盖了,动物们一点草也吃不到,活活饿死、冻死。 眺望着遥远的喜马拉雅雪峰,观赏着无边无际的草地,面前不时出现的河流,从溪流渐渐变得宽阔了,水色从深蓝开始变得淡白,等到遇到修路工人,面前已经是流水湍急的马泉河了。它又叫当却藏布。一到洪水季节,马泉河无法过车,现在终于开始在河上架桥了。路修了两年,架成的桥却只有一座,在这遥远又艰苦的西域,这么高海拔的地方,修筑路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过河我们仍然要从水中走。第一次,车到大河边,河水逞威般流得满滩都是,喧腾的声音里,既有浅滩的哗哗,又有深水的嗷嗷。对岸一台东风车陷在河里,还有一台停在岸上,不敢过来。 我们来到河边,扎西、索多沿河滩走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有把握的地方。同行者去修桥工地交涉,这座桥似乎已合龙,也许侥幸能够过车。等了足足40分钟,结果是桥还不能走车。有人说出20元钱给我们带路,扎西一听连连摇头,他信不过这些人。他说,到时他把你带到一个陷车的地方,再等着向你要钱拉车。 要过河,只有自己下水探路。两位同伴脱下鞋子和长裤,就往水中走。扎西在岸上指挥。 涉过两处浅水,他们蹚到了下游的主河道,那里较为宽阔,水应该浅一些。两个人一步一步向急流中探脚,摸索着前进。水淹到了大腿,两人赶紧撩起上衣,溅起的水花把内裤全打湿了。一人一个趔趄,差一点扑进河中。另一个扶住了他,两个人手牵手,互相交错往前走。其中一个战战兢兢,显得很紧张。过了河心的急流,水又浅了,他们上了岸。 扎西壮了胆,叫我们上车,按探出的路线开始过河。 民工都过来围观。这一次让人觉得有点凶多吉少,丰田车像一条船,蹚过了一条又一条河汊,最后在几乎就要熄火的一刹那挺了过来,冲过了主河道,开上了沙滩。

帕羊河

尽管我们一路成功地渡过了众多的河流,但这条深深的帕羊河还是让我们功亏一篑。这是一条大河,从北流入马泉河。过河前,我和两位同伴一齐下水探路。水已淹到腰部,冰冷的雪水冻得骨头都失去了知觉。我探到一个坑,底下石头不多,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我们上到对岸后,见扎西发动汽车仍往那个地方开,我急得大喊大叫,他一点都听不到。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把车开下了陡岸,顷刻,水就淹没了轮子,淹掉了前灯,直淹到顶盖,车身像船那样漂了几漂就沉了下去,无声无息了。 我们冲下水,直扑落水的车。车里装的棉被、食物、摄影包都是不能打湿的。水往车内哗哗灌着,我们一趟一趟往岸上抢运。有两位女性,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哭了。她们被背上岸后,车里已灌满了水,扎西像个落汤鸡,沮丧地泡在河里,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岸边蹚来。这一次,河床宽阔,水势浩大,水面已淹到车窗边了。小车就像一个随时可能会漂走的小岛,显得孤立无助。 这是一个巨大的草原,疯生的草高可及膝,喜马拉雅山脉与冈底斯山脉都远远地退于一隅,只露出冰冷的雪峰。我们呆呆地望着它,眼睛深处结着两粒雪光。 情况急转直下,一是晚上水涨,车可能被冲走;二是荒原上,这点食物维持不了两天;三是索多的车油也不多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河水湍急的奔涌,留下一路沉沉的水流声。 换上干的衣服,天色渐渐昏暗。 唯一的办法是去前面经过的工地找车来拖。然而,我们离开那个工地已经太远了,天又黑了,油料也不知道够不够。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走路,我们也只得去试一试了。 为防意外,扎西、索多和两位同伴都上了车。这一路全是荒野,没见过一户牧民,这里可能不是牧区吧。黑暗使美丽的草原变得恐怖起来。 我抬头看到那些浮动在天边的乌云,那不时刮来的一阵阵阴风,似乎早就隐藏了玄秘的阴谋,一旦我们陷入困境,它就显露出了凶恶的一面,不再温情、浪漫与含蓄。这片无人地带,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不知还隐匿着什么杀机。想起改则遇到的那群狼,当索多的车灯最后一点光亮也在草原深处的黑暗里消失时,我的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我们剩下的四个赶忙搭起了帐篷。 天黑得好快,一会儿工夫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天边隐隐滚过一阵雷声,沉寂的大草原,就只有流水冲击车身发出的声音。 我们躲在一个帐篷内。我把照相机的脚架从另一个帐篷搬过来,荒原上我听到了自己脚步踩压草根的声音,就像踩着了整个草原一样。声音引来黑暗的包围,我感到草原的谛听,在那黑暗的深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响声,拉开门帘,看见了黑暗深处的灯光,有救了!一定是索多的车。 我打开电筒看表,时间正好是深夜十二点。 索多他们的车子开出之后,觉得前面工地太远了,说不定丰田车半路就会抛锚。扎西想起帕羊河下游还有一个工地,好像离我们这里不太远,不如冒险去碰碰运气。 下游果然有一个修桥的工地,听说要拖车,他们怎么也不肯援手。无奈,只好求其次,借钢缆自己来拉。为了这根钢缆,大家好说歹说,就差下跪了。磨了足足半个小时,交了400元押金,这才借到手。 要拖车了,还是两位同伴主动要求下水。他们喝下从工地买来的沱牌白酒,又用酒在身子上擦了擦。扎西交代他脚踩哪里,方向盘往哪边打。索多把车开到距河边最近的位置。 他们两个在几支手电筒的照射下,下到了冰冷而漆黑一团的河水里,一步一步向那台车靠近。 摸到车尾巴,他们俯身挂钢缆,身子浸到了水里,全身衣服都湿透了。挂上钢缆,其中一个爬进驾驶室,索多发动了车子。 汽车往前开动,一个猛冲,钢缆突然一绷,河中的车子动了。由于浮力大,车子乖乖地一点一点向岸边靠过来,只一会儿就露出了尾灯、车轮。索多一鼓作气,直到拖上岸来,拉到了草地上面。 大家欢呼雀跃,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切不祥的预感就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半夜一点,我们又忙着做饭。这时才感觉肚子饿了。还是在圣湖吃的面条,已经18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这一晚,是人生中少有的激动之夜,大悲大喜,一天内人的情绪降到了最低点,又升到了最高点。吃过饭后,我们情不自禁地唱啊跳啊,人人争着表演,铁锹变成了话筒,锅碗盆筷变成了乐器,把从儿时学会的歌到最新的流行歌曲,挨个唱了个遍,依然难以尽兴。兴奋的心情需要时间发泄,我们在黑暗中狂呼乱叫。这个不知沉寂多少个地质年代的大草原,第一次有了人声,第一次打破了死寂,我感到了它的惊讶和困惑。 这是一片任你狂呼哪怕喊哑了嗓子也无人见证的荒野,任你乱跳哪怕蹦得再高也让人自觉渺小如尘埃的大草原,它永远没有感觉,永远让你感受孤独,但我们仍要向这死亡一样深广的草地宣泄,调动我们生命中具有的全部疯狂。我们为自己而歌!为自己而跳! 东方发白,时针已指向凌晨四点。大家余兴未尽,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帐篷。 第二天就过来了一个车队,他们从对岸来的,六台车有四台陷进了我们陷落的位置。四台车连成一串,拉那台陷进去的东风车,拖了三四个小时才把它拖上岸来。 扎西修车修了一个上午,索多拖着他的车在草原上跑,直到过了正午,小车才喘过气来。 我们再不敢过河了,扎西决定回头走他们昨晚走的路线,去下游工地,求人家过桥。那座桥已经合龙,只有局部要搭木板。

雅鲁藏布江渡口

第二天穿过仲巴,中午冲到了萨噶,欲过雅鲁藏布江时,不想,又面临了一道更大的难关。 雅鲁藏布江水猛涨,渡口接上面的命令,为了防止意外事故发生,一律停止摆渡。我们从这里直插樟木口岸的计划眼看就要泡汤。 管理渡口的是一个公路道班,我与扎西去找他们时,道班的人在搓麻将。我们站在一边,等他们决出胜负。当头的是一个脸上有块烂皮的中年男人,我拿出记者证,向他陈述了一大堆理由。他最后表态是:他去请示县公路段,如果上面同意他摆渡,他就摆。他说,万一出了事他可负不起责任。 于是,我和这位班长又坐上索多的车,返回几公里外的萨噶县城。不巧,段长下公路道班了,很晚才能回来,我们无功而返。 晚上,我们就在道班的院子里搭帐篷。院内已搭了一个牦牛帐篷,篷内住了几个日喀则的藏民。他们赶着一大群羊从普兰过来,边放牧边赶路,走走停停,过起了吉卜赛人一样的流浪生活。道班班长说,他们是去转山的,现在是赶回日喀则去。 我们遇到过很多前往岗仁波齐转山的,大都是开着东风车,天一黑,车往有河流的地方一停,一帮人,有的扎帐篷,有的生火,妇女孩子像到了家一样欢天喜地,这也算得上是旅游吧,像这群放牧着羊群一路徒步去转山的,若不是别人介绍,我们根本分不出他们是牧民还是转山人。路上遇到的放牧者也许就是去转神山的。 晚上无处可去,我们来到了雅鲁藏布江边。 江水不嚣张,但那沉稳的奔流偶尔激起的水花声,让人感受到大江的浑厚和博大,沉沉地涌动,大地也在这流动中凸显了它的苍苍茫茫,有如大勇若怯,大智若愚,雅鲁藏布江不动声色里,已把滔滔逝水送到了遥远的大海。 临江总令人思绪绵绵,令智者感怀人生,唐时张若虚一曲《春江花月夜》发尽千古感叹。站在黑暗中的大江边,我还有何感慨?千古一绝,要说的似都说尽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班长再去县城,段长十分通融,看过我的记者证后,他说:“既然你们情况特殊,那就做特殊处理吧。” 摆渡开始了,一根巨大的钢索横贯江面。汽车开上浮船后,班长和他的妻子把两根挂在钢索上的缆绳,一根放长,一根缩短,浮船与钢索形成了一个斜角,激流一冲,船就开始沿着钢索滑向江心。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发明,利用水力就把船推过江去了。我们大开了一回眼界。 藏族人以自己的发明再一次证明了他们的智慧。这是对水力最巧妙的一次借用。大江之上生活的藏族人,他们最懂得水性。

无名之水

从萨噶往昂仁,车离开了雅鲁藏布江,偏向北面。这一天,太阳再也没有出来,路面一片泥泞。雨时停时下,有时,突然一阵冰雹袭来,草地上白花花一片,不消数分钟,一切又烟消云散。有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黑压压的铅云,像要把我们包裹起来似的,车子像在恐怖片中穿越。走不多远,银白的天空又一次复现。 天空中,有的地方是白云环绕的蓝天,有的地方是阴天,远处的山脉上却是阴沉沉近乎黑色的云,它与山顶的积雪形成了强烈对比,让人觉得那一线白光像是一道天缝,透着天国的诡秘之光。 几次向北沿着一条江行走,这条江也十分宽阔,但显然不是雅鲁藏布江,两江都水势浩大,已变为黄色。我问扎西江的名字,他说随便的一条江,怎么叫它都行,我为这些江河叫屈,这么大的一条江,若在内地,该是名扬四方了。翻地图,附近只有一条多雄藏布,也许就是它吧,无人能证实。多雄藏布在接近日喀则时汇入雅鲁藏布江。 在高原,像江和山的名字张冠李戴的事情时时发生,我想原因大致也不外乎一是人迹罕至,就是偶有牧人来过,他也不知道这条河、这座山是否有了名字,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一时的意愿来称呼它们;二则,目前高原地图还十分粗略,不是大江大湖和有名的山脉,它实难录入。阿里和藏北在地图上,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地带,有不少密密麻麻的湖泊,却没有一个是标注了名称的,它们本身就还没有名字。 我一路发现了许多大的湖泊,地图上却找不到踪影。有的湖地图上有标记,却又不是我所见湖的方位,是地图上的湖就是我们所见的湖,抑或是另外的湖呢?还是地图画错了呢?这些都是谜,谜团解不开时,就来个张冠李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有一次,我翻开地图,这个方位只有一座叫格布日的山,海拔6185米,山下有一个湖,一切都相符。然而,我们是在山和湖之间,地图上的路却在湖的东面。这座山也许是格布日,也许是别的什么山,我为对它的一无所知难过。 这些山和湖,就像高原上的原始部落,无人了解它们。它们也没有自己的称谓,是另一类“野生动物”。 麻烦的事情就被我们遇到了:有一个村庄,藏民叫“LuoLuo”,我不知它应该叫“乐乐”、“洛洛”还是“罗罗”,见藏民个个快乐得近乎疯狂,我便私下里叫它“乐乐”了。 藏族人特别是游牧的藏民,也许还不习惯叫自己的村名,我猜想有些“村”也许根本就没有名称。村庄只是对于从事农业的人群而言的,游牧民逐水草而居,一户一户分散在大草原上,最多一个地方驻扎两三个月,就又搬迁到别的牧场去了。要是哪家有人出外读书,或是长时间出远门,回来要找到自己的家,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内地有些来自藏北草原的学生,学校放假,他们在考虑回不回去时就颇费踌躇。除去长途跋涉的辛苦外,回到那片大草原,他上哪里去寻找自己的家?数百公里内,他得一步步去寻找,等到找到家时,可能假期都过了。因此,在藏北和阿里问地名是令人迷惘的事情,甚至问远近也是让人挺为难的问题,他们只能用自己走路要多少时间来回答距离,至于你用车行走多久多远,那完全是另一码事。 只是近年有的牧区,牧民有了定居点,也许政府为了工作之便给取了村名。但这村名对于与世隔绝的藏民来说却没什么用处,一是没有左邻右舍,一个村庄离另一个村庄动辄上百公里,来往极少,村名是取给外人叫的,不是用于自己叫自己的,没有外人谁还需要村名记得村名?二是他们也极少出远门,既不通邮又不通电话,与外界没有联系,这村名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 与此相反,那些高山大湖受到藏民的崇拜,他们封它为神山圣湖,不远千里前来朝拜。它们不但一个个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个动人离奇的传说,那些神山圣湖都是能够行走,有着与人类一样世俗感情的神灵。一些藏民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真的看到过走动的山,说起来还活灵活现。藏民都知道哪一座山与哪一座山是夫妻,哪一座山是情人,哪一座山又是儿女,大家坚信不疑。 藏民相信万物有灵,就连山川河流都成了神的化身。他们需要神来相伴漫长的游牧生涯。当他们一日日独自面对天空和大地,他们就幻想神灵。这种幻想,当我一个人面对珠穆朗玛峰绒布冰川时,空无一人的大峡谷让我心生巨大恐怖。那些巨大的山石突然之间像有了生命,幻化出某种魔幻的力量和错觉,我体会到了神的由来。那实在是对神秘不可知的大自然的恐怖和崇拜使然。在我的幻觉里,竟还有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大峡谷中。

泥石流

路面泥泞不堪,小车在坑坑洼洼中颠簸。想马上赶到拉孜的心情一时受阻。更想不到,一股泥石流把我们给挡住了。这时候我才知道,自从我们离开拉萨后,除阿里和羌塘草原外,高原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一时河水猛涨,几乎所有的道路桥涵都被冲毁,这一年长江、松花江遭遇百年罕见洪灾,西藏也同时受到了洪水的无情冲击,许多地区灾害严重。驻藏部队参加了抗洪抢险,一位名叫李劲松的战士壮烈牺牲。8月21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作出决定,授予在西藏扎囊抗洪救灾中壮烈牺牲的李劲松“高原抗洪勇士”荣誉称号。武警部队政治部批准李劲松为“革命烈士”。这一切,我闻所未闻,我们与外界隔绝了。 自出拉萨,我只在狮泉河看到过一次电视,这些大灾难的新闻是到了日喀则才得知的。这时,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人民为灾区捐款的活动正在开展。我的家乡湖南岳阳屈原行政区正是水灾最严重的地区。当我在日喀则得知这一情况时,急得寝食难安,却又一筹莫展。 1998年的夏天,中国人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的考验。 我的老家所处的位置,原为洞庭湖东汊,20世纪50年代末的围湖造田运动中,这一片原是浅湖沼泽的地区被人为地筑堤围垸,建成了一个农场。于是,人们总是生活在洪水灾害的噩梦之中。这几年,洪水凶猛。去年的大洪水,家家把屋内家什搬了个空,堤垸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没有垮下来。但人的精神却垮了。民间一时谣言四起,说明年洪水比今年更大。我父亲就说,即使淹了,以后也坚决不搬家了。没想到不幸而被言中,到了今年夏天,滔滔洪水果真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又卷土重来。 面对大自然的无穷威力,人类终于屈服了。围湖造田,严重妨碍了洞庭湖对长江水的蓄洪泄洪能力;大量地砍伐森林,又使灾情进一步加剧,人们与自然对抗的结果,终于付出了生命的惨重代价。痛定思痛,我们不得不与自然重新达成妥协——退田还湖、封闭林场。 如今,长江上游的四川省已经禁止林场伐树了。鄱阳湖正在退田还湖,洞庭湖也正在酝酿毁垸还湖的计划。 我由此想到藏民对于自然的态度与感情。他们崇拜土地,高山湖泊永远如神灵一样受到他们的敬仰。这种对于大自然的敬畏情感,不只是产生了泛神的苯教,找到了精神的皈依,也使藏民族找到了与自然相处的方法,他们从不破坏自然、对抗自然,一直保持着人类最初对于土地的有限索取。世界和谐、平衡,大地上才永远牧歌悠然。 前面路段被泥石流冲毁了。它是从一条山沟突然冲下来的,山脚下的公路立即被冲得无影无踪。走在我们前面的一辆货车和一台丰田吉普试图冲过去,结果双双陷入泥淖。货车只有车厢露在外面,车厢以下全部陷入淤泥。司机放弃了任何努力。小车陷到了轮胎顶,一帮人挖的挖,推的推,反而越弄越陷得深了。 我们赶到后,泥石流已经停止了,只有一股股黑水仍在一滩石子上汩汩地流着。我们全下了车。索多发动车子,归家心切,他不愿等,要碰碰运气。 冲过去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索多选择好路线后,小车一阵狂吼,他加大油门,一踩离合器,小车便箭一样往前冲去。到了泥石滩上,车子很难使上劲了,一时变成了慢动作。但只要轮子往前走,就不会有大问题,怕的是车轮打滑,只要一打滑轮子就会下沉。索多专拣石头多的地方走,几十米宽的滩涂,他居然成功地冲过去了! 穿过泥石流区,我们绕到了山上,一条一条水沟跳过去。 索多的车走了还不到100米,峡谷中的河水又斜冲过来,把路基都冲跑了。河流之上,是个山坡,要过去,就得在山坡上另挖一条路出来。 对面停了一长串车,已经有人在挖路了。他们是要开过来。开路者有喇嘛、士兵、牧民、公安、游客和“鬼佬”,可谓一个国际联合阵线。高原上的车,都备有铁锹,这时都派上用场了。有锹的铲土,无锹的捡石头,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只有司机们在山坡上蹲成一排,一边抽烟一边看大家劳动。 大约一个小时,路快修通了,一个矮个头小伙子站在山坡上吹起了萨克斯,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乐声一起,大家更是兴高采烈,热热闹闹的劳动场面带给我们的不是苦而是欢乐。工地上弥漫着只有节日才有的愉快气氛。大家素不相识,劳动中彼此的配合与默契如同老友。 当第一台车开过去时,人群爆发出一片喝彩声。掌声、萨克斯迷人的旋律和哗哗的水声,使这个时刻有了妙不可言的情调。 这样的场面,在内地简直不可设想,那完全是相反的情景:人们垂头丧气、怨声载道,急得团团转。快节奏的生活把人们弄得失去了应有的耐心。学会把困境当成享乐,看来,西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游客的人生态度。 后来,我又在雅鲁藏布江边遇到泥石流,但黄泥并没有冲毁公路,除几块大的石头冲到路面上,泥水都没有流到路上来。我好奇地爬上山坡,原来坡上有一条与公路平行的深沟,这条沟有效阻止了泥石流。这样的方法是富有智慧的设计。 索多把车也开过来了,我们又快速上了路。 路途上,不是公路被洪水冲掉了大半边,就是桥被冲断,车要绕到河滩下,从水里蹚过去。有一段路,落了许多大石头,都是山崖上砸下来的,道班的人正在清理;又有两处塌方,堵了一长串车,道班抢修了半天后,让小车先过去。 就这样走走停停,赶到日喀则时已经是黄昏了。尽管我们未遇到洪水、未经历暴雨,一路由洪水肆虐所留下的破败残局,已经让我们领受了那份惊骇。

年楚河

黄昏,车在一个加油站加油,扎西说,日喀则到了。我四处寻觅也看不见这个后藏的中心城市。走出公路,在右面山沟里,发现树影丛中露出的屋顶,一座山坡下,有一座剪影一样的寺庙【它就是有名的扎什伦布寺,历代班禅大师的驻锡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我想那一定是城市无疑,尽管它给我的仍是荒郊野外的感觉。 我来到雅鲁藏布江与年楚河交汇的地方,登高远望,立即感受到了一种震撼。江水雷霆万钧一般奔泻,激起的浪花浑黄、雪白。江面起了一层水雾。两岸低矮的植物也笼在雾霭里,水流卷起的浪花在斜阳的照射下晶莹透亮。不远处有几个浮动的物体,走近看,原来是三只牛皮做的小船,正追波逐浪。牛皮船随巨浪沉浮,被水流飞快地带向下游,好险啊! 年楚河是雅鲁藏布江的一大支流,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北麓的雪山,源头在康马县内冲巴雍错和桑旺湖等处。年楚河中上游有众多的冰川终碛湖,白湖、桑旺湖、黄湖就在其中。年楚河全长217公里,流域面积为11130平方公里,多年平均径流量为14.5亿立方米,多年平均流量为46立方米/秒。以前年楚河受特殊的地理位置、地形条件影响,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流域水资源利用率低、保灌面积小,严重制约了当地农牧业的发展。 日喀则是农耕区,也是牧区,是西藏的重要粮食生产基地,粮食产量占到全区的40%以上,商品粮占全区的60%以上,农业产值居全区第一位,牧业产值居全区第二位。河流对农耕自然十分重要。年楚河流域内的耕地达到了三四十万亩,草场面积有近400万亩,可以开垦的宜农荒地大约有20万亩,有15万人靠它生活。年楚河干流水灌溉的耕地有14万亩,干流沿线人口达7万。它流经市区,防洪又变得十分紧要了。治理年楚河,自然成了西藏自治区治水的重点。 据查,近百年来年楚河就发生过三次大的洪水,一次是在1891年8月底,一次是在1931年7月底,最近的一次在1954年7月16日。1891年和1931年两次洪水都是由于长时间的降雨而造成的。1931年的洪水,据原日喀则行署农牧局和原西藏工程勘测队通过勘察日喀则镇洪痕推算,洪峰流量达2000立方米/秒。1954年7月16日的洪水,据康马县德里乡附近桥础的洪痕估算,洪峰流量为10000立方米/秒,最大洪峰历时约1小时,湖水下泄总量为2.4亿立方米。这次洪水是由年楚河上源桑旺湖终碛垄崩溃所形成,受灾人口达2万余人,死亡人数约400人,淹没的农田达8.6万亩,毁坏农田约1.3万亩。 根治年楚河的洪涝灾害十分紧迫,早在1973年,日喀则地区水利队就提出了年楚河水利开发的初步设想。1975年在西藏自治区水利队协助下,对年楚河流域的水资源情况进行了调查,年底即作出了“年楚河第一期工程初步规划设计任务书”,1978年初日喀则地区上报了“年楚河综合治理工程计划任务”。工程分两期进行,第一期以治理年楚河主河道为主,同时进行渠道调整配套;第二期工程在年楚河上游各支流上修建水库等拦蓄工程。1978年3月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了“年楚河综合治理工程计划任务书”,1978年6月1日正式开工,1982年11月基本完成年楚河治理第一期工程。第二期工程因投资等问题未完全解决,拖延了时间。 这次年楚河的治理主要以防洪为主,对原主河道进行了裁弯取直,修筑堤岸,固定河床,修建配套工程。长105.5公里的主河道从上游至下游逐渐从80米放宽到120米。河道两岸修筑沿河公路,路基就是土堤,堤面左岸宽8米,右岸宽6米。公路两侧种植了5~50米的林带,林带外侧则挖了排洪沟。 主河道工程共完成干砌石堤211公里,完成干砌石218.2万立方米,挖方303万立方米,填方316.5万立方米,清理河床430万立方米,新建跨年楚河的钢筋混凝土拱桥4座,总长435米,加上原有的2座,桥梁达到了6座。小桥、涵洞及进出水口则有117座,新建、扩建和整修排洪渠17.5万米。整个工程投入了1658.3万元。 年楚河基本上控制了洪涝灾害,扩大了5万亩以上的河滩地【其中可耕地2万余亩,已开垦5300多亩,宜林地8万亩,已种树2万余亩】。原来的2万亩涝洼地也有一部分得到了治理。 这次治理,调整扩大了灌溉渠系,平整了土地2万亩,改善耕地灌溉面积14万亩,扩大了灌溉面积8000亩,其中保灌耕地面积达10万亩。 这一切为年楚河的进一步开发与治理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平时,水利设施的建设与维护,日喀则各县每年都要投入资金和劳力,用于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疏通河道、渠道清淤、水塘【库】清淤和防洪堤坝的加高加固、修建引水渡槽,确保农业灌溉和人畜用水。政府还引导农村成立用水户协会,白朗、萨迦、定日等县农民用水户协会数量不断增加。政府引导不主导,通过民主选举产生协会负责人,让群众自己成为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建设主体。用水户协会靠收取水费来维持农田水利设施的建设与运作,双方都是受益者。有的项目则实行“民办公助”,有的采取以奖代补的办法,将资金集中用于农牧区灌区渠系配套和水毁水利设施的修复。政府尊重农牧民的意愿,实行“自建、自用、自管、自有”的原则,政府以奖代补,即“政策+机制+资金”的“三轮驱动”做法,按照“大干多奖、小干少奖、不干不奖”的原则发放奖金,调动群众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积极性。 日喀则小型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实行了以治水为先导,实行“兴水、治山、修路、造林”的统一规划,综合治理。 如今,日喀则市区附近建起的水电站就有施工水电站、塘河水电站、白朗县水电站等。年楚河上游也修起了大量水库,有坡那水库、瓜比水库、跃进水库、幸福水库、白岗水库、曲弄水库、加措麦水库、马达水库等。年楚河主要地段的防洪标准从过去的20年一遇提高到了50年一遇。

拉萨河

今年高原发生的暴雨造成道路瘫痪之严重,是西藏几十年以来少有的。从日喀则到拉萨,200多公里路程,我从上午10点出发,直到晚上9点才到拉萨。路上,每隔不远,从高山上冲下来的水把路切断,有的把砂石冲积在路面上,推土机每过三四分钟就要清理一次,每清一次过三四辆车就又堵上了。路下面就是一路奔泻的雅鲁藏布江,它比我去时见到的水位上涨了许多,原来落在山谷的波浪已经抵近公路了。巨大的漩涡一个连接一个,直径达几十米。流动的声音那么内敛、低沉,像群山在呻吟。 到达曲水,这里是拉萨河汇入雅鲁藏布江的地方,拉萨河暴涨的水把桥都冲歪了,桥边的路基被冲走了三分之二,汽车堵了几里路长。为了及时疏通这条主干道,西藏自治区交通厅厅长、拉萨市市长及武警、公安都出动了。不少车从上午九点就被堵,到了晚上八点,只有小车才能通过。 在曲水往拉萨的路上,只见拉萨河水势迅猛,原来高挂在半山腰的路都到了江水边上。一辆吉普车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砸中,驾驶室被砸扁。我们的车就在巨石阵中绕来绕去。一阵阵大雨,把映在窗玻璃上的山岭淋得歪歪曲曲。 到机场的路也被水淹没,汽车像摩托艇一样飞过,溅起两侧高高的水瀑。 拉萨河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脉南麓嘉黎里彭错拉孔马沟。北部和东北部与怒江流域相邻,东部与帕隆藏布和尼洋河相接,南部为雅鲁藏布江干流,西部和西北部为藏北内流水系。河源地区为平坦湿地,海拔5200米,汇入口海拔3580米,总落差1620米。其干流段水能蕴藏量171.7万千瓦,在雅鲁藏布江各支流中位居第三位。从源头始,至彭错、色日绒、绒麦、直孔等地,于曲水县附近汇入雅鲁藏布江。有麦曲、桑曲等7条支流,流经拉萨市五县一区47个乡镇。全长约551公里,流域面积32471平方公里,占雅鲁藏布江流域面积的13.5%,是雅鲁藏布江流域面积最大的一条支流。 拉萨河是拉萨市的母亲河,不但哺育了这座高原城市的人民,也给这座城市带去了一种悠闲的生活享受。周末或节假日,拉萨河就变成了一条休闲的河,拉萨人或开车或步行到河岸、谷地,支起帐篷后,就去钓鱼、戏水、打牌、野炊,喝着酥油茶,吃着带来的美食,享受着高原纯净灿烂的阳光。 拉萨河在拉萨城南哗哗流淌,河床宽阔,南岸是沙地和不多的草木。远处光秃秃的石山。山的远方依然是山,连绵而去,直到天际。天空上的云朵,那么低,仿佛是从山后冒出来似的。 但是,长期以来,拉萨河流域生态脆弱,灾害频繁。近年来,随着自然环境的变化和社会的发展,加上过度垦殖、樵采,植被严重退化,水土流失加剧,沙化现象日趋严重。每到汛期,拉萨河洪水泛滥,对流域区造成危害。治理拉萨河、改善生态环境已经成了拉萨市面临的紧迫任务。 拉萨河流域综合治理规划最先作为拉萨市确定的134个西部大开发项目之首,投资32亿多元。规划从水利、农牧业、林业等方面着手,以保护和优化拉萨河流域生态环境为前提,把治理水土流失作为工作重心,重点退耕还林还草,以改善农牧业生产条件,提高农牧业综合生产能力。这一规划的实施,将提高流域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减少水土流失,实现流域可持续发展目标。预计每年可新增经济效益近4亿元。 接着,拉萨河流域城关区段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工程启动。主要内容为植树造林570.06公顷、人工种草193.45公顷、河道整治20.76公里,项目总投资1.12亿元,该项目以分年度的方法实施, 拉萨市的防洪是大事,治理拉萨河,修建了拉萨河城区中段防洪工程,工程起点为市区东部的那金乡白荣村,终点为市区西部的流沙河河口,河道中线长度约19公里。拉萨市拉萨河城区中段防洪工程新建、改建右堤19940米,左堤7142米,护岸1100米。左、右岸需要新建、改建的堤防共计28182米。 从2000年至2006年,拉萨市还完成了第一、二期农村饮水项目,新建工程点1195处【含:管道引水74处,大口井15处,家庭手压井882眼,机井10处】,解决了9.039万人、52.46万头【只、匹】饮水问题。这些农村饮水工程的实施,不仅增加了农牧民收入,提高了农民群众饮用水标准,还抑制了地方病的发作,增强了农牧民体质。 拉萨河最大手笔工程,是2009年7月15日在拉萨河中游开工兴建的旁多水利枢纽工程,坝址位于林周县旁多乡下游1.5公里处,距下游拉萨市直线距离63公里。旁多水利枢纽为Ⅰ等大型工程,工程以灌溉、发电为主,兼顾防洪、生态保护和供水。水库总库容12.3亿立方米,设计灌溉面积67万亩,装机容量16万千瓦。 在我踏进拉萨市后,听到了羊卓雍湖抽水蓄能电站即将竣工移交的消息。羊湖电站是国家“八五”计划在西藏的重点工程,总装机容量11.25万千瓦,是西藏当时最大的能源基地,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高水头抽水蓄能电站。这一年底,国家拨款2000万元,为拉萨市7个县修建给排水工程。 如今,拉萨河主要地段的防洪标准从过去的20年一遇提高到了50年一遇。

流沙河

流沙河是拉萨河的支流,在拉萨河治理之前,流沙河最先获得了整治。 流沙河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支脉的嘎拉、过拉两山南麓,从北向南穿过拉萨市区流入拉萨河,流域面积17.2万平方公里。多年平均降雨量为456毫米,91%的降雨量集中在6至9月,一般形成洪峰径流为半小时,全部径流为12至24小时。流沙河流域植被差,松散的岩石都裸露着,径流线短,径流最长的夺底沟约10公里,两沟的纵坡约2/100至8/100,因而一下暴雨或大雨洪峰很快形成,并夹带大量的砂、砾石沿河床直冲而下。在未治理前,流沙河在拉萨市区形成了一条长约6公里、宽约50米左右躺在地上的大沙龙,沉积的沙量达150万立方米,在历史上曾多次决口,泛滥成灾,水患无穷,直接危及拉萨市区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 为消除水患,原西藏噶厦政府曾采取过一些防洪措施,如在流沙河左岸用草皮筑防洪堤或将水引至右岸的低洼地以减弱对左岸的冲击,但是洪水未能根治,仍是年年遭灾,年年修堤。西藏和平解放后,自治区党政机关为消除流沙河的水患而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还是没有彻底根治。1974年9月,西藏自治区党委、拉萨市委发出号召:“一定要把流沙河治好。”西藏水利工作者积极响应,用科学的方法制定了根治流沙河的规划,并作出了设计。自治区政府、拉萨市政府动员并组织了近4万人的治河大军,奋战不到一年时间,于1975年7月25日完成了根治流沙河的第一期工程,流沙河改道【由原从北向南穿过拉萨市区改道从东向西近乎靠山而行】。 流沙河经治理后,上万亩沼泽地被改造成了草地并平整了古河道,扩大了市区面积,经十多年的运行,基本上控制了流沙河的水患,保护了拉萨市区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 流沙河治理的第二期工程是在上游修建拦沙坝和沉沙池,控制了推移质和泥沙对流沙河的淤积而造成的河床逐年增高,过水断面缩小和下游草场的沙化,并且也为拉萨市区的城镇提供了充足的建筑沙,目前已发挥了效益。

高原明珠

拉萨的郊外与荒野几乎没有区别,在高原那轮太阳的照耀下,草地和树木都呈现出了葱翠的颜色。地平线上浅白色的山峰闪现着金属的光芒。一切都显得明亮、硬朗和强烈。 拉萨仿佛是一座空中突然飞来的城市,旷野上只看得到一座孤立的布达拉宫,它在东方地平线上升起并放射出朦胧又辉煌的光芒,如同海市蜃楼,象征着一个缥缈神秘的世界的召唤。它是远古的非现实的宫殿,又确实是我将要抵达的地方。这一座具有1300多年历史的城市,是从文成公主入藏后开始兴建的。在文成公主亲自选址和筹划下,首先建成了大昭寺,后又建起小昭寺,在红山上建起了布达拉宫等寺庙。如今,最繁华的是大昭寺周围的八角街,那里商店、货摊鳞次栉比,不仅有各种民族手工艺品,也有最入时的服装、电器。 拉萨已拥有电力、采掘、食品加工、纺织、建材、印刷、工艺美术等现代化企业,其中,地毯、卡垫等产品畅销北美、西欧、东南亚等地区。帐篷、腰刀、木碗、金银首饰等独具特色的工艺品也深受国内外消费者的欢迎。 入夜,满城灯火将高原之城照亮,四处流光溢彩,拉萨河变成了一条五彩斑斓之河。 这一切都与隐藏在背后的电力分不开。 在拉萨,为了这座高原城市亮起来,很早就有人想到利用水力发电。上个世纪20年代,一位在英国留学的藏族专家强俄巴巴·仁增多吉回到自己的家乡,利用自己所学的专业技术,在拉萨市北郊的夺底沟上开始修建西藏第一座小水电站。经过两年施工,水电站终于建成。装机容量为0.12MW。水电站是专为当时的噶厦政府造币印刷厂供电而修建的,当时噶厦政府也没有用上电,市区居民更不知道电为何物。 这座小水电站发电十几年,由于机械长期磨损,又无人修理,加上洪水暴发,上个世纪40年代终于发不出电了。高原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一直到西藏和平解放。 1954年,西藏军区对这座水电站进行了改造,装机40千瓦。第二年,在周恩来总理关怀下,国务院派遣了一支工程队,重建了夺底水电站。那时青藏、川藏公路还在修建之中,水电站的设备、建筑材料只有靠牛、马长途驮运。水电站这次安装了8台220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达到了660千瓦,1956年建成发电,至今仍在运转。 1959年,在拉萨东郊10公里的拉萨河上,修建了西藏和平解放后的第一座水电站——纳金水电站,电站装机为7.5MW【1500×5】,专为拉萨供电。如今,在拉萨市的水电站北有夺底水电站,东有献多水电站、纳金水电站,南有白定水电站,西有西郊水电站、柳梧水电站、地阳水电站、林科所水电站、达东水电站等,已今非昔比了。 西藏对水电的开发,每个年代都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上世纪60年代,在昌都的昂曲河上建成了昌都水电站,装机容量6.0MW。扎木水电站,装机容量1.00MW。林芝八一一级水电站,装机容量为3.00MW,林芝八一一级尾水电站,装机容量为1.5MW,拉萨西郊梯级水电站,装机容量共为15MW。一个一个地区,随着水电站的建立,迎来了电的时代。 上世纪70年代,又建成了606水电站,装机容量约为3.75MW。在拉萨东郊8公里处,接纳金水电站尾水,建成了献多水电站,装机容量6.00MW。建起了拉萨火电厂,装机容量10MW。日喀则则建起了塘河水电站,装机容量6.00MW。山南建起了沃卡三级水电站,装机容量6.00MW。 上世纪80年代,进入改革开放时期,水电建设步伐更快了。昌都地区先后建成了沙贡水电站、洛隆水电站、边坝水电站、滨达水电站等10多座小型水电站。林芝地区先后建成了林芝水电站、玉美水电站、邦宗水电站、米林水电站等。在拉萨先后建起了平措水电站、恰嘎水电站等;在山南建成了沃卡二级水电站、贡嘎水电站;在日喀则建起了强旺水电站、南木林水电站等。 上世纪90年代,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城市规模不断扩大,需电量迅速增加,这一时期先后建成了一大批水电站,电站规模装机容量也显著增加。如昌都建起了金河水电站,装机容量达60MW,在这一地区,各县还建有10多座小水电站。在拉萨建有羊湖抽水蓄能水电站,一期装机为100MW,随后又扩机10MW,共装机110MW。在山南建成了沃卡河一级水电站,装机容量为20MW,另在该地区的各县还建有10多座小水电站。在日喀则建成了满拉水利枢纽工程,装机容量20MW,在该地区的各县还建有一些小水电站。在那曲建起了查龙水电站,装机10MW,这一地区还建有索县水电站、夏曲卡水电站、聂荣水电站、比如水电站和巴青水电站等。在阿里地区建成了普兰水电站、札达水电站、日土水电站等。 至此,有水力开发条件的县乡基本上都建有水电站,解决了用电问题。 跨入21世纪,截至2007年12月,西藏所有县乡结束了无电的历史。当年统计,西藏共建大小水电站500多座,总装机600多MW、水库600多座,全区约80%的人口用上了电,90%以上的农田得到了灌溉,粮食高产稳产,人蓄饮水工程的兴建极大地改善了人蓄饮水的安全。 青藏铁路通车之后,西藏经济进入了跨越式发展时期,原有电站的电量已远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在拉萨东部80公里处建成有直孔水电站,装机容量为100MW;在阿里建成了狮泉河水电站,装机容量为6MW。正在修建的有雪卡水电站、装机容量为40MW,老虎嘴水电站,装机容量为102MW。正在动工兴建的大型水电站,有拉萨河中游的旁多水利枢纽工程,装机容量150MW,果多水电站,装机容量150MW,藏木水电站,装机容量510MW。 在那曲的安多、申扎、班戈、尼玛等县乡,阿里的措勤、改则、革吉等县乡,日喀则的仲巴县等这些不具备水力开发条件的县乡,也都建起了光电和风电等,解决了那里城镇居民的生活照明、小型传统工艺的加工等用电。 “十一五”期间水利援藏工作,重点解决了农村群众饮水安全,边境地区群众用电,灌区续建配套,提高防洪保安能力,开展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冰湖灾害防治,建设旁多水利枢纽工程、拉洛水利枢纽工程、江北生态灌区工程。通过这些工程建设,基本解决农牧区饮水安全问题,使农田有效灌溉面积达到280万亩,新增草场灌溉面积80万亩,保护和恢复4000万亩天然草场生态;初步建成防洪安全保障体系,力争洪涝灾害损失比“十五”期间下降一个百分点;治理水土流失面积500平方公里,生态修复面积800平方公里。 高原,进入了一个光亮的时代。

林芝

雅鲁藏布江到了下游林芝的高山深谷地带,出现了完全不同于上游的景观。我第一眼看见林芝的山,感到的是它那沉郁的森林描画出的山。它就像一位康巴汉子,油黑的脸颊,蓬乱的长发,夹杂着的红色头带,但那雪白的牙齿,那亮光闪闪的眼睛,生命活力正从那里不停地向外喷发着。这是一种奇异的、有着灵性和粗犷的奇妙组合的山,是我所陌生的山。 林芝地区辖7县,共54个乡【镇】,农村人口2.12万户,11.4万人,这些年利用水能发电,陆续建起了63座水电站,总装机容量达到了2.12万kW。高低压输电线路全长1721公里,解决了46个乡镇约5544户、8.24万人的用电,乡【镇】通电率达到85%,村通电率达到70.5%。 一条从县城流过的水,像没有堤岸和河床,就在地面上流过似的,愿意怎么流就怎么流,仿佛你一不小心就会踩着它。它的流动同样粗蛮而又内敛,见不出汹汹气势,但却内藏玄机与凶悍。它的冰雪一样的水温,任何人只要投入其中,立即就会麻木而失去知觉。它的破碎的浪掩盖了它迅疾而去的流速,即便平坦的地方,它也绝没有温柔的表情。这是一条流向雅鲁藏布江的小小河流。雅鲁藏布几千里流到林芝,便要进入全世界最大的峡谷了。 空中,阳光透明,大气透明,飘浮的声音也是透明的。这种透明像来自脑内而非什么别处,我感到心灵的空明。而蓝天又似某种实实在在的物质,能被人触摸,它好像离你很近,又好像离你遥远,全凭你的感觉了。 雅鲁藏布江修了一座冈嘎大桥,桥旁设了一个边防检查站,我过了冈嘎大桥后,一个左拐,就进入了往派乡的简易公路,恰与来路形成一个“U”形,沿着雅鲁藏布江顺流而下。 雅鲁藏布江的这一边属米林县管辖,紧挨着江边的山就是从阿里一直延伸而来的喜马拉雅山脉。与其他地区不同的是,只有这里,这条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出现了冷杉组成的原始森林,呈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再也见不到那些灰褐色的裸岩了。它紧挨江边的山麓和江滩上,生长着柳树、桃树和大量带刺的低矮灌木丛。 浑黄的雅鲁藏布江正是洪水季节,宽阔的江面一派天际横流的苍茫气概。这里是雅鲁藏布江最宽阔的地段,泛滥的洪水已经淹到路边。江面最宽处达到了数百米。雅鲁藏布江流到派乡后,突然两岸山峰紧逼,陡峭的山坡直插云霄,江面像受到惊吓,倏地缩到了三四十米宽,江水像忽然醒来的猛狮,一声声狂吼,夺路而去。这里成了世界第一大峡谷的入口处。 我们租来的吉普车在石块和泥土筑成的乡路上左转右拐,一会儿是一摊浊水;一会儿是两根树木搭的桥,车轮从上面小心翼翼碾了过去,没有高超的技术是不敢走这样的独木桥的;一会儿又是稀泥地,车随时有陷下去的可能。偶尔出现一个村庄,房子大都是木头做的。 路上遇到了一支长途拉练的野战部队,他们背着背包、扛着枪,有的背着锅、挑着筐,有的扛着锹和十字镐,个个一身泥水,朝我们迎面走来。有一个战士走不动了,伏在另一个战士的肩上,边走边喘粗气。路边的树冠上笼着淡淡的雨雾,草尖上坠着雨珠,空气中飘浮着士兵胶鞋踩踏泥浆路的声音。 我发现路边是一棵又一棵的桃树,树上挂满了野桃,颜色红艳,果子极小。还有不知名的野果,遍布在平缓的山坡上。有几次下来推车,我摘了一大捧野桃,一尝,味道甜中带酸,十分开胃。 在走过一个木材场后,天又开始下雨了。 穿过一个村庄,前面出现一道坡,路变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雨水在离村庄不远处的路中央汇聚后,形成一口水塘,水从左侧流入雅鲁藏布江。 司机不敢从水塘冲过去,看到有车辙从右侧绕行,也跟着绕。绕过大半个水塘从水中往公路上冲时,吉普车后轮一颠,陷进了泥坑。 我们打着赤脚在冰冷的水里寻找石头。那位助手用千斤顶一点点把轮子顶起垫高。我的脚被草中的刺戳得出血。原来这一带的灌木都是带刺的。车子试着冲了两次都不成功。 一个挎长刀的藏族小伙子一直在看着我们,他是这个村里的货车司机。见司机没辙了,我们要藏族小伙子去村里开车来拉。 货车开过来了,吉普车司机要往回走,说不去了。我们不同意。车先拖上来了,正在这时,迎面一辆吉普车从水塘冲了过去。既然人家可以开,我们也可以去。我们给了藏族司机100元拖车费,又说好租车费再加100元,司机无可奈何地开车从水塘冲上了公路。 这哪里还是路,明明是一条河了。雨越下越大,水流湍急,吉普车往上冲时,两次熄火。司机冒着雨下去修车,打得全身透湿。 望着车外翻滚的江水,前面一道山坡斜插入江中,那里大雨落成了茫茫一片。我变得不安起来了。 车开过这条公路河,司机停车要我们先付钱。僵持了一会儿,我们付了钱。他往前才开了几百米就不肯再走了,前面路基被雨水泡成了泥浆。 这时,雨刚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只闻雅鲁藏布江的流水声。在这个天苍苍野茫茫的地方叫我们下车,把我们扔到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荒山野岭,还不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望着越来越幽深的大山,没有尽头的稀泥路,潮湿的晚风拂过荒野的灌木,一层若有若无的烟云在远树间氤氲,隐匿着无穷的神秘。我竟深深地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诞之中。 我只得让司机把车开回去,我们得自己走夜路了。没有司机愿意往这里来,在八一的大街上,找了一天才找到这辆车,答应送我们去大峡谷,等到第二天天亮,他又不愿去了,电话里哀求着他,他才十分不情愿地开来了车。 沉重的行李压上双肩,手里又拎上一个包,拧开手电筒,往漆黑的夜空照了照,我深吸一口气,就不顾一切往前走了。不管走多远,走多久,注定今晚只能这样走过。但愿不出什么意外。 吉普车掉转车头,一阵轰鸣声过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哗哗的流水声爬上了天空,淹没了天地。寂静的山谷间不闻一声鸟啼。 一阵树叶的簌簌响,用电筒一照,原来是一条犏牛。 夜,沉静如海。雨珠滴落草地的声音有如夜的呢喃,有如大地发出的微微呼吸。潮湿清新的空气,是凝固的夜色,在我甩动双臂时,轻轻从手背滑过。 走了不远,就感到腰酸背痛,气喘吁吁。尽管这一带海拔只有3000米,但几十斤重的行囊压得人直不起腰来。 前方传来湍急的流水声,哗哗响成一片,比起雅鲁藏布江低沉浑厚的流水声,它就像大山上飘着的一朵浮云。 一条小河横在我们面前,路被冲断了。我和一位同伴放下行李,脱了鞋,一步一步往河中探路。 河水冰冷刺骨,硌脚的大石头没硌几下,脚板已失去知觉……我们安全探过河后,又回来背行李和人。 到了一片开阔地,前面高处出现了灯光,它就像一股强大的暖流,立刻流遍了我的全身。从没有见过这么亲切温暖的灯光,它一点一点从黑夜的深处跳了出来,就像最亲近熟悉的人聚拢在一起,向我张望着、召唤着,投来了最关切又亲昵的一瞥。 哪里有灯光,哪里就有人群就有家。我们加快了步子。 灯光是从一个院子里照射出来的,大门远远地伸到了路边。找不到门牌,我们推开铁门走进院门内。 两排整齐的营房,在我们发现武警战士们时,他们也同时发现了我们。 这是鲁霞派出所,一支由武警部队组成的边防派出所。 所长是个云南人,叫罗吉林,才从西双版纳调来这里。他热情接待了我们,给每人煮了小面盆大的一碗面条。我们 5403." >吃得一根不剩。 第二天从鲁霞到丹娘大约二十余公里,我们早早起来,路上遇到一个藏民牵着一匹马,我们租了他的马驮行李。下午一点走到了丹娘乡。唯一的一家饭店没有煮饭,老板娘揭开锅盖告诉我们,炉灶上的锅盆都是空的。因为是周末,乡政府大门也落了锁。 从这里往派乡还有30多公里的路,想租一台卡车。出租马的藏民叫来一个司机,开口就是500元。我们只能作第二天步行的打算。 我们饥肠辘辘,到哪里找吃的呢? 一群战士从我们面前经过,主动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是不是来考察的。我们摇头。他们又问是不是来雅鲁藏布江漂流的。我告诉他们是来旅游的。战士们热情地邀我们去连队玩,并告诉我们营房就在前面。 我们到了连部大门前,被站岗的战士拦住了,我说明了情况,战士进去叫连长。 只一会儿,连长出来了,询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如实告诉他,我们想去墨脱看一看,走到现在还没吃饭,能不能在连队弄点吃的?晚上还要麻烦解决住宿问题。没想到这位连长十分爽快,他几乎没加考虑就答应帮我们弄饭,并声明是五菜一汤。至于住宿问题,因为没有空铺,还不能答应我们。 战士们见连长同意了,纷纷上来帮我们背行李,把我们带到连长的办公室兼卧室,又是倒茶,又是递糖果、瓜子。做饭的是两个湖南籍战士,他们见到我这个老乡,有着说不出的兴奋,这是一种他乡遇故人的喜悦。 很快饭菜就煮好了,一个战士还出门专为我们买了一瓶酒。在我们吃饭时,连长又给我们调出了床铺,特意告诉我们晚上住宿也一并解决了。 同伴在大门外发现有一辆往派乡去的货车,跟那位藏族司机讲好价钱后,就来叫我们赶快搬行李上车。我们急急忙忙要交伙食费,连长怎么也不肯收。出于深深的感激之情,我们邀连长、指导员和战士们合影。可惜,这张傻瓜机照的相片照糊了。连长还一再告诉我们,到了派乡去找部队一位姓杨的科长,他会给我们提供帮助的。 我想起一句儿时流行的话:“亲人解放军。”一时竟无法表达感激之情。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一幕总是不断浮现在我眼前,是它激励我为需要帮助的人尽一份心意。这是人间最美好的一刻。我记下了连长的名字,他叫杨文平。

世界第一大峡谷

第二天,我遥望大峡谷的入口,决定独自往峡谷里面走一趟。因为明天就要翻越多雄拉山了。 在军转站仍然看不到大峡谷的气势,只见远处一个凸出的山嘴,雅鲁藏布江拐过山嘴后就看不到了。直觉告诉我,转过那个山嘴,峡谷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景观。 上午,走过雅鲁藏布江拐弯处形成的一个大沙滩,我爬上了山坡上的一条简易公路,顺着山嘴往前走,被挡住的山崖随着弯曲的路不断地呈现出来,像一幅逐渐展开来的长卷,无止无尽。 简易公路远看几乎是平的,走起来却十分吃力,原来它有一个坡度。我走得太快了,不得不放慢速度。 回眺军转站的房子,一栋栋变做了小积木,它们拥在一座大山的脚下,只有白色的坡屋顶隐隐可见。 终于走到山嘴的尽端,正如我所预见的,展现在面前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远处的山与我所见到的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它幽蓝一片【而一路上,山都是葱绿的】,像一声呐喊陡然就从地平线那端腾空而起,直冲云端,巍巍然,气势宏大;嵬嵬然,磅磅礴礴,横空出世! 它刺穿云雾,爬上蓝天,露出尖利而钢蓝的山脊【沿途的山都看不见山峰,总隐没在云雾深处】。云团绕在它的山腰,山脊上一道道垂直而下的蛇行线,洁白如练,那是深壑中的积雪,如同天空扎向大地的根系。 猛然觉得雄风扑面,原本平淡的村庄,在这里居然也不同凡响了,如同仙居,少了一点凡间的烟火味,多了一份天界的超然、岑寂。 我怔怔地立于山坡上,脚下是一片开阔的青稞地,雅鲁藏布江从青稞地之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绕向那片高山深谷。从那里远远地传来急流的喧哗声。 这就是不久前才宣布的世界第一大峡谷:两岸高达四五千米的山,直直地插入江心,那被逼得狭窄的江水,就像从地底之下突然冒出的一条蛟龙,吞云吐雾,排闼而来,如一缕长烟载沉载浮。它怒吼的涛声盈溢于整个山谷,随着阴森森的冷气冲了上来,即便在高高的山腰,高分贝的音量也让人震耳欲聋。 1992年,美国地质学家理查德·费舍尔就在这里进行了一次令世人都为之惊讶的测量,测量出的数字让世界震惊了:这条峡谷长496公里,最深处达到5383米。它的长和深都远远超过了秘鲁的科尔卡大峡谷和美国的科罗拉多大峡谷。 随后,费舍尔向吉尼斯世界纪录提交了申请报告,这条峡谷成为了世界第一大峡谷。 就在我离开墨脱后的第四天,国务院正式给这条峡谷命名为雅鲁藏布大峡谷。 在我走出大峡谷两个月后,中国一个大规模的科学考察团来到了这里,首次实现了人类横穿大峡谷的壮举,从无人地带的悬崖峭壁上,从山羊都难以走过的猴行道穿了过去。分做两支的队伍就在扎曲胜利会师了! 我抬头看见了著名的南迦巴瓦峰,它是世界排名第十五的高峰。在世界上海拔7000至8000米以上的高峰中,它是最后被人类征服的高峰,它的海拔高度是7782米。南迦巴瓦被雅鲁藏布大峡谷环绕,其攀登难度成为了世界之最! 在它的对面,一江之隔,雄峙着另一座雪峰加拉白垒峰,海拔达7294米。是它们紧紧夹住了雅鲁藏布这条巨龙,还是这条巨龙挥舞自己的利剑劈开了一条通道?雅鲁藏布江在这里一个大拐弯,从东北方向突然掉头转向西南,切开了喜马拉雅山脉,冲到了墨脱县境内,从那里流入印度,汇入印度洋。 正是这一条大峡谷,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沿着峡谷蹿进了高原中的林芝,使得这个波巴人的地区成为了高原江南。 也是1992年,9名日本登山队员向南迦巴瓦发起冲击,一位名叫大西宏的队员壮烈牺牲。人类终于征服了这座雄奇的雪峰。 但是,对于这座形如雄鹰展翅般的高峰,其神秘却并未因此获得丝毫破解。一位学者惊奇地发现:与南迦巴瓦峰几乎对称的西端克什米尔境内的南迦尔巴特峰,也同样被一条大江围绕,都呈现了奇特的马蹄形大拐弯,同时也形成了世界级的大峡谷。有人把这两座高峰和两个大拐弯说成是喜马拉雅山脉两端的“地结”,它们像两颗巨大的钉子,将一条高大的山脉紧紧地挂在了高原的南端,并将欧亚大陆板块牢牢地固定在印度板块之上。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展现了几亿年前地壳运动的某种奥秘与规律?两大板块相撞,印度板块插入欧亚板块之下,并拱起了原为特拉斯古海的青藏高原,雅鲁藏布江就是一条天然的接缝。 科学家在两岸发现了完全不同成分的岩石,从江底找到了海洋中的蛇绿岩套【一种黑绿色岩石,因为是一整套岩石,上面有蛇纹化石且带绿色,所以地质学上称它为蛇绿岩套】。 这条峡谷还是最活跃的地震带,两岸山峰仍在不断上升。 科学家把这神秘的地域当做了打开地球历史迷宫的金钥匙。而这两个大“地结”理所当然就成了两个神秘的锁孔。 1950年,大峡谷发生过一次8.5级的大地震,江边的房子被震得弹了起来,落入江心。 山坡上一条名叫则隆沟的大冰川,被震断成六截,其中一截坠落在一个叫直白曲登的小村庄,将这个100多人的村庄夷为了平地。只有一位在地里干活的老太太唯一幸存。 一截冰川掉入江中,把雅鲁藏布江堵住,下游江水断流,村民可以在河床底捕鱼。 没多久,天然冰坝被越涨越高的江水击溃,滔天洪水一泻千里。下游印度境内一时洪水泛滥,酿成大灾难。 这个发生在墨脱境内的大地震导致了大部分的村庄毁灭,地面陷落,谷地河床落差大瀑布瞬间消失,山川为之改貌。它是活生生的现代地壳构造运动。 在我抵达大峡谷的一个多月前,这里还发生了一次小的地震。

采松茸的人

我踏上山坡下的青稞地,阳光也从厚厚云层中投下了它秋天所特有的橙黄一色。收割后的田地里,盛开着一片野花,紫色的如丝般的花瓣,托着中心的黄色花蕊,高高的枯黄的叶秆把它举到齐膝的高度,使大地呈现了宁静的浪漫与缤纷。 远处村口的经幡在风中飘扬。它们由高达十余米的竹竿或木杆组成,自上而下穿着一条窄窄的白布,上面写满了向神祈祷的经文,竖立成一排排,组成了经幡的方阵。如旗的经幡经风一吹,哗哗而响。藏民认为风正在一遍又一遍替他们向神诵读经文。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经幡闪着透明的银白的光,如同秋天沾满阳光的阔大芭蕉叶。 那里有一所小学,正是放学时分,一群孩子兴奋地朝我呼喊、挥手。声音震动了凝固的空气,产生了很好的回音。 我在田间小道和犏牛的吃草声、鸡群的咕咕声中走向又一个山嘴下的村庄,我心中升起了对于另一景象的期望。就这样,我由自己的脚步声陪伴着,一步一步走向大峡谷的纵深。 两个藏族小孩,一大一小,紧跟着我。他们对于我身上的一切感到了无穷的新奇。我丢弃的一个空胶卷盒,他们也赶紧拾了起来,紧紧抓在手里,如获至宝。 在村口,遇见了一位村妇,她怔怔地望了我好一会儿。正当我为村中道路一片泥泞,几乎无法穿过而左右为难时,小孩主动给我指了一条路。 这条路越过路沟边的矮墙,从一片可能是红薯地也可能是花生地的黑土地上走过去,绕过大半个村庄后,又从一处菜园子里,爬过蒺藜编扎的围墙,再接上大路。 我在翻越矮墙时,又遇到了一位采松茸的妇女。我看到了只有这一带才有的特别的穿戴,这位老年妇女穿的是一条深棕色的袍子,【是不是一种叫氆氇的袍子呢?】样式极像江南人过去的蓑衣,无袖无领,前后两块布直拖到脚踝,两条白色边线锁住两侧,由肩部画了一道弧线,很优美地伸到了脚下。这种衣料厚厚的像是由羊毛或牛毛编织成的。 村妇蓬乱的头发上戴着一顶白色民族圆毡帽,帽檐有一条棕色的边,一串橙红透明的珠子挂在她的脖子上。她喊着我,叽里咕噜说着话,笑容有点呆痴。 小孩打着各种手势,又指着她手上的松茸,好半天,我才明白过来,她以为我是收松茸的,问我要不要她采的。 那包塑料袋装的松茸很少,不到一斤,最后我以5元钱买下来了,想试一试据说在日本被视为上品佳肴的美食。后来在军转站炒了吃,果然鲜美无比。滇藏线上,到处是采松茸的,只是价格成倍地上涨着,到云南已涨至几百元一斤了。由此可见这个地方偏僻的程度。 穿过这个叫做大渡卡的藏族人的村庄【这里的藏民长相最接近汉族人】,我继续沿着一条被两道矮墙夹住的乡间小道,走向山嘴。 蹚过一条溪流,我走得有点累了。路边,一个年轻人正在往两匹马背上堆放草料。随后,我知道他叫桑吉次仁,参过军,一路上只有他懂汉语,说一口很地道的普通话。是他告诉我南迦巴瓦峰边有座神山,离我不远的山后面有一个圣湖,但我没有时间去看这个至今无人提起过的神秘的高山湖泊。老实说,遇到桑吉次仁后,我的胆子才大起来了。他的汉语使我认识到,这个地方并非荒蛮到与外界一点联系也没有。恐惧是因陌生而起的。起先,我极担心有强人出现,每有一群人从对面走来,我总是有点忐忑不安,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动了那个念头,我是无能为力的。一路上人们告诫我,藏东线上仍有许多强人出没。我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脸上的表情,是他们友善的和好奇的眼光一直在鼓舞着我往前走着。我也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同样的好奇。 尽管很累了,肚子也开始饿起来,我还是决定租桑吉次仁的马再往前走一程。

策马乡村

骑着白马,沿着一条寂寞的几乎没有行人的山间小路继续前行。在这8月最后一天的下午,阳光若有若无。大峡谷只闻马蹄踏在石子上的嚓嚓声,马脖子下铃铛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路上遇到了一处塌方,巨大的褐色石块把这条傍着悬崖的小路堵死了。 我翻身下马,马停步,犹豫着不肯爬过乱石堆。桑吉次仁在前面牵,我在后面推,好不容易才赶着它爬了过去。 再翻身上马,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只要马一失蹄,或一闪身,我就会坠下悬崖。我夹紧马腹,不再扬鞭,由着它慢慢迈步。 糟糕的是,马也有惧高症,它拼命往石壁上挤。我得时时注意头上和脚边的岩石,不时有凸出的石头划痛我的脚。我拉紧缰绳把马往悬崖边上赶,它根本不听。好在不久就走出了这段险径。 又一个村庄呈现在眼前,幽蓝的山峰到了头顶上。路上遇到了一群采松茸的妇女,我知道她们可能又把我当成收购松茸的贩子了,忙向她们摆手。她们还是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并直直地看着我。我从她们身边穿了过去,在她们疑惑的眼光中摆着手,我们都回头看了对方很久。 很远看到一个老妇人带着个小孩子,低头赶路,好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看样子像是走亲戚的。宁静的山道因这祖孙俩弥漫出淡淡的乡情。 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跟着祖母走上大半天去亲戚家的。走亲戚是我那时最向往的事情之一,有时甚至不惜逃学。一路上,不但可以掏鸟窝,还可以看到许多陌生人,许多不熟悉的田野、河流和村庄,各种各样的庄稼、树木。一棵苦楝树我也能打量它许久,那份惊喜即便是现在的旅游也是难以相提并论的。那毕竟是一个儿童对于世界最初的好奇。 我久久注视着这祖孙俩,他们的脸上有着难以自抑的幸福表情。这是一种对于生活感到满足的感情流露。 前面就是义定村,经幡远远地在村口飘扬,昭示着神的无处不在,也象征了一种宁静而悠闲的乡村生活。这是古老的田园牧歌与超凡脱俗的大山水最诗意最完美的组合,人文与自然在这里达到了一种和谐的至境。 我很害怕,当峡谷又成为一个旅游热点时,蜂拥而至的人群不但会扰乱平静的生活,更因为带来了现代人的观念和生活方式,这里将同样大兴土木,一切将变作经济资源,被称作产业的旅游就是这样扫荡着每一处自然的山水和人文古迹的。淳朴的民风因之而荡然无存,人们疯狂地追求着金钱,有的甚至不惜坑蒙拐骗。不少被开发的旅游地就是这样,自然和人文的双重破坏,让人去了如同转了一趟自由市场,旅游变成了一场买卖活动。现代人的要玩要乐要吃要享受,使得旅游成了又一种污染。

大峡谷纵深

雅鲁藏布江在这里出现了最神奇的变化,它宽阔的河床突然变窄,从200多米缩到40余米。这一变化只在二三十米距离内就完成了。从山坡上俯瞰这一河床的变化,它颇似一个烧瓶,长长的瓶颈伸向了深深的峡谷。 江水从此失去了沉稳的君子风度,江涛争先恐后夺路而逃。顷刻,激荡的涛声带着巨浪卷起的旋风扑向两岸高高的山岩,山岩又反弹向更高的大山,回响就是这样溢满了整个大峡谷。 从此没有了寂静和闲适,一切都因之而变得狰狞、险恶。 滔滔声浪淹没一切,马蹄的踢踏和铜铃的叮当,不再清晰入耳。猎猎经幡的裂帛之声也成哑剧似的,只余飘扬的动作。 巍峨群山不再是无言的静待,好似蠢蠢而动,招云揽雾。 刚才还是淡淡阳光的峡谷,转眼阴霾密布,翻滚着的铅云,沿着大山的脊梁扑了下来,一切都在隐藏、晦暗,只有豆大的雨点打在灌木丛,那簌簌的声音只在联想中出现。 峡谷不肯再露尊容,连马也不肯前行,连续几个原地转圈。一阵风把雪山上冰冷的寒流卷了下来,冷得人一阵阵颤抖。我不得不考虑返回了。 我已经走了3个多小时的山道了。往前,还有两个村庄就是无人地带的峭壁巉岩。单个人根本无法攀缘。 黄昏已近,给我返程的时间也不多了。我立马仰天一声长叹,在遗憾中掉转马头。 走不多远,景色又在变化:乌云缩回了山头,雪山像天庭里的景物,只在高高的天空里,露出一鳞半爪,好像神话传说中的山水,又似一幅挂在天堂里的壁画。当它总在我的背后,抹也抹不去时,它又像一双双眼睛,在云层偶尔露出的间隙里张望着我,梦幻而不真实。 回到了军转站,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分了,一阵瓢泼大雨,我打着马一路狂奔赶到住地。 饿了整整一天,由于看到了大峡谷,饥饿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桑吉次仁只要了我十几元钱。他的友善更使我对这片奇异山水生出了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 沿途,这位藏族小伙子十分高兴,他的兴奋来自于一个外人对于自己故乡山水的迷恋和赞叹,他为我不能再往前走一段而深感遗憾。这是一种真正淳朴的感情。

墨脱

去墨脱,要翻过喜马拉雅山脉,高高的喜马拉雅山脉几乎把它与世隔绝。那里是雅鲁藏布江流出国境的地方。一年之中,只有三四个月冰雪融化的季节,当地人从一条穿越原始森林的马行道上,翻过海拔4000多米的多雄拉山口,到山外的派乡换取一点生活必需品,或帮部队背一些军用物资进山,挣一点劳务费。 从墨脱县城到多雄拉山口下的派乡,步行要走4天。沿途经过泥石流区和蚂蟥地带。尤其是多雄拉山口,它是喜马拉雅山脉上的一个缺口,其周围都是海拔六七千米以上的雪峰,从印度洋吹来的暖湿气流从这里刮向高原,每当中午过后,其风速之猛烈,常常能把人吹得飞起来。即使开山季节,也常有雪、雹袭击,不少人和牲畜毙命于路途。 从多雄拉山口海拔4700多米下到墨脱县的海拔800米,一路上经历四季,各种植物排列成了一条垂直的生物谱带:山顶是终年积雪的冰冻地带,山峰银装素裹,其间怪石嶙峋,仿佛远古先民的遗存,洪荒时代的弃物。 下到海拔1100米以下的河谷地区,雅鲁藏布江在喜马拉雅山脉与横断山脉之间一个大拐弯,深切过喜马拉雅山脉,形成了世界第一大峡谷后,又转到了墨脱,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低山热带雨林。这里树木品种繁多,常绿雨林和半常绿雨林间,还有缠绕其间的巨大藤蔓。一株株高大的树干密布了许多附生植物,一派古貌苍然、蓊蓊郁郁的景象。 几年前,一支中日探险队到了墨脱,想尝试首漂雅鲁藏布大峡谷。当时,看到这么凶猛的水流,中国队员要求放弃。两个日本队员心有不甘,想下水试一试,结果一个名叫武井义隆的日本队员,被卷进了水中,连人影都没露一下,就被冲得无影无踪了。只要你落进水中,一两分钟就会冻僵,不出两百米,人就会被冲撞得只剩下一副骨头。去墨脱不只是爬山,还要涉水,许多小河都得蹚过去。 当我经过9天的寂寞独行,进入墨脱县城时,突然间产生了背井离乡的伤感和乡愁,我已经走得太远了!太远了!! 县城没有一条街道,没有一家餐馆,甚至连旅社也没有,只有一片低矮的平房错落散布在平缓的山坡上。作为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这里连一个轮子也找不到,包括单车轮子。现代化的唯一标志是:县城有个5千瓦的小水电站,能够供给部分人家电力,有几户人家能够看到电视。 墨脱是全中国物资最匮乏的地方,而且是全中国【恐怕是全世界】物价最昂贵的地方。医生给我开的消炎粉,竟是1977年北京的什么红卫制药厂生产的,是不折不扣的超级过期药。我企盼已久的大鱼大肉并没有如期出现,相反,连红烧肉罐头也不是经常就有吃的,那还得按计划分配。在县委食堂,天天招待我们的就是发酸的大米饭和一小碟炒冬瓜。餐餐如此。 我有兴趣打听到了一些食物的价格,有的还只有价格没有货物供应。我把它记录了下来:猪肉50元一公斤,冬瓜4元一公斤,青椒30元一公斤,鸡蛋2至8元一个,大米12元一公斤,鸡150元一只【重约1至1.5公斤】,土豆8至12元一公斤,饮料10元一罐。

告别大江

墨脱到波密修过一条公路,那曾是墨脱人做过的一个最美的梦。如今,它又成了一个残酷的记忆。那是一段悲壮的历史! 这条名叫“扎墨”的公路,从20世纪60年代拟建,1974年批准立项,同年由西藏交通设计院设计,全线长140公里。次年开始施工,修了60公里就停了工。直到1978年又再次动工,两年修了40公里。8年后再度上马,又重新修到了80公里处。1990年,中央财政再次拨款继续修建。 由于沿线山坡陡峭,地质情况复杂,塌方泥石流频仍,路几乎是塌了修,修了塌,永无穷期。 这是一条世界上最差也是最险的路。 1992年的一天,几十条汉子前面用绳拉,后面用肩推,硬是把一辆东风货车拖到了县城。 人们燃放鞭炮,敲锣打鼓,为公路通车典礼喝彩。中午典礼结束,下午一场大雨,公路塌方,又拖又推弄进来的汽车,再也开不出去了,困在县城慢慢变作了一堆废铁。我见到时,以为是一堆破烂。 我们就在这一条废弃了5年,已经是杂草丛生的路基上行走,有的地方塌了大半,有的塌得连路基也找不到了。 这条路沿着雅鲁藏布江一路逆流而上,在一个叫113K的地方拐进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翻越海拔5000米的嘎隆拉山后,进入波密。这是我们离开墨脱的路线。 这一天,路途的塌方之多,让人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我们进入了珞巴人的地界。这里的山开始变得险峻。 我们没有去达木乡,尽管进出不远,由于双腿实在迈不开步了,只能走下河谷。原计划还往前走几公里的,一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宿在113K【113K代表的是从波密到这里113公里,这是修公路留下的地名,前面还有108K和80K】。 113K只有三四户人家,一块小平地,搭了四间木楼,猪、牛和狗围着地坪转。山上坡陡林密,两道瀑布直泻而下。几户人家利用瀑布水流的冲击力发起了电,又用一条胶管把水接到了木楼边。山下的雅鲁藏布江来了一个马蹄形的大拐弯,水流声如奔雷,腾空而起,把大峡谷震荡得没有片刻安宁。 第二天一早出发,爬上一个滑坡上面的山腰,雅鲁藏布大峡谷又出现在眼前了。从义定村入口到这里的纵深处,其树木阴森,水流轰鸣,猿啼虎啸,无不令人震惧。 远眺脚下的大峡谷,雅鲁藏布江从远方的一堵淡蓝色的山脚下流了过来,像一条黄色飘带,又像从地底下突然喷出的蛟龙。两岸山峰从三四千米的高空直插入江底,山坡陡直,不见一处平地。人无法从山上攀缘而过。 清晨的白雾,一条条横卧在江面上,群山在朦胧的晨光里呈现着一派淡青的色彩,像抹在画纸上的丹青,我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中的山。雅鲁藏布江如一条地缝,切开两团青绿,早晨的太阳无法照射到它的上面。 只一眼,我的精神就开始恍惚了,怎么也看不清现实中的峡谷。有一种神秘的声音在缥缈中像支催眠曲。 从这里,小路一个右拐,进入了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我们就此与雅鲁藏布江告别了。 我明白那些难忘的日日夜夜,将随它一起沉入时间的大海。我听到自己踩踏在深秋落叶上的脚步声,是如此落寞、恓惶。这些山道上厚厚的充满了阳光味道的枯叶,成了我告别雅鲁藏布江的最富诗意的场地。 【熊育群:广东文学院院长】 第56篇 古老的歌谣依然动听——和新疆吐鲁番坎儿井相关的一些事 董立勃 天下人,极少不知道吐鲁番。 吐鲁番是中国最热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火焰山,一年四季都似乎在燃烧。红色的大片的火苗,几千年都没有熄灭。传说唐僧去西天取经,路过火焰山,火太大了,烧得唐僧过不去。没有了办法,孙悟空使计拿到了铁扇公主的扇子,才把大火扑灭了,让唐僧过了一大难关。此传说,现在看来并不可靠,至少那大火,一直还在烧。要不,吐鲁番不会到现在还是这么热。最热时,可达50℃以上,走在吐鲁番,像走进了火炉里,好像马上就会被烤熟。想吃鸡蛋了,不用锅煮,埋到沙子里,十几分钟后,就可以剥皮吃了;想吃饼子了,面和好了,拍薄了,往石板上一放,不一会儿,就烙出焦黄的色泽,咬一口,又脆又香。 吐鲁番还是中国最低的地方。盆地中间有一个湖,叫艾丁湖。艾丁两个字,维语的意思是月光。这个湖东西长约40公里,南北宽8公里。水不太深,平均起来,水深还不到一米。水位的变化也很大,季节不同,湖里的水也会有多有少。夏季热了时,湖的底部会多处裸露,会看到大片结晶的盐壳。这些盐洁白透明,像月光一样。也是这个原因,人们才给它起名为艾丁湖。如果只是说湖,它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当你知道它的湖平面,要比海平面低154米时,你对它一定会另眼相看了。在这个世界上,比它还低的地方,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约旦的死海,它比海平面低392米。 吐鲁番还有一条沟,叫葡萄沟,南北长八公里,东西窄处,只有600米,宽处可达2公里。一条溪流,又清又净,千绕百折,流过沟底,从不停息。沟里除了少许的野草杂树外,主要生长的东西,是葡萄。葡萄许多地方都有,葡萄长在了沟里,也不足为奇。可在一条沟里长了这么多葡萄,却极少见。而长出的葡萄,会那么甜,更是别处没有。有一首歌,关牧村唱的,叫《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歌中唱的葡萄,就是葡萄沟的葡萄。葡萄太多,吃不完,会晒制成葡萄干,一样是一绝,畅销四面八方。早在2000多年前,张骞走过这里,做客葡萄沟,发现葡萄极好吃,于是引进内地,从此别处也有了葡萄。只是虽然别处也有葡萄,却怎么也比不上吐鲁番的葡萄。 吐鲁番还有两个城,一个叫交河古城,一个叫高昌古城。两个城虽然早已经没有人居住,可每天出入的人却是成千上万。不光是当地人,还有外地人,包括世界各地的人。交河古城,位于吐鲁番西10公里,高昌古城位吐鲁番东南40公里。先有交河,后有高昌,相差约有六七百年。古城的建筑,不是石垒,不是砖砌,几乎全是用黄泥黄土筑成。两座土城,能于历史长河中,经风见雨,不倒不塌不垮不碎,毅然挺立2000多年,仍尽显其风骨,实在是一大奇迹。而其价值,更是当今无数楼厦林立的城郭无法相比。透过它宽厚斑驳的土墙交错纵横的道路,不难看到中华文明的久远,看到丝调之路的灿烂,看到各族人民的融合与创造。 吐鲁番还有一个古墓群,叫阿斯塔纳古墓群。吐鲁番干燥,尸体埋进土里,不会轻易腐烂,包括陪葬的东西。许多年来,从古墓中挖出的干尸和文物,多达万件,已经如同一个博物馆一样,向人们展示着一部高昌文明史。从魏晋南北朝到大唐盛世,每一个阶段历史的脚步,是怎么走过的,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迹。看了这些古墓,包括从中出土的文物。就会发现,在很早的年代,中原人已经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高昌人的日常生活,包括实施的各种政治经济军事制度,和唐朝的中原地区没有什么差别。这说明吐鲁番自古以来,就是祖国领土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吐鲁番还有许多值得说的东西,如果要一件件说下去,不知要说多久才能说得完。 是的,作为中国人,我们许多人,对吐鲁番也许并不陌生。可我想,就算你对吐鲁番有了许多了解,可还是会有一些东西,你还不熟悉。因为,吐鲁番这块土地,实在藏有太多、太多的神奇。比如坎儿井,我想你就不一定会了解和熟悉了。 今天,吐鲁番别的东西我就不说了,我只给你说说坎儿井,说说和坎儿井相关的一些事。 不过,在说坎儿井以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些枯燥的数字和某些地理方面的知识。你必须要知道这些数字和知识。因为,你只有知道了这些数字和知识,你才会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有坎儿井。 吐鲁番盆地位于欧亚大陆中心,是天山东部的一个典型封闭式内陆盆地。由于距离海洋较远,且周围高山环绕,加以盆地窄小低洼,潮湿气流难以进入,降雨量很少,蒸发量极大,故气候极为酷热,自古就有“火州”之称。 根据1952—1958年7年的资料统计,多年的平均降雨仅有19.5毫米,最大为42.4毫米,最小为5.2毫米,多年平均蒸发量为3608.2毫米;多年平均气温为14℃,最热的七月份平均为33.6℃,最冷的一月份平均为-9.8℃。年内最高气温为47.6℃,1953年7月曾达到48℃,最高地面温度可达75℃。 这个盆地常年多风,最大风力一般为7—8级。1961年产生了吐鲁番50年来不曾有过的大风灾,全年仅8级以上的大风就有56次,其中5月31日的那场大风,风力曾达l2级以上,延续了17个小时之久,造成田园破坏、树木折损,美丽的绿洲顿时遭受劫难,其惨状让人触目惊心。 这个盆地的地形高差悬殊,地势峻陡,周围高山多系古生代末期海西运动形成的,岩层坚硬且多裂隙,有利于裂隙水的形成,北部的博格达山一般海拔高度在3500—4000米之间,主峰高达5445米,西部的喀拉乌成山,最高峰也在4000米以上,均为万年积雪的冰川。南部的觉罗塔格山,海拔在600—500米,山麓低矮,没有积雪,降水亦少,为极干旱的剥蚀秃山。东南部是库姆塔格沙山,沙子堆积在高达300—500米的古生界及中、新生界的基岩之上,极端干旱,为一片不毛之地。盆地中部有火焰山【阿斯腾塔格】褶皱带,由一系列轴向为北西西—南东东的背斜构造组成,在地形上成为海拔500—600米、东西长90余公里、南北宽6—9公里的丘陵地带。火焰山把盆地分隔成了南北两部分,盆地中心的艾丁湖,地势极为低洼,湖底海拔为-154米,是世界上最低的陆地之一。由于盆地周围山系高度的互不对称和盆地中心的极其低洼,加之山前大多堆积着巨厚的第四纪沉积物,因此形成了自北而南的倾斜平原。地面坡度自北向南,逐渐变缓。 这个盆地的气候条件极为干旱,地面径流比较缺乏。盆地北面由冰雪和降雨补给的天山水系以数十条山谷河流形式流向盆地。其中主要的河流按自东向西排列顺序。年总径流量仅有6.65亿立方米。这些河流的特点除具有流量不大、洪枯悬殊外,并在出山口后,因河床经过戈壁砾石地带,大多渗入地下,补给了地下水的径流。但因盆地中部火焰山背斜构造多属泥质页岩,透水性极差,起到了地下坝的作用,阻止了地下水向南流入盆地,从而使火焰山北麓出现了不少由回归潜水形成的高水位地带,并在火焰山所有缺口处形成了一系列的泉水沟。泉水流量非常丰富,共计年径流量为3.54亿立方米。这些泉水流出火焰山后,又一次重复渗入地下,补给了火焰山南部盆地的地下径流,最后排泄于盆地中心的艾丁湖。 根据上述数字来看,在吐鲁番,可利用的泉水量远远超过了地面径流量。而地下水的补给来源,除了河床渗漏为主以外,尚有天山山区古生代岩层裂隙水的补给,所以说吐鲁番盆地的地下水资源是比较丰富的。加上地面坡度较大的地质特征,从而构成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利用这些地下水的自然条件上的可能性。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而在一个农业社会里,一群人要活下来,只能靠农业。农业要活下来,就得靠水。吐鲁番的人,要活下来,就得把藏在地下的泉水引出来,引进农田,引进家园,于是,坎儿井的故事就不能不发生了。

一、藏在地下的长河

走在吐鲁番的火一样灼热的土地上,会在缓缓向下延伸的土坡上,看到一些略微突出地面的土包。如果再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土包排列得很规律,从坡上一直往坡下排列开来,大约20米左右就会有一个。往跟前走,走到土包跟前,会看到土包中间有一bbr>个洞。洞口大小多在1米左右,但深浅却会有很大不同。与坡势相反,越往坡上走,洞就会越深,越往坡下走,洞就会变浅。深处可达十几米,浅处一米都不到。不管洞有多深多浅,从洞口看下去,都会看到水。趴下身子,把头探进洞里,顿时一股凉爽扑面,浑身的燥热被驱散。水更是清净,如镜子一般,把看它的人脸,映照了出来。 不管什么样的洞,只要有了水,就不再是洞了。不管在什么地方往下挖洞,挖出了水,就会变成了井。 是井,就会有水。是井,就可以把地下的水取出来了。可这个地方的井,却不一样。往井下看,看到了水,但要把水取出来却不容易。井口没有安置取水的辘轳、绳索和水桶。看到了水,却用不上水,看到了水,却喝不到水。挖井,是为了水。井里的水,如果用不上,井的存在,就不再有意义。 如果你在吐鲁番,站到了这样一口井前,看着井里的水,太热,想掬一捧水,洗把脸,凉快一下,却够不着;太渴,想低头饮一口,却离得太远,不能触到水面,你可千万不要着急,更不要去埋怨挖井的人太笨,忘了安装提水的设备。你只要稍稍耐心一点,顺着那挖好的井,从高处往低处走。走上一阵子,走不了太远,你就会看到一片绿色。 绿色中,有许多树,有柳树,有杨树,还有果树。柳树像伞,挡住了直晒的太阳。果树结的果子,悬在头顶,伸手就可能摘一个或一串吃。绿色中,还有许多庄稼。庄稼里,有玉米和麦子,它们成熟了,就成了粮食,可以充饥。庄稼里,还有棉花,棉花不能吃,却会开出白色的花。把这些花摘下来,可以纺成线,织成布,用来遮冷挡寒。除了树和庄稼,这片绿色中,还会有房子。房子里有男人,有女人,还有老人和小孩。当然,还会有牛羊,有驴,有狗和鸡。 一片地方,像一个人一样,要长成?什么样子,不能自己说了算。绿色的衣装,谁都想穿在身上。可要是没有水,不管你怎么想,只能是一片枯黄,从土里除了贫困,再也长不出别的什么,而人虽不是草木,却更不能离开水,如鱼一样,没水就没法活。于是,从古到今,人们选择居住地,定会依水傍水。自然面对这片绿色,不由会四处寻视,找一条河,或一个湖,或一个水库。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好带着疑问,走进这片绿色,去探个究竟。 还没有走进绿色,有狗跑出来,见你是生人,大叫着不肯让你进。狗不让进,主人却好客,走出来,把狗喝住,伸出双臂,请远道来的客人进来坐。主人叫地力木拉提,一个强壮的维族汉子。不等你坐稳,一挥手,妻子阿依娜汗就端了水果和油炸的各种果子上来,摆放到你的面前请你吃。知你在烈日下行走多时,定是干渴难耐,还会及时给你送上刚烧的热奶茶。交谈一番,知道这一家人日子过得很富足。吃不愁穿不愁,一年还可以去存一些钱。能在这样一片荒漠上,过上这样的好生活,没有勤劳不行,光有勤劳也不行。别的东西有没有不说,至少得有水。这么多地,这么多牲畜,这么一家子人,光有水还不行,得有很多的水。 水从什么地方来?我问主人。主人带我去看水。走到一个土包前,指着挖下去的洞,给我说,这是井,井里有水。我说,井里有的水,怎么用得上。主人说,你看井里的水。我一看,这井里的水,不像别的井里的水,是死的,是静止的。这井里的水,是活的,是在流着的。主人说,井里的水,顺着坡势往下流,一口井流到了另一口井里,这么一口井接着一口井流下来,就在地底下流成了一条河。 地下的河,如何流到地面,如何去饮用,去浇灌,我还是不了解。我问主人,主人不说,却带我去看。从高处往低处走,还是顺着土包走。走到最后一个土包处,还是一个井,只是这个井,比走过的井浅。过了这口井,往前再走十几米,没有井了,可出现了一片青草。拨开青草走进去,又看到一个洞口。只是这洞口,不是朝下伸延,而是位于土坡的横断面。很像是把一口立着的井,推倒了,让它躺了下来。立着的水井躺倒了,里边的水自然就流了出来。暗渠里流出的水,一般不会直接流到明渠里。在暗渠与明渠的连接处,会有一个小涝坝,起到蓄水的作用。 从洞口流出的水,在小涝坝里稍作停留,就会哗哗作响奔向明渠。像是在黑暗的地下,躲藏了太久,突然见到了阳光,不由得兴奋起来,唱起了欢快的歌儿。河水流过院落,女主人在水边洗了衣服,又淘米洗菜,孩子相互泼着水玩,一个把另一个推到水中,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着在水中洗起了澡。一家人的日子,因为有了这流过的水,顿时生动活泼起来。在院落中,流水不会多停留。它们听到了树木和庄稼的呼唤,像是情人约会,它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那些干渴的生命。 主人地力木拉提说,就是这些井,让我们这个家,好几辈人,在这里活了下来,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活得不错。没法想象,没有这些井,在这里,我们会怎么活。他又说,在吐鲁番,像他这样靠这种方式活着的人,还有成千上万。它有多重要,只有和它活在一起的人才会知道。地力木拉提给我说,这种井,救过他的命。说他有一次去戈壁滩打柴火,遇到了大风沙,迷失了方向,太阳像火一样,烧烤着他。而他的水也喝完了。他想完了,肯定活不成了。就在他绝望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土包,跑过去一看,看到了一个洞,再一看,又看到了洞里的水。他什么都不顾了,顺着洞壁滑下去。不但喝上了水,还躲过了炎热。并且,靠那一个接一个排列起来的竖井的引导,顺利地回到了家中。 这种井,是这么了不起,我想多了解,想把它写成文字。我这么打算,地力木拉提很支持,说你写出来,快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这种井有多好。地力木拉提的心情我理解,就像一个人有一件宝贝,想让许多人看到,去喜欢欣赏一样。地力木拉提说,想要真正了解这种井,就要走到井里去。 走到井里去,对于许多井来说,是不可能的,至少是很难的。可这种井,要走进去,不仅可能,并且一点儿也不难。出水口的那个洞,有大半个人高。只要把腰一弯,就可以走进去了。洞的底部,有一条水渠,渠中有水在流,两边有渠埂。踩着渠埂,可以往前走。越往里走,凉意越重,光线也变少,渠埂变得模糊。脚步不由放慢,怕一脚踏空,掉进了渠里。不过,不用担心,很快黑暗就会过去。走一阵子,顶多30米,就会看到前边有亮光闪动。亮光开始很弱小,随着不断靠近,亮光变成强烈起来。不大一会儿,就会走到亮光里。这时抬起头,往上看,会看到一个圆圆的井筒。透过井筒,能看到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 再往前走,同样的景致,不断出现。地力木拉提说,如果走到头,走到最顶头的那口井跟前,你至少可以看到三百口这样的井。算一下,每口井相距30米,100口井就是3000米。300口井就是9000米。也就是说,这条地下流动小河,至少约有9公里长。 9公里长的河,不算长。可当我告诉你,这样的河,在整个吐鲁番曾经有1400多条,整个长度加起来,有5000公里长,你还能说这条河不是长河吗?如果我们再想一想,这5000公里的长河,不是靠洪水冲刷靠山崩地裂形成,而是完全靠人的两只手,一铁锨一铁锨地挖下去,一筐土一筐土运出来,你说还有什么样浩大的工程可以和它相比吗?如果说,中国古代有三大工程,前两个工程,一个是万里长城,一个京杭大运河。再一个工程,就应该是这条地下长河了。 这条地下长河的名字就叫坎儿井。 这一天,在神奇的吐鲁番,在一个绿色的农家小院中,一个叫地力木拉提的维族汉子,让我不由得反复念叨着坎儿井这三个字。 是的,坎儿井是藏在地下的河,就像是皮肤下面的血管。没有这个血管,血不能进入到身体里,人就活不成,就得去死。有了坎儿井,不管太阳有多么毒辣,风沙有多么酷热,荒漠中的生命一样会得到滋润。一个个的村庄兴旺发展下去,一代代的人就会繁衍生息下去。只是知道了这些,并没有使我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求知欲望。 我想知道是在什么朝代,是什么人挖出了第一口坎儿井?它为什么叫坎儿井?还想知道,在历史的长河中,坎儿井的命运,是怎么变化起伏的?作为一个古老的工程,它曾经发挥过什么作用?而在科技现代化的今天,他所面临的实际状况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本来打算在吐鲁番看一看就要离开去别处的,但坎儿井让我改变了主意。于是我留下了下来,为了了解和知道更多与坎儿井相关的事。

二、相关的记叙和考证

在中国很早的史书上,就有了与坎儿井相关的记载。 盛弘之《荆州记》中记述:“隋郡北界有厉乡村,村南有重山,山下有一穴,父老相传云:神龙所生林西有两重堑,内有周围一顷二十亩地,中有九井,神农既育,九井自穿。又云:汲一井则众井水动,即以此为神农社,年常祠之。”九井自穿相通,一井牵动众井,这与地下暗渠相通的坎儿井结构相同。神农是我国农业和医药发明的传说人物,把穿井与他连在一起,足可以见其年代的久远。 《庄子·天地》也说到类似坎儿井的引水法:“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子贡向其介绍当时的先进灌溉提水工具桔槔,而圃者答以“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他害怕使用机巧工具而乱了思想,坚持遵古法凿隧取水。可见在春秋时期凿隧取水已是一项古老技术,而这种技术运用于坡度较大地段,就可挖成坎井。 《荀子·正论》又云:“坎井之蛙,不可与语东海之乐。”坎井之名,正式出现在先秦典籍之中。人们相信波斯地下暗渠起于公元前800年,却没有认真考究中国史籍中有关坎井的记述,不无偏颇之嫌。虽然这些记述没有指明坎井的具体形成时间,却充分显示出产生坎井的文化背景源远流长。 吐鲁番坎儿井是由地下暗渠、竖井、出口涝坝、引水渠等工程组成的自流灌溉系统。利用地形特点,通过地下暗渠,将埋深几十米乃至百米以下的地下潜流,引至农区或居住区。首先对吐鲁番坎儿井起源作解释的人,是清代光绪年间的陶葆廉。他在《辛卯侍行记》一书中记述鄯善连木沁西面的坎儿井时说:“又西多小圆阜,弥望累累,皆坎尔也。坎儿者,缠回从山麓出泉处作阴沟引水,隔数步一井,下贯木槽,上掩沙石,惧为飞沙拥塞也,其法甚古,西域亦久有之。” 陶葆廉在《汉书·西域传》写道:“大井六通渠也,下泉流涌出,在白龙堆东土山下。”他认为这是井渠法在西域的具体运用。“大井六”,应是六道坎儿井,它们连在一起汇成一股泉流,在白龙堆东土山下涌出。坎儿井大都是把高远处潜流通过地下暗渠引至农田,其工程与井渠原理一致。这说明早已有成熟的穿井技术在民间应用。 一些西方学者对吐鲁番坎儿井起源另作解释。法国伯希和以为与波斯的地下水道相似,疑此法自波斯传来。王国维特作《西域井渠考》以辨之。他说,《史记·河渠书》里引洛水至商颜东山岭十余里间的史实,是记于公元前109年,其时张骞尚未通西域,波斯的地下水道法,不可能传入。而此时井渠法在中国已相当普及。 王国维再以《沙州图经》中说的“大井泽在州北十五里”推论“汉时井渠或自敦煌城北直抵龙堆矣。汉于鄯善、车师屯田处, 亦用此法”。汉代兵屯在车师【吐鲁番】这个适宜井渠灌溉的地方修建坎儿井,完全在情理之中。 关于吐鲁番坎儿井技术是由汉代屯田兵卒传入的中国旧法的论断,至今还没有人能提出具有充足理由的反证。《西域井渠考》具有较强的说服力,伯希和在其《评王国维遗书》一文中,也不得不承认公元前2世纪末西安一带就有坎儿一类渠井,但又说“谓为纯粹汉人发明,似乎言之太早”。伯希和的疑虑显然是由于他不了解中国在春秋以前就有凿隧取水的古老传统所致。 王国维推论汉于鄯善、车师屯田处,就用了井渠法。这也可以在今天的吐鲁番找到根据。上个世纪50年代,发现了古代坎儿井遗址。当时在鄯善县鲁克沁西北修建洋海水库,第一年储水后,经过几个月发现下游远处漏水,酿成决口。经查明是由水库下面埋有三道废坎儿井,花了很多工经过回填后再次蓄水,又发生了决口,则深处还有很多坎儿井,因修不胜修,水库只好废弃。类似情况在吐鲁番胜金口、火焰山等处都曾发生过,这些地方是汉唐兵屯主要区域,废弃的坎儿井上已经覆盖了深厚的冲积层,也都是汉唐遗物。 坎儿井一词,与《庄子·秋水》篇中的“坎井”十分相近。“坎井”一词屡见于典籍。《初学记》把井分为天井、坎井等名目,可见“坎井”早就是井类家族的正式成员。坎井在汉语中是一个开音节和闭音节组成的词语,容易儿化为坎儿井,翻译成维吾尔语自然会嵌入一个“儿”音节。由此看来,维吾尔语坎儿井很有可能是直接从汉语音译“坎井”而来。 晋唐时期有一种胡麻井渠,在诗歌里被生动描述,如李群玉《引水行》云:“一条寒玉走秋泉,引出深罗洞口烟。十里暗流声不断,行人头上过潺湲。”1990年,吐鲁番出土文书中有“胡麻井渠”一说,这就是坎儿井的证据。唐代文书有多处记载“胡麻井”、“胡麻井渠”。其中一段这样写道:“城西五里胡麻井渠东荒西荒南荒北张阿桃。”“意思是说,胡麻井渠是在城西五里由东而南,而那些地亩处于该耕作区南部边缘,其东、西、南三面都是荒地。从这些地块大都不相邻接来看,由这口胡麻井来灌溉的面积是很大的。如果这口胡麻井是竖井,即使水源充足,用人工和畜力提水,也根本不可能满足这些田地的用水。由此可以推断,这口胡麻井渠一定是一道由多个竖井及暗渠和明渠组成的灌溉水系,也就是说,只有把上述文书中的“胡麻井渠”理解为在高昌城西北部的一道坎儿井,才合乎情理。 唐代吐鲁番坎儿井的存在,还可以从其他文献和古遗迹中找到线索。交河古城内,有一段凿于地面以下3米左右深30多米长的地下暗道,至今保存完好,虽然尚无法断定它修建原由,但此类暗道开凿技术与坎儿井工程相近。新疆水利厅原厅长维吾尔·米努甫在《新疆坎儿井研究》一文中这样说:“在今吐鲁番胜金口水库西坝端有一古居民遗址,在水库附近曾挖出两个陶罐和一个陶碗,经鉴定是魏晋时期文物。还有一条长l00米的坎儿井,出口处距古居民遗址仅有30米,有7个竖井,每个竖井相隔约10米,现已干涸,出口处有一段已坍塌成明渠。可以肯定自魏晋至隋唐时期,这一带必定有坎儿井。” 史料中的各种有关坎儿井的记载,尽管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至少可以说明坎儿井这种灌溉方式源远流长,属于中华文明中的一笔宝贵的财富。

三、关于起源的猜想和传说

天下事,不管大事小事,都会有个开始。坎儿井这条地下长河,不管有多长,也会有个源头。第一口井,是谁挖出来的,是怎么挖出来的,真相只有一个。但历史往往是这样,很多事物开始时,没有人去在意,更不会有人去记载。尤其是些细节。直到有一天,这事物变得意义重大,后人才想把它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可真相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丢失,很难再有什么办法寻回,只能靠推断去猜想。 既然是猜想,就不可能只是一种。 一种猜想,第一个坎儿井不是在吐鲁番挖出来的,而是先在关内的某个地方挖出来的。早在汉书中就有记载:“坎儿者,缠回从山麓出泉处,作阴沟引水……”说当时的汉武帝,出兵攻打乌孙,部队开进戈壁,没有水了,眼看战马与战士要被渴死。将军组织士兵,在白龙堆沙漠的南土山脚下,同时挖掘深井六口,并采用关中的井渠取水法,使六口深井相连,得泉水如河,救千万士兵于干渴中, 使部队恢复了战斗力,一齐冲向乌孙铁骑,获得大胜。战后一些士兵留在了西域,同时留下的还有关中的井渠取水法。能证明这种猜想的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西汉攻打大宛时,当地人还不会凿井。在元朝以前的各种文献中,都没有坎儿井的记载。直到了距今700多年前的元朝刘郁写的《西使记》中,才写到了“井渠”,说明在内地早就有了“井渠”,而这个时候,西域还没有井渠这样的引水工程。另外,老坎儿井的名称和挖坎儿井的工具的名称,也多是汉语命名。一些坎儿井的名称,如钱生贵坎、西门坎、东门坎、大长水坎等,一听就是汉族人起的名字。还有挖井的工具,如单辘、马辘,也是汉人使用的。近些年,还在一些坎儿井发现了铜制的水烟袋,这些东西,似乎都在说明最早的坎儿井,是由内地来到西域的汉人挖出来的。不过,这种说法,后来不断受到质疑,主要理由是关中的“井渠”,在用途上和目的上,包括具体的挖掘方法上,都和吐鲁番的坎儿井有很大不同。这种不同,否定了关中“井渠”西传的猜想。另外,那些井的名字和挖掘工具及出土的铜水烟袋,只能说明汉人参加了坎尔井的挖掘,并不能说明别的什么。不过,这种反证都不够有力,因此,吐鲁番的坎儿井从内地传入的说法,还是具有相当的可信性。 另一种猜想,说吐鲁番的坎儿井是从外国传进来的。提出这个说法,主要是一批国外的西域研究的学者。美国人亨丁顿在他的著作中说,他在1906年来到新疆,为坎儿井的事,向鄯善的伯克和毛拉打“听过”。他们告诉他,坎儿井是1780年,由伊朗传进来的。亨丁顿的听说,传出去,马上得到了一批西方学者的赞同。他们赞同的理由有两点,一是中亚一带的坎儿井在结构上和挖掘方式上十分相似。二是在浩罕一带称坎儿井为坎儿孜,发音极接近。传入者,很可能是浩罕国的斯坎达尔·玉努斯,因为1780年他在吐鲁番修建大砖塔。当时,新疆确实和中亚的浩罕国来往比较密切,许多商人居住在新疆,并且官方在喀什还设有代办机构。包括后来一度侵占了新疆的阿古柏也是来自浩罕。种种迹象都表明说坎儿井自浩罕国传入,并不是没有历史根据的。甚至个别国内的学者也支持这种猜想。不过,它的正确性,也一样遭到了怀疑。更多的学者认为坎儿井不可能从浩罕传入。一是至今为止,国内外从未发现任何关于新疆坎儿井是由中亚传入的文献。如果坎儿井确实从浩罕传入,这么重要的事件,至少源流国应有文献记载。如果是民间行为,在传入地,官方和民间文书中也会有明确记载的。但是新疆坎儿井由中亚坎尔孜东传说,除了美国人亨丁顿的一次“听说”以及一些外国学者的随声附和外,再没有任何可以让人信服的东西。吐鲁番的坎儿井,从什么地方来的,是一个重大的学术问题,是不可以随意下结论的,是要能经得起考证的。而说坎儿井的名称,不是汉语,不是维语,而是波斯语的说法,似乎也是一样没有什么道理的。维吾尔族历史上先后使用过多种语言,皈依伊斯兰教后,才改用了以阿拉伯文字母为基础的维吾尔语言文字,仍属于突厥语族,但融入了相当数量的阿拉伯语、波斯语词汇。因为新疆是多民族聚居区,各民族的语言文字互相融合,互相影响。维吾尔语中,就有不少词汇,直接取之汉语。如大豆、茶叶、凉面等,维吾尔语都是直接音译,形成鲜明的汉语借词。通过这些词语的形成,不难看出民族之间的紧密联系。“坎儿井”一词,也体现出了这一点。维族词语的“坎儿”,意思是暗流,与汉族的“井”合在了一起,就有了“坎儿井”的叫法。由此看来,只凭名称断定坎儿井由波斯传入是不足为信的。因为,完全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波斯地区的坎儿井,是从吐鲁番传过去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丝绸之路上商旅不断,他们看到了坎儿井后,觉得这种引水灌溉的方法,也一样适应同样少雨干旱的中亚,就把它带回到了家乡,使得波斯一带从此也有了坎儿井。 说坎儿井从内地传入,或说坎儿井是从波斯传入,都是一种说法,一种猜想。可信也可不信。不信的人,就有了第三种猜想。这猜想其实不用多说,你也一定能猜得出来,那就是坎儿井这项人类历史上独有的伟大的水利工程是由新疆的劳动人民自己创造发明的。 20世纪80年代,新疆考古工作者在吐鲁番所辖的托克逊县克尔碱镇发现了一幅岩画。岩画是2300年前生活这里的人们所画。画面上刻有一条水系。水系有井和泉及渠道组成,其配置形式与坎儿井极为相似。考古专家们认为新疆先民们留下的这个实物证据,证实了早在新疆的远古时代就有了坎儿井。也许会有人问,不是说新疆坎儿井产生于18世纪80年代,怎么会在2300年前就有坎儿井呢?看起来有些矛盾,其实想一下,也并不矛盾。或许事实上新疆先民们于2300年前,就在吐鲁番这个特殊的自然环境中创造了坎儿井。但在以后的社会巨变中,比如说战争瘟疫等大灾大难的出现,让它在历史长河的波浪中,一度被淹没了,中断了,失传了。直到18世纪80年代,这里的人们重新创造出了坎儿井。或者说,坎儿井2000多年以来,就一直在吐鲁番地区存在着,只是由于我们的能力所限,有关的文字记载和文物实证暂时还没有找到而已。许多事情,我们不知道,并不等于它没有。许多历史秘密的发现,就是开始于人们大胆的猜想。而说吐鲁番的坎儿井在2000多年前就有了,已经有岩画作证,不再是猜想。也就是说,坎儿井确实是吐鲁番的劳动人民共同的创造,既不是从内地传入,更不是从波斯传入。而一直在吐鲁番地区流传的一个民间传说,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证明坎儿井自创的起源。说在许多年以前,有一户人家的两兄弟出去放羊。在大戈壁突然遇到大风,风大得把太阳刮得没有了,把地上的沙子刮得飞了起来,把比磨盘一样大的石头刮得滚了起来。两兄弟和他们的羊群,被大风刮得只能跟随着大风乱跑,想停都停不下来,想躲也没有地方躲,直到大风不刮了,他们才停了下来。只是这时候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已经搞不清楚了。只能凭感觉,就赶着羊群往家走。可是在大戈壁滩上走了两天两夜,也还是看不到家的影子。而这个时候,他们和羊群都已经渴得走不动了,累得走不动了。兄弟俩知道如果没有水,他们和羊群都不可能活着走出戈壁了。于是他们开始四处找寻泉水。是哥哥突然发现了前面的一个断崖下有一丛芦苇长得十分茂盛,弟弟说能长芦苇的地方下面一定有水,我们往下挖,一定能挖出水来。于是兄弟俩就不顾一切地挖了起来,坚硬锋利的刀子挖断了,结满了厚茧的双手挖出了血,就在他们觉得快要坚持不住打算要放弃时,一股泉水从沙土里涌了出来。兄弟俩和羊群靠着这股泉水重新恢复了体力,最终走出了骄阳如火的大戈壁滩。兄弟俩回到村子里,把他们经历的事情说给了乡亲们。从此以后,村子里的人就按他们说的,去找寻可能藏着泉水的地方往下挖,挖出了泉水后,就把泉水引进村子和农田,用来饮用和灌溉。时间长了,就在当地形成了习俗。一些地方的维吾尔族百姓直到现在还会过清泉节。到了这一天,为了保证泉水畅涌,就会去清理掉堵塞泉流的淤泥。为了清淤方便,人们就会在泉水的源头打一口竖井,清淤的人可以直接下到井底清除淤泥。民间把这种只有一个竖井的坎儿井,叫单坎儿。可以说,它就是后来坎儿井的雏形。 对坎儿井源流的三种猜想,我有些相信第一种猜想,但我更相信第三种猜想。虽然要证实这种猜想,还需要更多的文物和文字记载,但要找出理由并不难。我以为坎儿井这样的水利工程的出现,首先是和某种自然环境有关。在吐鲁番这样一个地方,要想不断地开发出农田并能不断地收获到庄稼,在那个生产力极其落后的年代,必须找到一种既可行又有效的引水灌溉方式。在当地的自然条件上,由于干旱少雨,地面水源缺乏,人们要生产生活就不得不重视开发利用地下水。同时,当地的地下水因有高山补给,所以储量丰富。地面坡度又陡,有利于修建坎儿井工程,开采出丰富的地下水源,自流灌溉农田和解决人畜饮用。在当时的生产发展上,由于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要求,以及当时东西方文化的传播,迫使人们必须进一步设法增大地下水的开采量,扩大灌溉面积来满足农业生产发展的需要。因而对引泉结构必须进行改良,采取挖洞延伸以增大其出水量。这样就逐步形成了雏形的坎儿井取水方式。在当时,尽管经济技术条件水平很低,但坎儿井工程的结构形式可使工程的土方量大为减少,且施工设备极为简单,操作技术又易为当地群众所掌握,故坎儿井的取水方式在当时的经济技术条件下是比较理想的形式。我想当时的劳动人民一定有过各种尝试和摸索,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失败后,才渐渐地发现了坎儿井所具有的独特性能。坎儿井是严酷的生存环境逼出来的,是劳动人民无可奈何的选择,因为它比一般的引水方式,不管是在资金上还是体力上,都要付出更多更大的的成本。别的地方的人,没有这个迫切性,没有去创造坎儿井的强大动力。只有吐鲁番的劳动人民,为了生存的需要,不得不去找寻和发现,不得不承受挖掘的失败及艰辛和劳累。所以说,坎儿井只能大部分在吐鲁番地区出现,并使它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发展完善,最终形成较大的规模,作为人类勇敢顽强与大自然抗争的一个奇迹而载入中华文明的史册。

四、一个老坎匠的故事

在吐鲁番我见到了一位老人。他不住在城里,他住在城市郊区的农庄里。我去见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他是个坎匠,挖了一辈子的坎儿井了。 我见到他时,他正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喝着茶。一道流水从他的身边流过。这几天,我在吐鲁番采访,对坎儿井已经有些了解。一看那流水的清亮度,我就知道这是从坎儿井里流出的水。听我说明了来意,老人问我是不是真的有兴趣听他的故事。我告诉他,不光是我有兴趣听,还有许多人都有兴趣听,并告诉他国家要出一本关于中国水利故事的书,我要写一篇关于坎儿井的文章登在上面。听说他讲的话可以写进书里,让许多人听到,老人这才让我坐到了他的身边,给我倒了一杯茶。他说:我叫艾斯海尔,今年75岁了。从15岁就跟着爷爷去挖坎儿井,挖了60年坎儿井了。可以说,是个老坎匠了。要说别的事情,我可说不出什么。可给你说挖坎儿井的事,我可以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要是真想听,那你就不要走了,就住下来,和我住在一起,听我慢慢给你说。 从哪说起呢?好吧,就先从怎么选井址说起吧。你看到了,山那么高,戈壁那么大,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去挖井。那么干,十有八九会白干。汗流了,力气掏出来了,挖出的只是一个洞,什么用都没有,是一件让人很恼火的事。要想不白干,就得选好地方,得事先就判断出地下面有水,才能动工,才能朝下挖。这个工序,也叫选泉流。 选泉流,先朝山上看,看山上的雪。这里的山很高,一年四季山上都有雪。光有雪不行,还要看雪是多还是少。山上的积雪叫雪帽,雪帽越大,说明积雪越多,积雪多了,化掉的水就多。雪水流下来,渗到地下面,就成了泉水。一般来说,山上的积雪多,山脚下的泉水也就多。可泉水藏在地下,看不见,凭什么断定呢?这也不难办。在山脚下找,看什么地方长着草,长得草越多越密越高,说明它的下面就会有水,很可能有很多的水。 断定下面有水了,就先挖一个三四米深的井。这叫试井,试着看看下面是不是有水。光有水还不行,水太少了,就不值得挖,得形成暗流才行。如果看到了暗流,可以说初步试探成功了。但还要继续试探。要在这个口井的上游大约20米远的地方,再打一口井,比这口井更深一点。如果继续发现暗流,就再往上游移动20米,再打一口井。如果这口井也同样发现了暗流,那么,就可以说,这个坎儿井的位置算是选对了,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挖了。和上面说过的方法一样,还要朝坡上挖,一直挖,挖到竖井里的泉水流量达到了要求,就可以不往山坡上挖了。 不往山坡上挖了,就转过头,朝坡下挖,朝盆地下边的村庄挖。还是二三十米一个,不管多远,就这么一直挖下去。如果离村庄近,可能挖几十个竖井就行了。如果离得远了,那就要花力气了,很可能挖几百个竖井都不够。 挖坎儿井,先挖竖井。竖井一般是长方形,东西长0.8米、南北长0.6米。相对来说,竖井要好挖些,不过,井口太小,人多没用,下不去。一次只能一个人挖,可以三个人轮着挖。光挖竖井,也得用去好几天工夫。挖好了竖井,就开始挖暗渠了。暗渠一般宽为0.8米、高约1.5米,上为拱形。暗渠不好挖。坎儿井能不能挖成,主要是看暗渠挖得怎么样。 挖掘的工具是一把短把子的镢头、一把短把子的坎土曼和两只柳条筐。把子一定要短,太长了,没法用。太短了也不行,太短了使不上劲。一般有40公分就差不多了。柳条筐也是有要求的,为了方便在井里使用,要求不能高过25公分。挖掘暗渠时,在竖井东西向的中线上,要插一盏铁制油灯,坎匠背对着油灯,要一直对着自己的影子挖,这样就不会偏离方向。就可以和下一个竖井连上了。暗渠底部的渠深,不用太深,以土筐的筐沿为标准,只要泉流能淹没筐沿就行了。 挖坎儿井时,一班是三个人。一个在竖井上边。竖井井口搭个木架子,有辘轳可以上下吊运土筐。在竖井口的人,负责把土筐吊上来,把挖出来的倒掉,再把土筐放到井下。再有一个人,是在井中负责运土,用坎土曼把土装进筐子里,再挂到辘轳上。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活,比较起来技术性更强些,也更重要些。他直接拿镢头挖,暗渠的大小、方向全由他管。他要是干不好,就会影响到暗渠是不是好用,是不是结实牢固。这个人是三个人的头,另外两个人要听他的。一开始挖坎儿井的人,是干不了这个活的。这是个技术活,光有力气不行,要经过学习、经过锻炼才行。一开始,我也不行,也是跟在师傅后面,看师傅怎么挖,记在心上。整整跟了三年,才干得像个样子了。 挖坎儿井,是所有活里最累的一个活。家里条件好的,有些钱的,都不会去干。我家穷,想吃口饱饭、有衣服穿,就得去干这个活。苦是苦,累是累,可给的工钱也会多一些。那时,有一个说法,叫好男不去挖坎儿,好女不去嫁坎儿。挖坎儿井,不光是累,是苦。长年在井下面,见不到阳光,里边又潮又湿,还直不起腰。几乎关节上都会落下一些病。现在,只要天一阴,我的腰和腿就会酸疼。还有我的眼睛,也不好用了,老是红肿,流眼泪,这也是挖坎儿井搞的。在井下干活,点着油灯,冒出的烟,把眼睛给熏坏了。挖坎儿井,不但会得病,还有的人把命都丢了。我有一个伙伴,和我可好了。那天我们一起去挖一个井。我俩在暗渠里挖,他的技术也好,和我不分上下。我俩就轮着挖。我挖了一会儿,他说他来挖,我就让给他了。我去运土。我站在竖井下面,刚把一筐土吊上去,就听到“轰”的一声,发生了塌方。整个暗渠塌了下来,把他给砸进去了。等我们把他扒出来,已经没有气了。 不说这个了,干什么都不好干。我们这些人,是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死的。不吃苦,不得福,天上不会掉肉饼子,这个道理,我是懂的。所以,苦一点,累一点,没有啥。不过,有时,也会生气,不高兴。有一次,挖一个坎儿井,挖到了一半,不能再往下挖了。不是主人不让我们挖了,也不是我们不想挖了。是土层结构有了问题。比如说,沙性太强,土质太松散,一挖就发生坍塌。没有办法,只能停下,宣布作废。主人白掏钱了,恼火,坎匠白掏劲了,也恼火。我们把这种井叫“白坎儿”。后来这个词语流行开了,新疆人都能听懂,说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不行、没有用、是废物,就说是“白坎儿”。 好多人不愿意当坎匠,可我愿意当。什么事,干上了,干久了,就会喜欢上它了,就和它有感情了。再说了,因为坎儿井,在我们这里,实在很重要。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离不开坎儿井。坎儿井挖好了以后,也要经常去清除淤泥,才能让坎儿井清水长流。这么一来,坎匠一年到头,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活干。有时还会不够用,一个坎匠,好几家都抢着要用。这么一抢,坎匠的地位就高了。坎匠不管给谁家干活,都要招待好。差不多每天都会有肉吃。一是想让坎匠吃好了,好有力气干活;二是怕坎匠吃不好,不高兴,不好好干不说,使个坏,还会把坎儿井搞坏了。不过,坎匠不会这么干的。他们总是想把活干好,人活着,要有个好名声。坎匠的名声,就活在坎儿井的流水里。 不管干什么,干好了,都会得到好报。挖坎儿井也一样。给一家人挖坎儿井,这家人有个姑娘,天天给我们送饭。送完饭后,她不马上走,会坐在那里看我们干活,还和我们聊天。那一年,我21岁,看见姑娘脸就红,心就乱跳。一看到姑娘远远提着饭菜走过来,我就激动得不行。我用辘轳从井口往上提土,姑娘就帮我一起提土。我问她是不是喜欢挖坎儿井。她说我觉得挖坎儿井的人很了不起。她说这个话时,脸红了。我知道这是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于是我就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地跑开了,可她围在头上的红纱巾却飘到了地上。我拿起了红纱巾捂在了胸口。直到了一年后我才还给了她。其实我是不想还给她的,可是不还给她不行了,因为她说如果不把红纱巾还给她,她就不会嫁给我。当然啊,后来,她不但嫁给了我,还跟我生了十个孩子。 好了,不说我的爱情故事了。我知道,你是想了解坎儿井的事。不过,我的爱情故事,也是和坎儿井有点关系的。你看,坎儿井就是这么好,坎儿井流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会有许多新的生命长出来。我知道,现在已经有许多人不用坎儿井了,国家花了很多钱,把自来水通到了各家各户,地里的庄稼要浇灌了,可以用抽水机抽水了,用喷灌机喷出雨。还修了一些水库,用起水来方便多了。老百姓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只能靠坎儿井活着了。可对我来说,还是不能离开坎儿井,坎儿井里流出的水,不但很清,还很甜,别的水比不上。我现在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了,不用去医院看医生,只要喝一碗坎儿井里的水就好了。 在我们这个地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再挖出新的坎儿井了。原来的坎儿井因为没有人维修,也有好多不再有流水了。坎匠这个活,也是很少有人会再干了。就算你会干,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你干了。不过,那些挖坎儿井用的工具,我可是一件都没有丢。没有事时,我会经常拿出来,把镢头和坎土曼上的锈迹擦掉。我一个人也会在太阳不太强烈的黄昏时,走到戈壁滩上,走到我挖出的坎儿井前,看到那些已经断流的坎儿井里堆满了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真想跳下去把那些泥土清理出来,让坎儿井重新发出流水的欢唱声。坎儿井每年春天都要疏浚,冬天过后泥土变松便会塌方,那就要及时疏浚,否则就如一个人的血管淤塞一样,一个个庄园便会干枯而消失。可我真的年纪大了,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不是政府派来了解情况的人吗?你不是要写文章吗?你能不能把我的话写出来,让政府知道一个老坎匠心里的想的啥?其实也没有想啥,我就是想着坎儿井是我们的宝啊,我们得爱护它呀,不能把它丢了。 为了证明坎儿井是个宝,老人带着我参观了他的庄园。坎儿井流到老人家的庄园的时候就变成明渠了,但它依然带着天山雪水的寒气。尽管太阳像火一样,烤得土地发烫,流水却有些冰的冷意。它们围绕着白杨的树根静静地流淌着,让树下的绿荫充满了凉爽。老人指着放在树下水边的一些羊肉还有瓜果蔬菜,告诉我,已经放在水边好几天了,还是那么新鲜,一点也不会变质。说着,老人拿过一个西瓜,杀开了让我吃。我一吃真的又冰又甜,真是和放在冰箱里的西瓜没有两样。老人又指着不远处的葡萄庄园说,他有5亩葡萄庄园,里边种着15种葡萄,每年可以给一家人带来上万元的收入。老人还说,至少还有40户人家就靠着眼前的这个坎儿井过日子呢! 听了艾斯海尔老人以上的讲叙,让我明白了一个坎儿井是怎么挖出来的。不过,1500多条坎儿井,长约5000公里的地下长河的挖掘,决不是一个或者说上千个艾斯海尔可以完成的。在这漫长的历史中,一定还有一些杰出的人物发挥过更大的作用。带着这个想法,我在一个宁静的深夜,打开一本厚厚的史书。果然,我看到了两个让我身心震撼的名字。 一个名字是林则徐,另一个名字 662f." >是左宗棠。

五、一个民族英雄以及“林公井”

1842年,一个叫林则徐的花甲老人来到了新疆。说到林则徐大家没有不知道的,他的故事可以说家喻户晓、无人不知。不过,大家知道的多半是他在广东虎门把外国人鸦片烧掉的事,很少有人知道他来到新疆以后干了什么事,更不会知道他和坎儿井之间有什么关系。其实作为一个民族的大英雄,林则徐在新疆的所作所为,是他伟大人生中不可忽略的一部分。 本来作为朝廷大臣的林则徐是不可能有机会来到新疆的。但他在1840年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一把火把洋人的鸦片烧掉了。早就对鸦片痛恨得不行的老百姓,齐声为他叫好。但却给皇帝带来了麻烦。一直在中国横行霸道的洋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们,于是就趁机对清政府发难,直接动用起了坚船利炮,发动了一场可耻的鸦片战争。腐败的清政府觉得打不过洋人,就不敢打了,就朝洋人举起了白旗。洋人提出了许多不平等的条件,皇帝都一一接受了。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处罚林则徐。 当时对犯错的大臣的处罚,要么是直接把头砍掉,要么就是革去官职,遣戍边疆。林则徐去禁洋人的烟,也是奉了朝廷旨令才去办的。再说了,林则徐一直是个忠臣,皇帝心里是明白的。砍林则徐的头,不管是于情于理都不能那么做。不能砍头,那只能是遣戍了。就是这么做,皇帝还是觉得对不住林则徐,派人前去把林则徐找来,对他说了心里话。知道皇帝把他流放新疆,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也是为了大清江山的安危。一向深明大义的他,朝着皇帝三叩头后,满怀对国家的忠诚离开了京城,走向了塞外。 一队人马押着林则徐走在茫茫的大戈壁滩上,那些初次出塞的官兵被这亘古的荒凉吓坏了,出现了惊恐不安的神情,有的甚至走着走着不肯走了。只有林则徐面对这辽阔的疆土充满了自豪,并告诉随行的人员,因为有了塞外的这块土地,中华才可以称之为大中华。还说,别看眼前这戈壁滩上没有人烟,终有一日会变成江南一样的鱼米乡。林则徐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根据的浪漫的想象。这些年作为朝廷重臣,组织和领导了多个地方农业的振兴和发展,对土地不但有着深厚的感情,更有着如何开发利用的一整套办法。 英雄永远都是英雄,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甘于平庸。忠臣永远都是忠臣,不管经受多大的磨难和委屈,都不会改变为国家奉献一切的信念。穿越了整个东西新疆的林则徐,在经过了差不多半年的行程后,于这一年的春天来到了伊犁。不顾路途的劳累,林则徐到达当日,就去了拜见了当时的伊犁将军布彦泰。将军向来对林则徐充满敬佩,尽管他遭到贬谪却并没改变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将军向林则徐保证会让他在伊犁受到各方面的关照,并请林则徐有什么要求提出来,他一定会尽力满足。林则徐听完大笑起来,说他来找将军,不是为了寻求关照和保护。他来找将军,是让将军给他找事干的。虽然没有官位,可作为大清子民,他仍然愿意为大清的繁荣和安危出力。 当时朝廷为了加强伊犁地区对沙皇的防守力量,增加了当地的驻军。但驻军多了就得想办法解决军粮的问题。其中一个重要的措施就是扩大在伊犁的屯田,并计划在一个叫阿齐乌苏的地方开垦大片的荒地。这个计划已经制定有一段日子了,但是一直因为水源不足迟迟不能实施。布彦泰将军知道林则徐在治水方面是个专家,又看他决心要为朝廷出力,就不由得心中一喜,恳切地提出希望林则徐能参加到这次屯垦行动中。具体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把喀什河的水引到阿齐乌苏来。这样一个为国为民做贡献的机会,林则徐当然不会错过。第二天他就投身到了开渠引水的事业中了。 喀什河是伊犁河的支流,水的流量很大,并且从来没有断流过。但要把喀什河的水引出来,要穿荒野过山岭,难度之大超出常人的想象。林则徐毅然把其中一段最艰难的工程认领了下来。他首先解决了工程经费不足的困难,他动员当地的官员绅民一齐捐资,并首先捐出了维持生计的部分银两。他的慷慨解囊之义举感动了众人,大家纷纷捐款,很快筹足了工程经费。同时,他利用自己多年的兴修水利治理河流的经验,结合伊犁的实际自然情况,亲自跋山涉水进行调查研究勘探测量,制定出了一个既能保证速度又能保证质量的施工方案。1844年5月,在一阵鞭炮声中,林则徐和伊犁将军并肩挖起了开渠引水的第一锨土。 从动工的那天起,林则徐就没再离开过工地,他既是工程的总指挥又是总工程师,决定着整个的工程的进度和质量。一条巨龙可以说是在他的亲手牵引下,穿过重重山野,于四个月后的秋天飞到了阿齐乌苏。当水龙甩动无数灿烂水花起舞时,人们不由得朝着林则徐欢呼起来。随后,10万亩荒地变成了绿浪翻滚的庄稼地,数万镇守边关的将士再不用为吃穿发愁了。到如今差不多过去近200年了,林则徐带着民众修筑的水渠仍然还是流水如歌,歌唱着民族英雄对边疆发展的贡献。 伊犁水利工程的成功修建,表现出了林则徐在治水方面的卓越才能。伊犁将军布彦泰上奏道光皇帝,把林则徐的贡献报给了皇帝。并在奏书中夸奖林则徐“赋性聪明而不浮,学问渊博而不泥,诚实明爽,历练老成……平生所见之人,实无出其右者”。道光皇帝知道了林则徐在伊犁所干的事情,也很是高兴,提笔批下了“所办甚属可嘉”几个朱红的字。并有了既然林则徐这么能干,为何不利用他的才能在新疆开发更多荒地的想法。于是一道旨令传到新疆,让林则徐去新疆别的地方勘查荒地,并指导各地的屯田垦荒。这一年的10月,林则徐带着一队人,离开了伊犁,从天山的北边翻越过了天山,来到了天山的南边。 一座绵延千里的天山,把新疆分成了南北,也使得新疆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自然环境。相比之下,南疆比北疆更要缺水少雨,土地也更要干旱贫瘠,一片中国最大的沙漠让这里的气候变得极其恶劣,几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城镇村庄和农田被滔滔的沙浪掩埋。林则徐来到南疆的一个任务,就是要把南疆可耕种的和可开发的农田还有多少调查清楚。此事对国家制定长久发展边疆经济的计划意义重大。林则徐为了保证每一个数据的准确无误,他几乎是身体力行,每一地的勘测,他都是亲自到场,并手执角尺进行丈量。用他自己的话说,“到一城,查一城,绝不敢稍有成见,亦绝不粉饰迎合”。同时要求一起工作的官员,要对国家对政府负责,努力做到实事求是,准确无误。 勘查荒地,在城里勘查不成,要去野外勘查。为了方便勘查,林则徐让随行的人,把帐篷,把粮食,把被衾全带上,干脆住到了野外。白天迎着风沙,顶着寒流,走马引绳,一尺尺地丈量荒地。天黑了,就点起一堆火,围着火堆,烧水做饭。夜里就住进临时搭起的篷帐,听着传来的狼嗥声入眠。好多次睡到半夜,大风把帐篷刮翻。和林则徐同行的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全庆叫苦不迭,林则徐就写了一首诗给他:“蓬山俦侣赋西征,累月边庭并辔行。荒碛长驱回鹘马,惊沙乱扑曼胡缨。但期绣陇成千顷,敢惮锋车历八城。丈室维摩虽示疾,御风仍喜往来轻。”从诗中不难看出,日子虽然很苦,工作很累,但他心情却是愉快的,透出了大丈夫的气度。 在林则徐努力踏实的工作下,用了半年时间,共勘查荒地60万亩。除了清丈土地和勘察土质,林则徐还根据南疆的具体的情况,对土地的持有进行了重新的分配。早先这里占据了多数人口的维吾尔族人,只有少量的土地。他认为这样是不利于边疆防务大局的,主张把大部分土地交给维尔族人去种植。在他的坚持下,仅在库车、阿克苏、和田、乌什等地,就一下子把30多万亩田地分给了维吾尔人。由于这一分田方案的实行,保护了少数民族的利益,调动了少数民族建设边疆的积极性,起到了维护维汉民族团结的作用。 这次奔赴南疆勘查土地的同时,林则徐还完成了寻找水源和试筑水渠的壮举。林则徐每到一个地方,一定会先去看看水的情况,对正在施工的水利工程,更会细细询问和查看,并做出指示。他来到了叶尔羌,看了那里挖掘渠道的情况后,告诉当地负责水利建设的官员:这里的渠身是沙土质地,“坝工倍须坚固,挑工更要宽深”。在喀什噶尔一带,他发现这里的渠水“水性浑浊,日久不免停淤”,就指示员工“所有渠工坝座,尚须加以岁修,乃可永资利用”。林则徐对水利工程质量的要求向来极为严格,“测量土方,逐段驳诘,加工挑补至再,意尤未慊”。任何想偷工减料的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不可能发生。 林则徐就是在这次勘荒时见到了坎儿井。当时他已经完成了对南疆荒地的勘查,返回伊犁经过吐鲁番时,林则徐想顺便了解一下当地农业经济。先是听当地官员介绍了坎儿井的情况,凭着对农业水利的了解,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种灌溉方式的独特性和优越性。他马上要求当地农业官员带他去实地查看。看到坎儿井穿过炎热的戈壁,把清亮的流水送进田园农庄,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亲自钻进了坎儿井了解它的结构原理。一番勘测后,他不由得为这个发明创造叫起好来。当日就在日记中写道:“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正月十九日,……二十里许,见沿途多土坑,询其名曰卡井,能引水横流者,由南而北,渐引渐高,水从土中穿穴而行,此处田土膏腴,岁产木棉无算,皆卡【坎】井水利为之也,其利甚溥,其法颇奇,洵为关内外所仅见。”并马上与同行的大臣全庆商量,在吐鲁番和哈密地区全面推广坎儿井。林则徐在吐鲁番住了下来,他住的院落里,就有一条坎儿井的流水。每天林则徐饮用的水,都是取之坎儿井。 在吐鲁番工作多日,林则徐写出了《经久章程》。这个章程就是推广发展坎儿井的计划。为了落实这个计划,林则徐多次召集当地官员亲自进行落实。在林则徐的倡导和亲自督促下,许多的坎儿井工程开工建设。吐鲁番很快出现了挖掘坎儿井的热潮。虽然不久,林则徐奉诏返回内地,但他的推广坎儿井的计划仍然继续积极地推进。 20世纪50年代初普查时,吐鲁番和哈密地区共有1500多条坎儿井,连接起来,总长度相当于黄河或长江的长度。其中大部分都是开凿于林则徐推广坎儿井的年代里。正是这些坎儿井浇灌着当地70%的田野,在民众生产生活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是在机电井普及、渠道实现防渗化的1998年,吐鲁番和哈密两个地区仍在使用的坎儿井还有608道,出水量约7.05立方米/秒,灌溉土地1.06万公顷,约占两地区耕地总面积的13.09%。正是这个原因,人们又称吐鲁番的坎儿井为“林公井”,以纪念林则徐在发展坎儿井方面所做的杰出贡献。 林则徐离开新疆30年后,随左宗棠西征的施补华,看到了新疆的坎儿井,追怀林则徐的功德。他写诗赞颂道:“海族群吹浪,疆臣远负戈,田功相与劝,水利至今多。重柳家家树,回流处处科,白首遗老在,怀德涕滂沱。” 林则徐被贬戍新疆只有三年时间,就在这三年间,他奔走万里,勘地兴垦,开河挖渠,教民耕作。可以说是竭精殚虑,呕心沥血。在他的努力下,当时新疆各地出现了新的庄户,白日里,田野中耕作忙碌,黄昏时,房屋间炊烟相绕。穷民把这里当做了乐土,从各地拥来安家落户。一片沉寂的荒野,很快就变成了热闹的村庄。 短短三年,林则徐就在新疆创造了他一生中一个巨大辉煌。新疆人民至今都在怀念这位民族英雄。为了表达对他的敬意,人们在首府乌鲁木齐中心的红山顶上,为他立起了一座雕塑,以让后人永远记住他开发边疆兴修水利的业绩。 如果说,林则徐在新疆的功绩只是在发展农业和兴修水利方面,做了些事情,那么多少就会有些偏差。因为,后来在新疆发生的一些很大的事情,都或多或少和林则徐有关。比如说,另一个民族英雄左宗棠毅然抬棺西行,誓死要收复国土的壮举就和林则徐有着直接的关系。同样,在说到新疆的坎儿井时,不能不说到左宗棠。是他在林则徐之后,又一次掀起了修建坎儿井的高潮。左宗棠所以会这么做,其实就是因为在1849年,他见到了林则徐,两个人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

六、立在人民心中的一座碑

1849年,林则徐办事路过长沙,指名要见不肯出门从政藏在家中读书的左宗棠。对于林则徐这样的民族大英雄,左宗棠早就敬慕已久,能有机会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啊。马上放下手中的书卷,出门去拜见。也许是心情过于激动,行走在路上一脚踏空,落入一个小水坑。本可以回去换掉湿了的衣衫,可因急于要见林则徐,怕错过机会,就没有转身,而是走出水坑后,直接去见了林则徐。惹得林则徐拍着他肩膀大笑,赶紧吩咐随从拿出他的长衫让左宗棠换穿。 这一夜,林则徐与左宗棠长谈至破晓。所谈内容大部分和遥远的西域边疆有关。说到最后,林则徐把自己在新疆整理的资料和绘制的地图全拿了出来,郑重地交给了左宗棠。林则徐说:“吾老矣,空有御俄之志,终无成就之日。数年来留心人才,欲将此重任托付!”他还说:“将来东南洋夷,能御之者或有人;西定新疆,舍君莫属。以吾数年心血,献给足下,或许将来治疆用得着。” 听着林则徐语重心长的话,看着林则徐满头的白发,左宗棠的眼睛不能不湿润了。并当即向林则徐表示,当会竭尽全力,不负林公重托。 临别时,林则徐又写了一副对联给左宗棠:“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自这日起,左宗棠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会把这副对联带在身边,悬挂于屋堂正中。他说:“每遇艰危困难之日,时或一萌退意,实在愧对知己。”这个知己就是林则徐。 林则徐回到福建后身染重病,知道来日不多,命次子林聪彝代写遗书,向咸丰皇帝一再推荐左宗棠,说左宗棠是“绝世奇才”、“非凡之才”。正是看了林则徐的推荐信后,咸丰开始关注这个人才。 过后不久,新疆出现了危机。浩罕国一个叫阿古柏的军官,利用清政府内外交困,疏于对边疆的管理,趁机于1864发起了叛乱,并且是来势凶猛,先是把南疆占了,到了1870年,他又攻打下了北疆的主要城市,把新疆的大部分给占领了。而这时的俄国也趁火打劫,以防阿古柏侵占之名,把伊犁地区也给占了。 边疆危急的军情接连不断报告给了朝廷,皇帝急了,召集大臣们上朝商量应对办法。当时就在大臣中间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意见。 一种意见是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海防派提出来的。李鸿章说:“新疆乃化外之地,茫茫沙漠,赤地千里,土地瘠薄,人烟稀少。乾隆年间平定新疆,倾全国之力,徒然收数千里旷地,增加千百万开支,实在得不偿失。依臣看,新疆不复,与肢体之元气无伤,收回伊犁,更是不如不收回为好。”他们认为大清帝国主要危险,是来自大海方向,应全力去守防海疆。 另一种意见就是左宗棠为首的塞防派提出来的。左宗棠不畏李鸿章权势,以铮铮之言对李鸿章进行了反驳:“我朝定鼎燕都,蒙部环卫北方,百数十年无烽燧之警……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若新疆不固,则蒙部不安,匪特陕、甘、山西各边时虞侵轶,防不胜防,即直北关山,亦将无晏眠之日。而况今之与昔,事势攸殊。俄人拓境日广,由西向东万余里,与我北境相连,仅中段有蒙部为之遮阂。徙薪宜远,曲突宜先,尤不可不豫为绸缪者也。”左堂棠还说:“若此时即拟停兵节饷,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他坚持收复新疆,再三告诉皇帝,收复新疆,势在必行。胜固当战,败亦当战。倘若一枪不发,将万里腴疆拱手让给别人,就会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最终左宗棠说服了朝廷。慈禧任命他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在一个无风无月的黑夜,左宗棠独自出行前去兰州做出征的准备。在他的身上除了带着林则徐绘制的新疆地图及相关资料,再有的就是收复新疆还我河山的视死如归的坚定意志。 面对“兵疲、饷绌、粮乏、运艰”的现状,左宗棠克服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做好了打一场正义战争需要的各种准备。光绪二年【1876年】的春天,总督府响起了三声炮响后,左宗棠带着六万湖湘子弟从兰州出发了,越过嘉峪关直扑新疆。这时左宗棠已经年近七十,并有经常咳血之疾。此次西征将要面对无数恶仗,随时都可能会为国捐躯。既然决意以死来战,左宗棠就带了棺材随军行进。他那就算是死也要收复新疆的信念,极大地鼓舞了随他出征的将士,也成为一首英雄悲壮之歌,回响在历史的天空。 左宗棠如一头愤怒的雄狮带着无数勇猛如虎豹的湖湘士兵,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阿古柏消灭了,逼沙俄退出伊犁,失去14年之久的新疆大地,重又回到了大清版图中。许多历史学家,在评价左宗棠时都不无感慨地说:如果没有左宗棠抬棺西征,中国的国土面积很有可能会比现在少去六分之一。 收复新疆后,为了保持新疆的长期稳定,左宗棠向清政府建议新疆应尽快建省,并大力发展经济。在100多年前,有一个美国人叫史密斯,他在1890年出版了一部著作,在这本书中,他高度评价了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壮举。说左宗棠干的事情,在任何一个现代国家的史册里,都是最辉煌的一页。左宗棠的部下杨昌濬也写过一首诗,歌颂收复新疆失地:“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后人感恩左宗棠,就把左宗棠大军栽下的柳树称为“左公柳”。 光绪九年【1886年】,清政府听取了左宗棠的建议,在新疆设省,并号召军民开垦荒地,发展农业,大兴水利。左宗棠的大军也积极投入到了各项建设中。为使各地能就地引渠灌溉,把贫瘠的土地变成肥沃的田地,左宗棠大力提倡以防营独力、兵民合力和官方贷款人民自力等多种方式,兴办水利,广种稻粮。并说只要坚持这么做,用不了多久,塞外边疆也如东南一样富饶美丽。 其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左宗棠对坎儿井的重视和提倡,使得新疆在继林则徐后再一次出现了挖掘坎儿井的高潮。左宗棠根据林则徐留下的资料和嘱咐,在平定了新疆之乱后,马上把修建坎儿井作为一个大事去抓。他首先在吐鲁番号召并组织军民大力挖掘坎儿井。很快,在他的努力下,吐鲁番就新修建了二百多个坎儿井。同时,在他的倡导下,坎儿井的修建范围,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展。南到库车,东到哈密、巴里坤,北到奇台、阜康等地,都根据各地的自然状况,修建了众多的坎儿井。他还经常亲赴工地验工,对于效率突出保质保量的挖掘者,他会当场拿出银两犒赏,以慰劳和鼓励。 左宗棠在西北督办新疆军务的十四年间,以各种方式修筑的大小水利工程不计其数。坎儿井的数量也达到了历史最多。那时的新疆是“诸废渐举,均欣欣然而生气”。也正是在左宗棠收复治理后,新疆完全稳定了下来,直到新中国成立,再也没有出现过领土被割裂或民族间仇杀的大乱。 美国的《新闻周刊》在2000年时,它的第一期有个栏目,推出了1000年来全世界40位智慧名人。40位的智慧名人中间,取了中国三位。一位是毛泽东,再一位是成吉思汗,还有一位就是左宗棠。可惜的是,由于各种原因,左宗棠至今仍然作为有争议的历史人物被冷落。我以为,不管有什么争议,他收复新疆维护祖国统一,发展边疆建设的丰功伟绩是没有什么争议的。 不过,好在历史自有公道,千秋功罪后人自有评说。尽管有形的纪念碑还没有给左宗棠立起一座,但无形的纪念碑早已经挺立在广大人民心中。这种无形纪念碑才是最高大最坚固的最长久的,才会永远挺立在岁月的风雨中而不朽。

七、迷人的流淌将会永远

不可否认,古老的坎儿井,曾在新疆的经济发展中发挥过重大作用,并且还在继续发挥着作用。 20世纪初,新疆水利会曾重点对吐鲁番、鄯善等地坎儿井工程进行过认真的调查,当时调查结果显示:“河水居其三,坎水居其七。”查出吐鲁番旧有坎儿井800余道,实有水600余道,鄯善约360道,库车100余道。与坎儿井兴盛期相比,有明显减少。新中国成立后,再次对坎儿井进行调查。查出吐鲁番地区311.33公顷土地中,有50%是坎儿井灌区。到1957年前共有有水坎儿井1237条,流量为17.86立方米/秒,灌溉22667公顷。坎儿井在农业生产中,仍然作用重要。当时各乡村均有挖坎专业队,并制定了“定领导、定人员、定时间、定任务、定质量”的“五定”制度,常年对坎儿井进行捞泥、维修、延伸,保证坎儿井出水量逐年增加。 近年来,吐鲁番的坎儿井呈衰减之势。全疆坎儿井20世纪50年代多达1700条,随着不断地干涸,80年代末已降至860余条。而到了21世纪的今天,吐鲁番地区尚在使用的坎儿井仅有400条左右了。 第75章 西部卷(19) 坎儿井急剧减少的原因并不难找。一是绿洲外围生态系统破坏严重。据最新卫星遥感监测数据表明,该地区荒漠化土地面积已占总面积的46.87%,而非荒漠化面积仅占总面积的8.8%。水资源日渐短缺,地下水位不断下降,坎儿井水流量也逐年减少甚至断流。二是随着吐鲁番地区经济发展,机井得以广泛使用。机井投资少效率高,开采极其随意。全地区已有的9000多口机井从地下大量抽水,而全区11亿立方米的可利用水资源中,地下水仅占两个亿。比较而言,坎儿井造价高,维护难,导致使用率不断下降。在地表水利用上,一些河流上游不断修建水库。大坝截流后,许多清泉干枯。比如说,已建的柯柯牙水库和坎儿其水库,就对其下游近百条坎儿井直接造成生存危机。还有就是随着吐哈油田开发力度不断加大,用水量也在不断增加。每年至少要用去吐鲁番500万立方米水。油田用水量不但大,打的井也极深。地下深水被大量抽走,直接造成了坎儿井水源不足,甚至还发生过地下水被油污染的事故。 面对坎儿井如此的生存状况,让人无法不为坎儿井的命运担忧。一位在吐鲁番工作多年的干部,曾痛心地对我说,这么下去,不出30年,坎儿井将会消失。 面对坎儿井的现状,有一些人认为,在科技水平不断发展提高的今天,坎儿井这种陈旧的灌溉方式已经过于落后。夏天烈日的曝晒下容易干涸,冬季水多时又白白流走,无法蓄存。而水库可蓄水,机井可以随时取水,进行生态调节。坎儿井存在的意义已经不大。应该对坎儿井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任其慢慢消亡,由水库和机井等现代水利设施取而代之,这也符合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 这种顺其自然的观点,虽然有些道理,却会让坎儿井走向消亡。这种后果,无论如何是许多人不能接受的。近些年,另一种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那就是要保护坎儿井,决不能让坎儿井在我们这一代消失。道理很简单:坎儿井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留下的不可多得的珍贵人文遗产,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科学价值,尤其在强调生态开发的今天,坎儿井仍然有存在的价值。一部分坎儿井还在浇灌着农田,还在作为日常饮用水,流淌在农家院落中。同时,作为一个独特的人文景观,它的旅游观光价值,也在不断地得到开发,并每年给吐鲁番地方经济带来可观的收入。这是先祖留给我们的宝贵的遗产,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并使它能子孙万代传下去。 专家和群众的呼吁,引起了政府的重视。决策者们提出了水库要建,机井要打,坎儿井也要保护的水利发展方向。目前吐鲁番地区已经将坎儿井列入农业水利建设的一部分,进行维修保养。同时还组织了“坎儿井研究会”,并将成立“坎儿井监测站”,随时观测坎儿井水位水质等的变化。为了将坎儿井的保护纳入法制管理轨道,吐鲁番地区早在几年前就已起草了《吐鲁番坎儿井水资源条例》等有关法规,报请自治区人大批准实施。并且,还准备报请国家及自治区建立坎儿井自然保护区,以避免在新的开发建设中对坎儿井造成新的破坏。 一系列的保护行动,给坎儿井的前途带来了新希望。2006年5月25日,坎儿井地下水利工程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最近,吐鲁番还专门举办了坎儿井维护修复技术的培训班,老坎匠艾斯海尔还被请来讲课。这一切都预示着坎儿井在未来的岁月里,将会受到特别的保护,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再也不用为它的可能消亡而担忧。坎儿井,将通过有效的保护和精心的修复重新焕发出魅力,以更加迷人的姿态受到世人的关注。 永远的坎儿井,将唱着它古老的歌谣,流淌在西域大地上…… 【董立勃:新疆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第57篇 滇池图——滇池治水记 李霁宇/杨红昆

序:远古的背影

中国西部有一颗高原明珠——这就是滇池。 远古的沧海桑田已邈不可考。大约在300万年前,第三纪喜马拉雅山地壳运动造成了西部高原的石灰岩断层陷落,在海拔1886米地方形成了一个湖,像一个高举的酒杯遗世独立,邀日月星辰于其中,闪烁着灼灼光华——这就是滇池。 滇池周围有大小数十个山峰,山环水抱,天光云影,青山绿水交相辉映,滇池烟波浩渺,一碧万顷,构成一幅美丽的天然画卷。远古的足音从历史深处纷至沓来,从青藏高原迁徙而来的氐羌氏的燧人女娲伏羲的某一部分【即滇僰和邛僰】南下,进入了西南。南下四川的蜀、羌、徒、邛、越部成了羌族的祖先;进入云南的西蕃、吐蕃、西爨和僰人,分别成了普米、藏和白族的祖先;其中的一支同昆明族、叟族融合,统称为乌蛮。约在公元7世纪,分为乌蛮和白蛮两部,其西支形成了“六诏”,而另外的路蛮成了怒族和独龙族的祖先;寻传、俄昌成了景颇和阿昌族的祖先;栗粟成了傈僳族的祖先,和尼等成了哈尼族的祖先,么西成了纳西的祖先;攸乐、倮黑等成了基诺、拉祜的祖先……而东爨、黑爨就成了彝族的祖先。 在滇池流域逐水而居的应该是当地土著和某支彝族的先祖。 在自然环境极其优美的地方建城立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于是,在滇池东岸的晋宁有了古滇国。 《汉书·地理志》上有益州郡治滇池县的记载,滇池县【今晋宁县晋城镇】是古滇国的都城所在地,晋宁靠近滇池,因此而得名是顺理成章的事。那时候的滇池分大泽和滇池泽两个湖泊,“大泽在西,滇池泽在西北”,沧海桑田,这两泽之水约在魏晋时期才渐渐合为一水,并保留了滇池之名。 关于“滇”,最早见于司马迁《史记·西南夷列传》:“使将军庄GFBC5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GFBC5至滇池,地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晋人常璩的《华阳国志·南中志》、此后范晔的《后汉》、郦道元的《水经注》重引述了司马迁的记载。 滇池之名,有种种说法。 第一种是根据地理形势。《华阳国志》说,“有泽水周回二百里,所出深广,下流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因上源深广,下流浅狭,好像一条江河倒流,所以叫做“滇【颠倒】池”。 第二种是循音考义。《滇池及滇县考》上说,“西汉武帝前滇池县本作颠县”,“颠与顶为一声之转,颠与顶又是同声同义,滇池也为颠池,即山颠高顶之地”。认为“滇,颠也【按:颠即巅】,言最高之顶。”滇池地处高原,故名。 第三种是根据池周围居住的、为数众多的彝族语言来推断。认为“滇”是彝语的变音,即大坝子,因滇池沿岸土地平旷肥沃,是云南最大的坝子,故而得名。民间版本中,说是汉使到滇池边,问询当地人这是哪里?因当地人是彝族,回答的是彝语,汉使听不懂,只能记了个音,这个音就是“滇”的音。 第四种则从民族称谓来考察。司马迁在《史记·西南夷列传》中明确记载:滇,是古代在这一地区最大部落的名称,楚将庄GFBC5入滇后,还变服,从其俗,称“滇王”。因此,就是先有滇部落,后有滇池之名,池因族称,名从主人。 历史打马而过,匆匆就是千年。回望这段史实,让人感慨万千—— 公元前298年—公元前263年,楚将庄GFBC5率领一支队伍到达滇池地区,其目的是征服当地人归附楚国。公元前286年左右,他奉命率领楚国大军溯沅江而上,由湘西进入贵州的且兰,在那一带先灭了夜郎,然后沿着滇黔路进入云南,又一次征服了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的以“滇”为首的“靡莫之属”各部族,统一了滇池地区。然而,让这位春风得意的将军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准备回国报功的时候,秦国又攻占了楚国的巴、黔等地,回去的道路已被阻断,庄GFBC5便率部在滇池地区“变服从其俗”住了下来,守着这块“地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的好山好水之地做了滇王。“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这是史料中明确记载的一代滇王。古滇王国是云南古代少数民族建立的奴隶制帝国。它勃兴于滇池之滨,鼎盛于战国至西汉时代。由于偏居西南一隅,远离中原文化视野,古滇国曾长期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显得神秘而离奇。 100多年后,汉武帝从张骞出使西域的信息中知道了滇池和强盛的“西南夷”,决心征伐,但知“西南夷”熟知水性,而中原士兵不识水战,于是在长安仿滇池开凿人工湖,曰“昆明湖”,练习水战。公元前109年,大军临滇,滇人臣服。汉武帝于是在滇池中心区域设益州郡,封其统治者为滇王,并赐滇王金印一枚。后来到了清朝,乾隆皇帝非常景仰汉武帝开疆拓土的气魄和功绩,把北京的西湖更名为“昆明湖”以表纪念。 公元225年,诸葛亮为平定孟获等南中大姓的叛乱而南征,秋,三路大军在滇池地区会合,平定了南中4郡,改益州郡为建宁郡。 公元763年【唐朝广德元年】,南诏王阁罗凤到达昆明地区,认为昆明一带“山川可以做藩屏,川陆可以养人民”,于是,在公元765年令其子凤迦异在昆明建拓东城。拓东城成为南诏用以控制南面的交州和东面的曲靖等地的东都,后来拓东城改称为东都,后来改为鄯阐城。南诏国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对华夏民族图腾“龙”极其崇拜。明初,王坤在《滇南锄哭记》中提道:拓东城筑成龙形,以制伏盘龙江的凶龙,同时,江对岸北边有长虫山,城市建成龙形,以龙制蛇,日后昆明的城市可以从西北方向扩展。故此,长长的一条拓东路就是龙身,西到盘龙江边的得胜桥是龙头,两个前爪是北边的尚义街和南边的塘子巷,两个后爪是玉川巷和白塔巷;龙尾直到今天的五里多附近。 公元10世纪至13世纪初,【宋代】大理国前期,大理国在今昆明地区设鄯阐节度,其辖境略与南诏时期的拓东节度统治区域相同,其境界与元代中庆路范围相同。大理国时期鄯阐府、巨桥【今昆明】属高氏世守之地。 公元1253年,元世祖忽必烈率军进攻云南,攻克大理城。大理国王段兴智逃到昆明。公元1254年,兀良合台率军攻克昆明,擒获段兴智。公元1273年6月,以平章政事赛典赤行省云南,1276年赛典赤把军事统治时期所设的行政中心迁到昆明,从此昆明正式成为云南省省会。其间,赛典赤多次兴修水利,并建昆明松华坝。 公元1381年8月,朱元璋调集30万军队,以傅友德为统帅,蓝玉、沐英为副将,向云南出兵征讨。12月,明军于白石江败元军,蓝玉、沐英攻进昆明。梁王逃到晋宁跳滇池自杀,明军进驻昆明。1389年,沐英入京拜见朱元璋,回滇时带江南军民百万到云南屯田。1392年至1398年,沐春又移南京人口30余万入云南。 当时镇守云南的沐英聘请著名堪舆家汪湛海设计、建造昆明城。汪湛海精心考察了昆明的地形、地貌、山川、湖泊,认为若在长虫山以南建造一座背靠长虫山面对滇池、形状似龟的龟城,必将造福百姓。为什么昆明城一定要建造成外形似龟的龟城呢?汪湛海的堪舆理论是:昆明北面的长虫山是昆明的主山,长虫即蛇,而此蛇为雄性,有雄就必须有雌与之相配,故昆明城必须建造成一座龟城,龟蛇相交,百姓才能生生不息、吉祥平安。于是,在汪湛海的精心设计下,新建的昆明砖城就成为了一座外形极像一只神龟的龟城了。它有六座城门,南门是龟头,北门是龟尾,大东门、小东门、大西门、小西门是龟的四脚。这龟还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龟,它是一只灵龟和神龟,它尾掉而足动,是灵龟掉尾之意。汪湛海建昆明城时,还叫工匠用石头雕凿一只形端体正、惟妙惟肖的神龟,并在其龟背上雕刻有一句谶语:“五百年前后,云南胜江南。”埋藏在南城门下。 回溯千年历史,古城傍滇池而建,古滇国在滇池东,拓东城及以后的昆明城移在滇池北岸。没有滇池,就没有昆明城。

景观与人文:美丽的滇池是昆明的母亲湖

云南远离大海。 在万山重叠的高原之上,湖泊都称之为池。如新疆天山天池、吉林长白山天池、青海孟达天池和浙江天目山天池。我国湖泊众多,分布广泛,而且分布地区民族各异,故对湖泊的称呼就有湖、泊、池、荡、淀、漾、泡、海、错、氿、淖、洼、潭、海子、库勒、浣等30多种。而滇池又名昆明湖,古名滇南泽,别称昆池、滇海、昆阳海,俗称昆明海子。在云南高原上,还星罗棋布一些高原湖泊,如洱海、抚仙湖、星云湖、杞麓湖、阳宗海、泸沽湖、程海、异龙湖等面积在30平方公里以上的九大高原湖泊,是镶嵌在彩云之南这块神奇土地上的九颗明珠。而滇池是最大最美的一颗明珠。 滇池位于云南昆明的西南侧,是全国著名的高原淡水湖泊,也是云南省水面最大的高原断层陷落湖泊,曾被周恩来总理称之为“掌上明珠”。 滇池地理坐标为东经102°36′—102°47′、北纬24°40′—25°02′之间,地处长江、红河、珠江三大水系分水岭地带,是长江水系上游水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已被列为全国重点保护水系之一。源头位于东北部松华坝水源保护区内,有入湖河道30余条,径流面积2920平方公里,当湖面水位高程1887.2米时,相应的湖面水域面积为309.5平方公里;相当于西湖的50倍、北京颐和园中昆明湖的160倍。既有内湖的妩媚,又有大海般的壮阔。滇池经过久远的沧桑变迁,形态变化很大,现整个湖形呈南北向弓形,南北最长约40公里,东西最宽12.5公里,平均宽度7—8公里,最窄海埂航道长约100米,平均水深4.4米,最大深度为10.9米,有163公里长的湖岸线,最大湖容为15.7亿立方米;湖水由西南端的人工控制闸流入螳螂川、普渡河,最后注入金沙江。滇池西部紧靠西山,其他三面为河流冲积和湖积平原,构成了以滇池区域为中心,平坝和丘陵、山地围绕呈半环形分布的自然地理特征。流域内的山脉为南北走向,四周群山环抱,中间为滇池盆地。盆地东北有高明梁王山脉与蟒蛇河、牛栏江分界;北为长虫【蛇】山,东接呈贡梁王山,为滇池、阳宗海、抚仙湖的分水岭。 云南省本不缺水。云南地跨六大水系。太平洋水系:1.长江水系:金沙江、泸沽湖、螳螂川、滇池、小江等水系均属长江水系。2.珠江水系:发源于云南曲靖,在云南境内的一段称作南盘江,最终流向广东、香港、澳门等地。云南段流域中有抚仙湖等高原湖泊。3.元江【红河】水系:发源于大理白族自治州境内,出境后经越南河内注入北部湾。4.澜沧江【湄公河】水系:发源于青海玉树,经西藏流入云南,出境后经老挝、柬埔寨、泰国、越南注入南海。云南段的流域内有著名的洱海。印度洋水系:5.怒江【萨尔温江】水系:发源于西藏流经云南,出境后经缅甸注入印度洋东北部的安达曼海。6.伊洛瓦底江流域:有数条微小的支流发源于德宏景颇族傣族自治州内【大盈江、瑞丽江等】,发源不久后即出境进入缅甸。 但滇池的水不是从大江大河来的。滇池发源于昆明以东90多公里的嵩明白邑。它从古木参天、松竹环抱的99眼龙泉中涌出,先是形成了两条河流,一曰牧羊,一曰邵甸。它们分别穿过白邑坝子,然后来到了小河乡岔河嘴合成一水,始称盘龙江。然后入松华坝水库,再过上坝、浪口,经张官营,汇马溺河、清河、羊清河、银汁河一起走进昆明,穿过市区再从洪家村流入滇池。 与盘龙江同时进入滇池的还有源于一撮云山的东北沙河,源于板壁山的宝象河,源于海子村的马料河,源于晋宁六街的柴河,源于澄江的梁王河以及源于呈贡的南冲河等。滇池就这样广纳百川,遍集溪泉,从而让自己光耀天地,泽被五洲。它浩荡的湖水将昆明滋润得旖旎多彩,四季如春。 滇池风光秀丽,碧波万顷,风帆点点,湖光山色,向以景色佳丽、四时如春著称于世,引历代游人不断,留下了无数赞美的诗词。朝霞夕晖,朗月疏星,薄雾轻霭,细雨晴光,滇池无时不变幻着多姿的瑰丽景象,给人以不同的美的享受。滇池周边名山胜景主要有大观楼、西山、海埂、白鱼口、郑和公园、石寨山古墓群遗址等。 滇池北岸的大观楼,是我国名楼之一,也是观赏滇池景色的著名所在。因此楼“倚江临海”,滇池、西山皆可一览无余,故有此名。初建于清康熙二十九年【公元1691年】的大观楼,面对三潭印月,红墙绿瓦,斗拱飞檐,气象庄严壮丽,是一座具有民族特色的三层建筑。登楼眺望,只见回栏曲折,揽胜阁、催耕馆、涌月亭、观稼堂历历在目。楼外西山横翠,远树含烟,碧波万顷,水天一色。1961年,郭沫若游览于此,写《登楼即事》诗一首,诗云:“果然一大观,山水唤凭栏。睡佛云中逸,滇池海洋宽。长联犹在壁,巨笔信如椽。我亦披襟久,雄心溢两间。”大观楼上镶嵌金字斗大的“大观楼”三个字,笔迹雄浑有力,这是出自清代书法家孙铸的手笔。大观楼正门两旁悬挂着清乾隆年间昆明寒士孙髯翁所撰180字的长联,被誉为“古今第一长联”、“海内长联第一佳者”,大观楼也因此而名扬于世。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 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苹天苇地点缀 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倾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临风叹滚滚英雄何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 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 与苍烟落照只剩下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这是清代著名寒士孙髯所看到的滇池。他生活在康熙至乾隆盛世年间,但是盛世却没有改变他一生寒士的身份。然而,这位布衣诗人却为我们留下了一首关于滇池的千古绝唱。1962年,当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外长从缅甸为划分中缅边界路经昆明回北京时,毛泽东主席问陈毅外长是否知道昆明的大观楼长联,继而顺口背诵起描绘滇池风光和云南历史的大观楼长联。 滇池擅湖山之美,甲春城之秀,是镶嵌在云贵高原上的一颗最耀眼的明珠。它闪光的地方,正如孙髯所写,四围群山东如神马奔腾,西似凤凰展翅,南像白鹤翱翔,北若长蛇蜿蜒。而群山怀抱的坝子,便是现今云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昆明所在地。孙髯看到的滇池的样子,胸襟之阔,四野之秀,湖水之清,我们今天仍可以凭感觉去遥想。 画里青山,梦中碧水。滇池之美,可从昆明历代的景观读出和体会—— 明代昆明六景是:金马朝辉、碧鸡秋色、玉案晴岚、滇池夜月、龙池跃金、螺峰拥翠【日本僧人机先的诗《滇阳六景》】。 清代昆明八景是:滇池夜月、云津夜市、螺峰叠翠、商山樵唱、龙泉古梅、官渡渔灯、坝桥烟柳、陋山倒影【清咸同年间张士廉作的昆明“八景”画及当时文人的配诗】。这八景中昆明山水已扩大到官渡,说明城区已大大拓展。 此外,民间相传的昆明景点有“五华鹰绕”、“金碧交辉”、“云津竞渡”、“鱼吞蜃楼”、“双塔倒影”、“翠堤春晓”,等等。 上个世纪60年代,经过一番热热闹闹的评选,又有了“云南昆明十景”:“龙门飞峙”、“大观远眺”、“螺峰花潮”、“翠湖春晓”、“筇竹云深”、“古潭新蕊”、“鸣凤朝晖”、“玉泉花暖”、“绿埂晴沙”、“鱼浪涌月”。 至上世纪90年代初,云南昆明之“景”又添了6个,共16个:“高原明珠”、“石林奇观”、“睡美人山”、“金殿钟鸣”、“龙门飞峙”、“长联映月”、“九乡洞天”、“圆通花潮”、“双塔烟雨”、“筇竹罗汉”、“曹溪印月”、“龙泉探梅”、“凤鸣山茶”、“翠湖戏鸥”、“月山帆影”、“海埂风情”。石林、九乡的入选正印证城区的再次扩大,而海鸥的出现则将时序推到当下。时空在这些景中透露出人间信息。 幅幅山水画,多半是与滇池有关。可以说,没有滇池就不会有这些美景画图。 滇池地处长江、珠江、红河三大水系分水岭地带,汇水区域是全省居民最密集、人为活动最频繁、经济最发达的地带,经济总量占昆明市的80%。它曾经身兼工农业生产用水、调蓄、防洪、旅游、航运、水产养殖、调节气候等多种功能。择水而居是人类的习惯,没有滇池就没有春城,昆明人都对这个中国第六大淡水湖心存感激,将它称为“母亲湖”。 因此美丽的滇池,它不仅是自然的,也是人文的,数千年与人类活动息息相关,我们几乎无法将它们分开。 浩瀚的滇池,不仅创造了灿烂的滇中文化,还造就了中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航海家郑和。由于生长于滇池边的缘故,当他面对蓝色的大海时,不曾畏惧风浪险阻,他率领的庞大的船队,7次出使西洋,访问了30多个国家和地区,比欧美的麦哲伦环球航行早了100年。 徐霞客迈着旅行家的步履,在滇池的水光山色间流连忘返。自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五月初十入滇,崇祯十三年【1640年】正月东归,他在云南游历考察达一年零9个月,行程3000余公里,创下了他在一个省徒步旅行最长的记录。云南为 href='1237/im'>《徐霞客游记》记载分量最重的省,全书现存62.8万字,《滇游日记》达25万字,占总数的40%。多年以来,徐霞客在云南期间完成的诗作超过了西游途中诸省之和。徐霞客于1638年夏、冬先后两次在昆明及滇池地区停留达40余天。他于崇祯十一年【1638年】夏游太华山。《游太华山记》作为古代记西山【太华山】风物最全的游记名篇,留下了霞客于一天之内登危崖、历绝壁、探深穴、行密林、上下穿梭、尽情畅游的感人情景。徐霞客乘船至高蛲,拜谒杨太史祠后,游览华亭寺、太华寺、罗汉寺【今三清阁】,赞誉太华寺的山茶,罗汉寺“梵宇仙宫,次第连缀”,“如蜂房燕窝”,壮观至极。徐霞客后沿千步崖下至山麓滇池畔,观金线泉,探大石洞,折返攀绝顶,游黑龙池,登美女峰。当年十月初,他结束滇东、滇南之行返昆后,旋即进行了一次滇池夜航并环滇池周游。由南坝起航,途经观音山、白鱼口,至滇池东南的安江登岸,南行达晋宁州【今晋城镇】,徐霞客在此停留19天,得友人殷勤款待,尽兴游览了附近的风景名胜古土城、天女城、金沙寺等。之后徐霞客沿滇池湖岸畅游石将军、牛恋石至海口。明代滇池出水口的海口风光绝伦,螳螂川中“凫舫贾帆,鱼罾渡艇,出没波纹间,棹影跃浮岚,橹声摇半壁”,充满诗情画意。彝族村寨“桃树万株,被陇连壑”,石城“层沓玲珑,幻化莫测,钟秀独异”。他顺螳螂川经石龙坝至安宁温泉,称赞道:“余所见温泉,滇南最多,此水实为第一。”后徐霞客返经安宁城,翻越碧鸡关,过车家壁,登棋盘山,提及地形【海拔】与植物分布的关系:“顶间无高松巨木,即丛草亦不甚深茂,盖高寒之故也。”后沿当时的滇池湖堤经夏窑、土堆至潘家湾入昆明城。以后徐霞客经小西门、大西门离昆,过黄土坡、黑林铺,游筇竹寺。昆明友人在此为他饯行。徐霞客顺道游览了昆明西郊的海源寺、妙高寺和沙朗天生桥。于十一月初九进入富民,由十月初一徐霞客第二次入昆算起,至此,他在滇池地区探幽寻胜近40天,实现了他“完省西南隅诸胜”的夙愿。 此外,担当跣足下田与农家栽秧听乡亲唱调,构思出最早的画作;兰茂携《滇南本草》攀上金马碧鸡寻找标本,验证着自己的判断;赵藩在大观楼上凭风望远,陶醉在自己书写的大观楼长联的风韵中;意大利著名的旅行家马可·波罗向浩瀚滇池投去惊讶眼光,笔底涌出的是一串串羡叹,他在《游记》中写道:这里有丰富米、麦、鱼、盐、酒等物产,水陆交通便利,“城大而名贵,商工甚众”,“系一壮丽大城”。 到了近代,聂耳短短24年的生涯中,有十六七年是在昆明度过的。滇池,是他经常爱去的地方,或游泳或泛舟歌吟或漫步构思。滇池的风浪、滇池的渔歌、滇池的船帆,给了他生活与灵感,也给了他勇气和力量。滇池,孕育了聂耳最初的音乐旋律,坚定了聂耳今后的音乐方向。他的旋律中,有号角的激越,有鼙鼓的悲壮,有浩瀚天地之正气,有泱泱吾国之魂魄。聂耳的歌声,也从滇池畔走向了全国,走向了世界。 数学家熊庆来曾枕着滇池波涛攻读法文;文坛泰斗冰心曾经迎着滇池日出撰写华章;哲学家艾思奇看滇池的阴晴冷暖透视辩证法;大诗人柯仲平听滇池的风声雨声孕育乡情篇;闻一多、李公朴的演讲激起滇池千重浪。当年护国运动掀起的滇池狂飙犹在,蔡锷将军统领讨袁大军北上的铿锵步伐犹存;讲武堂之歌的旋律仿佛又在滇池上空飘荡,李根源、朱德的身影还是那么矫健。滇池岸年年篝火旺,火光中走出了无数仁人志士,诞生了篇篇英雄交响;滇池水年年浪涛涌,涛声中成长起辈辈高原儿女,谱写出代代辉煌乐章。滇池如歌,吟颂着伟人、能人、凡人。滇池如镜,照见了昨天、今天、明天。滇池,生命不朽的湖……

治水之初:开化之功与社会发展的平衡

历史上的“治水”主要是针对大江大河的河道,从神话传说的鲧禹治水、李冰治水到后世的治水,都是防洪水泛滥或蓄水,筑堤,疏导,分流……而湖泊治水有所不同。 古滇池的盆地面积约1000多平方公里,据推测,当时最大水深达100米左右。古滇池水位相当于海拔1980米左右。据历史记载,至13世纪中叶,滇池水位为1897米,当时的昆明地区仍属滨湖区域。13世纪70年代疏挖海口河,第一次降低滇池水位2米。 历史上的滇池流域是茂密的常绿阔叶林区。当初的昆明城是临水而建的,所以过去的昆明城三面背水,明朝建云南府时,为避水患,曾将城郭北移,筑砖墙,设七门。昆明城中心有一处小湖叫翠湖,是昆明城中最佳的风景。翠湖原来不叫翠湖,叫一个大得多的名字:“菜海子”。在800至1000年前,南诏、大理国时期,昆明眼下的中心地区还是一片沼泽。翠湖在哪里呢?那时它还淹没或融合在滇池的水波中。后来水位下降,“菜海子”才得以同滇池分手,孤处一隅,不再是海,而是湖了。那时的莲花山【即后来的五华山】还像一朵莲花浮在万顷碧波之上,而螺峰山,亦是一座被海澜摇动的螺洲。在山下有个“咒峻台”,“咒”什么呢?洪水! 原因是当初的滇池很宽阔,水势丰沛。 对昆明城的治水,有史记载的是利用盘龙江及其他河流进行灌溉,汉张渤“凿江通水”,进一步疏挖盘龙江,北宋康定元年【1040年】,昆明为大理国的东京,大理国王段素兴征调夫役疏挖了盘龙江及其支流金汁河,并在金汁河沿岸筑春登堤遍植黄花,在盘龙江中段筑云津堤遍植白花,故又称银棱河,既便于游乐,又利于灌溉。 对滇池大规模的治理,首推元朝时的赛典赤,他主政云南,精心治水。 赛典赤【1211—1279】,全名赛典赤·瞻思丁·乌马儿,回族,出生于西域布哈拉【今乌兹别克斯坦】,父亲是个小部落首领。元至元十一年【1274年】,元世祖忽必烈任命赛典赤为首任云南中书省平章政事【相当于今省长】。赛典赤在云南任职六年,忠于职守,励精图治,兴利除弊,治政有方,使云南出现了一段政通人和,百业兴旺,国泰民安的时期。赛典赤最大的功绩便是成功地解决了长期以来“上有盘龙江淤塞,漫溢江堤;下有海库堵塞,池水上涨”的滇池患情。他疏通六河,治理昆明盘龙江水患,治理海口,尤其是修建了至今仍是昆明市民的生命活水的松华坝水库。 赛典赤赴滇任职时已是63岁的老人,但他不顾年老体衰,亲自到各地踏察水情,分析水患成因。盘龙江水夹带大量泥沙从松华谷口流入昆明坝子后,水流渐缓,泥沙沉降,致江道淤积,水流不畅,加之堤防毁坏,江失主槽,故江水四溢。同时,滇池水源广深,往下逐渐浅狭,惟一的出水口海口又淤积严重,以至雨季滇池水漫溢,顶托盘龙江水不能下泄,致使洪水漫溢成灾。赛典赤把熟悉治水的大理巡行劝农使【元代官名】张立调来昆明协助治水,并组织了2000多民夫供调遣,下决心根治盘龙江水患。 赛典赤首先疏浚海口河道,建石龙坝,增大滇池出水量,使滇池水位下降,不但解除了滇池水对盘龙江水的顶托作用,还使高山尧、马街、黄土坡、大观楼、海埂、官渡一带大片土地涸出水面,得良田万顷。从此,这些地方开始有了村庄。接着,赛典赤又大规模疏浚盘龙江、金汁河河床,加固堤岸,开挖水渠,将昆明东北部自由漫溢的“邵甸九十九泉”水引入盘龙江。同时,在金汁河上建小闸10座、涵洞360个;在宝象河等“六河”间开挖12条分水河、72条暗沟,以形成水网,“轮序放水,自上润下”,既可分流洪水,又可灌溉农田。 赛典赤治理盘龙江水患的关键之举,是在盘龙江进入昆明坝子的松华谷口修筑水坝,设立“以时启闭”的闸门,建成松华水库。这样,既可抬高水位,分水金汁河,又可在汛期拦蓄洪水,减少下泄,所蓄之水还可确保旱季江水不枯。 在庞大的治水工程中,赛典赤“额立三百六十匹报马,三百六十名看水员”,“倘遇崩倒水浸,即时飞报上司,挑补修浚,不容怠缓”,对工程进行了严格有序的管理。整个工程历时3年,于至元十五年【1278年】完工。自此,盘龙江水患基本得到遏制,盘龙江两岸的广大地区开始出现繁荣昌盛的景象。到清代,“千艘蚁聚于云津,百船蜂屯于城根;致川陆之万物,富昆明之众民”,盘龙江两岸已成为昆明最兴旺热闹的地方。可是,赛典赤却因积劳成疾,在工程完工后的第二年便病逝了,享年68岁。 古滇池湖水面积到13世纪,一直没有多大变化,为今天滇池的4倍。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有元代以来的数据。元代也就是云南建立行书省政权的时候是510平方公里,赛典赤·瞻思丁为根治昆明干季旱荒,雨季洪涝之苦,命张立率征夫万千以疏通海口,整治六河。这一次“泄其水得壤地万余顷”,但换来的是水位下降,滇池由510平方公里缩为410平方公里。到了明代,又是云南巡抚陈金大修海口河,使“池水顿落,得池旁腴田数千顷”。这数千顷良田换来的又是滇池由410平方公里缩为350平方公里。清代又在海口河进行大小八次疏浚,最终又使滇池减少了30平方公里的面积。到上世纪中期,古人共围湖84.4平方公里。 其后,是清代的鄂尔泰云南治水。鄂尔泰是清代雍正年间有重要影响的官员,其以“改土归流”与治理苗疆之功位极人臣。他在西南地区,尤其是云南的治水活动,也是其督滇时期与改土归流等量齐观的大事业。鄂尔泰自雍正四年初至九年末【1726至1731年】,任云贵总督近六年,雍正九年十二月离任到京,至此,结束了其云南治水的宏大事业。鄂尔泰初到云南时,“云南跬步皆山,田少地多,忧旱喜潦,且并无积蓄,不通舟车,因此,一遇干愆阳,即顿成荒岁。不少少数民族聚居的州县旱潦相仍,大潦尤可望半收,小旱则难筹一策,于是米价腾贵,竟有每石贵至十两、十五两者”。后经过鄂尔泰的不懈努力,雍正年间,“云南一省九府二十多个州、县,扩建、改建、重建和新建的灌溉、防洪除涝、湖泊治理、河道航运等各类水利工程共计82项,占有清一代云南水利工程总数276项的30%。这其中大部分效益显著的工程,多得力于鄂尔泰”。滇省水利,以云南府为最重,云南府水利,以昆明六河为最重。六河乃昆明及其周边地区的六条河流【古河道,分别为盘龙江、金汁河、银汁河、宝象河、马料河和海源河】,皆汇入滇池。昆明六河所灌溉之地昆明坝子【西南人呼山间平原为坝子】,“二里一村,三里一场,水田弥望,大似江南”,鄂尔泰对该地区进行了长期的水利建设,并向朝廷上《修浚海口六河疏》,介绍其成果和经验。与昆明六河同属于滇池水系的海口大河,也是滇省水利的一个重项。海口大河汇集多条支流而成,在海口融入滇池,“河低田高,本无灌溉之利,但沿海各县田亩每患海水漫溢,全赖此河泄泻”。如此众多的水利工程无疑极大地促进了云南地区的农业生产。同时,河道航运的开发亦使云南及其周边省份的社会经济得到了全面一体的发展。他科学治水,不迷信,坚决排除地方阻挠治水的势力;他对水利种地与非水利种地并举及治水制度化建设,对今天都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城市湖泊对城市的生存与发展的作用非常直接和显著。我国古代劳动人民把临近或坐落于城市的河流、湖泊精心建设和整修,不但为城市供水、防洪、灌溉、济运以及养殖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更使之成为美化城市环境的重要载体,甚至成为流传千古的风景胜地。昆明的滇池、翠湖如同杭州的西湖、江苏扬州的瘦西湖、北京的昆明湖、济南的大明湖以及福州西湖等,都是城市相依相托、交相辉映的名湖。 湖水治理与保护湖泊的自然生态,似乎是一个悖论。 在不能两全的世界难题中,可能只有一个选择,这就是适度开发并取得和谐共处的发展。古人并非有很高的前瞻意识和完备的科学知识,但万幸的是过去的发展相对缓慢,历史的脚步迟缓而徘徊,几十年、几百年为一个时段,这样,人类对自然的人为干预和破坏的矛盾还不十分尖锐和突出。因此,年光往事如流水,又是几百年过去,滇池在云南大地上的格局,或者说城市与滇池、人与自然的相处,基本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态势。这种平衡一直持续到清末民初。 到上世纪80年代,我们在昆明西部的潘家湾路口还见有一牌子,说以前的滇池水到这里呢!就是说,几百年前的滇池水面淹没了今天昆明的一半——整个昆明今天的西山区和官渡区两个区!怪不得昆明从东到西一线的地名是:董家湾、塘子巷、云津街、潘家湾、梁家河、近华浦、沙尾沟……这都与水有关,并因水得名呢!从老地名的什么山、城、河、湖、滨、湾、堆、桥等名称可以判断当初的水位。大约在元代,那时的水位高出今天的10米!当时的潘家湾,董家湾、螺丝湾、佴家湾、菱角塘。这些都是些湖泊港汊之地啊,至于官渡、海口、昆阳城、石寨山一带,过去全是一片水乡泽国。我们想起这样地名,眼前就仿佛出现当年舟船相竞,帆影点点,官渡的渔灯的璀璨,云津【今得胜桥】码头的喧闹。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到孙髯翁时,他见到的还是“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的景象。而我们在上世纪70年代初见到的滇池已萎缩了,站在大观楼上,已不见浩荡的500里滇池了。不过,那时的滇池,水波还是清澈的,浪花是洁白的,人们可以在滇池游泳戏水,那时的滇池还是一处人间美景。

近代图景:人与滇池的博弈没有胜负

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规律。人、社会、湖泊都不能例外。 我们不得不看到,滇池从诞生以来,一直在缓慢地沉积。滇池属于半封闭性淡水湖泊,没有大江大河注入,水体自净力弱,而且蒸发量大于降水量。另外,风是湖泊运动的主要动力,由于流速过于缓慢,湖水置换时间长,淤泥逐渐堆积,湖盆逐渐缩小。这个经历了几百万年历史的湖泊,在近50年日益严重的污染逼迫之下,正日渐衰老。只是过去几百万年的沉积速度,远远赶不上近百年城市发展造成的衰退。 人类的发展,最开始是防洪,抵御洪水之害,其后开始利用水源,进而进逼水域,以换取人类生存的空间。在古时,地广人稀,山河广袤,这种向自然的索取似乎无可非议,而且是一种进步,是一种文明开化。到上世纪中期,古人共围湖84.4平方公里。可是进入近代,这种文明却以相反的方向走向了反面—— 20世纪50年代以来,我国湖泊在迅速减少。仅面积在1平方千米以上的湖泊就减少了543个。据长江中下游的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五省湖泊资料的统计,解放初原有湖泊面积达2.9万平方千米。到了20世纪80年代,保留的面积仅为1.9万平方千米,消亡了1万多平方千米的湖泊面积。从20世纪50年代后期起,我国不少地区曾出现大面积围垦湖泊,与河争地的热潮。据统计,全国被开垦的湖泊至少有100多万公顷,损失淡水资源调节量350亿立方米。近些年来,随着各地经济建设的发展,流域用水量剧增,湖泊来水量减少,入不敷出,水位下降,面积缩小,致使一些湖泊消失,一些大湖面积也大为缩小。云南20世纪50年代面积在5平方公里以上的湖泊达46个,而现在1平方公里以上的湖泊也只仅剩下24个。 16世纪时,云南总人口不过150万。但处于古“丝绸之路”的滇池流域的人口还是相当密集的。人口的增多导致耕地和粮食的减少,因而产生了围湖造田的原始思想。据史料考证,自1509年,在湖的东部开始了围湖造田的记载。 人们在围湖中尝到了甜头,围湖的活动就没有停止过,而滇池在人类的围湖和涸湖举动下,一步步后退,到清朝末年,滇池已退到大观楼一线,在元明清三代700多年的历史中,滇池水位共下降了6.85米。 据推测,19世纪初期滇池面积约500平方公里,现在,有数据表明的是306平方公里。根据1982年航片资料和专家分析,1938年缩小到338平方公里,1983年缩小到290平方公里。1938年至1978年40年间,滇池湖水面积实际减少38.8平方公里。又过了5年,45年中,湖面缩小了近50平方公里,这样算来,滇池每年平均减少湖水面积近1平方公里。照这样的速度正常地减下去,滇池,也就有306年的寿命。 由于滇池地区人口增加,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不断减少,1949年人均占有710立方米,1980年占有350立方米,1985年占有310立方米,1990年占有300立方米,滇池流域成为贫水地区。中国人口太多,成了我们背负着的一个最沉重的包袱之一。这个问题比起其他问题来,更具有根本性。事实上,如果我们回顾一下历史,就会明白,我们今天在人口上的困境,是有深刻的历史根源的。我们常常抱怨我国人口的猛增是由于当初没有听人口学家马寅初的劝告带来的恶果,这肯定也是一个理由。但是,实事求是地说,我国的人口隐患是早在18世纪就开始潜伏下来。1712年康熙皇帝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的“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而在那个时候,中国的人口已经突破了1亿大关。到了雍正当朝,又推出了一个“地丁合一”的政策,将秦汉以来的人头税改为田亩税。从此,人口便以每年25%的速度急剧增长。至乾隆五十五年,中国人口已经达到了3亿。再到1834年鸦片战争前,我国的人口增加到了4亿。值得一提的是,马尔萨斯的那本著名的《人口原理》那时候第二版都出版了30多年。中国在其后的一段历史进程中生态平衡与环境的破坏,对生产力的压迫,阶级矛盾的激化,似乎都成了马老那本《人口原理》的一个最好的注脚。 这样,随着人口的增加,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和自然的历史演变,更由于城市工农业生产和生活污水向滇池排放量的增加与滇池自净能力减弱的矛盾十分突出,致使滇池水体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害。正常湖容为12.9亿立方米的滇池,每年要接纳1.5亿立方米污水,远远超出湖水自身的净化能力。入湖的污水84%以上是人为因素产生的,除工业污水实行处理后排放外,大量生活污水则直接排入湖中,致使滇池水质富营养化速度加快,湖水富含氮、磷及化学耗氧量、生化需氧量偏高,滇池外海水质已超过GB3838三类标准,滇池水体遭受污染日趋严重,“为了母亲湖”、“救救滇池”的呼声非常强烈。 滇池的污染负荷中,城市生活污水占一半以上,比例最大。自1992年以来,流域户籍人口以每年1.7%的速度递增,而暂住人口从1992年的25万,仅到2000年就达100万。1980年流域人口156.8万人,滇池水质Ⅲ类水;1990年流域人口185.7万人,滇池水为Ⅳ类水;至2000年217.7万人时,为劣Ⅴ类水。 有资料表明:今滇池水面只是古滇池的24.7%,蓄水量只是古滇池的1.9%,滇池已处于老年期。 人类生存离不开水,守着偌大一个滇池,过去昆明人从未想过缺水的问题。1960年昆明市第一次遇到了水荒,滇池水位连续5个月在下限水位以下。企业因此停产,农业歉收,1982年由于汛期降水不足,导致水库供水仅够昆明市用水20天的紧张局面。 1979年美国权威的《科学》杂志记载了一个学者的重大发现,同希腊文明一样古老的玛雅文明为何走向毁灭。照这位学者的发现,从公元前八世纪开始,连续17个世纪人口剧增,位于危地马拉低地的玛雅人最高峰时达到500万人口。然而,在其后的不到一个世纪的数十年间,又骤然下降到不足原有人口的1/10,它直接的原因就是土壤受侵蚀、表土被冲走,耕地生产能力彻底被破坏所致。玛雅人最终以自己太多的人口破坏了自己的生存环境,从而毁灭了自己的文明。 环境危机告诉我们,这世界上凡是发生了环境紊乱,都必然地与人类在地球上活动的某些错误有关。没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说,最近发生在地球上的污染事件是由于与人没有关系的自然变化的结果。 上苍对云南这片高原其实恩重有加,在这片山地王国中,给了我们六大水系180多条重要的江河,给了我们众多的高原淡水湖泊,使云南成了多山多水的美丽神奇的地方。但是我们的六大水系如何呢?早在1998年,省环保部门就对云南省的六大水系中的52条重点河流设立了114个监测断面进行监测。监测结果是:符合国家地面水环境质量Ⅰ-Ⅲ类标准的只占28.9%,1/3还不到,符合Ⅳ-Ⅴ类标准的39.5%;污染严重达不到Ⅴ类标准的占去了31.6%。对16个主要湖泊监测结果也差不多,水质符合Ⅰ-Ⅲ类标准的占35.3%;符合Ⅳ-Ⅴ标准的占29.4%;水质劣于Ⅴ类标准的占35.3%,而更主要的是云南省的九大湖泊到目前为止,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其中滇池、阳宗海、星云湖、杞麓湖、异龙湖水质只能达到Ⅳ类或劣于Ⅴ类。按国家有关部门对水质功能的划分,高于Ⅴ类的水即失去水的所有使用功能。滇池20世纪50年代,滇池水清澈见底,水生植物丰富,60年代水质为Ⅱ类,70年代水质为Ⅲ类,80年代以来,随着流域内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进程加快,人口急剧增加,加之滇池地处城市下游,大量的污染物源源不断进入滇池,沿湖土地又过度开发,湖滨生态带基本消失,导致滇池严重富营养化,全湖水质劣Ⅴ类。 照这样的标准划分,云南省的主要江河湖泊至少有一半以上成了一无用处的废江废河废湖废海。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笑傲江湖。我们怎样面对祖先,面对子孙。 水是城市的命脉。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建在一条河旁就是明证。昆明也一样,守着一条盘龙江、一个滇池。 然而,守着偌大一个滇池,我们就有水吃吗? 昆明人不会忘记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由于3年干旱造成的水荒。不会看不到市内大大小小的水井均已告罄的事实。不会想不到东郊金马寺、白龙寺、昙华寺;西郊黄土坡、羊佩坡、虹山,省政府五华山、和平村按时定量供水的问题。 一直以居住在山清水秀的春城为荣的昆明人,一直以守着一池永远不会出现水荒的滇池而自豪的昆明人没想到,“水荒”二字会那么快地降临到自己头上。 淡水短缺,水生资源破坏和陆地水域与海洋污染已成为当今国际社会关注的重大环境问题。就我国来说,现在地表径流总量为2.6万亿立方米,居世界第六位;而人均径流量2250立方米,只占世界第108位,为世界人均径流量的1/4,低于美国1975年人均实际用水量【2528立方米】,被联合国列为世界13个贫水国之一。 按照工业发达国家要求,当年的总用水量不能超过总径流量的15%,否则将出现水荒和农业干旱。 据有关资料统计,我国现在668座城市,其中400多座面临不同类型的缺水,100多座严重缺水,年缺水量60多亿m3,在众多的缺水城市中,昆明城区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222m3,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1%,低于国内严重缺水的京、津、唐,与以色列相差无几。这是一个很让人揪心的现实。与此同时由于水质遭受严重污染,曾经作为昆明市第五自来水厂水源的滇池在1998年6月“2258”工程陆续完工后,于1999年7月1日,正式停止滇池作为城市供水水源。昆明面临着工程型缺水和水质型缺水的双重威胁。而昆明城市用水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以每年大于6%的速度递增,等于每年增加2000万m3的用水量,相当于每年新建2~3个中型自来水厂的供水量。为此云南省政府不得不投入巨额资金开展引水济昆工程。来缓解昆明城区供水。 在人类对大自然的征服与索取中,作为征服者的人类,还未来得及欢庆自己的胜利,大自然已经作出了无情的报复。 谁之过? 对于水,人类的所有文明都极尽溢美与阿谀之词,它孕育了人类的文明,赋予了人类生命。每一滴水,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冰川诞生的时候,它们都是一样的:晶莹、剔透、纯洁而冰凉。但当它不再荡起浪花、浊臭如漆时,水何堪以为水,水何堪以为美。 昆明是以滇池为依托而繁荣发展起来的城市,昆明也是一座以滇池为依托而四季如春、景色秀丽、古迹众多、闻名中外的旅游城市。滇池不仅是工农业、城市饮用水源地,而且还具有调蓄、防洪、旅游、航运、水产养殖、调节气候和水力发电等多种功能,是维护昆明区域生态平衡的基本条件。没有滇池就没有昆明并非言过其实。 人与水的相依、相存及其争夺和博弈,这个演变的图景是:湖泊减少,湖面减小,人口剧增,城市扩大,污染加重。 曾几何时,昆明竟成了一个缺水的城市!

围海造田:滇池的世纪劫难

三分春色描来易,一段伤心画出难。我们不得不记叙上世纪70年代滇池的“围海造田”。它对滇池的超负荷运行起到了雪上加霜的恶劣作用。原始落后的开发历史在无休止地延伸,这一次可悲地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顶点。 建国后滇池围海造田总共有过四次:第一次是1958年大跃进,在滇池围湖筑堤,凅出田11200亩;第二次是经济调整时期,大办粮食,1963年冬筑堤围湖造田1800亩;第三次是1964年,计划围湖造田2500亩,实际完成1134亩;第四次发生在1970年,也是围海造田规模最大、投入人力、物力最巨的一次。 1965年昆明市制定的“三五”计划【1966~1970年】关于水利建设部分,计划“使水田达到85万亩,扩大耕地面积15000亩”。这一计划由于“文革”开始,未付诸实施。昆明市革委会成立后,检查“三五计划”执行情况,旧事重提。1969年5至12月,经省、市革委会领导多次酝酿、讨论,决定在滇池进行大规模的围海造田,大搞人造小平原,向湖泊要粮,打算以滇池“围垦”为突破口,实现农业大跃进,使粮食产量5年翻1番。 1969年12月28日,省、市革委在昆明东风广场召开10万军民参加的“围海造田誓师大会”,号召“向滇池进军,向滇池要粮”,强调这“是改天换地,为民谋利,造福子孙的大事。各部门,各单位及沿湖县区,都要全力以赴,出人、出钱、出物,在这项工程中为人民再立新功”。要求“当年围海,当年造田,当年受益”。此后,昆明市和西山区、呈贡县、晋宁县先后开始了规模不等的围海造田。 仿佛是一个历史性的玩笑。从我们的祖先在这片热土上站立起来的那一刻起,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过跟自然博弈并达到一种相对的平衡状态。但是没有哪一次会比1970年那场对着滇池战天斗地更野蛮更荒唐的行动—— “元旦清晨,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把云南大地照得通红。滇池之滨,红旗漫卷,战歌震天,他们挥动银锄,开始了一场改天换地,向自然开战的硬仗……” “听,隆隆的开山炸石的巨响,宣告围海造田工程全面开工了!” “看一座座山头崩塌,一只只帆船满载石、土乘风破浪,一块块巨石投入大海,溅起一柱柱浪花。” 事过30年,翻着这一张张早已发黄的报纸,读着这一篇篇向滇池开炮的檄文,我们的心仍在一阵阵颤抖。当年的发起者一定以为这就是创造人间奇迹。他哪知道,世间会有“愚蠢”,会有“野蛮”这样的字。在那样一个荒唐年月,这样的荒唐事举不胜举。即便我们都是屈老夫子,我们也只能望着滇池,对着天问而徒叹奈何! 当时云南的第一把手叫谭甫仁,后来不明不白地遇刺,至今仍是一个谜案。据说他属“火”,见不得“水”,除了滇池的“围海造田”,他还想把洱海也“围海造田”一番,幸亏他死得早,洱海没有沧海桑田。滇池的“田”成了一片沼泽,当年颗粒未收。可当初造田之际,又出现一副长联,虽说是今天读来,叫人哭笑不得。然而,又何妨一读,品味荒唐岁月的多味人生: 三万亩良田奔来眼底举手挥汗惊浩浩功业空前看前扬赤帜 后响欢歌左落银锄右摇铁臂劳动工农气压昔日愚公教滇池 草海倏忽间春播冬藏更鸭戏羊鸣方现出气象万千集成了十 里长堤万顷粮仓万代丰功千秋伟业 数百万景象涌到心头把镰收宝笑滚滚烟波何在喜银裹棉铃 金翻稻浪绿浸堤树红透思想激浪狂涛退出千年旧地尽龙宫 暇馆忙不及夏去秋来就鱼遁龟逃都化为黄金一片功归于一 轮红日四卷雄文九大光辉七亿英雄 这场规模浩大的围海造田工程一直持续了8个月才告结束。这次伟大的战果有史记载的是,滇池失去了整整3万亩的水面。滇池,就这样无辜地承受了这次浩劫。它受伤的躯体直到今天还在流血。 解放以来,1958年大修水利至1966年,我们向滇池要了两万亩。1978年又是别的原因围去海面23.3平方公里。事实上,这场向滇池要地的战斗直到今天仍然在悄悄进行着。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上世纪末,当年打响围海造田战斗第一枪的地方——滇池脚下的龙门村,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云南电视台的记者听说这个地方兴师动众,填海造地40亩,便匆匆赶往出事地点,准备作一次实地采访。来到龙门村实地一看,果然不假,记者们出于职业的良知,对这件事进行了录像。结果呢,不用说,突然来了几位乡村“公仆”向这两位记者发动了攻击。机器被砸记者受伤。砸机器的人大声告诉记者,他们填海造地是经过批准的。 在中国,这种对湖泊的巧取豪夺已经是见惯不怪了,这里受到伤害的岂止是一个滇池,这种国家的资源,人类的资源,就这样因个别领导人的狂热野心和愚昧无知而遭到劫难。为了生产和生活可以破坏生态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理论。这让我们想起,为什么中国的一些环境保护方面的规定,既不明确,又无法律效力。《环境保护法》早在1979年就颁布实施,然而多年来,在实际生活中并未得到认真执行,这也是有目共睹的。难怪社会上有人会说中国的官僚主义、愚昧和贫穷是最大的环境污染源。人类的过去往往是受到大自然威胁的多,而今我们却倒过来去威胁大自然。这真是人类莫大的罪过啊! 我们的滇池曾经是富饶美丽的滇池。它灿烂的古文明古文化曾使得这片水域,使我们的民族充满了古朴和神秘,洋溢着高原特具的神韵与魅力。 全市的“围海造田”选定在滇池草海东南部。从1970年元旦开工,经过筑堤、排水、填土造田三大“战役”。从开工到总结大会,历时8个月,投工2400多万个,耗用原粮1680万公斤,国家投资3550945元【据水利局材料】。单位摊销、社队负担、个人自理等开支及由此造成的工厂停产损失,难以计算。其结果,围湖造田面积3万亩,其中2万亩划给官渡区的福海、前卫、六甲3个公社。1万亩由“五七”农场经营,实际成田6300亩,当年种稻5000多亩,单产394市斤,总产约200万市斤,只够农场4000多人1年的口粮。算是实现了“当年围海,当年造田,当年受益”的目标。但和市里原先预期要达到的“大小春亩产双千斤,鸡鸭成群鱼满塘,牛羊遍地猪满厩”的目标,相差甚远。在6300亩水田中,草煤地占80%、死沙地占13%、胶泥地占7%。农场职工说:“这里多数田块,下雨一包糟,干天火可烧”,大多不宜农耕。以后多年,包括复种在内,土地利用率仅为40%。从1971年至1982年的12年间,累计产粮407万公斤,不及当年围垦大军用粮的1/4,等于农场职工12年间口粮的43.3%。围堤不断渗漏,12年抽水电费100万元。农场年年亏损,不得不另找门路,水稻改为旱作,再搞栽桑、养鱼、养鸭,以后又办磷肥厂,仍甩不掉亏损帽子。12年间,市财政弥补农场亏损1075万元。扭亏无望,只好几次裁员,最后留下二三百人勉强支撑。成立海埂公园,进行园林建设。 这次围海造田,连同西山区、呈贡县、晋宁县围垦部分,共计缩减滇池水面3.5万亩【草海2万亩,外海1.5万亩】。经济损失之外,破坏了沿岸和湖底的水生植物,削弱了湖水净化能力,加速了湖底老化过程。 这项重大工程的决策,事先没有经过科学论证,开工以后,几位科技人员曾经提出:“要尊重科学,做可行性分析;考虑经济、社会和环境效果。”他们的意见未被采纳,反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秋后算账派”的政治帽子,押送“五七”干校批斗、审查。 如今一提到“围海造田”,昆明人记忆犹新,同时胆战心惊,恨得咬牙切齿。围海造田首先是加快了湖泊沼泽化的进程,使湖泊面积不断缩小,地表径流调蓄出现困难,导致旱涝灾害频繁发生。 这种荒唐的“围湖造田”,不独昆明。在当时那种大环境下,政治口号甚嚣尘上,无人敢反对。有资料说:湖北省由于湖泊不断减少,萎缩后的湖泊已基本丧失了原有的调蓄功能,造成水旱灾害面积呈逐年增长趋势。20世纪50年代平均46万多公顷,80年代增长到170多万公顷。90年代以来的八个年头里,除1993年外都大大超过80年代的水平。其次是水生动植物资源衰退,湖区生态环境劣变,使鱼的种类不断下降,数量减少。滇池呢?从1970年1月1日起到8月底,每天至少有10万人在往滇池里倾倒石头和泥土,在征服大自然的激情下,滇池柳堤的水很快就不见了,昆明八景之一的“坝桥烟柳”转眼就变成了乌黑的腐殖土,单纯的人们幻想着,来年将是一片绿色的田野和金色的稻谷的收获。然而,滇池没有像从前一样,为我们的先辈提供沃土良田。经过数年的努力,被围垦出的7500亩耕地,因属腐殖型,根本不适宜种粮,最好的亩产仅54公斤,大多颗粒无收。有案记载的数千万元投资,不仅一分效益没有提供,至1982年的12年中,还多支出了千万元。 就这样,在两年之中,滇池被围去了3.8万亩水面。然而,滇池被围去的,正是鱼类繁殖和索饵的好场所,过去的滇池每年向昆明市提供至少几百吨的淡水鱼类、虾类和螺蛳,而今,人们很难从市面上买到产于滇池的鱼虾。围湖造田的结果,缩小了滇池的水面,直接减弱了滇池的蓄水能力,使鱼类失去了大片优良的生存空间。四季如春的昆明城,也出现了干燥、酷热的城市“沙漠化效应”。我们在上世纪70年代初,几乎没有机会穿短袖,因为即使是夏天,昆明的气温也在25℃左右。 正当我们在围垦滇池时,1970年4月22日,丹尼斯·海斯在美国发起了第一个地球日活动,当天美国各地约2000万人参加了游行,人类已意识到对地球资源的不科学滥用,已危及人类的生存,地球日益在提醒人们在开发地球的同时要保护地球。而中国那时正沉醉在政治运动的狂热中,并不理会大洋彼岸传来的信息。 ……

走近滇池:昆明人心中不能承受之爱

当然滇池的一步步缩小,应该只是给滇池带来伤害的一个部分。 在自然成长的过程中,自进入20世纪以来,滇池开始进入衰老期。湖盆开始缩小、变浅,再加上没有大江大河的注入,水体自净能力一直在逐渐减弱,进入老龄化。 在这种客观的情况下,污染是当今最致命的祸害。 从污染的角度讲,它带来的直接原因是自净能力的减弱。特别是内湖草海。 五百里滇池,一条天然的海埂把它分为内海和外海。根据资料记载和老昆明人的描述,内海水不深,鱼虾成群,水草摇曳,植被占湖面的90%,因为海菜花繁茂有人称它为“花湖”,也叫“草海”。20世纪五六十年代,湖水还是清澈透明的,那时候的草海,浩淼的烟波共长天一色,青青的芦苇与点点帆影争辉。云在水中,鱼在天上。最让人们怀念的是满湖轻柔雪白的海菜花。以及各种各样的鱼类。草海是滇池鱼类产卵的地方。是人们心中的花湖。那时候,城市人口相对不多,城市生活污水和工农业废水进入草海后,重金属大部分沉淀,污水被大量水生植物吸收净化,使污染物得到稀释,从而基本保持了水体的透明度。那时候的草海足足有32平方公里的水面。 近几十年来,人类的大量侵吞垦殖,使草海面积缩小了近3/5,现在只剩下了8.15平方公里。矛盾就在这里,一方面面积在一天天缩小,另一方面城市在一天天扩大,人口在一天天增加。仅昆明市而言,到上世纪70年代初昆明的城市人口是50多万。而现在呢,也就30年左右时间,昆明人口翻了近6倍,达到了近300万,这还不算流动人口。按照现代新昆明城市发展战略规划,10年后昆明的总人口将从现在的578万发展到800万,城镇人口由300万发展到650万,城镇化率由52%提高到81%。这样的发展速度对滇池而言必将面临更大的考验。 围绕滇池的污染,除了“围海造田”的恶果外,专家一致认为都不外乎三点:一是城市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形成的点源污染,这一部分大约占整个污染源的84%还多一点;二是由降雨、湖面降水、降尘及人为活动形成的面源污染;三是由沉积的底泥向湖水释放污染物形成的湖内污染源。这一点草海尤其如此。 这么说来滇池大部分的污染源说来说去还是人的问题。 沿着滇池的湖岸,漫步走在冰冷的湖堤上,这长长的湖堤像一条丑陋的麻蛇僵硬地盘在湖岸边。混浊的海浪总是不断愤怒地扑向它,历史已经证明了我们围海造田是一次对滇池的野蛮和愚蠢行动。然而,人类自以为聪明地修筑这条湖堤则更是错上加错,我们不知道,大自然是一个将各种生命有机联系起来的复杂、精密、高度统一的系统。是一个一环紧扣一环的生物链。自然平衡不是一个静止固定的状态,它是一种活动的不断变化的、不断调整的状态。湖滨湿地是陆地与水域的过渡地带,是物种资源的宝库,湿地不在,宝库何存。我们却用这僵硬的水泥湖堤强行地将这条生物链隔断,就像我们总喜欢编织一个金丝笼将天空的鸟关在里面一样,金丝笼再好,再高贵,那还是鸟儿生活的天空吗?水与岸也有这种关系,它能通过湖岸的缓冲区域获得自身生命存在与净化所需要的很多东西。我们就这样用一条水泥湖堤斩断了它生命的呼吸气管。 滇池之美在水也在山。“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写的就是滇池四周的山。而四山之中,与滇池最有缘分的就是如凤凰展翅的西山。世间万物其实都有个缘分,山与山,水与水,山与水,人与人之间相识相知都是这个样子,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这样说来西山与滇池是有缘的。它们相依相偎患难与共一起从洪荒走来,走过昨日,走过今日,还将一起走向未来。 从远处看,西山俊俏的山峰宛如一位美丽的少女,静静地卧在烟波浩淼的滇池之滨。那飘飘的长发在波光浪影中总是轻轻摇曳,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山睡美人。睡美人不仅是西山旖旎多姿的美称,千百年来,它还是一个优美动人的传说。照这个传说故事,五百里滇池应该是美人思念爱人的眼泪。这样的水,自然就多了人情味。睡美人由碧峤、罗汉、华亭、太华四山组成,山脉连绵40多公里。它峰峦叠翠,气势雄伟,早在唐代樊绰的《蛮书》中就有了“山势特秀,池水清淡”的赞语。当然,西山在历史过程中所显示的分量,不仅是山的雄伟苍翠。它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有华亭寺、太华寺等几大佛寺,还有景中之绝的龙门。佛教传入中国是在汉代,但它作为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的完成却在唐代。云南也就是唐初才有佛教的传入。西山的佛寺大都建于元朝。建寺时间虽晚,但天时、地利加上人和,这里的佛寺一直香火很旺。有了这几个佛寺,加上龙门绝景,这就使得西山不仅有世俗之乐,还多了一层天国的气氛。它们与滇池相映成趣,构成了这天下难得的美景。尤其是龙门,它是一组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凿石穿云建造而成的石刻工程。这组石刻包括了石道、围栏、石室、石坊、摩崖石刻、浮雕、石像、碑刻等,整个工程从乾隆四十六年开始到咸丰三年才告结束,历时72年。整个工程构思之奇巧,雕刻之精细,不能不令人叹为观止。走在那曲折险峻的石廊上,看石刻石坊,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感受。再凭栏俯视碧波万倾的滇池,看高楼林立,如画如诗的城市,自然心潮澎湃,目广神驰。世界上每一座漂亮的城市其实都与水有着不解之缘。多瑙河,塞纳河、泰晤士河等实际成了某座城市的象征。滇池也一样是昆明的象征。但是我们不能用一个黑色发臭的滇池作为我们城市的象征啊!古人类学家说,有水就有生命,有水才有人类。然而,同样的一个问题,在人类同自然的相处中,最终明白的道理也是,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滇池臭了,西山怎样呢?沿着湖岸走去,从远处看到的西山依然很美。看林苍翠,看天碧蓝,看水浩瀚。只是不要走近,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跟10年前,跟20年前一样山清水秀云白。如果就是这样该多好,我们的生活真的充满阳光。 但是走近了,走近的西山脚下没有树,甚至连草也没有。大片大片的山崖裸露着它那千疮百孔的肌体。这是过去人们采石挖沙的结果。来到金沙湾,这里的一座山被挖去了一半,而就在这座山下立着一块“国家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区”的石碑。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西山如此,离滇池更远的如神骏奔腾的东面大山,如长蛇蜿蜒的北面大山,如白鹤翱翔的南面大山,这些大山早就没有多少绿意,只见疏松的几棵树像哨兵一样站在山上。山荒岭秃,水土尽情流失,这就是昔日与滇池做伴的青山啊! 再乘船游滇池。记忆之中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游滇池了,这不是我们不爱滇池,作为云南人我们真的爱它。我们曾是那么的因为拥有滇池而自豪着,而骄傲着。逢到外地外省的朋友来昆明,我们想到的第一个去处总是西山总是滇池。游玩到高兴时候,我们还会情不自禁为朋友们唱起那首20世纪50年代的《滇池圆舞曲》。 我们有西山,我们有滇池,我们常常这样说着。然而,现在我们怎么说呢,我们说不出口啊!就在20年前的夏日,我们还会在海埂边游泳。那时每逢星期天,海埂游泳场人山人海,欢歌笑语满滇池飘扬。但是后来人们不再游滇池了,见了滇池不是双手习惯地做拥抱状,而是用手掩着鼻孔。 看看满湖暴发的水华,让人心惊。太湖的人说,他们那儿的水华太疯狂,每隔两三年就要暴发一次,殊不知滇池的水华一年之中就要暴发两三次! 水华有一个很雅致的学名叫水华丝束藻,也叫蓝藻。这种在水中阴绿的像绿色油漆漂浮的小生物,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早出现的东西。它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据说已存在了34亿年。这样说,它算得上是这个地球上各类植物的老祖宗了。这种结构原始的生物含叶绿素,能够制造养分独立进行繁殖。它生活得很广泛,海里、陆地之上,八十几摄氏度的高温和零下五十几度的低温,干旱的高山,浓盐分的海水,它一样能够生存,一样能够繁殖。特别是它的孢子,贮存上70年,仍然具有较强的生命力。它甚至能够把空气中的游离氮合成氮素化合物,不断释放出来,并在死亡分解后,还可以释放大量氮素化合物,作为其他植物的氮肥。这样当水质洁净之时,它活得若有若无,而一旦水质恶化,富营养化程度增高,它立时就活跃起来,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繁殖分裂,制氮耗氧。而在滇池,它所制造的氮肥在一定程度上只养活了一种生物,那就是与它相依为命的水葫芦。这又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水华越繁殖,它制造的氮越多,水就越肥。水越肥,水葫芦越旺盛。水葫芦越旺盛,耗氧更多,水质更加恶化。周而复始。于是,清理蓝藻和打捞水葫芦的工作成了昆明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为了清除蓝藻和水葫芦,不知伤透了多少人的脑筋,人工打捞不行用机械除藻。一段时间,我们动用了部队来对付这小小的生物,这些战士们顶着烈日狂风,开动机器,战斗在海上。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但还是没能最终将这些小东西完全打败。蓝藻已经成了置滇池于死地的癌细胞。 国家环保局局长在一次视察滇池时,盯着湖上阴绿的蓝藻,想起国外的一种药物除藻的办法。这种办法在以往的环护治理上有过成功的尝试。然而,面对滇池,他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这涉及到滇池水资源的安全问题。滇池是昆明人的活命之水。事关重大,他不能冒这个险。也许药物一施,灭掉的就不仅仅是蓝藻了。最终,这位环保局长只是从滇池取了一瓶混浊发绿的水,心事重重地飞回了北京。 事实上,这种药物除藻的办法最后还是在草海的小范围内作了试验。结果也并不是十分理想。就是现在,坐在船上,一路走来,目光所及,还是整个湖面一片混浊,一片阴绿。那悬浮的蓝藻望得见的深度一般在几十厘米。这种大面积的水华暴发现象,每年都会发生。滇池形势依然十分严峻。 我们就这样颤抖着双手去一页一页翻动滇池的浊浪,就像翻动一本陈旧而新鲜的史书,读着它美丽的忧伤。 曾有一种叫水葫芦的水生植物,蓝色的花朵,像美人的丹凤眼,绿色的叶子漂浮在水面。过去昆明人常把它作为观赏植物加以赞美,从未想过它有什么危害。然而,由于近10年的严重污染,导致水质富营养化,藻类繁生,水葫芦疯长,造成河道被堵塞,船舶无法航行。它惊人的繁殖能力,如果不加以及时治理,将成为难以制服的“水上恶鬼”。 1986年10月,为使来华访问的英国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在昆明能尽情游览滇池,昆明军民首战草海水葫芦,并出动劳力12.3万个,用了5个月的时间,耗资30多万元,打捞起水葫芦7万多吨。 水葫芦不见了,水道又开通了,人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没过多久,水葫芦又把滇池草海盖满。数年前,曾有一学生不慎落水,营救的人们在又黑又臭的水葫芦中寻找,以至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黑水吞没…… 20世纪80年代初期,昆明人常把滇池作为避暑消夏的理想场所,美丽的湖滨浴场让人们尽情地享受大自然赐予人类的幸福。可今天,谁也不会到滇池游泳,人们只能看着平静如镜的湖面,发出哀叹…… 在同一年代,昆明市从太湖引进银鱼放养,一时间这种美味可口的鱼种博得了市民的交口称赞,但好景不长,由于湖水的严重恶化,没几年,这种鱼在滇池中全部死亡。从此,银鱼从昆明市场上消失了。 1986年,我们曾组织作家骑自行车环游采访滇池,20来天围绕滇池转了一圈。那时的水还不算太差,周围的多个磷矿厂正方兴未艾。这就是孙髯翁大观楼长联所记的“蟹屿螺洲”了,丰富的磷矿让人们惊喜万状。那时的人目光短浅,并没有环保意识。开山取矿,磷肥出厂,没想到人类向自然索取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几年,恶果就已渐渐显现了。 …… 现代文明带给人类巨大的物质享受,对环境的践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泰晤士河的污染达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英国政府用了近50年时间,投入数十亿的英镑,到20世纪70年代,才恢复了它的水质。 地处欧洲北部的波罗的海,这个只有万岁的年轻的海,与外界的通道是一条窄浅的厄勒海峡,现已成为沿边国家城市的巨大的纳污场所,每年排入海中的污染物达千万吨,被公认为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海区之一。 中外历史的教训是惨痛的。滇池的污染引起了各级政府的关注,20世纪80年代末期,云南省政府和世界银行已共同投资30多亿元,用以治理滇池的污染问题,现已打通了排污的西苑隧道,建立了一批污水处理厂,1995年,滇池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湖泊治理项目。 1996年2月16日,国务委员宋健专程到昆明主持召开了全国治理滇池工作会议,对治理滇池污染工作作出了明确指示:为了人民的利益,滇池的治理必须在2000年年底前,使滇池外海水质基本达到地面水三类标准。 滇池究竟能“活”多久?我们能留给子孙一些什么?也许每一个人都不愿滇池消亡,我们不能在一片干涸的沼泽地上生存。“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绝不能仅仅成为后人考古和凭吊的依据。

滇池困局:艰巨而漫长的治理之路

西方工业化国家在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方面曾有过一个沉痛的教训,那就是先污染,后治理。然而,遗憾的是,我们竟然又痛苦地走上了这条本应避开的老路。 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人发现滇池的污染问题。早在20世纪50年代,有一位从事生物研究的科学家在云南最高学府演讲时就曾振振有词说,滇池的存在,就是昆明的存在,云南的存在,中国的存在。对滇池从现在起就要注意保护,否则…… 然而,这位生物学家的逆耳忠言,谁会放在心上呢?保护滇池那不是痴人狂语? 上世纪70年代初期,周恩来总理就对滇池污染问题敲过警钟。那是1972年7月6日,总理从上海飞抵昆明,工作之余在温泉与部队医院的同志谈起滇池,总理语重心长地说,昆明海拔这么高,滇池是掌上明珠。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发展工业一定要保护环境,不然污染了滇池,就会影响昆明市的建设。 然而,那时候,“文化大革命”正风起云涌。谁来管滇池呢? 到了上世纪80年代,昆明人开始有了缺水的感觉。这时候才想起了松华坝水库。那时滇池水源区松华坝一带的森林植被只剩下27%了。而整个滇池流域区的森林植被更少,只剩了15.5%。没有林就意味着没有水,而一旦松华坝没水,其实还不用说完全没水,只要少一半,昆明就没水了,这一现实让昆明不得不开始了重点在松华坝水源区的植树造林,恢复植被的工作。 而这个时候,更多的人已经发现,滇池水质开始混浊变味。尤其是草海,水葫芦正悄悄蔓延开来。很多关心滇池的仁人志士纷纷著文呼吁保护滇池,关注滇池污染问题。但是,人们只见城市的高楼一幢幢拔地而起,一个个住宅小区竣工落成,大街小巷走着的人越来越多,同时城市的污水管道越来越大,滇池水越来越浓,色泽越来越深。终于有一个夏日,海埂游泳场挂出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此水不宜游泳。 滇池就这样宣告了它美丽的结束。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滇池,才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1988年7月1日,人们终于见到了第一个地方性法规《滇池保护条例》出台。然而,这个时候,保护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应该是如何治理,尽快治理的问题了。 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昆明市的经济正是突飞猛进的时期,然而,这一时期也是滇池污染以惊人的速度恶化的时期。这不是龟兔在赛跑,而是两个巨人在比赛。 这时又一个警钟敲响了:上世纪90年代初,昆明市第三自来水厂终于因为滇池污染而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关了大门。这个水厂曾为昆明的市民作出过多少贡献,它日夜不停地将滇池水抽上来,经过一定处理,然后送到千千万万市民的家里。它本来可以一直这样服务下去的,它很乐意这样做。然而,它成了最早下岗的水厂,成了污染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蓝藻、水葫芦,这两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生物站出来说话了,它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示它不可战胜的威力,几乎是一夜之间它开始了第一次大面积的暴发。 1993年3月12日,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昆明市第九届人大三次会议召开。由廖举云等168名代表联合提交的一份关于滇池治理的质询案引起大会的强烈反响。与会代表纷纷评说着这一议案。一个质询案由168名代表联合提出,这是过去人大会议上从来没有过的。尤其是直接针对滇池的议案更不多见。质询那天,会场上几乎是座无虚席,气氛之热烈,新闻记者之多,也是以往会议少见的。在质询会上,代表们侃侃发问,言辞非常激烈,问题也很尖锐,人民代表终于站出来为滇池的存亡而行使自己神圣的职责,这次质询会一时成了昆明大街小巷人们最热门的话题。 紧接着,1993年4月省政府召开了滇池污染治理现场办公会。确定了滇池治理的基本思路:【1】实行水域分割,改变水流方向,变蓄污为弃污、治污。【2】分流截污,处理污水、达标排放。【3】引水济昆,解决水资源供需矛盾。【4】遵循生态规律,恢复流域生态良性循环。并决定用18年时间,投资30个亿,分三个阶段进行滇池流域的根本治理。继后,八届全国人大会上,云南代表团向全国人大提交了《要求将滇池污染治理列为国家重点工程》的议案。这个议案引起了中央及有关部门的重视。其后,终于在全国第四次环境保护工作会议上,将滇池列入了全国重点治理的“三湖三河”之一。1997年2月,昆明又迎来了全国滇池水污染防治工作会议的召开。结合99世界园艺博览会即将在昆明举办的要求,滇池综合治理的工程终于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滇池的治理,可以说是很被动地开始了。 同时,对滇池的治理,显然没有经验。面对根深蒂固、积重难返的困局,昆明有些手忙脚乱。 其实,在滇池治理的同时,昆明感到一种无望,为了解决昆明缺水的迫切问题,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外流域找水——这其间,昆明进行了了两大水利工程。这就是从禄劝向昆明引水的掌鸠河工程和清水海供水工程。习惯说法是“滇中调水”。 这种民间说法和认识并不准确。因为这两个浩大的工程并不是治滇池的,而是解决昆明的用水问题。 真正的企图治理滇池的“滇中调水工程”,是从丽江的龙盘水电站引金沙江水方案。该工程总投资预计超490亿元,提出从数百公里外引金沙江水冲刷滇池。但这一方案受到质疑:一、成本太高,昆明的水费会再提高;二、主要是单纯靠调水冲洗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而且洗完滇池的水还将流回金沙江,对其下游用水造成不利影响。…… 总而言之,新世纪以来,昆明一直在做滇池的各种治理工作。 据专家对滇池治理难点进行的总结,归结为六大问题困扰昆明治理滇池。 一是水资源严重短缺。按照联合国规定的标准,人均1000立方米为缺水城市,500立方米为极度缺水城市,昆明当时人均水资源200多立方米,已经是超极度缺水。滇池属于半封闭性湖泊,缺乏充足的洁净水对湖泊水体进行置换。 二是生态环境脆弱。滇池生态破坏严重,自净能力差,水生系统消耗已是负数,而此时的滇池已经进入老龄化,面对大量生活污水及工业废水进入,已挑不起城市化进程的重担。 三是控源难度大。虽然城区进行了点源治理,推广雨污分流,但这是一项系统工程,现在所进行的工程无法从根本上控制。此外,面对2600平方公里的面源,污染严重,来源不清,技术手段缺乏。而内源污染物堆积,污染严重。 四是生态修复具有复杂性和局限性。虽然滇池的治理可以通过生态的自我修复进行部分治理,但其生态效应滞后,不能立竿见影,还需要稳定的良性发展期。 五是投资巨大。目前滇池治理工程量浩大,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传统资金来源都是等待国家拨款、省市配套,严重滞后发展速度。需要建立新的投融资渠道。 六是管理难度大。滇池治理是个系统工程,治理环境,重建生态,还要教育那些破坏环境,破坏生态的人,必须从小抓起。此外,还需要推广各种新技术、新措施,如广泛建立中水回用系统,人们树立节水、环保意识。 从1993年至2000年,滇池治理以工业污染及城市污水治理为主。 2001年后,昆明按照“污染控制、生态修复、资源调配、监督管理、科技示范”的工作方针,坚持综合治理,以科学技术为支撑,工程治理为基础,污染物总量控制为主要手段,强化监督管理为保障,确保计划目标实现。在工程措施方面:建成了8座污水处理厂,新敷设城区排水干管,完成盘龙江中上段、大观河、明通河、采莲河等河道截污疏浚综合整治工程;实施大清河、枧槽河、船房河整治工程;完成了草海底泥疏浚一期工程及草海底泥继续疏浚工程;建设了东、西郊两座垃圾卫生填埋场;完成了草海东风坝退塘还湖3.3平方公里,进行水生植物的恢复工程;建设西园隧道工程,实现蓄清排污,加快了草海水体的置换,减轻了外海的污染负荷;开展植树造林、退耕还林、封山育林及幼林抚育;清除滇池蓝藻藻浆,打捞水葫芦……同时,修订了《滇池保护条例》;完成了国家科技部、云南省合作的《滇池面源污染控制技术研究》、《滇池蓝藻水华控制技术研究》以及“食藻虫”“锁磷剂”控制蓝藻、CBS生物菌河道修复技术、微波污水处理技术等一批科技示范项目,为系统全面综合治理滇池污染积累了数据和经验。完成了滇池流域入湖污染物动态总量及水土流失遥感调查、滇池流域产业结构调整研究和城市规模控制政策法规研究报告,完成了《环滇池生态保护规划》、《农村面源污染控制规划》、《产业布局与产业结构调整规划》、《滇池湖滨带调查与建设规划》、《生态农业建设规划》,为开展滇池流域生态保护及滇池污染治理和湖滨生态修复工作提供了重要依据。并实现“滇池沿湖周边2千米范围内禁止或限制使用化学农药和化肥,流域其它范围限制使用”的目标等等。 2002年4月正式挂牌成立了滇池管理局。 2004年,昆明企图用湿地“清洗”湖水。因为控制住河道污染的难度很大,污水的处理技术上存在费用高,除磷、除氮效果差等问题,昆明没有一条主要河流能够达标排入滇池。因此相比较而言,人工湿地、土地处理法和氧化塘法以其低投资、低能耗、运行管理费用低等特点而受到国内外的广泛关注,尤其是人工湿地与生态环境相结合,不仅具有深度处理的功能,而且对生态环境具有改善作用,逐渐得到重视及运用。一个典型的成功范例是“澄江强化人工湿地工程”。该工程投资160万元,占地25.5亩,建成投入使用后,澄江县城每天的生活污水约有2000立方米流入该湿地,经处理后可降低总氮40%~80%,可降低总磷50%~90%,而管理人员只有两人且无大型用电设备,相对于其上游的污水处理厂而言,运行费用要低很多。湿地建成对抚仙湖水体的生态环境保护有着显而易见的示范作用。 为最大限度地降低进入滇池水体的入湖河道污染,昆明通过昆明市环科所的“大清河入湖河口复合人工湿地示范工程方案”审查:在大清河入湖河口东侧进行人工湿地建设,使污水经湿地沉淀、过滤和水生植物吸收后再入湖,减少入湖污染负荷。同时恢复建设区湖滨带的生物多样性,选取的净化植物种类有中山杉、水杉、落羽杉、柳树、三角枫、垂丝海棠、滇朴陆生、竹类及旱伞草、鸢尾、马蹄莲、美人蕉、茭草、香蒲、莲藕、芦苇、水芹菜漂浮、水葫芦漂浮、金鱼藻沉水、狐尾藻沉水等。希冀逐渐形成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强化湖滨带的自然净化能力。昆明想以此为示范作用——为滇池未来大规模湿地建设提供设计参数。 然而,在生态净化工程的同时,要逐渐恢复区域的生态环境,为生物的生存繁衍、生物多样性的恢复创造条件,其生态系统的协调、生物定居、功能实现等生态过程的建立、发展却需要足够的时间,不能期望它在短时间内发挥作用。 水体的富营养化是一个世界性难题,没有一项技术能在较短时间内产生直接可观的效果。特别是滇池已经进入老龄化,先天性地向富营养化发展,以及人类不恰当的干预,使得治理工作难度加大。 于是,滇池治理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抓起,投入了30亿元。市民们认为已经投入这么多资金,但水体仍未得到根本改善,是政府治理不力。有人则认为,这笔钱实际不是多了,而是实在太少,投入不足。有人举例说,一个最明白的事实是,一棵树可以在几分钟里被放倒,而重新栽种培植一棵树,却至少要10年以上。更何况被污染了的水要治理、被开膛破肚的山要治理、垃圾要治理、植被要恢复、生态要重建。 是的,滇池历史欠债多,“九五”以前的治理主要集中在草海,如新建了两个污水处理厂,建西园隧道进行水体置换等。然而由于城市的迅猛扩张,过去建成的污水处理厂根本无法接纳大量新增的生活污水,处理能力远远不足。此外,源头也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入湖的20余条河道,仅有大观河、运粮河、船房河等几条河道得到初步控制,没法解决河道污染。 面对湖区承载能力脆弱,在高强度发展城市化的同时,今后必须注重同步发展治理工作。因而,昆明在治理滇池污染的同时,必须科学合理规划城市布局,从源头上加强治理。一些项目可以借鉴珠三角的经验,通过高速公路将各地区连接成为经济圈、带,进行周边布局,减少集中向滇池排放。而这些设想在当时无法一一实现。 过去治污主要是针对城市污染源,而广大农村面源污染尚未触及。周边农业生产使用的化肥、流失的土壤造成的污染以及农业固体废弃物、废水等,都会造成大量的污染。必须从源头、生产过程中、入湖关卡等方面进行综合治理。源头,推广生态农业及新能源,建设持续平衡的生态系统;生产过程中,推广节能、节水、节药的新型农业,提高投入,建设低耗高效的农业;入湖关卡,就是分片划区,下达控制目标。在农村利用产业结构调整,解决面源污染问题,必须解决三个问题,建设成本低、运营成本低、操作简单易行。通过点面结合,进行有效控制。同样,这些措施也不能到位。 1996年国家环保总局将滇池列入“三河三湖”重点治理,先后有130多家企业和科研机构进入滇池治污。 1999年5月云南举办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当时经专家论证后,4月初有三家企业进入草海,各承包一片1平方公里的水域进行应急治理试点,保证在博览会期间中外来宾能够看到一个良好的水体。经一个多月治理,三家企业分别取得一定成效,其中上海三爱水务公司治理效果最好,被专家评为“明显见效”,水的透明度从0至0.4米提高到0.9米,当地已有人下水游泳了。经进一步生化检测,原水体中17种超标致癌物已去掉了12种,另外5种分别等于或低于国家标准。可是有多名专家对此种治理提出疑问,认为三爱公司采取无机杀藻会造成重大环境问题,当地政府放弃了这一治理方案。6年过去了,在草海当年治理区内,水面上仍然有浮萍,没有蓝藻,这说明6年前三爱公司采用无机杀藻、可食用生物酶、食品工业用复合菌种综合治理重建生态链的方法至今仍然有效。而三爱公司采用的无机杀藻剂,还先后通过了美国、澳大利亚的检测许可,可用于饮用水源地,已用于这两国的污水治理。可惜因种种原因,三爱公司的草海治理未能继续。 滇池的治理被人称为“一龙治水”或“多龙治水”。治理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治理的重点是什么?轻重缓急如何定夺?全面铺开还是重点突破? 功夫下了不少,却并不理想。这里值得深思的地方太多。看看下边的例子—— 2004年,这边退出耕地让科研院所种上昂贵的植物,建设据说能净化入湖污水的生态湿地,而那边却紧紧临湖大搞房地产开发。“治滇池不治水,挖田搞湿地,这有什么科学性?”一位老农如是说。 2004年,滇池西畔修建高海公路,高海公路是云南省近年的宏伟蓝图——“现代新昆明”建设中的重要一环,盘踞风景名胜区西山脚下,沿线是滇池湖滨生态带,全长31.35公里,投资26.77亿元。然而据披露:有人“假冒修建公路之名,在滇池面山毁林取土”,为的是“乘修建高海一级公路的车,大搞土地违法交易和房地产开发”。这当然涉及到人的社会。很不幸的是,昆明三任规划局长都因贪污腐化而相继倒台。很难确定这些人在滇池的治理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对滇池的损害有多大? 水葫芦疯长成灾了,我们就急急忙忙地打捞水葫芦,蓝藻暴发了,我们就投巨资进行科技攻关,治理蓝藻,这都是末端治理、单项治理的一些表现。 政府每年300万元专项经费除蓝藻,滇管局的资料显示,“十五”期间,共打捞滇池水葫芦82万吨,清除了重点水域的富蓝藻水1295万立方米。有专家认为,过去打捞水葫芦的做法是错误的,只因为这种植物不好看,老百姓意见大,水葫芦可以喂猪,还可以做肥料,而蓝藻的暴发是在水葫芦被打捞后出现的。 比打捞蓝藻更浩大的机械物理措施是底泥疏浚,这项工程在中国内陆湖泊疏浚可谓首屈一指。从1998年开始,昆明就着手对草海北部2.83平方公里的污染底泥进行疏挖,2001年又对草海中部水域进行疏浚,一期工程和继续疏浚工程疏挖总量640万立方米,投资过亿。二期工程清出滇池污染底泥340万立方米。经初步估算,用载重5吨的大卡车拉,至少得装60万辆车。底泥疏浚的效果至今仍存在很大争议,从一开始就受到环保人士的质疑:“这也是末端治理,最花钱,相当于把所有东西投入滇池了,再来挖它。” 实施的各项治理工程中,最难被沿湖农民理解的是生态旱厕。为防止周围农村的粪便流入湖中,改善农村卫生环境,从2005年起,昆明市财政预算安排3500万元,在流域推广生态卫生旱厕,目前已经建成50856座。但是,这些厕所几乎无人使用。有的被废弃长出了青草,有的堆满了杂物,还有的被改成了洗澡间。已建成的5万多座大多荒废。农民质疑:“粪便自家浇田种菜都不够,哪个会倒进滇池?”相反,村里家家户户洗澡洗衣的废水,通过沟渠直接排入滇池中却无人来管。 为控制农村面源污染,昆明市滇池管理局在流域内推广平衡施肥,控制农药使用,推广“榕风1号”秸秆还田6万亩。有数据显示,目前滇池流域是我国化肥使用最多的地区之一。全流域的化肥使用量每年已达到3.9万吨,平均每公顷达981公斤,比全国平均水平超出723公斤。 …… 滇池治理为何投资巨大而收效甚微?有人举出日本治理琵琶湖30年无效作为例证,湖泊治污果真是世界难题吗?中国部分水污染治理专家气愤地说,有些官员宁肯相信治不好的专家和企业,也不肯相信能治好的专家和企业,这怎么能治理滇池污染!滇池污染治理应开放,让有志于此的企业有展示身手的机会。 湖泊污染真不好治吗?可是在距滇池不远的阳宗海,是中国少有的从4类水恢复到2类水的湖泊。 距离滇池约40公里的云南第八大淡水湖泊阳宗海,面积31.9平方公里,蓄水量6亿立方米,同样由于经济开发和旅游业发展,水质恶化,一度达到4类水,也多次暴发大面积蓝藻,危及饮用水安全。占阳宗海流域2/3的宜良县,下决心整治污染,据该县环保局介绍,对阳宗海流域内所有企业实行污染总量控制,先后取缔了网箱养鱼2000多亩,取缔了20多家畜禽养殖场,并以补偿方式取缔了湖面上所有的700多艘机动船,取缔所有面湖的64个采石场,湖旁边所有工厂必须达标排放。同时实行退耕还林提高流域森林覆盖率。县里还在流域农村防治面源污染,要求农民使用化肥量减半并在雨季之前施用。推广使用低残留农药、秸秆禁烧,在流域内建沼气池100多口。还组织农村环保志愿者监督,发放相机鼓励举报污染事件。县里引进国债资金和省市资金2300多万元,建设了一个日处理能力5000吨的污水处理厂和配套15公里的管网工程,在云南9大高原湖泊水质呈现下降的情况下,阳宗海水质改善恢复到2类水,并稳定地保持了4年之久,创造了一个奇迹! 为了这个奇迹,宜良县每年减少了上千万元的地方GDP,但是由于保住了这一汪清水,良好的生态环境引来了高质量的巨额投资,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当地汤池镇农民得到了收益,也提高了环保意识和自觉性。来到阳宗海边,湖底水草和游鱼清晰可见,国家环保总局负责人曾来此视察,当地官员请他随意提取水样去检测,他对着一湖碧水连连表示,用不着检测了。宜良县还准备在农村建设生态卫生旱厕,以进一步减少污染。当然滇池与阳宗海有不可比之处,但阳宗海毕竟给人以启示与信心。 其实给昆明信心的还有一群小生灵:海鸥。 从1985年第一小批海鸥到达昆明,到现在已20多年了,它们一年一度如约来到昆明,来到滇池,盘旋在盘龙江上空。这是昆明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只有好的水质,海鸥才会如约而至,给昆明亮起了洁白的希望。 很难说千百年前它们是否来过?也许是来了,又走了,史书上没有记载。我们猜想它们早年一定来过,那时的滇池辽阔无边无际,鱼肥草丰,人烟稀少,只是那时的城市还小,人们还没发现它们的光临。那时的古人已悉数远去,昆明的老居民,比如凤伽异、兀良、赛典赤、沐英、郑和、杨状元、兰茂,过路的马可波罗、徐霞客,建文帝、永历帝、吴三桂,以及后来的钱南园、孙髯翁、袁嘉谷、蔡锷……他们都没有留意这些小生灵的来去。他们在政治和社会的风浪中起伏,可能就无暇关注这些自然的生灵们。而小生灵们,它们对自然无疑比人敏感。人在变化中有时会麻木,人还有世俗的功利观念,红嘴鸥没有。它们是从空中俯瞰昆明的,那些地表的建筑不会引起它们太多的关注。但它们肯定会感受到这里的空气、气流、气场的些微变化。第一批到昆明的小生灵可能已经去世,这是它们的下一二代了。说不定它们注意到了又有几座高楼拔地而起,所以小生灵总爱绕着高楼盘旋,然后才飞到盘龙江和翠湖上。——这情景就像人,“老昆明”是以20世纪70年代作为坐标的,而以古时昆明为坐标的古人已作了古。在今天这个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变革时代,适应今天的变化也许无可厚非,可是人的记忆比海鸥长多了,人的记忆会传承,那就是文化。文化像盘龙江,不会断流,今天的流水不再是昨日之水,可是作为水,它的无形、它的滋润是永远一样的。它升腾为汽,为云,为雨,再重回到当初,我们就不能分辨今日之水与昨日之水的区别,它们融为一体。所以文化不能以今天昨天来区分,也不能以好坏高低来划分,它总是一脉相承、融会贯通的。 1985年,第一批海鸥来到昆明,来到盘龙江。那一年,在南台桥第一次见到它们,昆明人的惊喜不言而喻。同所有昆明人一样,认为这是我们治理滇池和盘龙江有了效果的标志。海鸥年年如约而至,一年比一年来得多。小精灵的到来,为昆明治理滇池和盘龙江带来了希望,带来了信心。 花开花落春多少,惟有报与海鸥知。 昆明人认为,这一年是昆明的海鸥纪年。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市民心中有一种看法,就是认为污染治理是政府运作不力,管理不当。其实政府也觉得很冤枉。有人认为,治理污染的核心在于人,取决于市民的综合素质。每一个昆明人都是受害者,但同时又是制造者,必须转变为治理者。人们不当的生活习惯,如浪费水资源等,都会造成环境污染。因而大家必须“三位一体”地认识治理过程,提高环保意识,转变为全社会共同积极参与。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滇池从1996年以来已累计投资超过40亿元治理污染,先后建设了6个污水处理厂,日处理能力达55万吨,并实施了多条河流的截污工程,但至今收效甚微,水质仍为劣5类,依然是基本丧失了水体利用功能的最严重污染水。 而当时的相关官员却认为,治理污染已获得初步成效——在流域经济增长、人口增长和污染负荷加重的情况下初步遏制住了滇池水质迅速恶化的势头。 ——仅此而已。 面临的问题错综复杂,我们可以用“焦头烂额”四个字来形容。 怎么治理滇池?治理滇池要从哪儿入手?政府不可谓不重视,人们的关心不可谓不少,可是文件不少,规划不少,设想不少,办法也不少,但多少年过去,收效并不显著。波光扶不定,丹青难画成啊!

铁腕治滇:河长制的创意

2003年5月,昆明提出的“现代新昆明”发展战略,以滇池为中心,形成各具特色的东城、西城、南城、北城的“一湖四片”城市区。按照规划,2023年昆明城区面积将从180平方公里发展到460平方公里,而滇池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中湖”。规划总人口450万人,计划到2020年把昆明建成“东方日内瓦”。滇池将成为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最大的城中湖”。 这个“宏伟”的城市规划,将以滇池为中心,这样,滇池就更成为重中之重了! 原本就污染的滇池,能承载和描绘这宏伟的蓝图吗? 2008年,有一位官员来到昆明。他就是新任的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仇和。 仇和来到昆明,面对的就是这个新昆明的宏伟蓝图。这时,建设已全面铺开,呈贡新区已粗具基础规模。雄图既溢,江山入画,该如何描绘呢? 保护滇池理所当然地被摆在最最重要的位置。滇池,作为云南、昆明的形象、名片,以及关乎昆明可持续发展的头等大事,这年初,昆明全力实施了滇池“一湖三环”两年闭合工程、主城区和环湖及29条入湖河道截污收集处理3年达标工程;建立入湖河道水质监测系统、污染源监控系统,做到全面覆盖无盲区,连续监控不间断;实行入湖河道“河长负责制”,确保滇池治理取得更大成效。——这可能是昆明治滇史上一次划时代的大事。 2008年1月3日,到昆明履新仅6天的仇和书记在深入环保局调研时就提出一个新思路,这是一个经典论断:“治湖先治河,治河先治水,治水先治污,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多方关注,特别是一句“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最耐人寻味。抓住要害,抓住突破点,标志着以仇和为代表的昆明市委、市政府将以更加果敢的勇气、更加宏大的气魄、更加超凡的胆略,全面提速滇池治理。 河道清,则滇池清。其实是一个很浅显的常识。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收效甚微?口号是好的,文件是好的,但没有切实的真抓实干的精神,它还是会落空。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滇池主要入湖河道是滇池的主要补给水源,也是污染物进入滇池的主要通道。为有效控制和减少入湖河道对滇池的污染,对入湖河道进行综合整治是滇池治理的重要措施,也是滇池治理“六大工程”的主要内容之一。 众所周知,一条河的沿线有多少高楼林立,有多少民居和单位,要协调和管理实非易事,也不是任何部门能统筹管理的。 盘龙江能见到“沙鸥翔集,锦鳞游泳”的景致吗?能见到画舫游船,笙歌舞韵的情景吗?山川入画图,人在画中行。我们在今天秦淮见到了,昆明能再创如此美景吗?它是一个梦吗? 其后昆明正式明确,要在科学发展观指导下,确保滇池治理取得更大成效。昆明确定了要全力实施滇池“一湖三环”两年闭合工程、主城区和环湖及29条入湖河道截污收集处理3年达标工程;建立入湖河道水质监测系统、污染源监控系统,做到全面覆盖无盲区,连续监控不间断。同时,正式提出了实行滇池流域主要入湖河道实行综合环境控制目标“河【段】长负责制”,以确保滇池治理取得更大成效。——请注意里边的空间和时间限定词:两年,29条;3年,无盲区,全覆盖。这都是硬指标啊! 说到做到,身先士卒,仇和极有创意地提出了“河长制”。 “河长制”的推出,为滇池治理奠定了一块里程碑。 这一年,是滇池治理历史上一个标志性的年份。 2008年3月27日,滇池流域主要入湖河道正式明确实行综合环境控制目标“河【段】长负责制”,对滇池沿岸一级保护区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实行“湖长责任制”。 新的“河长”履新了:盘龙江“河长”仇和,新宝象河“河长”张祖林,大观河“河长”杨远翔,金汁河“河长”李培山,新运粮河“河长”田云翔…… 省滇池水污染防治专家督导组16位成员担任昆明市滇池主要入湖河道综合整治工作的治污督导长,监督、检查、指导河道综合整治工作。 3月31日,市委、市政府召开滇池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工作会议。作为滇池流域水污染治理的一个新里程碑,它拉开了大规模治理水污染的大幕。4月1日,市委副书记、市长张祖林一声令下,3300人的清淤大军会战明通河清淤,滇池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河道义务清淤保洁活动正式开始。 什么是“河长制”呢?“河长制”,将滇池治理的重担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官”的肩上。除29条主要入滇河道外还囊括了6条小、短河道,扩至35条河道,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主要领导各担任一条河道的“河长”,河道流经区域的党政主要领导担任河“段长”具体组织实施,对辖区水质目标和截污目标负总责,实行分段监控、分段管理、分段考核、分段问责。严格按照以目标倒逼进度、以时间倒逼程序、以下级倒逼上级、以督察倒逼落实的工作方式抓好河道综合整治。入湖河道流经区域的党政一把手要对辖区水质和截污目标负总责,各镇【街道办事处】为入湖河道管理的主要责任单位,根据河道管理工作目标,逐级签订责任书,实行分段管理。责任层层落实,成果倒逼,失职问责。——这是昆明几十年来一个斩钉截铁、毫不含糊的决定! 在昆明闹市中的东风广场西的南台桥的桥口,有一个很大、很醒目的标语牌。这里游人如织,许多外地人都在这里驻足,好奇地看那个牌子。这不是广告,却也是广告。上面庄严、郑重地写道: 河【段】长标示牌 河道名称:盘龙江 河长:仇和【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 段长:杨皕【区委书记】 所属辖区:五华区 履职内容: 堵口查污、截污导流;两岸拆迁、开辟空间; 架桥修路、道路通达;河床清污、修复生态; 绿化美化、恢复湿地;两岸禁养、净化环境; 规划设计、配套设施;提升区位、有序开发。 举报监督电话:0971-3622555 这标示牌所包含的含义不用多说了。写得如此明白。将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并公开透明地要求监督,这里是勇气,信心,也是智慧。 作为“河长”,仇和上任后短短3个月内,便多次对盘龙江综合整治进行实地调研、现场办公,还3次率队全程徒步近27公里进行检查,督察进度,无论烈日还是雨天,从上游到入湖口全程巡查下来往往要花一天的时间。随后,仇和还带头在盘龙江畔种下了“河长林”。其他河道的“河长”也纷纷行动起来,徒步巡查、现场办公,利用雨季栽种“河长林”。 对此创举,有人称,这是21世纪的“大禹治水”;有人说,这是新时期的“愚公精神”。当然也有人观望,有人怀疑,而更多的人是要看结果。 这一年的时间表如下: 2008年1月17日,昆明新政最具分量的规划框架出台,涵盖四个领域:滇池治理、城乡规划建设及重点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园区建设招商引资、城中村改造。仇和亲自担任指挥部“政委”。 3月27日,滇池流域主要入湖河道正式明确实行综合环境控制目标“河【段】长负责制”,对滇池沿岸一级保护区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实行“湖长责任制”。 3月31日,市委、市政府召开滇池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工作会议。作为滇池流域水污染治理的一个新里程碑,它拉开了大规模治理水污染的大幕。 4月1日,滇池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河道义务清淤保洁活动正式开始。 2008年7月28日,昆明市委、市政府召开“一湖两江”流域水环境治理“四全”工作动员会,动员全社会、全民行动,下更大的决心,花更多的力气,以更高的标准,用更严的措施,对“一湖两江”,即滇池、长江、珠江流域昆明境内水环境进行治理,全面截污、全面禁养、全面绿化、全面整治。 市滇管局首次为35条入滇河道建立了“身份档案”,对35条河道和1632个雨、污、农灌口进行了登记、拍照、建档。 市环保局在10条入滇河道建立了12个水质检测点,据悉,年底会增加到23个。这意味着今后每条河道都将通过科学的数据来监测,并通过每一条河道的水质变化来考核每一个河段长的治水责任落实情况和工作成效。 12月31日起全面禁止散养畜禽,2009年12月31日起禁止规模禽畜养殖。这意味着禁养区范围内1632.27万头【只】畜禽将在1—2年内全面“搬家”;凡是在主城、呈贡新区内所有房地产开发项目中,水回用不到位、绿化建设不到位、太阳能设施不到位的,一律不发预售证和房产证。 之后,盘龙江、宝象河、大观河等主要入滇河道30多年来首次实现景观大贯通,纷纷提前初现景观长廊雏形,昔日破旧、拥挤的河岸拆建成宽敞的大道,两岸道路全线贯通,沿岸休闲小景次第出现。昔日不堪入目的河道正在变成家门前的景观乐园。整治后的河道两边开始不断呈现出越来越多让人亲水、爱水的靓丽环境,越来越多的市民纷纷通过各种途径流露、热盼河道整治进展能快些、再快些、更快些,希望能够很快轮到自己家门前的臭水沟也能早日变样。 “整治入湖河道是历史和现实赋予我们的沉重命题,是推进滇池治理的迫切要求,是体现以人为本的必然选择。”仇和在调研中语重心长地说。 “仇和的治理思路,让昆明人看到了希望。所以,仇和的铁腕治污,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和滇池污染作斩钉截铁的较量,这也是全昆明市老百姓最强的呼声、最强的合力。”一位网友说出了所有昆明市民的心声。 滇池流域的36条河道加起来有400多公里,再加上支流有1000多公里,光靠党政手段来推动只能管一时,难以长远,如何形成治理的长效机制? 一年多来,市级四套领导班子每半个月对滇池主要河道整治进展情况进行集体观摩巡查。最近,仇和说:要社会动员、媒体动员、竞争动员、参与动员。去年和今年,党政推动力用得多。每个月组织相关领导和人员观摩两条河道,开过很多次会。到今年底,36条河道就全部观摩完毕。但是河道治理并没有结束,去年、今年为河道治理年。明年转向整个流域全面治理、河道治理与湖体治理、水域治理与环境治理以及整个流域的生态修复。要由以党政组织推动整治为主,转向社会组织力,要培育市场的引导力,建立市场机制;要设置制度和法律的规范力,要依法治理,要尽快出台《河道管理条例》。 河道综合整治已经延伸到“毛细血管”:今年【2009年】4月21日上午,盘龙江“河长”仇和率四城区及有关部门负责人实地巡查盘龙江支流、沟渠综合整治情况。仇和说,无论河道主干还是支流、沟渠,都要对照河道综合整治工程的目标、任务和要求整治到位,按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实施河道整治“三包”——包截污、包处理、包零排放。 …… 相邻的四川省成都市,有一条府南河,两岸全是景观花园,这是成都人曾经引以为豪的河流。昆明也曾经去取过经。然而,近一两年,成都人发觉他们喜欢的夸耀的府南河出了点问题:河水不再清冽,变得浑浊起来。成都犯了一个大错——为了整治府南河,河道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将河道河底和边坡全部硬面化,表面上它更整洁了,但是水系、特别是微细管般的水系却被阻隔阻断了,水,也是要呼吸的啊!人们的好心忽略了这个几乎应是常识的问题。 我们为此常常观察我们的绿地和花园,路边的绿化带,我们发觉凡是成片的露土的地上,植被或草地、树林都长得很好;凡是处于一小块局促逼仄的地方,那些草和树都萎靡不振。地下有微循环的水系,土地也是要呼吸的。 我们今天看到的盘龙江,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2009年8月,仇和一行先后实地查看了篆塘河、西坝河、兰花沟、玉带河、明通河、金汁河、枧槽河等河道的覆盖现状,他问:“被覆盖的河道总长多少?哪些河道能够打开?” 他认为:河道、水系是大地的血脉、循环系统。河道可以调节水资源的空间部分不均匀,湖泊和水库可以调节水资源的时间分布不均匀。城市中的河道是防洪、蓄洪、治洪、泄洪的通道和“动脉”,污水、雨水管网则是“静脉”。填埋河道是不明智的行为。要普查所有河道覆盖地段,已经覆盖的河道要尽可能打开,没有覆盖的河道今后一律不准再进行覆盖。要通过明河、明渠、暗管等工程措施沟通水系,使盘龙江与两侧河道横向沟通、分流,在牛栏江调水工程实施后,让主城尽可能多的入湖河道拥有活水、增加水动力;在保留现有历史护坡前提下,35条入湖河道利用淤泥缓坡全程湿地化,提高河床整体净化能力和生态功能。要全面排查雨污未分流单位,采取拼户、拼区域方法建设区域、局域、局部式中水回用设施;把现有管道全部改成雨水管道,新增污水管道,使河道两岸污水截流在污水管道中。市领导挂钩任“河长”的各河道综合整治要两头延伸、不留空白,做到全面覆盖、全程覆盖。要依法、遵规、履程拆临、拆违、拆迁,使所有河道两岸全程贯通。坚决杜绝污水排入河道,确保35条入湖河道明年底变清。 一年多来,市级四套班子领导每半个月对滇池主要河道整治进展情况巡查成了制度。一条入湖河道进行集体观摩巡查。直观、详细地了解事实,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创新了工作方式,建立相互观摩、取长补短、争创特色的竞争机制。以检查加压力、以观摩促反思、以考核促落实,推动流域各县区滇池综合治理工作的进程。“河长”们的足迹遍布弯弯曲曲的河流,沿岸违章临时建筑、养殖场被拆除,原本人都难以穿过去的河堤修出了道路,首次实现道路贯通。说起“河长”们巡河的次数,就连常委办也说不清。“‘河长’们不是每次巡河都通知我们,他们有时利用工作间歇直接就去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如是说。 绿荫夹岸、鸟语花香的美梦会成真吗?美景已描,山川入画,昆明期待着。

治滇画面:滇池的咏叹调

2009年7月25日,周末,这是个平平常常的日子,更多的人一周以来紧张的工作过后,会选择这一天静静地休息,或是到户外散散心,放松放松心情。但对于滇池,对于云南,这又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受西南暖湿气流影响,整个昆明地区都在下雨,雨夹着风,风带着雨,时大时小不停地飘落。风雨中的滇池卷起浪花,不断地击打着堤岸。多灾多难的滇池没有料到,它的环境状况竟然牵动了总书记的心,就在这天下午,来云南考察的胡锦涛总书记顶风冒雨专程来到滇池草海大坝和西华湿地,查看滇池水质和环湖生态带建设情况。 胡锦涛一行先来到滇池海埂大堤。一下车,大堤南北两岸大相径庭的“景观”让总书记感慨不已。 大堤南边是随波滋生蔓延的蓝藻,而大堤北面,通过有效治理,过去重度污染的草海已经看得见清水碧波,有翠绿的荷叶点缀其间,正是荷花开放时节,娇艳的荷花争相开放,十几只鹭鸶安详地游在湖面上,俨然一幅“水墨丹青画卷”。总书记用坚毅的目光在南北两岸之间审视,不断询问滇池污染的情况和治理滇池的思路和措施。 “滇池里还有鱼虾吗?水产品还能吃吗?渔民生活怎么办?滇池污染对周边群众生活造成多大影响?……”总书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听到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仇和汇报,昆明正在着力实施环湖截污、环湖生态、入湖河道治理、底泥疏浚、水源地保护和外流域引水等“六大工程”,使滇池治理全面提速时,总书记紧锁的眉宇这才舒展了许多。 紧接着胡锦涛又来到西华湿地公园,深入了解了生态功能区建设情况。从去年开始,滇池湖滨“四退三还”工作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前推进,如今被称为“地球之肾”的片片湿地重新出现在滇池边,很多20世纪80年代滇池常见的水生生物也在湿地中重新“安家落户”。滇池湖滨生态状况有了逐步好转的迹象,湿地正悄悄地发挥着其特有的生态效益、环境效益和景观效益。当了解到西华湿地公园已建设湿地281亩,种植乔木1200多株,种植水生植物25万丛,有效提高了滇池生态自然净化能力时,总书记十分欣慰。加快经济发展是政绩,保护好生态环境是更大的政绩。总书记叮嘱随行的各级干部:“要按照生态文明建设的要求,下大气力降低能源消耗,降低污染排放,让良好的生态环境成为云南可持续发展的宝贵资源和财富。” 胡总书记要求有关方面加大滇池污染治理力度,坚持综合治理,务必持之以恒,使滇池这颗高原明珠早日重现光彩。他说:“滇池是昆明的母亲湖,要下决心把滇池污染治理搞得更好些更快些。” 胡总书记的话,表明了党和政府对治理滇池的重视和决心。长期以来,党中央、国务院一直高度重视和关心滇池治理工作,曾连续三个五年规划将滇池治理纳入了国家“三河三湖”治理规划和重点,而云南省委、省政府也一直把滇池列为云南省九大高原湖泊治理之首。有党中央、国务院以及省委、省政府的重视关心和支持,再加上上下齐心协力的真抓实干,我们想,再大的困难也终将被克服被战胜。今日滇池总有一天会重现往日风采,清水蓝天的滇池不再是梦。 当然,治理滇池的路还很艰难很漫长。 从最近云南环境状况月报资料显示,滇池划海和外海水质仍为劣Ⅴ类。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2009年7月26日,我们就站在大观河边。这条曾经是昆明人引以为荣的河流,几十年来,它慢慢地由清变浊,最后成了一条藏污纳垢的臭水河。人们毫不在意地将垃圾、大小便、鸡粪鸭粪、残羹剩饭,总之凡是留在身边嫌脏的东西,统统就近扔进无辜的河里。短短的大观河每天都要接纳近千立方米的生活废水和工业废水。这些含有氮、磷和各种污染物的废水进入河区以后,通过水体中氧气的分解,遂成为另一类水生物——水葫芦以及其他浮游生物的美味佳肴。一段时期以来,大观河上的水葫芦疯了一般地生长,将整条大观河覆盖得严严实实。这些水生生物的繁殖、死亡和腐烂,又大量消耗着水体中的氧,最终导致了水质变黑发臭。 十几年过去,大观河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疏浚治理,包括清除底泥,打涝水葫芦以及药物清藻行动。大观河不能说没有什么改变。沿着河岸一路走下去,河面也有一些塑料袋、烂菜叶子以及其他垃圾漂浮,但比过去干净多了,水葫芦堵塞河道的样子也看不到了。只是,河水颜色还是那样呈现着黑色。 再看盘龙江。 盘龙江对于滇池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母亲河。它清清>亮亮从白邑走来,90公里,对一条河来说,那是一段相当短暂的旅程,在没有叫做城市这种东西之前,它总是笑着闹着一路欢歌走进滇池。而即使是现在,从白邑的大小龙潭出来之初,它一样清亮一样净洁。那里的水源保护区依然满目青山满眼滴翠,青山绿水之间便是遍布的泉眼,它们像一只只晶亮的眼眸,望着蓝色的天空,望着油绿的大地,流淌着欢喜的眼泪。它们不承想有一天它们清纯的眼泪将变黑发臭。 是的,这些晶亮单纯的泉眼对这个世界,对人类知道多少呢。还包括在这里翻飞的鸟,在这里争奇斗艳的花。就在它们的身旁就有一块块古旧的石碑和牌匾,那是过去的人们对滇池,对江源的赞美之词。是一段保护江源的历史,是一道永不消逝的人文风景。 盘龙江沿着它千百年来一直走的路在出松华坝之后,经上坝、中坝、雨树村、落索坡、北仓,穿雨霖桥,过金刀营、张官营进城,在这段艰难的行程中,它需要走过通济、敷润、南太、宝尚、得胜、双龙,从螺丝湾出闹市区。城市的地名都是那么高贵儒雅,人们总希望生活在一个文明的环境里。但是,只有盘龙江知道,一口清痰就可以将高贵儒雅的名字打败。在这里,沿江的人们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它,将粪便污水尽情地倾在它姣美的脸上。他们可以不看河上的风景,这河上可是曾有过轻舟荡漾,有过欢歌笑语,有过白鹅戏水,有过红莲生香。这些人们都忘了,他们能想起来的就是因为河水发臭长年累月紧闭着自己的窗户。没忘的只有一位画家,他叫唐家正。这位客居云南的画家,天生的职业就是用画笔来抒写人生,来彩绘山川湖海,以自己独特的审美方式与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进行心灵对话的形象记录。然而,上世纪末的一个星期天,他却放下手中的画笔,独自撑起一叶扁舟,孤独的身影荡在这条肮脏的河流上,一点一点细心地打捞着江面上的垃圾……还有一位执著得近乎让人难以理解的曾在2005年当选全国民间十大环保卫士的张正祥。年届花甲的张正祥是个小学都没上过的富善村村民,多少年来,他每天的必修课就是绕湖巡查。没人派他做这样的工作,他做这份工作也挣不到半分钱报酬,这在这个以经济为中心的当代社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为了滇池的水,他却乐此不疲,默默地独自坚持着…… ——请昆明人都记住这些画面吧! 这样的例子在我们身边还有很多。盘龙江经过多年的治理,尤其是近两年来,在仇“河长”的亲自关怀督办下,加强了沿河、沿路、沿村环境整治,堵口查漏、严查重罚严格落实了问责制,水质有了初步改观,但从市环境监测中心每月一次对盘龙江水质的例行监测上看。盘龙江水质从上游到下游仍然呈现下降趋势,水质类别由二类最终变为劣五类进入滇池。 再看金汁河,再寻银汁河,这两条美得让人心痛的河流,那两岸飘香的金桂,那满堤盛开的白色素馨花,已经成了永远的记忆。现在的金汁成了一色的墨汁。银汁呢,死了,埋了,再也找不到影了。 还有来自板壁山的宝象河,那是一条多么美丽的河流,它从很远的地方来到滇池,默默地作着奉献。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现在却成了倾倒粪水的排水沟,成了洗车场。 而同样千辛万苦从海子村的黄龙潭走来的马料河,命运更为悲惨,那流水千年的黄龙潭已经成了干潭,这潭边原有的水源林做了人家的烧火柴,黄龙飞了。早先宽阔的河面如今轻轻一步就可以跨过去。 还有马溺河、羊清河、玉带河、永昌河,西坝河、南坝河、明通河…… 我们对着地图一一地寻找,一一地失落。很多河流要不是杳无踪迹,就是滴水全无,或者就是如前面提到的河流一样,值得欣慰的,在仇河长的带领下,目前进入滇池的29条河流全部纳入了整治重点,分别都有河长在监管负责。按照仇和书记的要求,29条河道治污要齐头并进,盘龙江要成为第一条水质完全变清的河道,盘龙江流域特别是沿江两岸的中央、省、市级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及村庄、居民小区要强制性配套建设水回用设施,杜绝所有生活建筑垃圾、污水、农作物秸秆向盘龙江倾倒,下决心做到截污全覆盖。沿河两岸四区、乡镇、街道、村【居】委会要属地管理,从入湖口到松华坝全面整治清理,依法、遵规、履程拆临、拆违、拆迁,整治环境、绿化河岸,不管遇到多大阻力,都要确保水质彻底变清,我们期待并相信这样的结果能最终实现。 从资料上看滇池治理目前进展是顺利的。 在环湖截污和环湖公路建设上,滇池环湖东岸干渠截污工程初步设计已通过专家评审,并正式启动。7个城市污水处理厂的新建、改建、扩建工程及管网等配套设施建设全面展开,呈贡城南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建设项目也已经开工,环湖东路、南路建设工程都已经启动。 在生态修复与建设工程上,建设与恢复湖滨生态湿地8600亩,湖滨林带7500亩。在主要入湖河道整治上,加强入湖河道治理和监管,盘龙江、新运粮河等8条河道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相继开工。 在外流域调水上,牛栏江——滇池补水工程列入国家“十一五”规划的最后一批项目,并于年前启动,标志着滇中调水工程进入实施阶段。在再生水利用方面,昆明已建成162座分散式再生水设施,再生水日处理能力达4.99万立方米,今年将新增日处理能力1.5万立方米。 为加强农业农村面源污染治理,云南省环保厅编制完成了《云南省九大高原湖泊沿湖村落环境综合整治总体方案》,摸清了滇池流域沿湖110个村落的污染状况,同时在晋宁县开展24个沿湖、沿河村落环境综合整治的试点工作。昆明市在滇池、长江、珠江流域划定禁养区域,实行“全面禁养”,共关闭、搬迁养殖户1万多户。农村沼气“一池三改”、滇池流域面山绿化、水土流失综合治理、测土配方施肥等工作进展顺利。 再接下来就是“十一五”规划项目的重点实施了。在滇池“十一五”规划的65个项目中,现已完成滇池西岸生态恢复与建设工程等8个项目,在建45个,正在开展前期工作12个,完成投资29.7亿元。除滇池外海清淤项目外,已经完成“十一五”规划所有未开工项目的前期工作…… 也许这些数字式的转述读起来有些枯燥。但可以从中了解一些关于治理方面的实实在在的信息。 上海网友老雄在新浪博客与我们交流,他是专业人士,他提出的意见是:1.多数人认为水体发臭的原因是污染引起的,清淤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而忽视了水体生态系统的自净能力。2.“流水不腐”,这句话“害”人不浅。河道换水成为当时主要的治水技术,而只有苏州河唯一的成功例子。要把氨氮降到2以下只能用生态的方式来解决。3.湿地的观点,在今天还有很多业内人员认为湿地就是水草。我认为湿地是由多个生态链组成复杂的生态系统。城市的景观湖、护城河,可直接在水体中建立湿地,较长的河道,可引用支流建立湿地或与公园的湖泊连接。4.维护比治理更重要。5.在被称为“湿地”的湖泊蓝藻问题没有解决,河道的生态修复都是“无用功”。他的见解对不对呢?有没有启发呢? 昆明市政协委员给的建议都极有建设性,充满了睿智: 1.因地制宜。首先要把老宝象河的功能定位找对,她是用于补水?引蓄水或灌溉?泄洪排洪?还是景观?不能35条河都用一个方案,整治得一模一样。 2.深入调查了解,掌握河段内,甚至整条河及沿岸的现状。 3.有了以上1和2,才能对症下药,拟订生态整治方案。应该制订近期、中期和远期整治方案,并作出相应的预算。再拟定实施细则,一个钉子一个眼,责任落实到人头,踏踏实实地,这才是科学治河。 4.因陋就简,将菜就饭,节约资源,花小钱,办实事。比如:迁坟,既然没有这个财力,不迁行不行?善意地、尊重民俗地、在当地找一块“风水宝地”——这里出过达官贵人,秀才进士,等等。把杂乱无章,封建硕大的农民的祖坟,迁到此,每家0.5平方米,种植松柏,既是文物,又尊重了历史。香港最旺的跑马地,大街边还有两个坟场呢!又如:两岸修硬质道路,河堤踏步。大可不必。只要加固河堤,一步放一块砂岩石,渗水性好,又价廉物美。随时保持清洁,种些矮小灌木又何尝不行呢? 5.至于花了1200万元,实现三面光【即河床底,及河床两面全部用石头铺平】。我们认为大有“政绩工程”之嫌。带来的反效果是,河道失去了水体自我净化能力。其实,在悬河太高的河段可以三面光,用以防汛。其它较为平缓的河段应保持原生态,只需加固河堤,河床下长水草,就是水质好,有自我净化功能。 6.最难的事,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截污。150个生活污水排放口如何集中?在哪里处理?如何保证处理后的中水回收循环使用?再排放?这里古城、后所、中营、宝丰……七个社区,昆明市规划局都还没规划好,污水处理厂仍在纸上!!!昆明最大的问题根源就在规划:短视不长远,不全面,一句话,不科学。苦了这些基层,净穿小鞋。 气象专家则说,我们需要的是生态的规划,我们治河是为了滇池,不能为治河而治河。一定要因地制宜。有时,不发展就是发展,保护也是发展。我们不要一时清水,而要一世水清。 这一年就这样走过。第一回合下来,我们看到了希望。未来的路还长。这张五彩纷呈的雄图中,我们还需挥洒更强烈也更为细致的笔墨。 滇池涅槃:还要走多少路才能看到滇池美景? 近年来,滇池水污染治理工作进入快车道。目前,滇池治理规划的65个项目,已完成8项、在建45项、正在开展前期工作12项,完成投资29.7亿元人民币。 除了环湖截污和环湖公路建设、生态修复与建设工程、外流域调水补水工程外,滇池主要入湖河道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以工程最小化、生态最大化、人工干预最小化展开,完成乌龙河、船房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盘龙江、新运粮河、海河、西坝河、老运粮河、金汁河、玉带河——篆塘河、洛龙河8条河道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已先后开工,完成马料河、捞鱼河、护城河3条河道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前期工作。根据河道综合整治的“158”原则,在河道两岸共种植各类苗木及攀援植物240余万株;通过实施片区截污、河道截污、道路改扩建等共铺设管网307公里;建成垃圾收集间892间、垃圾池166个、垃圾中转站9座,打捞河道内水面漂浮物4.6万吨;拆临拆违拆迁97.5万平方米;流域内已建成分散式再生水利用设施【中水站】162座,在建110座,关闭和搬迁散养及规模总户数10761户、禁养畜禽总计243.9万头【只】……? 2009年一季度,除滇池外海清淤项目外,已经完成治理规划所有未开工项目的前期工作,并达到可研深度,年内可望全部项目开工建设。新建第七污水处理厂有望在今年底提前竣工试运行;第一至第六共六个污水处理厂改扩建工程进展顺利,这些污水处理厂全部建成后,昆明城区将新增污水处理能力将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倍,污水处理率可达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同时,昆明主城雨污分流次干管及支管配套建设工程已于今年2月开工建设,计划3年内全面完成。 滇池污染底泥疏挖及处置二期工程是滇池水污染防治“十五”计划确定的项目,结转到“十一五”期间实施。该项目对清除草海内源污染及外海北部主要内源污染,改善草海及外海北部水域水质,恢复草海及外海水生态环境将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是滇池污染综合治理必要的工程措施之一。底泥疏浚工程量343万m3,其中草海南部150万m3,盘龙江河口120万m3,大清河河口73万m3。采用环保型、高精度绞吸式挖泥船进行施工,底泥通过排泥管输送至金家河堆场。对底泥经脱水后进行了综合利用进行了多方咨询和研究。考虑利用底泥配合环湖绿化生态林和环湖生态湿地建设。为确保项目实施的科学合理,对滇池底泥二期工程实施方案进行了调整,市滇管局就草海综合整治、底泥输送、处置方式和处置地点等问题,分别组织省、内外有关专家召开了多次咨询论证会,最终确定利用底泥进行生态湿地基底修复及绿化生态林建设的工程实施方案。 2009年5月,在晋宁东大河入滇河口,一片绵延的湿地水清草茂,菖蒲丛中不时传出各种婉转的鸟鸣。据了解,1700余亩的东大河湿地目前是35条入滇河道中最大的入湖河口湿地。据昆明鸟类专家观测,滇池边绝迹20多年的黑翅鸢、黑翅长脚鹬等土著鸟类也重现东大河河口湿地。在全市35条入滇河道整治中,晋宁有8条河,全长17公里多的东大河就是其中一条。据晋宁县滇管局介绍,东大河河口湿地有两个特点:占地1700余亩的人工湿地是目前35条入滇河道中最大的河口湿地;湿地里运用了云南唯一的“河口前置库”技术,除去河流的污染物,沉淀泥沙,不让泥沙冲进滇池。当时恢复河口湿地154.45亩。去年,昆明市整治入滇河道及实施“四退三还”后,东大河一带退出了1470亩田、塘建湿地,加上原有的示范湿地等,这里建设的湿地已有1700多亩。在河口的滇池水面上,一排半圆形的木桩围出了一片64380平方米的水域,形成一个湖中湖。晋宁滇管局工作人员介绍,这就是云南唯一的一个“河口前置库”,此项目于2008年竣工,水面上80个浮岛种着水金凤、水芹菜,是用植物净化水体。但浮岛还开发出一个意外的功能,成了小鸟们的家。工作人员介绍,到了秋天,在浮岛筑巢的鸟很多,其中很多都叫不出名。去年10月,昆明市滇池生态研究所监测的数据表明:前置库对污染物的除去率为17.3%;对透明度的改善最大可提高77.4%;库里泥沙堆积了0.33米,沉沙效果明显。水生植物群里增加了狐尾藻、金鱼藻。晋宁滇管局长吕丰说,这两种水草要在水质较好的水中才能生长,从中可以说明污染物降低,水质有好转。在东大河湿地里,水中长着菖蒲、马蹄莲等,岸边的柳树、青香木等也长势茂盛。植物的多样化引来了生物物种的回归。4月初,市鸟协的专家们在东大河湿地里,仅2小时就发现了19种鸟,其中有在滇池地区已绝迹了20多年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翅鸢,还有在滇池地区绝迹多年的黑尾蜡嘴、黑翅长脚鹬,此外,黑水鸡、绿鹭、白鹭、棕背伯劳等鸟类也在此栖息。对此,市鸟协会长王紫江说:“这里有湿地,有水生植物,有浅水区域,比较适合各种鸟类、游禽栖息。在这里发现滇池地区绝迹多年的鸟类及多种珍贵鸟类,表明滇池治理取得了成效。” 2009年7月,一项再造“滇池之肾”的生态工程正在昆明实施。去年以来昆明加快推进滇池环湖生态建设工程,计划在滇池周围恢复和新建5万亩湿地及生态林,目前已经完成2.8万亩建设任务。滇池环湖生态工程的建设范围为湖岸后延200米以内的区域,总面积约33.3平方公里合计5万亩,昆明市在这个区域实施“四退三还”,即通过实施退塘、退田、退人和退房,实现还湖、还湿地和还林。截至目前滇池周围已经完成退田和退塘3.1万亩,恢复和新建湖滨生态工程2.8万亩,其中包括湿地1.7万亩和生态林1.1万亩。 2009年7月,作为外来入侵植物为害甚重的“绿魔”——水葫芦如今可能变害为宝。紫根水葫芦滇池治污试点获成功。该新品种和普通水葫芦有很大区别,其最大优势是抑制叶片生长,叶片只有普通水葫芦的约十分之一。紫根水葫芦可为水体输送大量氧气并吸收砷等重金属污染物,还可吸附降解蓝藻等,并且在清水里、在非富营养化水体里也能正常生长。由于其叶片较小、根系发达,可以杜绝传统水葫芦二次污染的发生。另外,水葫芦经机械采收,通过专有设备进行固液分离后,固体可制作有机肥,液体则通过发酵产生沼气,最后的沼渣也可以当做有机肥。2009年8月,昆明市环境监测站对利用紫根水葫芦治理污染的两块试验地里的水质进行评估,其中一块达三类,另外一块达二类。国内多名环保界专家来到滇池边实地考察紫根水葫芦的试点情况,并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这种试验还在进行中。 这里补叙另一件值得赞赏的事情。从2008年起,昆明在城建、修路、治滇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一个无疑是百年大计的事业:种树,建绿。 构成地球环境有五个子环境,即水环境、大气环境、生物环境、土壤环境和岩石环境,其中影响五大环境的要素有两个,一个是绿化,一个是水。水是等量循环,自净化;绿化是增量循环,他净化。绿化是可增加、可再造的生态资源,是生态建设的载体,是城乡第一形象、第一环境、第一景观要素、第一基础设施,而且是惟一永增值、不折旧、有生命的基础设施。 我们目睹了这年【2008年】6月开始的全市大规模的植树活动。绿化是昆明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之一:道路绿化、河道绿化、庭院绿化、广场绿化、面山绿化、环城绿化,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道绿色屏障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林荫道、精品游园、森林公园、街头绿地、通透式围墙,走在街道上,目光所到之处,绿色越来越浓,城市用绿色勾勒的线条也越来越多……“透绿”,“见绿”,“补差”,这些新名词像一股旋风席卷昆明。 在昆明图上,这希望的绿色将生命般地成为昆明的主色调。 绿色是水的颜色,水的象征。没有绿色的植被,水就会干涸,成了无源之水。 而这一年【2008】,昆明增绿的实际情况如何呢?数据显示:昆明新增绿地1717公顷。种植乔木171万株、攀援植物190万余株。主城区拆除临时和违章建筑后建成绿地62.54万平方米,绿地率35.69%,人均公共绿地10.16平方米;在城乡绿化方面,完成面上造林7.123万亩,其中滇池流域面山绿化完成3.5万亩,苗木基地建设3.0697万亩。天保工程建设公益林地7.7万亩,退耕还林工程完成荒山造林1.5万亩,义务植树1423.7万株,完成农田林网283.82公里机耕路绿化,植树68万多株;在交通沿线绿化方面,主城15条出入道路种植乔木3.9万株、灌木6.1万丛,地被植物8.4万平方米,19条交界道路绿化种植乔木2.1万株,灌木2.2万丛,竹子5.3万丛,攀援植物13万株、地被植物101.5万株,县乡道路绿化830公里;在城乡河道沟渠绿化方面,实施20条段城乡河道沟渠绿化,绿化272.1公里,植树61万株,12条主要入滇河道完成绿化河道192.54公里,绿化379.65万平方米,沿湖五县区完成环湖湿地绿化2.5万亩。 那么,经过一年多来认真切实的治理,入滇河道的水质的变化情况如何呢?—— 2008年,据监测,1—10月,盘龙江水质与2007年同期比较,各断面的水质类别无变化,但主要污染物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平均降幅达35%以上;与去年同期相比,滇池草海、外海水质富营养化综合营养状态指数均有不同程度下降。其中,草海富营养化综合营养状态指数较去年同期下降了4.3%,外海下降了3.3%。 这年11月7日,国家环境保护部部长周生贤一行对滇池治理工作进行调研。实地查看了盘龙江等整治后,对滇池治理现有措施和即将采取的措施,周生贤一行高度重视和赞赏。周生贤肯定地说:“只要把现在的措施落到实处,滇池治理这个难题就可以破解。我们将尽最大努力,支持昆明市、云南省,一起共同攻关,破解滇池治理这个难题。” 据2008年全年昆明市环境状况公报显示:盘龙江、宝象河、新老运粮河等15条河道污染程度显著减轻,大观河、柴河、白鱼河3条河道水质污染程度有所减轻,数条河道初步呈现河清、岸绿的景观。 滇池水质呢? 滇池草海的水质类别为劣五类,综合营养状态指数77.92,属重度富营养状态。与上年相比水质类别没有变化,主要超标指标为氨氮、总氮、总磷、五日生活需氧量和化学需氧量。与上年相比,草海营养状态均为重度富营养,主要污染物氨氮、总磷、叶绿素α和高锰酸盐指数有所下降,综合营养状态指数较上年下降了2.6%,水体富营养化程度有所减轻。 外海水质类别为劣五类,综合营养状态指数为66.41,属中度富营养状态。与上年相比水质类别没有变化,主要超标指标为化学需氧量和总氮。与上年相比,外海营养状态均为中度富营养,主要污染物氨氮和叶绿素α有所上升,总氮、总磷和高锰酸盐指数有所下降,综合营养状态指数较上年下降了1.7%,水体富营养化程度有所减轻。这样的结果也许不是太让人满意,但是至少滇池水质有了初步改善,入湖河道开始变清,这已经够让人欣慰了。 “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抽水灌溉,70年代水还可爱,80年代鱼虾绝代,90年代身心受害。”一位地地道道的老昆明人从流传于民间的顺口溜说起,向我们讲述了一年多来通过河长们的治理,他亲眼目睹的变化。 他说,前几年的滇池就是一个臭水塘,水面上漂浮着蓝藻、水葫芦,西山睡美人也不得不枕着一塘臭水睡觉。为了片面地追求发展,一条条入滇河道变成了龙须沟,那简直就是一个噩梦,但现在蓝藻少了,滇池水一天天在改善,只要有人真抓实干,措施对路,或许10年20年后,睡美人的长发终将被一池清水浸润着。这位先生坦言,昆明市新一届领导班子刚推出“河长制”时,不少市民包括他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滇池治理从开始到现在,算算也已经20多年,河道治理也采取了不少的办法,可始终效果不明显,按照官方的说法,只是基本遏制住了滇池水质不再继续恶化的趋势。这当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但是一年年的水质监测很大部分滇池水依然是劣五类,五类前面的“劣”字真的很让人绝望,更让人痛心!但是,这一年多来,不经意间,却发现盘龙江开始变清了,这是近20年来没有过的,自己所居住的盘龙江边的房价也因河水的改变而上涨一倍,这是新一届领导班子“口言之,身必行之”的结果。面对盘龙江、滇池的欣喜变化,这位先生由衷地说,人不善待大自然必定会受到大自然的报复,生态环境是十分脆弱的,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保护母亲河的行动还远没有结束。是啊,远没有结束,应该说,这才是开始,对于一个已被严重污染的滇池来说,谈结束还为时太早太早。 其实类似这位先生的感受到处都是。在上坝村,我们看到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祥和画面:几位村民头戴草帽,坐在河边垂钓;不远处,白色、黑色的鸟儿时飞时停,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河道里的水浅浅的,水流缓慢,水清可见底,水里的马尾草随着水的流动而左右摇摆,就像美丽少女飘逸的长发。如果不是偶尔驶过的汽车,还让人以为是到了山中的溪流边,一切都那么宁静而幽远。在中段大花桥,站在桥头看桥下的排污口已经看不到污水了,再看看河水已经清清地流淌着,没有被“染”色的现象了。在南坝村附近,我们见到沿河的临时房屋被拆除了,昔日堆积在河边的垃圾清理了,破败的河堤被重新修缮并拓宽,昔日拥挤、杂乱不堪的沿河两岸变得宽敞、疏朗,取而代之的是亲水景堤、纵向贯穿全市区的景观道。再来到入湖口的洪家小村,泥泞的土路边成了水泥路面。村民们随意堆放在河堤上的柴火、竹竿、砖头、垃圾等已经不见了,只有几棵桑子树和无花果树还屹立在河边。河水也没有以前浑浊了,盘龙江就从这里汇入滇池。村头,杂乱的临时建筑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湿地小公园,里面种植着中山杉、滇朴、滇鼠刺、蚁塔、旱伞草等乔木、灌木及水生植物11410株,“芦苇飘荡、水鸟翻飞”的滇池湖滨湿地风貌使这个小渔村更显自然、淳朴。观景长廊上,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没有多余的建筑物,只有波光粼粼的滇池和西山睡美人,新娘依偎着新郎绽开了幸福的笑脸。 截至2009年4月,来自环保部门的权威监测结果显示,洛龙河、胜利河、大河、柴河、东大河、南冲河和淤泥河7条河流的水质类别达到其水功能阶段目标要求;与去年同期相比,盘龙江、新宝象河、大观河等26条河流的入湖断面综合污染指数均有不同程度下降,占35条入湖河道的74.3%。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治理上突破性的进展了。 另有好消息传来:截至2009年8月21日,本年昆明主城区空气质量优级天数达到90天,已经超过了2008年全年88天的最高历史纪录,创造了昆明主城区环境空气严格自动监测以来的奇迹。数据显示,2006年,昆明主城区环境空气质量优级天数为18天,2007年为52天,2008年升至88天,今年仅头8个月就超过了90天,是2006年的5倍,超过2007年38天。昆明市环保局负责人信心十足地说:昆明空气质量在 内陆省会城市中排名第一,在全国113个环境重点保护城市中,仅次于海口,排名第二! 空气质量是一个综合指标。远道而来的海鸥也会为这些欢呼雀跃。 仇和书记认为:滇池流域是全省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事业发展中心,是昆明未来最大的发展性资源,是现代新昆明建设最大的载体平台,是全市生态文明建设的着力点和突破口。滇池治理是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建设生态文明的重要内容。全市上下要深化对滇池污染治理的认识,把滇池治理作为统筹生态建设的头等大事,铁腕治污,科学治水,综合治理,确保35条入湖河道、环湖公路全程没有生活污水、工业污水和农业面源污水进入滇池。他说:“生活在滇池流域的每一个人,既是滇池的污染者,又是滇池污染的受害者,更是滇池治理的责任者和受益者。”仇和强调,我们一定要本着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对省委、省政府和党中央、国务院负责的态度,下更大的决心、以更高的标准,用更严的措施,在滇池污染治理工作中下决心做到“四个坚定不移”。要统一思想、形成共识,强势发动、持续推进,加大力度、加快进度,大干2008、拼搏2009、攻坚2010,通过不懈努力,早日恢复滇池“高原明珠”的迷人风采,早日恢复滇池流域湖清、水秀、山美、地绿的自然风光。他还说:“生态环境建设是最重要的建设,生态基础设施是最重要的基础设施,绿化是生态建设最基础的工作。”仇和在调研中强调:湖滨生态湿地建设一定要机制到位,提倡政府有形之手和市场无形之手对握的模式,科学规划、合理布局,选择永久性苗木种植区域,尽可能使湿地面积乔木最大化、草本植物最小化,通过企业化管理,既培育苗木产业,又改善生态环境和生态景观,同时也为农民就地转化提供就业岗位。……要通过工程措施与两侧河道横向沟通、分流,使主城尽可能多的入湖河道拥有活水;在保留现有历史护坡前提下,35条入湖河道进行河床清污形成缓坡,利用河中淤泥种植湿地生态植被,条条河道全程湿地化,提高河床整体净化能力和生态功能,通过河道来弥补滇池湿地的不足。同时,结合新农村建设,逐步使农村城市化、农民市民化、农业二三产业化。 仇和书记的认识到位了吗? 这幅美景图,昆明人有足够的功底画好吗? 现在是夜晚,我们坐在电脑前翻看着关于滇池的采访笔记以及一大堆有关滇池的背景材料。窗外有风轻轻吹着,好像带来了水浪的声音,时强时弱,是滇池的水浪在回响么。或者是我们心里的一种滇池情结,这声音就来自于我们心底。 是啊,这条治理滇池之路,我们走得实在太沉痛太艰辛。 美国的科学家奥尔多·利奥波德说:“每一条河流的生命都在唱着它自己的歌,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由于加进了滥用的不和谐的音调而变得很长。过度的放牧先损坏了植物,然后又破坏了土壤,来复枪、捕兽器和毒药接着又消灭了较大的鸟和哺乳动物,随后则是拥有道路和旅游者的一个公园和森林。公园的建立给很多人带来了音乐,然而到了很多人把它调到可以听得见的时候,那里除了噪音,就几乎没有什么音乐了。”滇池也一样,它有自己的音乐,纯自然的音乐,它是那么动听。那么让人愉快。还有著名音乐家刘炽先生专门为它所创作的音乐《滇池圆舞曲》,这音乐也一样美妙,一样怡人,一样令人陶醉。只是后来,由于不和谐音符的加进,才让我们今天除了噪音,就没有什么音乐可言。 2009年9月,昆明郑重宣布:2010年7月2日起,不允许一滴污水进滇池!滇池治理最后要看两个生物指标:滇池土著鱼能否洄游;“河长”能不能带领市民在滇池游泳。昆明人不能不为这种决心和气魄、为这个硬指标鼓掌叫好! 20年,200个亿。这是昆明目前的治理计划。到那时候,滇池的外海水质将达到三类标准,草海达到四类标准。再进一步让滇池还原碧水。同时恢复滇池良好的生态环境,入湖的污染物以2010年排放量为基数削减65%以上,城市的污水处理率85%以上,滇池面山森林覆盖率达40%,松华坝水源区覆盖率达60%。这种构想无疑是十分美好的。 另一个构想更美好,那就是昆明21世纪城市建设构想,那就是山水之城,园林之城,山水、绿化和园林相得益彰,形成城市在湖泊中,湖泊在城市中,城市在森林中,森林在城市中。这一切美好构想,关键还是一个牵动着千千万万人的“滇池”。 但愿这不是一个梦。 但愿不久的将来滇池重新唱起它自己的欢歌。 滇池美景的重现,是我们今天一代人的重责,也是我们今后若干代人的希望。江山本如画,风云壮画图。 老昆明人和我们,都还牢记着那首著名的《滇池圆舞曲》熟稔、优美的旋律,至今能吟唱,现在的昆明人还记得吗? 曙光像轻纱飘浮在滇池上 山上的龙门映在水中央 像一位散发的姑娘在梦中 睡美人儿睡在滇池旁 金色的阳光闪耀在滇池上 碧波的水面白鸽飞翔 渔船儿轻轻地随风飘荡 渔家姑娘歌声悠扬…… 【李霁宇: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杨红昆: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58篇 千古之水倒流记——星云湖和抚仙湖出流改道 李霁宇 公元2003年,云南玉溪有一个大创意的工程开始不声不响地进行。守在滇池边的昆明人多数不知道这事儿。昆明人只关心眼前这个老治理不好的滇池,几十个亿丢下去了,还是收效甚微,对近在不足100公里外的两个高原湖泊——抚仙湖和星云湖,无暇顾及。他们隐约知道,星云湖的水质急剧恶化,它的命运也许会同滇池一样,他们还隐约知道抚仙湖的水也正在受到污染,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玉溪人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改天换地的创举——

两湖一河的图景

我是一个从小在滇池边儿玩泥巴长大的孩子。每年夏天我都要在滇池游泳,那时的水很清,小鱼儿会痒酥酥地咂着我光滑的腿。以后呢,不知不觉中小鱼儿没有了,那种感觉一去不返,水开始浑浊起来,有几年水面铺满绿绿的藻类,要不就是成片成片压得水都透不过气的水葫芦,在滇池边游完泳后,全身浮满一层脏东西,发出一股腥臭味儿。渐渐地,没人下水游泳了,湖边的游泳区不再有人光顾了,岸边冷清、荒凉起来。我后来到抚仙湖去游过,幸好不远,1个多小时的车路,那里的水像几十年前的滇池水,清澈见底,几米下的湖底闪动着阳光的光斑,那些石子和沙粒都清晰可见。我清楚地记得,滇池水的急剧污染变质,也就是在短短的30年间。而一个湖泊的存在,却是亿万斯年!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将一个亿万年的湖泊污染,真让人惊诧莫名,对天浩叹啊!! 抚仙湖和星云湖是两个姊妹湖。在古代,这两个湖是相连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两湖分开了。抚仙湖是云南高原抬升过程中形成的断陷型深水湖泊,星云湖在它的东北边,是陷落性浅水湖泊,是抚仙湖的上游湖泊。它们以南,还有一个杞麓湖。在三湖之西,是玉溪市。千万年来,水是这样流的:星云湖——抚仙湖——海口河——南盘江。 在星云湖和抚仙湖之间,有一条唯一的通道,被人们形象地称为隔河,这水就源源不断地从星云湖流进抚仙湖。没有办法考证隔河的历史,当初它可能是一条自然河道,大约在清代,它已成了现有的模样儿,河边有少量的石砌河岸。到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在隔河两岸全部加衬了石砌堤岸,保留了全部的古树,至今还能见几棵老树从堤岸的石砌中伸出,那一年整治隔河时,还在隔河的中段修了一个船闸。这船闸能控制两湖的水位,也能通航一些小货船。通过的方式就像葛洲坝过船那样,用前后闸提高或降低水位,这样船就能从下游驶向上游。就是说,可以从抚仙湖驶进星云湖。它当然还起到泄洪和保水的多种功能。别小看这个船闸,据说它还是珠江第一闸呢! 我看过船过船闸的情景,很有趣。那是一个简单的科学原理,但第一个想出这个办法并实施的人真是天才。 这隔河仅长2.2公里、深5米、宽8米。 这是两湖间唯一的通道。一条小河将两个湖串联起来,像一条玉带穿起了两颗高原明珠。果然,后来人们在湖边码头处就有了玉带宾馆这个美妙的名字【同时也把这条隔河改叫玉带河】。 形如葫芦状的抚仙湖和状如月牙儿的星云湖就是被这条玉带穿起来的。这情景很有诗意并激发了人们的想象力。因此,在隔河中部沿山势建有小巧的亭台屋宇和回廊,那里的岸边是一片嶙峋的山石,石上有石刻的碑名“界鱼石”。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呢?民间相传,两湖之鱼,从不过界,故名。这又是为什么呢?说法很多,有说是山石的奇形怪状投影到水中,鱼儿害怕,不敢过界。石上还有些碑刻记其趣:“星云日向抚仙流,独禁鱼虾不共游。岂是长江限天堑,居然咫尺隔鸿沟。”另有碑刻,其一为“石怪鳞惊”,是过去一位县太爷题的;另一题刻为“鱼各有性”,是又一位县太爷题的。时间过了上百年,20世纪80年代任江川“县太爷”的普朝和说:前一位题的没科学性,后一位题的才有科学性。这位云南大学毕业的“县太爷”认为是水质和水温的差异造成的。他说的有道理。 抚仙湖的特产是鱇浪鱼和金线鱼,【浪字应写做鱼字旁加一个良字。】鱇浪鱼对水质要求极高,不愿游向上游的星云湖;而星云湖中的大头鱼和小白鱼,喜食富营养的食物,不愿到下游的抚仙湖。 两个湖,一条连通两湖的小河,湖水清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缓缓地从星云湖流入抚仙湖。——这就是两湖千百年来的水系图景。

抚仙湖的梦

近10多年来,由于工业的发展、人口的增加,绝大部分生活用水未经处理就直接排入了星云湖,再加上农业化肥的流失入湖,星云湖的严重污染日甚一日,且越来越厉害。当人们在上个世纪中期漠然视之到上个世纪末开始醒悟时,已为时过晚。它的命运跟滇池一样——到这个世纪初,星云湖的水质已下降为Ⅴ类水,星云湖每年进入抚仙湖的水是4000万立方米。它成了抚仙湖最大的污染源。抚仙湖的水质迅速下降,人们记得原先透明度10米深的湖水,到90年代只有六七米深了,南部的进水口处形成几公里的污染带,抚仙湖部分湖面的水质已降至Ⅱ级。湛蓝的湖水已开始黯然失色。 有一组关于抚仙湖的资料:抚仙湖的湖岸陡峭,岸滩不发达,底质多为岩石、砾石或粗砂,这样,沿岸带以大型的水生植物为主的水生生物很少,仅占湖面的不足0.1%。这些植物本是藻类最强劲的竞争对手,由于缺乏它们,湖中的富营养化极易形成,蓝藻的暴发可能性很大。有一年人们开始在星云湖里放养太湖来的银鱼,不料不懂规矩的银鱼却过了“界”,通过界鱼石跑到抚仙湖去,并大量地捕食浮游生物,而浮游生物本是藻类的天敌,这就使藻类的发展失去了控制,抚仙湖发生蓝藻水华的危险性更大了。这银鱼繁殖快,生长期短,每年在湖中捕捞不干净的银鱼死后尸体也会污染抚仙湖。可见人类向自然的索取常常得不偿失。关于蓝藻还有一个小故事。有一年外省培殖了一种虫,叫食藻虫,广告词是:“用虫吃蓝藻,有多少吃多少”。据说滇池试验了一次,这虫只有跳蚤大小,它吃藻,可是连鱼虾也一起吃掉。抚仙湖有那么多鱼虾,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消灭蓝藻让人煞费苦心却没找到良策。生物链有时非常脆弱。2002年6月,抚仙湖首次蓝藻大暴发! 抚仙湖南北狭长,入湖的星云湖水从南进,而抚仙湖的出流口海口河位于东岸中部,远离两端。所以抚仙湖有“纳污吐清”的特性。 抚仙湖一旦污染,将是不可逆转的。 人们说,抚仙湖和星云湖是两个会做梦的湖。 那万顷碧波曾经孕育着古滇国的文明。那是产生 href='2283/im'>《诗经》的年代,在气候温和、水美草丰的两湖流域,是古滇国稻作文明和青铜文明的发祥地,光彩夺目的光辉领先中原辉煌了几百年。秦灭诸侯,古滇却立国,汉诛西南夷,却赐了滇王金印,古滇国煌煌的光芒至今还闪灼在那些青铜器上。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古滇国的身影消失了,也许那古滇的城垣真的沉入湖中深深的梦乡?这是一个神秘的梦,诱人的梦。抚仙湖还沉睡在深深的梦境之中。 我们今人怎能让母亲湖做一个噩梦呢!

奇思妙想:让湖水倒流

刻不容缓的严峻课题摆在云南玉溪人的面前。 所有的人,特别是玉溪几任市委、市政府领导一把手和相关的科技人员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一直想弄明白是谁最先想出了这个方案。这个方案就是目前玉溪正在进行的方案。这是一个石破天惊、改天换地的方案。玉溪人要让湖水倒流,不再让星云湖的Ⅴ类水流入Ⅰ类水质的抚仙湖,相反,让抚仙湖的水流进星云湖。这是个大胆的奇思妙想。 我至今还记得,在1958年流行过一首民谣: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大跃进狂热中的中国人豪情满怀,战天斗地,要征服自然,战胜自然,改造自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定胜天”仍是响亮的口号和信念。古有愚公移山,有大运河,现代有红旗渠,有大寨田,近有围海造田,移山填海。人们发生了错觉,以为可以战胜自然。几十年过去,人们发觉大自然并没有被征服,人类反而遭到无情的报复,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人们终于明白,大自然是不能被征服的,人类只能同大自然和谐相处。但人类并不是就此束手无策,在相互的尊重中,人类可以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同自然对话,并取得一种协调,在这片山川上和谐共处。 我还想起小时候在滇池边玩水的情景。如果用木盆玩水。当一盆脏水倒进一盆清水中时,清水就被弄脏;如果将清水盆中的水倒入脏水盆中,脏水就被一次次地置换了,变清了,到了一定时候,它也就成了清水。一次倒进的水分多次倒进,效果是不一样的,分多次倒进会省水得多——这也是一个极简单又有趣的道理,小学生都可以算出来的代数题,可是谁能想到将两个湖的水这样倒过来置换一下呢?这太大胆了,也太奇妙了。 两湖的数据是这样的: 星云湖,南北长10.5公里,东西宽平均3.2公里,湖岸线长36.3公里,水面面积32平方公里,湖容量2亿立方米。 抚仙湖,南北长31.5公里,东西最宽11.5公里,最窄3公里,湖岸线长88.2公里,湖面面积212平方公里,湖容量191亿立方米。 这抚仙湖的水,相当于12个滇池、8个洱海。湖的总容量,占全省全部库水容量的64%!占全省九大高原湖泊蓄水量的68.9%!! ——这可不是童年的游戏了,谁见过这么大的水盆,谁能玩这么两大盆水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气魄呢? ——也许有许多人有过这灵光一闪的念头,这念头稍纵即逝,因为这个想法实在太大,并难以实现。 当年【2006年】71岁的杨世宽就有过这念头,但只是一句玩笑话。他1984年当了玉溪地区城乡环境保护局环境监测站的站长,20世纪80年代末,他到杭州参加了国际湖泊研讨会,那一次云南去了三个人。会上研讨了新安江和杭州西湖的湖水置换问题,他大受启发。他想起了1984年的一次特大干旱,与两湖近邻的杞麓湖几乎干涸见底,他穿着雨鞋竟走到了湖的中心,湖边长满了草,当地人在湖中放牛牧马,湖的中心还咕咕嘟嘟地冒着沼气……那情景令人心痛。难道星云湖和抚仙湖将来也会出现这个场景吗?他不敢想下去了。他的想法虽然多次说过,可是直到他1995年退休,也没付诸过实践。时间过得真快,直到他的后任的后任,杨会明当了站长时,这些想法才第一次固定在文字上。 那一年已是1998年了,新任的玉溪市环保局局长周继武召集江川县环保局局长刘永义和市环保局的梅正平处长商量对策。目标是治理星云湖,保护抚仙湖,拯救杞麓湖。 他们设想了几个方案。任务落在杨会明身上,可是杨会明是搞环保的,并不熟悉水利,于是请了昆明的专家、云南省环境科研所的汤承彬。汤承彬当时已退休了,还是接下了这项工作。周局长咬咬牙,给了5000元的经费。杨会明和汤承彬跑了两个月,拿出了一份只有几页纸的方案设想。方案一共提了8种: 方案一是:在抚仙湖水面安浮式玻璃钢管,将星云湖的水直接引过去排入南盘江; 方案二、三是:在隔河闸旁建大型抽水泵站,将水用管道或明渠从岸上排到海口河入南盘江; 方案四是:用正虹吸管将星云湖的水送入东风水库; 方案五是:建大型高压泵站将流入明渠的星云湖水送到九溪河和东风水库; 方案六是:用隧道输水到九溪河和东风水库; 方案七是:抚仙湖倒流,星云湖出流,用隧洞输水到九溪河和东风水库; 方案八是:与七方案同,只是水到九溪后不进东风水库,用浮式玻璃钢管输水至玉溪州大河。 每个方案,各有特点和创意。综合各种条件,分析后提出以第七方案为最佳。 这份设想署名是:执笔人汤承彬、杨会明,时间是:1999年7月。 这是一份见诸文字的第一份设想材料。 周继武局长召集了相关人员研究,同月,以玉溪市环境科学研究所的名义,正式形成了《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方案设想》。 周局长说:这是集思广益的结果,是集体的成果,是集体的智慧。周局长的定位是准确的。也许很多人都想过这些问题,说过这些问题,提过这些问题,甚至在茶余饭后的笑谈中。但是人的心智要发出闪光,要等待冥冥中的那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

决策:漫长的路

这是一份设想。要付诸实施还要有漫长的路要走。更为重要的是决策层的理解和支持。在现今的体制中,没有领导的最终决心和决策,设想永远只是设想,或仅仅是一纸空文。 当时任玉溪市人大主任的普朝和也许是自始至终参加策划和决策的领导之一。他在江川县当书记时就同抚仙湖、星云湖打了多年交道。后来他调到玉溪任副书记,1998年建市时,他改任人大主任。这一当就是两届。他也许最理解玉溪两个字是什么含义,他说玉溪玉溪,就是因水而得名,没有水何来玉溪呢!他当时考虑最多的是,如何堵住星云湖的水?截住了又往哪里走?用明渠引水从西岸走?选泵站提水往外甩水行不行?或者,将隔河的水过滤了再放入抚仙湖?在抚仙湖上用浮管将星云湖的水接走……这些都想过,又一一否定了。这些方案与环保部门的方案大同小异,人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最后,人们的目光集中到打隧洞引水的方案。他同水利局、环保局的同志多次到湖边、到现场去选点。 他向当时新任的市委书记杨崇勇汇报了此事,于是出流改道的事提交到市委常委会上。总的设想渐渐明朗:一是截住Ⅴ类水,不进入抚仙湖;二是将抚仙湖的水倒流进星云湖,置换、稀释星云湖的水体,用3年时间将Ⅴ类水变为Ⅲ类水;三是将调到的Ⅲ类水用来改善东风水库,东风水库是云南20世纪50年代建的三大水库之一【另有昆明的松花坝和保山的水库】,长期高水位运行,库底淤泥积聚,成了胶泥状,水体早无法使用,几十年没置换过,如果将水引入,将使水库达到Ⅱ、Ⅲ类水,时机成熟可彻底治理东风水库;四是有了好的水体,调入市区,改进城市的用水。理由充分,前景美妙。 杨崇勇书记很欣赏这个奇妙的方案。他说:这是大胆的设想,是重大工程、重大措施。班子里的人多数同意,可是也有人担忧。这些担忧是:这么大的工程能否实现?水能不能调过来?倒流对生态、水系的变化有什么问题没有?把水调走了,海口河电站和下游农田怎么办? 专家的论证更加尖锐。当时任省水利厅厅长的张淼说:你们胆子真大,水系做这么大的动作!他们的 610f." >意见归纳起来还是:自然生态、地质生态、水系平衡,以及防洪等不可预料的后果,等等。 这么一听,领导们不得不犹豫。他们毕竟是专家行家呀! 普朝和认为,专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是他们对两湖的水系和沿岸的情况并不熟悉。于是除了苦口婆心地解释,他心生一计,带他们去实地考察,这可能最有说服力。 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阳光下发出令人晕眩的光斑。 车行岸边,齐岸满荡荡的湖水让人心旷神怡。这么多这么好的水,是大自然宝贵的馈赠。保护好这万顷碧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职责啊!遥望帽天山,那里有石破天惊的发现:云南虫,是5.3亿年前人类的始祖。温家宝一个大国总理三次批示要保护好这里的古生物群化石。李家山出土的“牛虎铜案”成了青铜器的代表之作。在抚仙湖水下,也许隐藏了一个古滇国的秘密……时任澄江副书记的姜岩却认为澄江的澄字应该用原来那个“瀓”字。他对这个瀓字情有独钟,并有自己独特的发现。他说:这瀓字多好啊,你看,它有山,有水,有主人,有文化……这水,就是抚仙湖、星云湖。其实呢,江川也有说道,江川二字也大有来历。据说江字的三点代表三座山【磨豆山、谷堆山、祭天山、照壁山……不知是哪三座?】江字的“工”字,则是两湖加一条隔河。川字则代表江川境内的三条河流。真是形象极了!史载江川县名始于唐宪宗上元元年,距今1300多年了。唐人很有想象力。 两湖的水位相差,常年保持在1米左右。 这个特殊的水位差可能决定了千古湖水倒流的成败。而更有利的是两湖的海拔高度远远高于东风水库和玉溪市区的海拔。 翻开的资料这样记录:星云湖控制运行水位:最高1722.5米,最低1721.5米;抚仙湖,最高1722米,最低1720.5米。东风水库九溪河,海拔1660米。市区海拔还低于东风水库。——这里有近六七十米的落差。这个天赐的条件使倒流的湖水有了倒流、自流的可能。 简言之,这个改流方案就是将抚仙湖的水位稍稍提高一些,将星云湖的水位降低一些,水就可倒流了。提高抚仙湖的水位,只需将原出水口的海口河闸门关住。降低星云湖的水位,则需打隧洞引流向西。 抚仙湖水位提高后,周围多是陡峭山岩,淹没农田和民居很少。星云湖的水位降低后,按下降1.7米,水面后退50米计算,湖面减少5.8%,湖滨露出面积约为1.85平方公里。 这么小的变化和影响让专家们点了头。 当然各种咨询会、论证会、专家会开了说不清多少次。 在这个过程中,杨崇勇书记调昆明任市委书记,李江接任玉溪市委书记。李江书记说:老大哥已经把工作做到这个地步了,只能好好地做下去。他自告奋勇地当了分管这个项目的组长。 之后是孔祥庚任玉溪市委书记了。 2005年9月14日,玉溪市委、市政府召开出流改道工程现场办公会议。会上,孔祥庚说:“出流改道工程是从根本上保护抚仙湖的战略措施,是玉溪‘三湖’生态城市群建设的灵魂性工程,是推进玉溪经济持续发展的生态动力,是把玉溪中心城区建设成为全省第一个生态城市的灵魂,是玉溪子孙后代、经济社会发展的幸福源泉。建设好出流改道工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仅使玉溪人民受惠,也将在全省生态建设中闯出一条成功之路,这项工作任务艰巨,使命光荣。凡是为工程建设献计出力的同志功不可没,后人将永志不忘。”此次会议上,学者型的孔书记大声要求:举全市之力来建设好出流改道工程! 真是万幸。万幸的是班子人员不断变动,领导人的更换没有影响这个工程运作。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在中国,惯例是走马上任的官员总是否定前任的做法,另弄一套。因为官员要政绩,政绩是不能延续计算的。这是国情所在。可是杨崇勇李江孔祥庚们想到的是玉溪的千秋大业,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能在世上留下的,只有那些实实在在的业绩。这项出流改道的大工程,会随着清流潺潺,唱出不绝如缕的歌来——这歌声注定是长久、久远的,远远长于仕途,长于一个人个体的生命旅程。 项目更改:环保?水利? 整个项目进行到这里,只能算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这还是纸上谈兵的阶段。 由于中国现行的项目审批程序的复杂,这个时间又花了几年。 这其间,一个重大的改动是项目从环保项目转为水利项目。 本来这个出流改道的工程是从环保的角度立项的,但它涉及到更多的水利方面的东西:水文,水系,水平衡,水资源,水利工程。一般说来,国家尽管对环保重视,但投入还是有限的,而水利工程都是伤筋动骨的大工程,投入也更多些。这个工程转入水利项目也许是有利的。 2003年3月26日云南省计委确定了这个项目从环保项目转为水利基本建设项目。 项目转项的好处除了在投资上增加了国家的投入外,就项目本身来说,使它更加丰富、更加扩大、更加完善。 一是作为水利工程,隧洞的断面得到加大,由原来的2.3立方米/秒加大为9.2立方米/秒。 二是增加了一条旁通的隧道。这隧道可直接将星云湖的水从出水处九溪引走,不再进东风水库。本来,在星云湖的出水口九溪设计了一块湿地以处理星云湖的水,让它净化后流入东风水库。一开始环保部门不同意加一条旁通隧道,认为这是不相信湿地的环保功能。但是人们还是担心如果湿地不成功,或处理不了那么多水,或有洪水时,可以通过旁通引水流走。最终还是决定采纳了增修旁通隧洞这条双保险的万全之策。 这项工程的开工,同中国所有工程一样,它的进程都极具中国特色。后续的各种手续其实还远没有完成。项目管理程序真的太复杂了,技术程序和行政程序太多。出流改道的大事记有如下记载: 2000年4月,玉溪市环保局委托市水利电力勘测设计院、中科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和市环科所编制了《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项目建议书》。 2000年9月14日,玉溪市计委【现为市发改委】对该项目作出了立项批复。 2001年2月至4月,《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在全国范围内公开招标,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和广东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组成的投标联合体中标。 2003年1月20日,云南省计委【现为省发改委】以云计投资〔2003〕55号《关于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可行性研究总报告【代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对出流改道工程可研报告作了正式批复。 2003年3月26日,出流改道工程从环保项目转为水利基本建设项目。 2003年3月31日,出流改道工程开工典礼在江川县隆重举行。这一天,出流改道工程正式宣布开工。 2003年4月2日,省水利厅召开了咨询审查意见统一会,确定了工程名称,确定了工程目标,确定了增大工程规模。 2003年4月4日,工程领导小组和指挥部成立。 2003年4月19日,再次召开初步设计咨询意见研讨会。 2003年5月19日,玉溪市委书记孔祥庚到江川调研。 2003年7月6日,省委书记白恩培调研,根据白恩培书记指示,省里确定工程概算总投资为3.77亿元。 2003年7月12日,分管副市长李洪云与设计单位商定初步设计的进度问题。7月15日初步设计定稿。7月16日确定出流改道引水工程全长12757米,旁通泄洪道为10783米,工程总长23540米。 2003年7月22日,云南省国土局下发工程用地的预审意见。 2003年7月24日,召开专家咨询论证会。 2003年8月2日,召开工程建设协调会。 2003年8月20日,曾培炎副总理在省领导的陪同下视察工程线路。在工程线路入水口处听取了省、市领导对工程的基本介绍后,然后来到了抚仙湖。这一幅美丽的景色也许打动了他,这一次他向玉溪提出了“一流的水质,一流的生态,一流的旅游”的要求。这三句话成了玉溪人的口号和奋斗目标。 2003年11月12日,引水工程1#斜井开工,标志着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正式开工建设。 2003年12月3日,出流改道工程九溪出口隧洞开挖。 2003年12月15日至19日,受水利部委托,水利部水电规划设计总院在江川县召开了《玉溪市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代项目建议书】》审查会。 2004年6月28日,旁通泄水道工程一标段开工。 2005年8月21日,旁通泄水道工程一标段贯通。 2005年9月9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发改农经〔2005〕1721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云南省玉溪市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原则同意出流改道工程可研报告。 2005年11月3日,出流改道入水口挺水植物带工程开工。 2006年1月5日,九溪出口顶管施工进场开工。 2006年4月6日,九溪湿地开工建设。 2006年4月15日,旁通泄水道工程全线贯通。 2006年6月4日,出流改道隧洞工程实现了全线贯通。 接下来的两年多,曾来调研的中央和省里的领导还有:罗干、黄菊、王兆国、建设部部长汪光涛、水利部副部长陈雷、云南省领导白恩培、徐荣凯、秦光荣、丹增、杨崇勇…… 出流改道工程仅全国性专家评审会就召开了十五六次,在这些评审中,工程建设指挥部指挥长李洪云副市长,工程建设管理局杨明局长等人做了大量的工作,市委书记孔祥庚、市长董诗强给予大力支持和高度重视。 为争取国家对该项目的立项,工程建设指挥部、工程建设管理局协助市委、政府领导十多次上北京协调关系。 穿插在其中的是各种招投标和各类批复的记载,以及说不清的评审会、复审会、审查会、预审会、评估会、调研会,等等,等等。 向上,还涉及到中央的4个部委。多少事儿要报批。 各种报告、设计、方案就这样反复地修改、完善、补充。据说,光这些材料足足有2吨之多! …… 此外,设计人员还要计算:气象、水文、径流、地质、选址,还要进行各种分析:陆地生态、水环境、水生生态、水质预测、污染源预测、水土保持、两湖调节调度以及投资、补偿【比如抽水站和海口电站】和风险的估算。还有防洪和地震的考虑和计算。这些枯燥的数字我不懂。但我知道这是必需的。2002年,有关方面还进行过一次公众意愿调查,这一次,对这个工程了解的人占70.5%;觉得此工程有利的占80.9%到84.4%;认为对防洪不利和中立的占65.9%到72.8%;总取向支持占63%,中立占29.6%,反对的占7.4%。那时还有许多未知数连设计人员也说不清,比如水温,如果每天引入20万立方的底层水,水温到底能降多少?降温对抑制蓝藻能起多大作用?引水后抚仙湖的湖水会不会造成垂直对流,它的影响会如何?我由此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两湖之鱼是不是从此可以过界而自由往来了呢?那界鱼石上的碑刻是不是要改改了呢……湖水倒流给人以时光流转的奇妙感受:回到从前,回到童年,回到青春。

顶管和湿地:肾和血管

12757米的改道工程是这个项目的主体工程。它主要保证星云湖的水引流。这工程由明渠、隧道和顶管相间组成。工程的困难一言难尽,工程建设指挥部李洪云副市长、工程建设管理局杨明局长先后十多次聘请省内外知名专家来现场会诊,及时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难点、热点问题。并听取专家的意见,对地质条件不好,涌砂、涌水严重的九溪出口地段,通过多个方案的比较,市委、市政府决定采用了工艺最先进的顶管法施工。它是用油压机将管子从地下一截一截地顶进去,这种管子内径2.5米,外径3米,长3米,重18吨。管子在地下十几米或几十米处推进,每天能进几米到10多米。因为推进的阻力大,它一次只能推进在一千米以内,超过的地段就得重新打沉井分段推进。我是第一次见这种作业,大开眼界——我爬下十几米深的沉井,只见打好的一边顶管管道直直地伸向远方,尽头处可见出口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工人们说这是用红外线定位。果然我在油压机的前面看见一个小红灯,眼睛一样地盯着正前方。正在推进的这一段,水桶粗的4根油压机臂将粗大的顶管向前方顶进,几乎看不出前进的速度。顶管内干净清爽的,只有送水和出泥水的两根碗口粗的管子从顶管里铺出。工人说,前面有个机头,将前方的泥土打碎搅拌成泥浆抽出来。但是如果前面是整块岩石,机头会损坏,因此顶管施工法要先行在顶管线路上打超前钻孔,探明地层情况,选好施工设备和施工工艺。隧道的开挖也遇到过重重的困难,塌方和涌水涌砂让隧道无法通过,他们想了各种办法,有一种办法是冷冻法,可是成本太高,每天只能冷冻两厘米,时间上也耗不起,最后又只能改道……工程的进行一言难尽。在工程建设管理局有一个工程进度倒计时的大牌子,它不断地提醒人们工期。工作在这里的人每天小心认真地记上那些进度的数字。 星云湖的水就通过这些顶管和隧道、明渠、暗渠到了九溪。这时它的水还没得到净化,不能直接到东风水库。为了使这水质达到Ⅲ类以上,必须先进行处理。为此,在星云湖水的出口处设计了一块63亩的湿地,同时,在九溪又设计了一块更大的湿地。世界上公认湿地是地球之“肾”,可是多少年来人们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相反,湿地都被人破坏,填了土,种了庄稼。没有了肾,就没有排毒的功能。湿地是多种功能的生态系统,可以沉淀、排除、吸收和降解有毒物质。其一,有物理作用,过滤、沉淀、吸附有害物质;其二,它有化学作用,因为有机微生物提供的酸性环境,转化和降解水中的重金属;其三,它还有生物作用,一方面是微生物对污染物的降解,同时大型的水生植物能从污水中汲取营养物质。此外,它还有助于减缓水的流速,有利毒物和杂质的沉淀和排除。 2006年,我见到了星云湖边渔村大河处已修好的一块人工湿地。正是中午,那条大河很像隔河,从10多公里外流来,雨季没到,水不多,水质很脏,两旁的房屋都住着村民,看来这条水是不能用了,人们只能怀念几十年前在河边洗菜洗衣的美好时光了。这块湿地就是为了处理这条河的水而建造的,为了不让污水直接排进星云湖。这时微风乍起,那湿地上的芦苇和水竹摇曳着,矮一些的美人蕉也一排排地挤在那里。人们说,将来九溪的湿地修好了就同这儿一样——不过那规模却很大,第一期工程是270多亩!第二期达到400多亩!据说是全国最大的人工湿地。九溪人工湿地设计一期工程处理水量为1.16立方米/秒【10万立方米/天】,二期扩大到2.32立方米/秒【20万立方米/天】。 人工湿地的建造是这样的:用碎石作人工基质,上面种水生植物,经过实验模拟,选定的水生植物有:野姜花、风车草、类芦苇、伞草、美人蕉、香根草等。这些植物分块分片种植,水流有秩序地回旋形绕过。 我去时,玉【溪】江【川】高速公路旁的湿地工地正在开挖,一堆堆的碎石已堆满场地,大型挖土机正日夜在开挖取土……人们介绍说,要种上水生植物,全部投入使用,可能得到明年才行。 望着那一大片湿地,幻想它的明天,一定非常壮观。它会不会又是玉溪的一大景点呢?建设管理局的小李和小邓说,他们目前考虑的还只是它实用的功能,至于它的景观和旅游功能下一步肯定会考虑的。我想,能不能在水生植物中点缀一些鲜艳夺目的花儿呢?能不能在几百亩绿海上架上人行的观赏走廊呢?我梦想这一切会实现的。 我当时担忧的是:湿地的功能最终能发挥得如何?它能把星云湖的Ⅳ、Ⅴ类水变为Ⅱ类水吗?我们有理由乐观吗?可是回答我的人都很谨慎。因为同自然的交道,还有许多的未知数和变数。 人们只能告诉我,好在还有一条旁通泄水道。如果湿地没完成净水的功能,通过旁通泄水道将水排出,不会进入水库;遇有洪水,这旁通水泄道也能泄洪呢。

前景:水城和生态之城

我国南水北调的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与此同时,世界上的哈萨克斯坦也在进行调水工程;澳大利亚也在做同样的调水工程;美国的大型调水工程也在运行;就连沙漠之国利比亚也开始了从沙漠之下的取水工程…… 我们的星球缺水吗? 也许不缺。可是水资源不平衡。 然而有关专家一再警告说,开源供水的增长,往往抵消不了浪费与破坏。中国必须走节约用水的道路。 玉溪的出流改道工程,也许正符合这一开源节流的总思路。除了达到保护抚仙湖、净化星云湖的目标外,抚仙湖每年的余水2000万立方米可得到利用,加上星云湖倒流的水量,每年共6752万立方米,经过净化后进入东风水库,能解决日益发展的玉溪城区用水的需求,这对改善和优化玉溪的水资源配置有重大的意义和潜在的经济效益,可保证玉溪市的长期发展用水。这些水从北往南再往东,绕玉溪五个县区一圈再进入南盘江,充分发挥了高水高用的优势,并惠泽了沿线百万亩土地和百万城乡群众。 公元2006年,玉溪提出了建设生态城市的目标,他们要将玉溪建成水城。玉溪正在做好这个水的大文章。生态立市——这是全国的首创呀!玉溪有抚仙湖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现在加上这个出流改道工程,有了多余的能利用的水源。 玉溪市委书记孔祥庚高挑的个子,肤色黧黑,戴一副眼镜,这位学者型的官员听说还喜欢写诗呢。他用诗一样的语言解说这个工程:玉溪市的资源与全省相比是丰富的,与全国相比是贫乏的,与世界相比是渺小的,真正有实力的优势是抚仙湖的水质,真正的潜在优势是“三湖一海”及其河流、水库的治理和开发。当今世界,谁拥有水资源,谁就拥有竞争实力,谁就拥有美好的明天,有专家预言,上个世纪人类为石油而战,本世纪将为水而战,从这个意义上讲,抚仙湖巨大的水体是“三湖”生态城市群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难得他有一颗诗人浪漫的心、学者清醒的头脑和务实的精神。 出流改道工程的实施,从长远来看,除却抢救性保护抚仙湖、建设生态城市等显性作用,更是玉溪生态城市群构建“圈域”经济的纽带。水是圈域经济不可缺失的资源,如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经济圈。出流改道的这一千古一变,使玉溪“三湖”生态城市群之间的水资源重新得到整合和利用,“三湖四片区”区域经济的联系更加紧密,客观上加快了“三湖”生态城市群建设的步伐,改变了玉溪的经济地理版图,提升了玉溪在未来区域经济竞争与合作中的地位。 2007年12月26日,随着总指挥的一声令下,云南星云湖、抚仙湖出流改道入水口闸门打开,星云湖内滚滚水流从闸门涌出,出流改道工程试通水成功。 2008年5月20日上午,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开闸仪式在云南第一闸—江川隔河船闸举行,闸门按钮由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徐荣凯启动。闸门提起后,抚仙湖水缓缓流向星云湖,标志着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以及扫尾工作全面完成,历史见证了这一时刻。 这项工程,通过提升抚仙湖水位,不但截断了星云湖排向抚仙湖的劣质水,还每年有2700多万立方米的抚仙湖优质水倒流进入星云湖,对星云湖内的劣质水进行置换。同时,通过出流改道工程,星云湖每年有6000万至1亿立方米的湖水流入玉溪市红塔中心城区,有效地补充了工业、农业及城市发展用水。通过这条路径,将衍生出170多公里的抚仙湖水系生态系统。这既为保护抚仙湖、治理星云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为优化配置玉溪水资源、加快推进生态城市群建设和区域经济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2007年12月26日,星云湖水第一次顺着出流改道工程奔流至红塔区。经过数日检验,出流改道工程运行正常,平均水流量为3立方米∕秒左右,高程误差控制在3厘米内,轴线误差控制在2厘米内,隧道变 5f62." >形为0.1至0.2毫米,工程技术质量符合要求,洞内水深、空气湿度、渗透水压力等数据正常。 出流改道工程进口闸底板高程为1720.00米,出水口底板高程为1675.86米,水位差为44.14米,如何让星云湖水顺着隧道左右不偏、高低无阻地自流25.8公里到红塔区,高水平的设计和高精准度的施工尤为关键。据出流改道工程建设管理局技术科科长王志荣介绍,每一个工程建设的成功有两个必要因素,首先是有一个优秀的、符合实际的、耐得住考验的设计方案,其次是精准的施工技术和严格的质量把关,出流改道工程建设成功正是基于这两点,通水检验成功充分说明了施工与设计吻合,误差很小,质量过硬。 记者这样报道:玉溪治水辟蹊径,?千年湖泊水倒流——云南玉溪抚仙湖、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为治湖提供新思路。 近年的情况是: 现在,在连通两湖的隔河可以看到,由于清澈的抚仙湖水倒流进入星云湖,原来浑黑的星云湖隔河口已开始变清。据介绍,隔河实现倒流后,抚仙湖每年可向星云湖注入3000多万立方米洁净水,大约6年就可以把星云湖水置换一次,星云湖恢复到Ⅲ类水质可谓“指年可待”。 星云湖水流经50亩挺水植物带进入导流口,通过引水渠流到江川县九溪镇;在这里经过除藻和人工湿地净化,如果达到Ⅲ类水质,就通过九溪河注入玉溪的城市水源地东风水库;达不到Ⅲ类水质和未经处理的水,则通过旁通泄水工程流入城区,供城市景观和工业用水。 在江川县九溪镇人工湿地,虽然植物还没有完全长好,但经过净化和未经净化的水质已能看出差别。水利部门介绍,这片湿地净水能力达每天10万立方米,目前经净化的水为Ⅳ类水,今后将逐渐达到Ⅲ类水标准。 人代天工万象新。值得一提的是,玉溪还利用出流改道的水位差,在市区建成一个极为壮观的瀑布公园。宽276米、高13米的人工瀑布大气磅礴,水流哗然轰鸣,动人心弦,雾气里升起一道道彩虹,打扮了美丽的玉溪。周围是新铺的绿草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聂耳音乐广场。瀑布公园被称为玉溪城市建设的“神来之笔”,独特而壮观的水体景观不仅美化了城市形象,也显著地改善了人居环境,许多玉溪市民对此倍感自豪。这是玉溪的一大景观。在2008年中,我几次到玉溪,都要去观赏这壮观的人工大瀑布,同去的人都震惊,惊叹,击掌叫好。我特别关注的是水,这水是从原来Ⅴ类水的星云湖来的,那水质已变得半清澈了。人们说:它一天天地变好,越来越清。两三年后,它流出的水一定可以达到Ⅱ、Ⅲ类水。当初的梦想已变为了今天的现实。 山河画出古今图。千古流水的改道倒流一定会载入史册。因为这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它将改写两湖流域5个县区24个镇的几百平方公里的水系和生态版图。它给予的教益也肯定是空前的不可估量的——这是人与自然的一次有益的对话。人类就是在这样的对话中变得聪慧和美丽起来。 【李霁宇: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59篇 雪域腹地的“蓝色哈达”——拉萨河的古与今 崔士鑫 “红山矗立、碧水中流”【田汉《文成公主》】是对古城拉萨地貌特色最贴切的描绘。许多没有到过拉萨的人,虽然向往拉萨,熟悉红山之上的布达拉宫,却未必了解,这座雪域圣城自古至今的发展,都与这条哈达一般环绕着拉萨的河流息息相关。才旦卓玛一曲深情的《美丽的拉萨河》,唱出了西藏人民对拉萨河的挚爱—— 那不是天边飞来的孔雀,那是美丽的拉萨河。 山巅金顶古堡,河畔绿色的林卡, 白云似的羊群,田野的篝火, 给水面印上了缤纷的花朵。 啊!我爱你拉萨河,啊!你比那孔雀美得多。 那不是天边飞来的孔雀,那是美丽的拉萨河。 荒山建高楼,冰川闪耀灯火, 比翼的银燕,长龙的车队, 在水面映出了四化的硕果。 啊!我爱你拉萨河,啊!你日夜高唱幸福歌。 可以说,不了解拉萨河,就不可能真正了解拉萨城,也不可能真正了解西藏的历史与文化。这条穿越西藏最中心地带的“蓝色哈达”,记载了高原儿女亲水、治水的古今传奇,孕育了雪域文明的核心与精华。

一、圣地拉萨的“母亲河”

春风常驻的“极乐世界”。凡是到过拉萨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拉萨河。它从雪山间逶迤蜿蜒而来,在圣城拉萨脚下缓缓流过,一路铺陈开碧蓝如洗、旖旎柔美的身躯,宛如一条神圣纯洁的哈达,环绕着这座藏地名城,滋润着这片神奇的土地,给圣城带来了灵气与生机。 拉萨河因流经古城拉萨而得名。虽然这里只是这条“蓝色哈达”的一部分,但却是拉萨成为西藏政治、经济、文化、交通重心的“生命河”、“母亲河”。 人类的生存离不开水,所以在人类早期,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逐水而居”是古老的部落、王国生存和发展的常态。今日拉萨城所在的拉萨河谷地,地势平坦,水流和缓,河流呈辫状水系,易于灌溉。最重要的是,古代西藏人掌握了“高地畜水为池、低地引水入河”的治水技术以后,拉萨河谷逐渐变成了发达的农业区,奠定了拉萨这样一个中心城市生存和发展的坚实基础。同时,这条亘古长流的拉萨河,深切入高原所形成的河谷独特的“小气候”,也使圣城拉萨获得了“西方极乐世界”的美誉。 拉萨四周群山环抱。在拉萨建城之初,史载文成公主对拉萨的地势,有过一段精彩的描绘:“东方山岭起伏,状若猛虎将跃;西方两山夹谷,恰似雄鹰展翅;南面流水迤逦,形如青龙盘旋;北面岭叠坡缓,活像灵龟爬行。”【赤烈曲扎《西藏风土志》】这种特殊的地形,使拉萨成了一个四季如春的“福地”。 一般西藏地区,多数地势高峻,海拔大多在4000米左右。由于海拔奇高,虽然处于中纬度地区——西藏的大部分地区,都在南京以南,拉萨的纬度比杭州还略靠南一些,但气候却极为寒冷。严酷的自然条件,一直是制约西藏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但位于拉萨河谷地的拉萨,北部有连绵高耸的念青唐古拉山对寒冷北风的阻挡,拉萨河又深切入高原,形成了一个四周高、中部低的“簸箕形”的地形。一方面阻挡了北方冷空气的南侵,同时也减少了西藏高原上常见的大风的袭扰。拉萨河谷足够开阔,可以尽享高原冬季依然灼热的阳光,不像藏东昌都那样夹在狭窄的山谷里,太阳晚升早落,异常寒冷。此外,位于拉萨南部、拉萨河最终注入的雅鲁藏布江,切穿了横亘在西藏南部的喜马拉雅山脉,使印度洋季风暖流得以经过这一通道,溯江而上,给拉萨河谷带来较多的降水。 四山环拱,一水中流,藏风聚气。拉萨河所造就的这种特殊的地形,给拉萨带来了温和湿润的气候条件,使之成为普遍高寒少雨的西藏高原上的宝地,成为温暖宜人的“西方极乐世界”。 四季如画的拉萨河。拉萨河从藏北雪山奔腾而来,但到了拉萨却放慢脚步,自东向西和缓地流过。它不仅给拉萨人带来了生存与发展的条件——如今的拉萨河沿岸集中了全市50%以上的人口,也给拉萨带来了如画的美景。 当春日的万道霞光,飞射过拉萨东部的纳金山口纳金山:拉萨城区东部的一座陡峭的高山,最高处海拔4200米。拉萨河从纳金山南边的山脚下流入拉萨城。“纳金”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大鼻子”。洒在拉萨河上,河面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春天的拉萨河虽然显得有些荒凉,河道中水已不多,高处的河滩裸露成一丛丛的沙丘,但河滩之间夹杂着的一团团清冽的河水,却愈发碧蓝如玉,像滴落山间的蓝天。间或有一两只越冬的黄鸭,掠过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列细小的波浪,水面顿时闪动着粼粼波光,很快又回复了平静。面对这种空旷原始的景象,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涤心净虑,或自由地遐想。在拉萨的春日暖阳中,看着河水从远处的群山中流过来,又默默地绕过拉萨城,向远方流去,思绪会随着高原蓝天上的白云,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在高原艳阳似火的季节,上游雪山消融,沿河雨水普降。那融化的雪水,伴随着总是夜降昼止的“拉萨夜雨”,使拉萨河水猛涨。冰凉湍急的河水流过太阳岛、仙足岛畔太阳岛、仙足岛:拉萨城南靠近拉萨河北岸的两大岛屿,有桥梁与拉萨城区相连,是拉萨有名的休闲娱乐区和生态小区。给拉萨人带来了暑日的清凉。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成群结队的拉萨人来到拉萨河的沿岸、河谷平地,搭上帐篷,倒上青稞酒、酥油茶,摆上糌粑和小吃,或钓鱼、或打牌、或聊天、或戏水,或者什么也不做,躺在河岸的青草地上,透过夏日慵懒的阳光,看拉萨河水泛着波光,感受时光与高空中飘动的白云一起流走。在拉萨的“雪顿节” 雪顿节:每年藏历六月底七月初【公历8月】的一个节日。“雪顿”的藏语含义是“吃酸奶”,原是宗教节日,指信教群众用酸奶慰劳那些夏天为了避免杀生而在寺中闭关的喇嘛,后演化为宗教活动与群众文娱活动相结合的一个节日。雪顿节期间的主要活动,是在拉萨哲蚌寺展佛,在罗布林卡看藏戏等。目前拉萨每年雪顿节放假七天。 期间,拉萨河畔与罗布林卡一样热闹。当那些天色还没亮就赶到哲蚌寺看展佛的人们,耐心等待着阳光出现就开始展佛的时候,他们会惊奇地发现,照耀拉萨的第一缕阳光,是透过河面上的晨雾,从东方的群山间,照射到夏日的拉萨河上。那一刻,你或许会感悟到什么是“佛光普照”! 藏历七月,当“弃山星”弃山星:藏语称“噶玛日吉”,意思是“离山之星”,即金星。据藏文历书记载,弃山星半年昼出,半年夜出。在拉萨地区肉眼可以看到时,正是入春或入秋季节。沐浴节是在初秋,即藏历七月六日至十二日【金星出现周】。藏地天文历书认为,初秋之水有八大优点:一甘、二凉、三软、四轻、五清、六不臭、七饮时不损喉、八喝下不伤腹。实际上,西藏高原冬长夏短,冬春两季寒冷,夏季大雨滂沱,河水污浊,只有初秋时节,水温较高,河水清净,适合于沐浴。傍晚时分升起在拉萨河南岸的“奔巴日”【意为“宝瓶山”】上空时,藏族独有的“沐浴节”就来到了。这一时节,正值公历9月,夏末秋初。这时候,高原雨季刚过,风和日丽,河清水暖。拉萨河两岸的人们,全家出动,扶老携幼,纷纷来到拉萨河边,尽情地在水中嬉戏、洗澡、游泳,并清洗从家中带来的衣服、氆氇、卡垫。许多人傍晚沐浴之后,就在河边的树林中点起火堆,烧起酥油茶、倒满青稞酒,吃着香甜的糌粑,说古论今,弹弦唱歌。一连七天,河边都是快乐的人群,成了拉萨河一道独特的风景。此后秋风渐凉,高原的蓝天白云更加飘逸,拉萨河谷一片树叶金黄,玉带般的河水倒映着白云蓝天,岸边一排排金灿灿的树林,仿佛是要上演一场金秋的盛典。 当冬季的第一片雪花降落到色拉乌孜山顶 色拉乌孜山:拉萨北郊的一座山,海拔约4000米,“拉萨三大寺”之一的色拉寺,坐落于其南麓。“色拉乌孜”意思是“开满野玫瑰的山坡”。,继而拉萨城周边的高山都披上了银装,拉萨河水却愈加碧绿,河上生机盎然。成千上万只候鸟翔集拉萨河。美如画卷的河面上,在冬日里传来一阵阵悦耳的低鸣。由于日照强、温度高的缘故,冬天的拉萨河不但没有结冰,河水反而更显清澈和宁静。一群一群的黄鸭、斑头雁,还有西藏人视为“神鸟”的黑颈鹤,纷纷飞到拉萨河沿岸过冬。在冬日融融、倒映着白云的水面上,野鸭们有的浮在温婉如玉的水面上,随波飘摇;有的在悠闲地游弋,身后划出一道扇形的涟漪;还有的静悄悄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继而猛然间扑啦啦地从远处的水面冒了出来;还有的三三两两站立在岸边洁净的沙滩上闭目养神。一些调皮的鸭儿们展翅掠过宁静的水面,两脚不时地踩踏河面,像是在软玉上奔跑,激起一群野鸭应声而起,在空中排起了整齐的队形,构成了一幅自然和谐的美丽画面! 拉萨河的美是“全天候”的。一年四季生活在拉萨河边的每个人,都不能不对它产生一种深深的眷恋。离开拉萨河的人,永远也割不断对拉萨河的那份情思。

二、一河碧水向西流

雅鲁藏布江的最大支流。拉萨河是拉萨的母亲河。然而,准确地说,古城附近的拉萨河,只是这条穿越高原腹地的长河的一小段。 拉萨河的藏文名字叫“吉曲”吉曲:“曲”藏语本义是“水”,也用来指河流,或译为“河”。“藏布”本义是“清洁者”,一般用来指大河之圣洁者,可译为“江”。“吉”在藏语中是“快乐、幸福”之义,一说拉萨河附近古代有一个“吉”家族或部落,因而得名“吉曲”。,意思是“幸福河”或“快乐河”。汉地史书也称其为“逻些川”、“吉楚河”等。它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中段南麓,先向西南流经那曲地区的嘉黎县、拉萨市所属的林周县,再转向东南流向拉萨市所属的墨竹工卡县,又转向西南流经同属拉萨市的达孜县、拉萨城区、堆龙德庆县,最后在曲水县境内,注入雅鲁藏布江。拉萨河从源头到入江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S”形。因在拉萨城区附近,河流接近于由东向西流,所以拉萨人惊奇于“拉萨河水向西流”。 从源头到入江口,拉萨河仅干流全长就达551公里,堪称“千里长河”。——这还不算沿途汇入的多条支流的长度,如麦曲、桑曲、拉曲、血弄藏布、墨竹曲、玉年曲和堆龙曲等。其中最大的支流“堆龙曲”,河长达137公里,流域面积达4988平方公里。拉萨河的流域面积为32471平方公里,约占雅鲁藏布江流域面积的13.5%,是雅鲁藏布江流域面积超过1万平方公里的五大支流中最大的支流。拉萨河的多年平均径流量为60亿立方米,约为中国第二大河黄河的八分之一吴滔等:《西藏拉萨河径流预测方法研究》,载于《水利科技与经济》2005年第2期……因此拉萨河是水资源极为丰富的地区,据估算,人均占有水量达31988立方米,每公顷占有水量29.92立方米,大大高于我国的均值。 拉萨河海拔落差大。河源地区的海拔为5200米,汇入口的海拔为3580米,总落差达1620米,平均坡降2.9‰。所以拉萨河流域水能资源也极为丰富。全流域水能资源理论蕴藏量达256万千瓦,其中干流水能蕴藏量即达172万千瓦,在雅鲁藏布江各支流中位居第三位。全流域每平方公里水能蕴藏量28.84千瓦,人均占有7.76千瓦。拉萨河不但水能资源十分丰富,开发条件也好,其水能集中于中游的干支流,离用能中心较近,只要合理开发,完全能满足流域及其毗邻地区工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的用能需求。西藏河川径流多是由雨水、冰雪融水和地下水三种补给形式组成的。这种特殊的径流形成条件,使得河流的径流年际变化较小,年变差系数不大,这也有利于水资源的更好利用。因此,即使从现代开发水资源的角度看,将拉萨河称为“幸福河”、“快乐河”,也是实至名归。 念青唐古拉山脚下的源头。作为藏地极为有名的神山,念青唐古拉山在西藏地理方面的地位也十分重要。“念青唐古拉”按藏文的严格读音,应是“念青唐拉”;而位于它的北面、与它名字相近的“唐古拉”山,实际上也应读作“唐拉”山,它曾被汉译为“当拉岭”,可为佐证。不知道这二者名字中的“古”,是从何而来。比较可能的原因是,藏文“唐”【拉丁转写为念青唐古拉的“thang”或是唐古拉的“gdang”】的后鼻音比较重, “唐拉”山的“唐”,虽然与“念青唐拉”的“唐”在汉语中译成了一个字,但在藏语中却是不同的两个字,只是读音相近。“唐拉”之“唐”本义为“牛脚索”,就是拴住牛马不让它跑开的那个绳子,也指“衣架”;而“唐拉”的“拉”,与“念青唐拉”的“拉”,在藏文中也是读音相同的两个字。“唐拉”的“拉”意思是“上坡路”,也指“山口”,所以西藏许多有上坡路通往山口的地方,多数叫“某某拉”,如拉萨通往林芝的“米拉”山口,通过纳木错的“那根拉”山口等;而“念青唐拉”的“拉”,是指“帝王、天人、佛”等。 在不懂藏文的汉族人听起来,“唐拉”的发音,更接近于“唐古拉”。 “念青唐拉”的名字对译为汉语,应是“大神草原之王”。其中的“念”,本意是指“盘羊”,这种动物被藏人看做有一定魔力,至今人们仍喜欢把它的角挂起来,作为辟邪之物。所以从“盘羊”很自然地引申为一种“妖厉”或是“土地神”。“青”意思是“大的、多的”。“唐”指“平坝、广场、草原”。“拉”本意是“帝王、佛、天人”,引申为“神圣的”,拉萨的“拉”与此是同一个字。所以合译起来,可以称之为“神圣草原之大神”。它是西藏中部地区的四大山神之一,而且是拉萨布达拉宫所在的红山的保护神。 念青唐古拉山脉在西藏地理中所扮演的角色,同样举足轻重。它横亘于西藏东部的腹心地带,西面与冈底斯山相连接——两者通常被看做是同一山系,即“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两者合成的山系东西长约1500公里——中段略向北凸出,东南面与横断山脉的“伯舒拉岭”相接。由此,它与冈底斯山脉一起,将西藏划分成了藏北、藏南、藏东南三大区域。它也是雅鲁藏布江水系与藏东的怒江水系的分水岭,在拉萨河的源头,就是把拉萨河与怒江隔开。念青唐古拉山脉的主峰在拉萨市所属的当雄县境内,海拔7111米。在从拉萨去往圣湖纳木错途中,可以看到这一主峰,附近还有3座海拔均在7000米以上的山峰,并肩而立,巍峨耸峙,是一处有名的景点。 拉萨河的源头,就在念青唐古拉山脉向北部凸出部分的顶端地带。在那曲地区嘉黎县 嘉黎:西藏那曲地区的一个县,“嘉黎”的意思是“神山”。 措拉乡东部,有一片称为“麦地卡”的湿地,是一片广阔平缓的沼泽,属于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寒牧场。通常,这里就被看做是拉萨河的发源地。但准确的源头,是在湿地东部一个叫做“澎错孔玛朵”的山峰下,那里有一条源出念青唐古拉雪山的小山沟,沟中之水出山后流向西北,先后流经两个分别称为“澎错帕尔玛”和“澎错卧玛”的小湖,最终流入距山口约15公里处的“澎错”。“澎错”的意思是“沟脑湖”。虽然湖周围是天然牧场,但这里的海拔高达5000多米,六月飞雪都不稀奇。澎错所在的麦地卡有一首苍凉的民歌,间接地反映出这里的高寒环境和生存的艰难:“没有好马是不能到达的/没有好猎枪是不能到达的/没有好皮袄是不能到达的/没有好脑袋是不能到达的。” 高居雪山之麓的澎错属于外泄湖,河水向西流出澎错后,便称为“麦地藏布”。 两大藏布“盘踞”在上游。“流淌不尽的麦地藏布,它源自上方的湖,拉萨是归宿”。 马丽华:《曾经的麦地卡》,转自http://.chamagudaoa.。 从源头一直到位于嘉黎县、林周县和当雄县的三县交界处附近的桑曲汇入口,是拉萨河的上游。实际上,拉萨河上游基本上是在嘉黎县境内。上游河段,以麦曲在措多乡附近汇入干流的汇入口为分界点,又分为两部分。上端靠近源头的部分,称为“麦地藏布”;下端靠近中游的部分,称为“色荣藏布”。 麦地藏布与色荣藏布大部分蜿蜒于丘陵宽丘和盆地间,山体高大但多不陡峭,偶尔有峡谷地段。麦地藏布得名于“麦地卡” 麦地卡:关于“麦地”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源于梵语,亦译为“弥底”,译成汉语的意思是“念智称”。这是一位藏传佛教后弘期入藏传教的印度佛教大师,在康区影响很大。一说是一神名的简称,全称为“麦地觉俄拉嘎”。“卡”的藏文意思是“嘴、口、前面、上面、附近”等义。麦地卡,在此实指“麦地”平坝,或“麦地”附近。 ,即今嘉黎县措拉乡所在地。那里平均海拔在5000米以上,是嘉黎县、甚至也是藏北海拔最高的居民点。1959年,藏北的叛匪5000余人就聚集在麦地卡一带,试图利用这里的高海拔给进藏部队造成的高原反应,进行负隅顽抗,最终发生了该年8月的“麦地卡战役”,是1959年平叛的五大战役之一。至今麦地卡还有牺牲的战士墓地。这里属于藏北的强降雨中心,一年四季基本上都是雪的季节。强降雪常常带来“白色恐怖”和残酷劫难,造成牲畜冻死,房屋倒塌,素有“十年九灾”之说。但雨雪也在这片神山脚下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沼泽。麦地卡就处于这片广阔的沼泽地的西部,因此这片沼泽被称为“麦地卡湿地”。 麦地卡湿地面积达43496公顷,平均海拔4900米,属于高原湖泊沼泽草甸湿地,是西藏高原最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的湖泊湿地。湿地内冰碛丘陵起伏,鼓丘群和羊背石广布,小型湖泊星罗棋布,是黑颈鹤、赤麻鸭【黄鸭】等多种珍稀鸟类的迁徙走廊和繁殖地——每年3月,是黑颈鹤来到这片高原湿地繁殖的“黄金季节”。这里还有丰富的高原鱼类,是高原鱼类洄游、产卵育幼的“家园”。这片广袤的湿地,对当地水土保持、防止季节泛滥的洪水、阻截上游沉积物,并形成生产力很高的草甸,都有重要作用。因此,麦地卡湿地虽然处于高寒区,风雪灾害多,严格说来,其海拔之高已不适合于人居。但是由于有大片的高原牧场,千百年来这里仍然存在着比较发达的牧业。2009的2月2日,在第九个“世界湿地日”的时候,麦地卡湿地与西藏“第一神湖”玛旁雍错附近的湿地,一同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单”,从此名声大噪。2008年麦地卡湿地被列为西藏自治区级湿地自然保护区,目前正在申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嘉黎县第一大河麦地藏布,就在这湿地中缓缓流过。由于麦地藏布的主要水源来自于高山融雪和降雪的融化,所以水质清澈,含沙量少。麦地藏布水体的主要功能是牧业用水。 麦地藏布由发源地流向西南,之后几乎向正西方向流去。但在靠近那曲县的地方,突然转了一个大弯,复向东南奔流,在措多乡附近与东来的麦曲汇合。有一种划分方法,是把嘉黎境内的拉萨河上游河段,全部称为“麦多藏布”。但当地人多数是把与麦曲汇合后、到嘉黎和林周交界处的这一段,称为“色荣藏布”。建在色荣藏布中段、绒多乡附近的水电站,就被称为“色荣水电站”。色荣藏布这一段,不像麦地藏布的流向那么蜿蜒曲折,而是接近于由东向西的一条直线。 转了一个大弯的中游。发源于那曲县和当雄县境内念青唐古拉山“桑丹岗桑峰”【6590米】的桑曲,在林周、嘉黎和当雄三县交界处,汇入色荣藏布。由此往下、进入林周境内,就开始称为“热振藏布”。热振藏布流向西南,在林周县的旁多乡附近,与西北方向的“乌鲁龙曲”和西南方向来的“帕曲”汇合,而后转了一个大弯,流向东南。这是“S”形的拉萨河最明显的“S”的上半部分。从这一汇合点开始,直到在拉萨的墨竹工卡县尼玛江热乡附近与东来的“血弄藏布”汇合,这一段被称为“直贡藏布”。热振藏布与直贡藏布,是拉萨河的中游。 拉萨河中游的最大特点,就是在“S”形的两大拐弯处,都有水势较大的支流相向而来,使水系形状犹如网格一般,这也相应加大了中游的水势。热振藏布之所以在旁多乡附近转了一个大弯,是因为面前横亘着一条属于念青唐古拉山支脉的“恰拉山”。近乎东西向的恰拉山,从西边的当雄县,一直延伸到东边的墨竹工卡县。受阻的拉萨河【直贡藏布】只好折向东流,沿着恰拉山北麓向东寻找通道,终于在墨竹工卡的尼玛加热乡附近,穿过恰拉山缺口,掉头向西,直奔拉萨而去。恰拉山也迫使热振藏布的最大支流“乌鲁龙曲”只能由西向东流,在旁多乡与热振藏布“会师”后共同寻找“穿山之路”。乌鲁龙曲同样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它的上游叫“拉曲”,意为“圣河”,源头靠近念青唐古拉山主峰。当你从拉萨沿青藏公路北上纳木错,过了羊八井之后,会一路沿着一条近乎沼泽的长河行驶,这条河,就是乌鲁龙曲的上游“拉曲”。 5728." >在旁多与热振藏布汇合的另一条较小的支流帕曲,就来源于恰拉山中。由于恰拉山也是念青唐古拉的支脉,所以帕曲也算是一条发源于神山的河流。就在这三条河流汇合处,目前正在兴建一个西藏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旁多水利枢纽工程。它也是拉萨河流域的骨干性控制工程,是拉萨河干流水电梯级开发的龙头水库。 从三河汇合处向下,就是“直贡藏布”了。如上所述,它走的实际上是一条“沿山寻路之旅”,就是沿着恰拉山寻找通往拉萨的路。所以直贡藏布是一条近乎由西向东流的河流,沿途有一些小的支流进入。直到河流奔驰到尼玛江热乡【宗雪】附近,才遇到了从东面同样疾驰而至的强大的“同盟军”——血弄藏布。血弄藏布发源于墨竹工卡东部的群山之中,水势浩大。仿佛是集两者之力,将恰拉山在其汇合处冲开了一个缺口,直奔拉萨。从这一汇合点开始,拉萨河才正式被称为“拉萨河”,由此也进入了下游河段。就在中下游的交界处,号称“西藏三峡”、西藏单机容量最大的水电站“直贡水电站”,于2007年9月正式投产发电。 高耸连绵的恰拉山——最高峰海拔5200米、由拉萨向北的必经之路恰拉山口海拔4800米,像矗立在林周县中部的一堵高墙,不但迫使直贡藏布沿山寻路,它也将林周南北分为两个不同的世界。恰拉山南,靠近拉萨河下游一带,是一马平川的澎波河谷地——澎波河是拉萨河下游的一条支流。那里大部分是农区,约有1000多平方公里,平畴沃野,阡陌纵横。而恰拉山以北,也就是热振藏布与直贡藏布所在的拉萨河中游地区,却是林周的牧区,约有3000多平方公里。这里既不像下游的河流平缓、一马平川,也不像上游地区沼泽处处、时见丘陵,触目多是连绵起伏的山川和山间谷地交错,河流多在峡谷间流动。与上游的小山多数是“童山濯濯”不同,这里的高山多有植被,盛产红景天、冬虫夏草等名贵藏药材。 下游才称为“拉萨河”。从墨竹工卡的尼玛江热乡开始,拉萨河进入下游,这时它才是真正名实相符的“拉萨河”了。拉萨河在下游,河流流向又由东南改向西南,直到在曲水县的曲水镇附近 曲水:藏语的意思是“流水沟”。,注入雅鲁藏布江。 拉萨河在下游河段,纳入了几条大的支流。首先是在墨竹工卡县所在地工卡镇附近,汇入了由东而来的“墨竹曲”。然后前行到达孜县与林周县交界处的章多乡附近,又纳入了支系遍布林周县南部地区的澎波河——两河汇合处对面的山上,就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祖寺“甘丹寺”。再向前,在拉萨市区西面的堆龙德庆县,又接纳了整个拉萨河最大的支流“堆龙曲”。堆龙曲同样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其源头在羊八井附近,所以堆龙曲又称为“羊八井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多人以讹传讹,居然认为拉萨河发源于拉萨东部与林芝地区交界处的“米拉山”。确实,自拉萨到林芝,从出拉萨城开始,一路都有拉萨河伴随。经达孜到墨竹工卡,地势越来越高,路边的“拉萨河”也渐行渐细,直到米拉山口附近,大河变成了小溪。这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认为拉萨河就发源于米拉山。翻过米拉山口,另一条雅鲁藏布江的著名支流“尼洋曲”,确实发源于米拉山。一路下行,只见碧绿如玉的尼洋曲,由潺潺小溪变成哗哗流淌的大河,最后汇入雅鲁藏布江。这更增加了人们的错觉,认为拉萨河与尼洋曲一样,源头就在米拉山。然而实际上,那发源于米拉山的只是拉萨河的一条支流“墨竹曲”。拉萨河的干流,在墨竹工卡县的工卡镇早已与墨竹曲“分道扬镳”。如果你要去血弄藏布所在的直贡寺,就会发现这条路正是溯拉萨河干流而上。当然,到了尼玛江热乡,你会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两条河:一条是向西的干流,一条是拉萨河的支流血弄藏布。 不过,把墨竹曲当成了拉萨河干流,也不很奇怪。因为拉萨河从墨竹工卡以下,河道迂回曲折,多汊流、沙滩,河谷一般宽达3至5公里,拉萨附近更宽达7至8公里,为最典型的宽谷河段。在这仿佛是四处漫流的众多河汊中,要辨认出哪是主流,哪是支流,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于河道大大增宽,所以拉萨河下游的流水比较平缓。尽管如此,拉萨河的水质依然很纯净、清澈。这一方面是因为下游沿岸工业不多,污染少,另一方面,河道宽阔、水流缓慢,也有利于泥沙等沉积物的沉淀。拉萨河是我国水质最好的两条河流之一【另一条是漓江】。

三、西藏文明的“摇篮”

拉萨河也是西藏文明的“摇篮”。一提起拉萨河,人们就会想到拉萨;一想到拉萨的历史,人们就会想到松赞干布。在许多人印象中,从松赞干布时代,拉萨才成为人类的活动之地,才有了立宫建城的历史。此前,拉萨河谷的这片土地,好像只是一片不毛之地。 这显然与历史事实与历史规律不符。1985年,西藏自治区文管会文物普查队在拉萨北郊娘热沟的曲贡村,发现了一处距今约4000年以前的拉萨先民村居遗址。这处遗址分布在曲贡村北面和今西藏军区总医院后面的山坡下端,坡上是裸露的山崖,坡下就是拉萨河谷地。遗址所在地的海拔为3690米,比拉萨城区平均海拔高出20多米,比此前在昌都发现的“卡若遗址”,海拔高出500多米。 这是迄今在西藏发现的海拔最高、年代最早、面积较大、文化层堆积最厚、文化内涵极其丰富、多种文化并存的遗址之一,被誉为拉萨的“半坡遗址”。从发现的窖穴、灰坑和文化层的堆积厚度来看,足以证明这里曾经是原始人长期生活的定居点。出土的物品如双肩石铲、石磨盘等,说明农业经济已在这里扎根。 曲贡遗址所处位置和出土的物品,说明了许多问题。人类最初生活的主要地点是山地,因为山地可以提供自然的草木果实和禽兽之肉。但随着狩猎工具和技术的提高,猎获的野兽虽然增多了,但人口也大量繁殖,终于导致了“人民少而禽兽众”局面的结束。最终,根据人们在适应自然和与自然界斗争中取得的经验,种植业开始成为解救人类困境的良药。种植业的发展需要平坦的土地和水利灌溉,人们很自然地会寻找最能满足这两种基本条件的地方,那就是河谷地带,依水而居。藏地史书《贤者喜宴》记载吐蕃早期,曾“将山上居民迁往河谷……而往昔之吐蕃家舍均在山上”,就说明了这一变化。 然而河流由于季节变化,常常带来洪水威胁。所以早期人类多数选择在河流上游,从事农业生产。而在西藏这样的高海拔、高寒地带,河流上游往往使农业生产难以进行。因此,拉萨河谷这样的“福地”,自然就成了西藏高原先民们的最佳选择。为了趋利避害,在受当时生产力水平所限、无力筑坝建堤、抵挡洪水的情况下,他们把自己的家园建在远高于今日拉萨城区平均海拔的山上,既避免洪水冲击,同时又接近河谷边缘,便于进行农业耕作。他们是开发拉萨河谷的先驱。同时,这里也是西藏迄今发现的最早的农业文明,因此说拉萨也是西藏文明的摇篮,实不为过。 没有史料说明曲贡遗址上的先民后代,最后是被哪一个部族所吸收。根据零碎的史料记载,到公元六世纪末,也就是松赞干布经营拉萨前夕,整个拉萨河流域及其周围地区,是由一个名为“苏毗”的部落王国统治的。苏毗早期的发祥地,是拉萨河西部的另一个雅鲁藏布江北岸支流香曲河流域。香曲河:在今日喀则地区南木林县境内。但香曲河流域河谷狭窄,一般不超过1至2公里。这种环境在部族发展早期,依山背水,既可渔猎,又能种植,同时小河流的洪水威胁也小,对生存比较有利。但是当苏毗发展到“39个部族、人口繁盛”杨正刚:《苏毗初谈》,载于《中国藏学》1989年第3期。的时候,狭小的香曲河流域很难保证苏毗的发展。因此,苏毗就将部落中心迁移到了河谷更为广阔的“吉曲”【拉萨河】流域,在名为“岩波” 岩波:吉曲河流域原名“岩波”,松赞干布之父囊日松赞征服苏毗、占领这一地区后,改岩波为澎域。在现代藏语中,“澎域”指澎波曲流域,主要在林周县境内;而“澎波”既是地名,也有“富裕”之义。 的地区建立了“宇那堡寨”【其地有人认为在今墨竹工卡县西北部,即今拉萨河中上游交汇处的直贡地区】。 苏毗部落【或可称为“苏毗国”】曾十分强大。据历史学家研究,在吐蕃最终统一西藏以前,在不断兼并弱小部落【或称“小邦”】的过程中,西藏高原出现了3个比较强大的国家,即雅鲁藏布江以南、今西藏山南地区的吐蕃;雅鲁藏布江以北、以拉萨为中心的苏毗;还有西部以今天的阿里地区为中心的象雄。其中苏毗的疆土,北至今天的于田【今新疆南部一带】,西与象雄相邻,直达神湖玛旁雍错,东到今天的青海玉树一带,南隔雅鲁藏布江与吐蕃相邻。强大的吐蕃,也不得不把赞普的妹妹嫁到苏毗王室。 恰白·次旦平措等著,陈庆英等译:《西藏通史【松石宝串】》,西藏古籍出版社,2004年3月第2版。 苏毗是女王治理,而且是“双女王制”。在王国晚期,女王达甲吾驻在旧堡“年卡宁波”,即苏毗故地,在今天的日喀则一带;小女王赤邦松驻在拉萨河流域的宇那堡寨。达甲吾残忍无道,其大臣愤而弑之,达甲吾的属地尽归赤邦松。但此后赤邦松重用反臣,达甲吾的旧臣不服,于是密谋,先后与雅鲁藏布江以南的吐蕃悉补野部赞普、松赞干布的祖父和父亲结盟,最终,由松赞干布的父亲囊日松赞,率一万精兵,里应外合,攻破宇那堡寨,占据了拉萨河流域。 因此,拉萨河流域的文明,并非自松赞干布开始。从远古时期一直到吐蕃征服该地区,都有人类在这里活动,并发展出了不亚于吐蕃的文明。 松赞干布改变了拉萨河。从吐蕃第31代赞普囊日松赞时起,吐蕃就致力于经营拉萨河流域。囊日松赞在征服苏毗、占据拉萨河流域后,就把活动中心从雅鲁藏布江以南迁到了江北。因为吐蕃是依托雅隆河谷地发展起来的,但随着吐蕃人口增多、生产发展,雅隆河谷已嫌狭小,发展余地不多。向南、向东都有难以逾越的喜马拉雅山,地形陡峻而复杂,与西藏高原环境差异较大,且气候炎热潮湿,高原人难以忍受。所以,随着吐蕃的强大,跨江向北发展是必然选择。 囊日松赞在今墨竹工卡的甲玛乡修建了“强巴敏久林”城堡一个可能的原因是这里距苏毗王宫的旧址比较接近,便于控制苏毗王国的子民。松赞干布约在公元617年就出生在强巴敏久林宫殿。但囊日松赞的统治并不稳固,被征服的部落伺机反叛,吐蕃旧臣对囊日松赞冷落旧都、重建新宫也心怀不满,他终于被“进毒遇弑而薨逝”。13岁的松赞干布继位后,在忠于赞普的苏毗旧臣娘氏、韦氏等支持下,惩罚政变叛乱之徒,整饬法律,把父王时的叛变庶民全部纳入了自己的辖治之下。 强巴敏久林所在的甲玛沟,只是雅鲁藏布江的一条小支流,其河谷腹地甚至不及雅隆河谷。雄才远略的松赞干布既不想回到吐蕃旧贵族盘踞的雅隆旧都,也不可能长久据守在甲玛河谷。他派人对西藏中部地区的地形地貌进行考察,发现今拉萨河下游谷地的“卧塘” 古代拉萨平原中央一湖泊,即今大昭寺庙址,据传说在修建大昭寺时,用白山羊驮土填平了卧塘湖。 一带景致优雅,地势宽坦,中间有左右分离的小山【今布达拉宫所在的红山与药王山】。站在山顶,周围景色尽收眼底,附近地带平如掌心,而且显现出制服外敌的吉相。于是,决定在红山之上,修建宫殿,君臣将士迁居到这里,建立了统治全藏的政权中心。松赞干布在这里建立吐蕃政制,征服象雄王朝。但最重要的,是他对拉萨城的修建,这对确立和巩固吐蕃王朝的政治中心,影响极为深远。吐蕃历史文献都特别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意义,甚至不惜添加许多神话色彩。经过长期发展的历史证明,以拉萨为首府,确实是一个最佳选择,历史意义重大。 松赞干布在拉萨修建宫殿、寺庙、民房、道路等,这一切许多都是在改造拉萨河的基础上完成的。拉萨城的发展史,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部兴水利、除水害,让拉萨更安全、更宜居的历史。在松赞干布时期,尤其如此。那个时候,拉萨河水自东向西自由乱流,北岸接近卧塘湖,南岸相连南山。红山脚下所谓“平如掌心”的地方,只不过是一片水陆相间的沼泽。好在到松赞干布时期,藏族先辈对水害的治理已经有了比较丰富的经验,掌握了“高地蓄水为池,低地引水入河,旱灌涝排”的技术。用这种排涝措施,使低平的拉萨下游河谷平原,由于辫状水系所造成的湖沼遍地的局面得到了改善。 在填平卧塘湖建大昭寺时,首先“改吉曲河,流向卜瓦洞”,索南坚赞:《西藏王统记》,民族出版社,2000年。“卜瓦洞”又名“噶穹卜瓦洞”,湖水由此流入拉萨河。 使湖水逐渐干涸。然后用白山羊驮土,将这一处于拉萨市中心部位的大湖完全填平,拓展了拉萨的城区空间。由于最初是用山羊驮土填平了卧塘湖,所以大昭寺就名为“逻娑祖拉康”。 逻娑祖拉康:藏语的“山羊”叫“逻”;土地叫“娑”。“祖拉”的本义是“经典”、“经书”或一般的“著作物”,“康”的本义是“房子”。“祖拉康”,最初就是指供奉佛教经典的场所,是吐蕃早期宗教建筑的通称,意为“寺庙”与“经堂”,后来也用以特指大昭寺。如果有人说“拉萨祖拉康”,那肯定是指大昭寺。 在吐蕃最醉心于佛教的赞普热巴巾时期,“逻娑”两字音变为“拉萨”,意义由原来的“羊土”变为“圣地”。因此,“拉萨”的名称,来自于白羊驮土的典故。 至于为什么要使用白山羊驮土呢?有多种解释。有人认为当初建大昭寺引入佛教时,遭到了本土宗教苯教徒的抵制,暗中破坏,所以才会出现殿堂建到半截,夜晚却被“天鬼摧毁”的怪事。据传说松赞干布派人在修建中的大昭寺门上、墙上,遍画苯教徒视为神圣的雍仲符号【“卍”】,才避免昼建夜毁的局面。据确切的有关碑文记载,大昭寺在建造时,确实充分考虑到了苯教师、密咒师的要求,专门建有苯教徒的四角雍仲殿【即“卍”字形宫殿】,还有密咒师的忿怒语自在坛城殿,防止他们搞破坏。白山羊被苯教徒视为灵物,以白山羊驮土填湖,则填湖之土也会变得神圣,苯教徒在企图破坏时会心有忌惮。但也有认为这只是一种工程需要。在当时的生产条件下,山羊数量要多于牦牛,甚至有人设想,填湖之时,必以木板为“桥”,身形小巧的山羊,自然比笨重的牦牛要灵便得多。 尽管有神化的意味,但从中我们仍可看到,在修建古都拉萨时,藏族先辈们一直在进行着治水的斗争。在利用拉萨河、防止拉萨河为患等方面,松赞干布时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可以说,松赞干布不但启动了拉萨城的建设,他也改变了拉萨河的面貌。 拉萨发展史就是一部治水史。平日的拉萨河宛如慈母般温顺而祥和,她用自己的乳汁滋润着拉萨河沿岸的山林和河谷宽广的田野,孕育出西藏经济最为发达、人口最为密集的核心地区。然而拉萨河也有粗野暴戾的一面。由于流域内许多地方是高原高寒地区,山体裸露,植被稀疏,夏季降水集中,洪水时有发生。历史上记载,拉萨河流域曾发生过无数次大洪水。只在最近500年中,大水就曾4次淹没拉萨城区。其中距今500年左右和60年前的两次大洪水,整个拉萨城区汪洋一片,只有乘牛皮船才能进入大昭寺附近的八廓街。其他地方也得提衣涉水而过。一直到西藏民主改革时期,今天由大昭寺通往布达拉宫的路上,还时常会变成一片沼泽地带。今日拉萨最繁华的步行街“宇拓路”,原先也是一片小河沟。当时河上的一座“琉璃桥”,就是当时西藏地方政府迎接中央官员的地方,至今旧桥仍存。 从松赞干布时期初步完成河水改道工程以后,拉萨城一直在进行着兴水利、除水害的斗争。但是,在当时只有原始工具和人力、畜力的情况下,尽管拉萨河北岸也修有长堤,但却难挡汹涌的洪水。尤其是在宗教影响下,人们往往更相信凭借超自然的“法力”来抵挡洪水袭击。1485年,拉萨河洪水泛滥,当时管理藏地的帕竹政权,请来在拉萨河谷更上游的墨竹工卡山洞中修行、以密法闻名的“杰·贡嘎顿珠”来拉萨河边进行祈祷活动。据说第二天,洪水果然下降了,帕竹政权的“温萨·达隆巴”认为他以密法退洪水,厥功至伟,特颁发封文执照,将小昭寺赐给他作为密法经院。由于他当初是在拉萨河谷地更上游的地方进行修行,所以他的密法学院被称为“上密院”。至今,小昭寺仍是格鲁派密宗“上密院”所在地。 但是这种“密法”能安慰人一时,却保护不了长久,拉萨河仍时常泛滥。由于长时间泥沙淤积,河床慢慢抬高,到和平解放前,有的地段河床竟高出城区地面1米多,对拉萨城构成了严重威胁。从50年代开始,人民政府拨出专款,对拉萨河堤进行整治,一方面加固,另一方面新建、重建河堤。经过多次综合治理,除加固、加高了旧河堤外,还新建河堤20.5公里,基本上解除了拉萨河水对城区的威胁。1959年民主改革后,1961年开始整修和新建拉萨河堤,进一步解除洪水对城市的危害。1964年第一次对拉萨河全流域进行全面整治。在没有足够投资做保障的情况下,搬石运土全靠人背马驮,凭着一种精神一种斗志,在沿岸重要城镇两岸竖起了第一道防线。 但真正大规模全线整治,始于新世纪之初。“十五”期间,拉萨市城区段防洪堤全面开工建设,工程设计标准由原来的不足20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一期工程总投资1.8亿元,修建高标准防洪堤26公里,拉萨市54万人从此解除洪水威胁,3万亩土地得到保护。拉萨河沿岸的曲水县、堆龙德庆县、林周县、达孜县、墨竹工卡县等,都修建了防洪护城堤坝。与拉萨毗邻的堆龙德庆县城防洪堤于2003年开工建设,完成投资3100万元,完成50年一遇防洪堤17公里,15平方公里的县城得到保护。墨竹工卡县城长5公里的防洪堤也在“十五”期间全面竣工。过去一到主汛期,水利部门就提心吊胆,洪水一来,党政军警民全体动员上堤抢险。现在堤防巩固,一般洪水年份根本不需操心,堤防建设为社会稳定和谐作出了贡献。 拉萨城也在治水防害中,变得更靓更美。在1961年开始整治河堤的同时,1962年初步制订了拉萨城市发展方案。1964年,为了迎接西藏自治区成立,进行建设拉萨新城的大会战,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就新建人民路【现“宇拓路”】、青年路【现“朵森格路”】南段、解放路,修建了西藏革命展览馆和劳动人民文化宫等。位于布达拉宫和大昭寺之间的人民路,原是一片沼泽、水坑。在工程技术人员、工人、解放军指战员的共同奋斗下,短短7个月就建成了总建筑面积约5万多平方米的商业街,并由此诞生了一曲风靡全国、久唱不衰的名歌《逛新城》。 流沙河是从拉萨城北部注入拉萨河的重要支流。河流古河道穿越拉萨市中心,由于长期泥沙堆积,在市区曾形成一条长6公里、宽50米的大沙龙,堆积的泥沙量达150万立方米。历史上,该沙堤曾多次决口,泛滥城区。解放前西藏地方政府虽曾采取过防洪措施,在流沙河南岸筑堤,但堤身是用草皮垒砌的,经不起洪水的冲击。为根治流沙河隐患,1974年9月,自治区人民政府和拉萨市人民政府发出“一定要把流沙河治好”的号召,组织了4万人的治河大军,奋战一年,于1975年使流沙河改道北郊,将夺底沟、娘热沟山洪引向沼泽地带 今为拉萨城区北部的拉鲁湿地。这里是国家自然保护区,被称为“拉萨之肺”。 ,并新建东西干渠、南北干渠7公里多,消除了流沙河的危害,使这一带农业旱涝保收,同时还为城市提供了建设用地和建设用沙。到上世纪80年代末,流沙河故道上出现了许多新的工厂企业和住宅区。 让“母亲河”造福西藏百姓。拉萨河干流流程长、源头与下游落差大,是雅鲁藏布江中游左岸的最大支流,干流水能资源理论蕴藏量172万千瓦,是藏中地区除雅鲁藏布江之外,水能资源最为丰富的河流之一。然而在人类进入电力时代以前,谁也不知道这高原圣河中,还蕴藏着无限光明。在电灯没有发明以前,西藏与世界上其他民族相似,晚间照明主要是油灯,住在林区的人们用油松照明。20世纪初,藏地引进了蜡烛,有财力的人家则用汽灯,贵族人家一般不再用油灯。 1913年,十三世达赖喇嘛在各地逃亡期间,目睹了先进的科技文化成果,回到西藏后,他派出了由四品官龙夏率领的“强俄巴·仁增多吉”等4位贵族子弟,前往英国伦敦的诺裴里大学,分别学习电业、地矿、邮电和军事。1921年,他们结业返回西藏。在此之前,西藏噶厦政府 噶厦:原西藏地方政府。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因珠尔墨特之乱,清廷废除原先由郡王、贝子办理藏事制度,改由噶伦四人【三俗一僧】、噶厦仲益二人、噶厦传达官四人、侍卫四人、埃仲二人组成噶厦,秉承驻藏大臣和达赖意旨,共同处理西藏地方事务。1959年3月,国务院明令解散。“噶”意思是“命令、指令”,“厦”是指“府邸、住宅”。噶伦是噶厦政府最高级官员,藏语“伦”意思是“大臣、宰相”之义。 从英国基尔斯机器制造厂订购了一部92.5千瓦的发电机组,于1924年由强俄巴负责运回拉萨。同年十三世达赖批准了强俄巴在夺底沟建电站的呈文,并在当年年底正式动工。在强俄巴的带领下,抽调了10多个藏族民工和50多个石木泥瓦匠,在夺底修建了一座藏式四柱电机房。1927年开始运转发电。这是西藏第一座、中国第二座水力发电站——中国第一座水力发电站,是1912年建成的云南石龙坝水力发电厂。 看到不用油脂就能使一个圆东西【灯泡】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许多人带着几分惶恐惊呼:“呼啸不停的雪域神龙发光了!”按初步设想,电厂建成后,先给西藏地方政府的官员府邸安装电灯。但出于对这种神奇光亮的恐惧,就连身为噶伦的赤门都连声乞求:“感谢了!感谢了!千万不要给我家安电灯!”幸亏十三世达赖相对见多识广,下令让强俄巴在罗布林卡的“金色颇章”中安装电灯——因为当时除了金色颇章外,罗布林卡中别的宫殿都是十三世达赖以前修建的,他不便在人们的反对声中,给其他宫殿安装电灯。强俄巴便根据达赖之命,在罗布林卡东面,修建了一座小型水力发电站,供十三世达赖在金色颇章内办公时照明用。以后电力照明才慢慢普及。1935年,强俄巴将夺底电厂的电,输送到拉萨新建的吉布岗电站,住在当时拉萨中心区八廓街的贵族、商人等,家里都安装上了电灯。 夺底电厂的主机是19世纪产品,经过长期运转,磨损严重,终于在1946年报废停用。拉萨又回复到油灯、蜡烛和汽灯照明的时代。西藏和平解放后,1952年,西藏军区派出几名解放军检修员,检修了夺底电厂的那台旧电机。1955年,中央政府在夺底联合修建新电站。汉族技术工人、藏族土木石工积极参加了这项建设。新电站的电机和一应设备,都是在上海制造的,共有3台发电量为220千瓦的电机和电表、变压器、高压线、水管等。1956年夺底电站建成,解决了罗布林卡、布达拉宫及拉萨各机关和居民群众的照明问题。 1957年,西藏军区决定开凿纳金山角,利用拉萨河干流再建一个大型水电站。人民解放军技术人员、广大指战员和藏族民工一起投入了这场新的建设工程。从祖国内地运来了6台1250千瓦的发电机和各种电器设备。1960年纳金电厂正式落成供电,使拉萨全城第一次大放光明。 自和平解放以来,整个拉萨河流域内相继建成中小型水电站40余座,为拉萨市及西藏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电力保证。为开发利用拉萨河水能资源,有关单位相继对拉萨河水能资源进行了大量普查、勘测、规划和设计工作,为开发拉萨河水能资源打下了良好基础。自治区电力部门已对拉萨河干流进行了水电规划。梯级电站自上而下依次为旁多、卡多、布嘎、扎雪和直贡,规划总装机容量54.2万千瓦,年发电量21.57亿千瓦。如今,位于拉萨河干流的直贡水电站已全部建成投产,位于林周县的旁多水利枢纽工程已开工建设。拉萨河开发以发电为主,同时兼顾农田灌溉、防洪、城镇生产及生活用水要求。水电开发按计划完成后,可为藏中电网提供可靠电力,缓解电力紧缺矛盾,满足拉萨河流域综合开发对电力的需求,为藏中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四、穿起历史与文化的“玉带”

牛皮船和铁索桥。在嘎拉山隧道没有开通以前,如果你是乘飞机到拉萨,经曲水大桥跨过雅鲁藏布江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拉萨河在曲水镇附近注入雅鲁藏布江的汇入口,那是拉萨河的“终点”。你将从这里,一路沿拉萨河前行,去往拉萨。在无意之中,你就开始了一个溯拉萨河而上的“探源之旅”,同时也是感受藏地历史文化和奇异民俗的“拉萨河风情之旅”。 面对汤汤河水,你首先会有这样的疑问:如果河上无桥,古代的西藏人想渡河有什么办法?这对拉萨河沿岸的人们来说,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难题。拉萨河和许多江南可以泛舟远行的河流不同,它是一条季节性河流,在枯水季节,许多河滩都会裸露出来,容不下大的舟楫。但是拉萨河两岸的人们自有高招,他们就地取材,利用牦牛皮做成“牛皮船”。 牛皮船,顾名思义,是用牛皮做成的。当地人把用水泡软、牛毛基本煺净的4张牦牛皮缝起来,再将湿牛皮包在木骨架上绷好——木骨架一般选用韧性好的柳木制成,然后用牛皮绳子捆紧,晒干以后,牛皮就紧紧地绷在木头骨架上了。之后还要擦油定形,在牛皮缝口接头处擦抹大量的牛羊油,将接缝密封,避免进水,再配上一对划桨,就可以下水使用了。 这种就地取材的牛皮船,历史极为悠久。在布达拉宫和桑耶寺 桑耶寺:西藏第一座“佛、法、僧”三宝俱备的寺庙。位于今山南地区扎囊县雅鲁藏布江北岸的扎玛山麓。该寺是在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的支持下,由被请入藏的莲花生住持修建的。762年开工,779年建成。寺庙落成后,赤松德赞请来印度、汉地和于田的许多僧人住寺弘法,并剃度7名西藏贵族子弟出家为僧,这7人成为西藏第一批真正的住寺僧人。此前建立的大小昭寺,严格说只是佛堂,没有西藏本地的人在那里出家为僧。 的壁画中,就可以看到牛皮制成的小船。那时这种牛皮船的形状是圆形圆底的,一般可以容纳三四人。近代牛皮船从侧面看是梯形的,下大上小,船底面积增大,一次可载七八个人,按重量计,一只船大约可以运载400公斤左右的人畜和货物。当然,牛皮船可以灵活组合,如果乘客人数较多、又不愿分开过河,可以把几条牛皮船捆绑在一起,更多的人和东西就可以一次过河。 牛皮船的妙处在于它极强的柔韧性,不怕拉萨河随处可见的礁石和险滩。然而牛皮船没有动力,只靠两支木桨,很难逆水行舟,往往只能顺水而行。好在它的分量很轻,一个牛皮船晾干后只有几十斤重,一个人扛着可以走很远的路。所以拉萨河上的船夫们,往往从较上游的墨竹工卡起行,经过达孜县、拉萨城、曲水县,大约3天时间,到达拉萨河与雅鲁藏布江的汇合口。在这里还可以沿雅鲁藏布江向东,去往山南的贡嘎、桑耶、泽当等地。返程时船夫们把船支在地上晾干,背着它翻山越岭再回到上游。几十斤的牛皮船由船夫背着,船夫的被子和食物由一只随船的老绵羊驮着,一路羊铃叮当回到上游。 至今在偏远的乡村,只要有河,牛皮船仍是人们渡河的工具。但在拉萨河注入雅鲁雅布江一带,建起的座座大桥,早已让牛皮船没有了用武之地。只在汇入口附近的一个半岛上,有一个奇特的以打鱼为生的“俊巴渔村”,至今村中渔民的打鱼工具,仍是牛皮船。藏地受宗教影响,许多人视鱼为“龙神”的一种,所以极少打鱼和吃鱼。但处于拉萨河入江口的俊巴村,因为村中耕地时常被河水或江水淹没,虽然打鱼会被人视为下贱,村中人为生计不得不以打鱼为生,过去西藏地方政府也给俊巴人规定了打鱼支差的劳役。西藏渔村不止一处,但拉萨河上却仅有俊巴村一家。由于长期与牛皮船打交道,这里还产生了一种名为“郭孜” 郭孜:藏语“郭”即指牛皮船,“孜”即“舞蹈”的意思。 的牛皮船舞。长期背负牛皮船、体魄强健的渔夫们将牛皮船高高举起,在头上舞动,以臀部撞击船骨,尽显粗犷豪迈之美。近年西藏投巨资打造的藏地综合节目《幸福在路上》,其中就有一段精彩的牛皮船舞——这是一种发源并只流行于俊巴渔村的舞蹈。 到了天气寒冷的春冬季节,拉萨河上的渡口就改用码头木船摆渡过河。同时,拉萨河不少地方还修有铁索桥。最有名的就是拉萨铁索桥,这座桥是在公元15世纪,由著名的高僧唐东杰布 唐东杰布【1385年—1464年】:明代西藏著名建筑师,藏戏创始人。原名尊珠桑布,出生于今西藏日喀则地区昂仁县,家境贫寒,幼年放羊为生,成年后当过兵,做过生意。出家为僧后,因勤奋有造诣被誉为“唐东杰布”,意思是“千里草原之王”。西藏人把他看做是创造藏戏的戏神和修建桥梁的铁木工的祖师。 ,在拉萨河边的柳梧宗【藏语“宗”的意思相当于“县”】城堡的女长官格桑的支持下修成的。当时是轰动整个拉萨和西藏的一件大事。这也是这位被尊为“铁索桥活佛”的高僧所修建的第一座铁索桥。至今,该桥的桥墩还残留在拉萨河南岸的乃东香嘎村下面。在较上游的墨竹工卡,唐东杰布为了在雪乡加嘎村后面的血弄藏布上修一座铁索桥,他找到了白绒家的七姐妹,组成了一个戏班子来募集建桥的钱。因此,唐东杰布也被视为“藏戏始祖”。时至今日,在藏戏的演出场地中间,总是要挂着一幅绘有唐东杰布画像的唐卡,藏戏开场戏中,总是有一场七位拉姆【仙女】的表演,都是为了纪念这位“铁索桥活佛”。 现在从墨竹工卡以上,还有唐家铁索桥、宗雪铁索桥、旁多铁索桥等,每座桥都有它的故事。铁索桥一般用6到8根铁索连接两岸、横架河面。铁索上缚以兽皮或牛皮,再铺上木板,走起来摇摇晃晃,桥下河水奔腾、水势湍急、响声如雷,令人头晕目眩,心惊胆战。既让人体会到古人建桥的艰辛,也实地体会到旧时交通的艰难与惊险。 卓玛拉康与阿底峡。沿拉萨河北行,快接近聂塘乡的时候,能看到路左有一处名为“卓玛拉康”的寺庙。这里曾安放过一位孟加拉国王子的骨殖——藏传佛教“后弘期”最著名的古印度佛学家“阿底峡”,就圆寂于这座拉萨河畔的寺庙中。 佛教从松赞干布时期,由文成公主和尼泊尔公主引入藏地,时在公元641年左右。经过赞普赤松德赞【755年—797年在位】请来古印度密宗大师静命和莲花生,兴建藏地第一座佛法僧齐备的寺庙“桑耶寺”,让西藏本地人出家为僧等,佛教在藏地有了较大影响。从赤松德赞在位到赞普热巴巾【815年—836年在位】,佛教在西藏社会,特别是在上层圈子内,曾经兴盛一时,这段时间,被后来的佛教徒誉为西藏佛教的“前弘期”。 然而,从佛教传入西藏之初,就面临着与原先的本地宗教“苯教”的冲突。吐蕃从赤松德赞开始的历代赞普,以巨资用作兴佛费用,社会上出现了一大批不劳而食的僧人,加重了劳动群众的负担,社会矛盾日益增多。一部分世俗贵族趁机以兴苯灭佛为号召,来达到篡夺最高统治权的目的。他们经过密谋策划,在公元836年谋杀了热巴巾,拥立热巴巾之弟朗达玛即位,并大肆灭法毁佛,拆毁寺庙,焚烧佛经,杀害上层僧人,将中层僧人流放到边远地区,勒令下层僧人还俗负担差税,吐蕃社会矛盾更趋激烈,并导致朗达玛在公元842年被刺杀。随后王室分裂、平民起义,终于使吐蕃王朝土崩瓦解,一直到元朝统一西藏的400多年中,西藏地区长期处于分裂割据状态。 到了公元10世纪后半期,各地的分裂割据势力,为了统治需要,重新派人四处寻觅佛教,开始了倡佛的活动。从这一时期开始,称为西藏佛教的“后弘期”。后弘期的佛教,主要是通过所谓“下路弘传”和“上部律传”两个渠道传承下来的。其中“下路弘传”是指公元978年,割据在今西藏山南地区的吐蕃后裔“意西坚赞”,出钱资送卢梅等10人,到康区 康区:藏文古籍习惯上把藏地分为三大部分,“上部阿里三围【今阿里一带】、中间卫藏四茹【今拉萨、山南、日喀则一带】、下部多康六岗”。其中的“康”即指康区,主要范围包括今天西藏的昌都大部、那曲东部,四川的甘孜、阿坝,青海的玉树、果洛,云南迪庆。它们大多处于西藏高原东部的横断山脉与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所组成的三江并流地区。 跟从朗达玛灭佛时逃往那里的僧人的门徒“贡巴绕色”受戒学法。后来这10人返回西藏,恢复了拉萨等地的旧有寺庙,并建立了一些小寺,招收门徒,形成了被称为“四部”的4个派别。这四部主要在拉萨地区发展,互相争夺寺庙、信徒和经济收入,从11世纪到12世纪,曾多次发生械斗,但它们在教义上都没有形成自..己的特点。 与此同时,在藏人习惯称之为“上部地区”的阿里,古格王国的国王益西沃也开始了倡佛行动。古格王国是吐蕃王朝崩溃后,其后裔逃到阿里地区所建立的小王国之一。益西沃自己带头出家,仿照桑耶寺建立了托林寺,请来印度僧人在阿里传教,建立了戒律传承,并派出后来成为大译师的“仁钦桑布”等人到印度学法,译出了很多人称“新密咒” 新密咒:西藏佛教后弘期的“下路弘传”与“上部律传”,在佛教基本教义上没有很大不同,但在密宗修持上则有很大区别。下路弘传沿袭吐蕃时代旧的密法,所用的秘籍称为“旧密咒”;上部律传所依据的则是在佛教发源地印度又经发展的秘籍,被称为“新密咒”。新密咒的主要来源是阿里大译师仁钦桑布所译经典。由于仁钦桑布本人在印度学过经,娴熟密咒,所以在译作中他把密教提高到和显教相并重的高度,所以史称的西藏新密咒就开始于他这一时期。 的密宗经典,从而形成了另一个宗教系统,后世称为“上部律传”。 但是后弘期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事件,莫过于阿底峡入藏传教。阿底峡是印度著名佛寺“超岩寺”的首座。应古格王朝的邀请,在1042年到达古格托林寺,在那里居留三年。当时西藏佛教由于在朗达玛灭佛期间转入民间,父子、师徒间秘密相传,难免走样。尤其是密法的修持,没有具体准则,甚至有以讹传讹、装神弄鬼者。阿底峡的最大贡献,是他来到古格后,对西藏佛教进行了“教理系统化”和“修持规范化”。前者是把佛教的戒律和密宗经典加以系统化;后者是针对当时西藏佛教界在修持上的弊端,专门撰写了《菩提道灯论》,对修持的次第和规范作了全面论述。这部论著不过区区2000字,却奠定了西藏佛教规范、系统的基础。 公元1045年,阿底峡准备返回印度。但在行至今阿里地区普兰县时,听说尼泊尔境内发生战乱,道路不通。适逢出生在拉萨堆龙德庆、正在康区学法的仲敦巴·嘉瓦迥乃,听说阿底峡在阿里传教,千里迢迢跑来请他到卫藏地区说法,两个人正好在普兰相遇。仲敦巴向阿底峡介绍了卫藏及康区佛教发展的情况。此时,卫藏地区派出来请阿底峡到卫藏说法的人,也到了普兰。于是,阿底峡起程前往卫藏——今天的拉萨、日喀则一带。有许多人成为他的弟子,而仲敦巴跟随时间最长,尽得阿底峡的真传。1054年,阿底峡在入藏12年后,圆寂于拉萨河边的聂塘地方 聂塘:亦译作“聂当”,意思是“令人喜爱的平坝”。, 他的骨灰也埋葬在这里。第二年,仲敦巴率众师弟在聂塘举行了阿底峡圆寂一周年纪念活动,并在拉萨河边修建了一座佛殿。因殿中主供的据说是阿底峡生前从印度带到西藏的一尊度母像,这也是他的护法神像,所以当地人称此寺为“卓玛拉康”,意思是“度母殿”。再后来,仲敦巴应拉萨河中游当雄地方头人的邀请,在热振藏布边上,修建了热振寺,创立了藏传佛教赫赫有名的“噶当派”。阿底峡被奉为噶当派的始祖。 阿底峡出生于今天孟加拉国的达卡,出家前是一位王子。1978年,应孟加拉国的请求,我国政府将存放在聂塘寺的阿底峡的骨灰和他的全套著作,送回孟加拉国,在其家乡达卡举行了隆重的安放仪式。 聂塘大佛与八思巴。从聂塘寺沿拉萨河继续向前不远处,有一座峭壁兀立在拉萨河边。峭壁之上,有一尊释迦牟尼佛的巨型摩崖石刻,巨像通高9.83米,宽7.9米,光是手长就达1.4米,脚长更达1.9米,是西藏境内最大的一尊摩崖造像。佛像左手持钵、右手扶膝,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面含永恒笑意,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面前的拉萨河与河边路上的过往行人。经过此地去往拉萨的人,无不对这尊佛像留下深刻印象。 这尊佛像修成于何年、何人所造,没有确切的史料可考。但当地人传说,被元朝皇帝拜为国师的藏传佛教萨迦派高僧八思巴,当年从北京返回萨迦寺,途经此地时,随身携带的一尊佛像忽然开口说话,说要留在此地不走了。于是八思巴即令在此修庙立像,这才有了这尊“临河巨佛”。据文物专家考证,这尊佛像的风格,确实与元代造像比较相近。但也有史料记载,1244年,萨迦派领袖“萨班·贡嘎坚赞”应蒙古皇室人员之请,北上凉州与蒙古王子阔端见面时,路经聂塘,当时发现崖壁下有巨型佛像,他还做了顶礼祈祷。萨班·贡嘎坚赞是八思巴的伯父,当年萨班北上时,年仅10岁左右的八思巴一路随行。这说明,聂塘大佛不大可能是八思巴所造。 尽管如此,聂塘大佛与萨迦派肯定有着较深的渊源。萨迦派是西藏从分裂重新走向形式上统一的重要政治力量,在元朝时期,曾辉煌一时。 吐蕃王朝崩溃后,藏地陷入了长达400多年的分裂割据状态。西藏佛教“后弘期”开始后,各地的封建主纷纷派人外出求佛法。由于佛法的来源不同,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不统一,导致了后弘期出现了教派林立的突出现象。当时大的教派有素尔波且创立的宁玛派【1050年左右】、仲敦巴创立的噶当派【1056年】、昆·贡却杰布创立的萨迦派【1073年】、达波拉杰创立的达波噶举派【1121年】——后来由此派生出了达波噶举派的“四大支八小支”、 达波噶举派四大支与八小支:四大支是指达波噶举派创始人达波拉杰的弟子及再传弟子,后来在前后藏建寺收徒所形成的四个支派,包括都松钦巴创立的噶玛噶举派、向蔡巴创立的蔡巴噶举派、达玛旺秋创立的拔戎噶举派、多吉杰布创立的帕竹噶举派。这些派别中,影响较大、至今犹存的是噶玛噶举派。八小支是指帕竹噶举派弟子们在各地建寺收徒,所形成的八个支派,至今犹存的主要是直贡噶举派、达隆噶举派和主巴噶举派。不丹的藏传佛教,主要是主巴噶举派。 琼波南交创立的“香巴噶举派”【1121年】,等等。 后弘期的佛教派系,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各教派与各地的封建领主结合紧密。不同的宗教派别后面,都有一个个封建领主在支持,进而是一些封建领主直接披上袈裟,摇身一变成了宗教领袖。最后发展成为,在一定时期内,由某一宗教派别掌握西藏地方政权。这一特点在萨迦派表现最突出,它也是第一个以教派掌握西藏地方政权的教派。 萨迦派的创始人是昆·贡却杰布【1034年—1102年】。他的父亲和兄长,都是宁玛派信徒,他从小向他们学习宁玛派教法,也就是所谓的“旧密咒”。但后来他对更加流行的“新密咒”产生了兴趣。他广拜名师,尤其是从卓弥译师那里学习了后来对萨迦派最重要的教法“道果法”。1073年,他在当地封建领主支持下,在今日喀则地区萨迦县一个山间有着一块灰白土图案的地方,兴建了萨迦寺——萨迦县得名于萨迦寺,“萨迦”的意思是“灰白土”。以后,萨迦派的教主均以家族方式传承。通常,几兄弟中有一个在家娶妻生子,其他人全部出家。教主之位为师侄传承。贡却杰布之后,几任萨迦派教主将本教派发扬光大,所以被尊称为“萨迦五祖” 萨迦五祖:包括贡却杰布的儿子贡嘎宁布【第一祖】、索南孜摩【第二祖】、扎巴坚赞【第三祖】,第四祖贡嘎坚赞【萨迦班智达】是贡嘎宁布的小儿子所生,第五祖八思巴是贡嘎坚赞的弟弟的儿子。“班智达”是一种对有学问者的尊称,古印度对通晓“大小五明”的学者尊称为“班智达”。贡嘎坚赞曾去印度留学,造诣很深,他是西藏的第一个“班智达”,所以一般他被称为“萨迦班智达”,简称“萨班”…… 因此,贡却杰布的昆氏家族与萨迦派的结合,形成了后藏地方一股很大的势力。 1236年,蒙古王子阔端准备从甘肃、青海一带南下四川,包围进攻南宋。为了确保蒙古军队南下四川时的后方安全,1239年,他派出一支军队,从甘、青藏区出发,“试探性”地向拉萨河中游的热振寺进攻,杀死了守寺的500多名僧人,并向邻近的其他寺庙进攻,吐蕃全境震惊。当时在直贡一带很有势力的直贡寺住持也被吓得离寺避难。但是蒙古人的真实意图,一是要显示一下军威,削弱藏人的抵抗意志,二是要找到一个可以代表西藏的人物,请他到凉州商讨西藏如何归附蒙古。最初蒙古人选定的是在拉萨河流域极有影响的直贡寺住持扎巴迥乃。但是扎巴迥乃以年老为名,推举当时的萨迦派领袖萨迦班智达【1180年—1251年】前往。 胸怀广阔的萨班没有退缩。虽然他已是60多岁的老人了,但为了藏地众生,他还是毅然带着两位不到10岁的侄儿八思巴和恰那多吉,于1244年起程前往凉州。他把两位侄儿带在身边,就是预测到自己一旦身死异乡,可以将衣钵就近传给家族的合法继承人。在经过拉萨时,萨班让八思巴在大昭寺的觉卧佛像【文成公主从长安带来的佛像】前受戒出家,并到达位于拉萨河支流血弄藏布旁边的直贡寺,接受了直贡寺住持扎巴迥乃赠送的礼物。这表明,他是代表包括直贡派在内的西藏地方的主要僧俗首领,前去凉州与蒙古人建立关系的。 1246年,萨班到达凉州,与蒙古王子阔端商定了西藏归顺元朝中央的条件,从此奠定了西藏正式纳入中国版图的基础。1251年,萨班在凉州去世,享年72岁。八思巴在凉州接任了萨迦派教主之位。1260年,忽必烈继任蒙古大汗之位,立即封八思巴为国师,此后元朝中央政府成立“总制院”,掌管全国佛教和藏族地区事务,八思巴又以国师身份兼管总制院事,并奉忽必烈之命,创制了“蒙古新字”,后世称之为“八思巴蒙文”。 俯瞰拉萨河的“黄教第一寺”甘丹寺。迎着拉萨河的流水进入拉萨,感受了圣城太多耳熟能详的历史与传说,我们还是溯流而上,了解一些以前比较陌生的拉萨河畔的“历史与文化”。 出拉萨城向南,过了拉萨河大桥,再一路向东往上游行进,首先看到的是位于曲水铁索桥东边不远的两座小寺——蔡巴寺与公堂寺。它们都是当年“蔡巴噶举派”的主寺。别看这小寺看上去不起眼,在萨迦派统治藏地时期,蔡巴噶举是统治拉萨周边、拉萨河流域的一个重要的地方势力。蔡巴噶举的创始人为向蔡巴,他曾向达波拉杰的侄子学法,后来得到拉萨蔡公堂地方的大封建主的支持,1175年在拉萨河南岸建立蔡巴寺,1187年又在附近建立公堂寺——目前这里的地名,是拉萨市城关区的“蔡公堂乡”。向蔡巴虽是僧人,却以爱械斗、善抢劫而闻名。只要他认为自己是“一心向佛”,就可以随便抢来东西,为他盖寺庙之用。奇特的是,他的这一“恶行”没有引起藏地人对他的反感,反而把他赞颂为藏地“三宝”之一。另外“两宝”分别是帕竹噶举派创始人多吉杰布和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 蔡巴噶举派的教主继承权,后来转到了当初作为蔡巴噶举派施主的噶尔家族手中,由噶尔家族成员继承。由于与统治藏地的萨迦派关系密切,通过八思巴荐举,噶尔家族又成为西藏13个“万户”【元代的西藏地方机构和官员】之一,即“蔡巴万户”。但是后来,朗氏家族的帕竹噶举派在山南崛起,在元末中央政府无力兼顾西藏地方事务的情况下,击败萨迦派,于1354年取得了西藏的地方统治权,并先后得到了元朝和明朝中央政府的承认。亲近萨迦派的蔡巴噶举派也被帕竹噶举派打败,封地被夺,公堂寺被焚毁,蔡巴噶举派从此衰落——目前两小寺均属于格鲁派。 帕竹噶举派的根据地在今山南地区的泽当镇,创始人是多吉杰布【1110年—1170年】。他是达波拉杰的弟子,后来在今山南地区的桑日县创立了著名的丹萨替寺【1158年】。这个地方古称“帕木竹” 帕木竹:本义为“母猪之角”,也可译为“金刚亥母所在的角落”。“帕木”的本义是“母猪”,也指“金刚亥母”。金刚亥母在藏语中也称“多吉帕姆”,是藏传佛教中的一位女性神祇,在噶举派中,她是女性本尊神之首,在格鲁派中,她又是胜乐金刚的一位明妃。头侧长有一个猪首是她重要的身份标志。“竹”的本义是“舟”,另外一个含义是指“曲折之处”、“角落”等。, 该派因此而得名。这个教派后来与帕竹地方势力朗氏家族结合,由朗氏家族成员相继担任寺主。14世纪中期,朗氏家族的帕竹万户长绛曲坚赞取代萨迦政权,统治了西藏大部分地区。帕竹政权在1481年被其属下后藏的仁蚌巴所败,但余焰尚存,直到明末的1618年,才完全丧失权势。 西藏与内地的治乱周期相同:由于地理上与政治上的密切联系,藏地从吐蕃时期开始,就与内地的治乱息息相关。唐王朝与吐蕃几乎同一时间兴与亡;唐之后内地是北宋、南宋与其他割据势力并峙,藏地也是400年混乱割据时期;元代内地大一统,藏地为元朝所支持的萨迦派统治;明代藏地为明朝所支持的帕竹派所统治;清代为清政府所支持的格鲁派所统治。 西藏从元代以来,虽然各教派斗争激烈,相互夺权,但严格说来,都不属于“宗教冲突”,更不存在“宗教战争”。教派更替本质上是世俗地方政府势力的争斗,是政治经济利益的博弈。所以,帕竹政权虽然本身也属于西藏佛教的一个派系,但对其他派系并不加以排斥,容许和支持西藏佛教各派势力的存在和发展。 当然,这也与明朝中央政府对藏地各教派实行“多封众建”政策有关。明朝对藏地各派宗教领袖赐予了许多不同的封号,最高的封号“法王”就有3位,分别为“大宝法王”【噶玛噶举派】、“大乘法王”【萨迦派】和“大慈法王”【格鲁派】。其次为“王”,共有5个,分别为赞善王、护教王、阐化王、阐教王和辅政王等,以下还有“大国师”、“国师”、“禅师”等名号。这也势必促进了西藏各派宗教势力的并存与发展。 这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帕竹政权对新兴的格鲁派的大力扶持。 在帕竹政权时期,出现了宗教上的深刻危机。由于各教派与地方政治势力的结合,世俗社会常见的奢靡腐化、争权夺利,也渗透到了宗教领域。当时各教派的上层喇嘛并不关心研读经典和修持密法,而是热衷于世俗利禄。他们有的利用享有的封建特权,在政治上飞扬跋扈,为所欲为,在经济上大肆掠夺占有财富,过着荒淫糜烂的寄生生活。有的借修密法为名,随意霸占他人妻女,残害无辜下层民众。史称他们“不修经典,乱受灌顶”,“寺庙僧侣,尽同俗装”,“不知戒律为何事”,使宗教在社会上威信大降。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宗喀巴【1357年—1419年】进行了一场“宗教改革”。出生于青海湟中地方【今塔尔寺附近】的宗喀巴,自幼受戒学经,17岁以后赴藏深造,一生再也没有回到故乡。他对各大教派的思想兼收并蓄,集其大成,在噶当派讲究修持次第【顺序】的教义基础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次第井然的教义教法系统。尤其是他针对当时的戒律松弛、教风败坏的现象,提出了一整套的清规戒律,如严禁僧侣娶妻生子和参加生产劳动,僧侣必须常住寺院,专心于宗教活动等,从而划分了僧俗两界的界限。由于宗喀巴十分强调戒律,所以人们称其建立的教派为“格鲁派”,意思是“善规派”。1388年,他在一次法事活动中,改戴象征严守戒律的黄帽,因此人们也称格鲁派为“黄帽派”,或简称“黄教”。 宗喀巴的“宗教改革”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由于僧侣不能成家、常住寺庙,所以格鲁派寺庙多数规模宏大,人数众多,出现了一批寺庙建筑群。而这其中的第一座寺庙,就是在帕竹政权支持下,于1409年,在澎波曲注入拉萨河的对岸山顶修建的黄教第一寺“甘丹寺”。这是黄教创立的标志,同时因为甘丹寺是黄教首寺,所以格鲁派也称“甘丹派”。此后,宗喀巴又让他的弟子分别在拉萨城西、面向拉萨河的根培乌孜山上,建立了黄教最大寺庙哲蚌寺【1416年】;在拉萨北面、临近拉萨河支流流沙河的色拉乌孜山上,建立色拉寺【1419年】。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这三大寺从东、北、西三面,隐隐地将拉萨城包围在中央。由于三大寺规模宏大、俨如城堡,僧侣众多而集中,因此格鲁派虽然一度受到噶玛噶举派所支持的藏巴汗的迫害,但最后仍能在蒙古军队支持下,一举成为藏地的统治者。在清王朝时期,格鲁派在西藏建立了政教合一的政权,直到1959年民主改革。 “甘丹”的意思是“兜率天宫”。每年的藏历十月二十五日,为了纪念1419年这一天,宗喀巴圆寂于甘丹寺,藏地的寺院内外的神坛上,家中的经堂、屋顶、窗台等处,都会点燃酥油灯,彻夜不灭。这个节日俗称“燃灯节”,确切名称应是“甘丹阿曲”,意思是“甘丹五供节”。虽然拉萨大昭寺这一晚上灯火辉煌、游人如织,节日气氛甚浓,但真正的风景是在甘丹寺。立足拉萨河畔,看依山而建的甘丹寺上上下下,通明一片,灯火映照着拉萨河水,真如人间天堂。 松赞干布出生地“甲玛沟”甲玛:墨竹工卡县下属的一个乡,位于拉萨河南岸的甲玛沟中。“甲玛”在藏语中的本义是“秤”,也指“密封的信件或文件”。吐蕃时期称此地为“雅嫩”。甲玛乡的赤康村,曾是萨迦统治时期西藏十三个万户长之一的“甲玛万户长”驻地……离开甘丹寺,沿拉萨河边的318国道继续前行,在进入墨竹工卡县城前,路右边会看到矗立着一座古堡式建筑,那就是松赞干布的出生地“甲玛沟”。 纵深约20公里的甲玛沟是一片开阔的山间谷地,谷底是成片的青稞田和散落的历史遗迹。当地人喜欢说,“先有甲玛沟,后有拉萨城”。的确,近1400年前,吐蕃的一代雄主松赞干布,就出生在这里的“强巴敏久林宫”,成年以后,他顺着沟口外的拉萨河,一路前行,在那个叫做“吉雪卧塘”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后来闻名世界的圣城“拉萨”。 藏历火牛年【公元617年】,松赞干布出生于位于甲玛沟内的“强巴敏久林宫”。在今日甲玛乡赤康村西南的山坡上,还有一座据说是松赞干布出生时的宫舍遗址和一泓名叫“忱果泉”的泉水。山谷东侧还有一座名为“杰波古卡”【藏王宫】的古堡。以前,堡中还供有一尊约一层楼高的松赞干布泥塑像,头上缠着黑色头巾,上面还有一个头,所以人称松赞干布为“双头赞普”。这黑头巾里缠的实际上是弥勒佛,因为传说松赞干布是弥勒佛化身,所以他的头上才显出了弥勒的真身像。另据佛教徒传说,由于松赞干布是观世音菩萨化身,而观世音菩萨在“西方三圣”中,与大势至菩萨同为弥勒陪侍,等于是弥勒的学生或徒弟,观世音化身来到人间,自然要把“老师”带来,随时教诲。所以松赞干布刚一出生时,头上还有一个头,怕别人害怕,才以布巾缠裹,越裹越高,这就形成了吐蕃独有的尖顶缠头帽。目前在布达拉宫中的松赞干布,就是这种形象。 这肯定是佛教徒后来添加的传奇。因为真正的松赞干布出生时,与佛教还没有什么关系,他要对付的不是魔鬼,而是活生生的人。松赞干布降生在一个吐蕃事业初创、内乱未息的时代。13岁时,他的父王就因将政治中心从雅鲁藏布江以南转移到江北的拉萨河流域,而被进毒暗害。而且,新近扩大了地盘与臣民的吐蕃,内部矛盾重重如火山即将喷发,“父系庶民心怀怨恨,母系庶民公开叛变,外戚象雄、牦牛苏毗、聂尼达波、工布、娘布等均公开反叛”。 王尧、陈践译注:《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增订本】,民族出版社,1992年2月。 在这种情况下,松赞干布幼年亲政,他联合支持王室的吐蕃新贵,运用各种计谋,准确、凶狠地铲除政敌和叛逆,终于坐稳了赞普宝座,并能腾出手来,向拉萨河下游谷地发展,兴建拉萨城。他巩固赞普地位的艰辛或许从他的名字中可略见一二。藏语“松”是“正直、端正”的意思;“赞”是天神,但也可以指妖厉;“干布”则是指“深沉”、“心思深远不轻于外露”。总结起来可以译为“正直严明心思深远之天神【君王】”,很准确地揭示了他的性格,也折射出他当时所处环境的凶险。 从去年6月开始,投资3500多万元,包括松赞干布出生地纪念馆、古城墙以及松赞圣泉改扩建和松赞拉康等6个维修项目在内的“甲玛景区”工程,已经开工建设。未来在沿拉萨河前往林芝的路上,可以顺路到甲玛沟内游览,伫立强巴敏久林宫遗址,眼望巍巍群山,耳听潺潺流水,越过历史的尘埃,去感受吐蕃一代雄主的人生际遇与时代风云。 血弄藏布边的“天葬圣地”直贡寺。离开松赞干布的出生地,沿河继续向东北行进,在墨竹工卡县城东侧,告别了向东通往林芝的318国道。在那个方向,318国道继续有拉萨河的支流墨竹曲一路相伴,直到拉萨与林芝分界处的米拉山。所以很多去林芝的人,会误以为米拉山就是拉萨河的源头。 拉萨河的干流实际上是向东北方向,到了墨竹工卡县的尼玛江热乡附近,你才会发现,它的干流是从西北而来。这里是拉萨河大“S”形的下半部分的拐点。就在这一拐点附近,触目可见有“西藏三峡”之称的雄伟的直贡水电站的大坝。它拦截了两条大河的河水,一条是西北方向的拉萨河干流直贡藏布的河水,一条就是从东北方向流出峡谷的血弄藏布的河水,形成了库容达2.24亿立方米的浩渺水库。 这座电站名为“直贡”,得名于拉萨河干流“直贡藏布”。但在整个直贡藏布流域,包括在直贡水电站附近,你却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叫做“直贡”的地方。如果你执意要找,那就得循血弄藏布而上。血弄藏布在一条峡谷之中,夏季两边的山峰绿意葱葱,冬季峡谷内白雪皑皑,所以也有人将这条河译为“雪绒藏布” 血弄藏布:亦译为“雪绒藏布”、“学绒藏布”。藏文“雪”的意思是“下部”,“绒”的意思是“峡谷”,所以这条河流的汉语意思是“峡谷下的江”。, 颇为形象。行进到墨竹工卡县的门巴乡附近时,山谷豁然开朗,在路左白雪映衬的山崖之上,壁立着一大片红顶、白墙的建筑,在这荒凉的山谷之中,令人疑心是天上的幻影,是海市蜃楼。那就是在藏地大名鼎鼎的直贡寺。 直贡寺最早是由帕竹噶举派弟子“木雅贡仁”所建的一座小寺庙。后来由帕竹噶举派另一位著名弟子“仁钦贝”扩建成为大寺,名为“直贡梯寺” 直贡梯:“直贡”的藏语意思是“母牦牛中心区”,说明这里是主要的牧区;“梯”的意思是指“中央、主要部分”,意指直贡寺是直贡噶举派的主寺。帕竹噶举派的主寺“丹萨梯寺”中的“梯”,也是这一意思。, 并以此为根据地,发展成为帕竹噶举派最著名的“八小支”之一“直贡噶举派”,直贡梯寺也成为藏地著名大寺。 由于直贡地方处于农牧两区的交界地带,是一个农牧产品进行相互交换的交易场所,来往群众很多,所以很容易扩大这一教派的影响。据说直贡梯寺有一次举办法会,各地来参加的人数多达55525人!仁钦贝和他的继承人利用宗教,在这一地区形成了一个政教合一的封建主家族,名为“居热家族”。到了元初,居热家族成员被封为直贡万户长,在藏地十三个万户长中,直贡万户长位列前藏各万户长之首。 然而,直贡寺在蒙古人到来之初,丧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历史机遇。1239年,蒙古人本来是要迎请在拉萨河流域影响最大的直贡派教主、直贡寺“京俄” 京俄:帕竹派主寺丹萨梯寺和直贡派主寺直贡梯寺的住持,均称“京俄”。“京”是“眼”的意思;“俄”是“前边”的意思。“京俄”意为“眼前人”、“身边人”,即上层喇嘛的贴身侍从。这一名称作为帕竹与直贡派教主名称,可能源于帕竹派创始人帕木竹巴和直贡派创始人仁钦贝,都曾因贴身侍奉上师,从而学到了密法,后来创宗立派,就把人们当初对他们的称呼,作为本派教主的名称。 扎巴迥乃【1175年—1255年】,到凉州与蒙古王子阔端会面。实际上是将他作为藏地的代表人物,准备在协商之后,由他统一管理藏地事务,把藏地统治权交给他。但扎巴迥乃可能被先前蒙古军队入藏后表现出来的凶残吓坏了,便以年老体弱为名,极力推荐后藏的萨迦派领袖萨班前往。比扎巴迥乃仅小5岁的萨班毅然前往凉州,从而使本来地处后藏、无地利之便的萨迦派获得了全西藏的统治权。 萨迦派统治藏地以后,势力强大的直贡派常与萨迦派发生纠纷。1290年,萨迦派请来由忽必烈的孙子“帖木儿不花”率领的蒙古军队,与后藏军队一起,攻入直贡峡谷,放火烧毁直贡梯寺大殿,摧毁18尊巨佛和7座多门塔,后世记载直贡寺“传有僧众万余,从天窗出,腾空而逝”。 五世达赖喇嘛:《西藏王臣记》,民族出版社,2000年。 实际上是直贡派僧侣和属民一万多人被杀害,彼时“血弄藏布”一定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悲惨景象。这场大战史称“直贡林洛”【直贡寺院之变】,直贡派许多属地被夺走,直贡派的实力大为削弱。但到了14世纪中叶,直贡派的实力逐渐恢复,它又与当时统治藏地的帕竹派作对,被帕竹噶举派所击败,实力再次衰落。到15世纪格鲁派兴起时,直贡派又抵制格鲁派,最终被格鲁派所降服,但其宗教影响至今仍存。 直贡寺最出名的是它的“拙火定”、“抛哇功”和“天葬台”。所谓“拙火定”,是一种修丹田生热的脐轮火法,本是噶举法的一种密法,而以直贡噶举派的修法最有特色。据说修成拙火定的人,能在冬天将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袈裟披在身上烤干。如果是下雪天,他在屋内发功,屋顶的雪可以即刻融化。“抛哇功”是直贡寺独有的一种灵魂超度方法,这种灌顶方法,只有直贡寺的活佛才能进行。佛教认为人死后进入“六道轮回”,灵魂有可能进入“三善趣”【天、人、阿修罗】,也可能进入“三恶趣”【地狱、饿鬼、畜生】。直贡寺的活佛在灌顶时,可以在死者头上打一个洞,灵魂就会从头上出来,进入“三善趣”。直贡寺的天葬台,据说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三大天葬台之一,另外两座是印度的“斯白天葬台”和西藏山南地区的“青朴天葬台”,但以直贡天葬台的规模最大。从寺前的一条小路转向寺后山顶上的天葬台,一路可以看到漫天飞舞的天葬大雕和红嘴鸦,可以听到身后的振翅声“嚓嚓”作响,起初感到一阵恐怖,但仰望纯净天空之上的“神鸟”,或许对藏人天葬后,灵魂随鸟进入天堂,生发几分感悟。 直贡寺还有一个独具特色的活动:金刚神舞。但需要每年藏历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去那里时,才能看到。不过从每年藏历二月开始,直贡寺全寺僧人就要集中诵经,持续长达一个月。念经期间,他们要用彩粉绘制“坛城”,用糌粑做出一个人形怪物“棱嘎”,被当做教敌或邪恶的化身。在藏历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跳神舞期间,“众神”要把“棱嘎”砍成碎块并用火烧掉。一般认为这象征教敌与邪魔已被斩尽。但也有人认为,这实际上是针对当年“仇敌”萨迦派的一种宗教报复方式。据说烧一次“棱嘎”,就可以使萨迦派一名主管受害,以报复当年萨迦派血洗直贡寺的血海深仇。 命运多舛的热振寺。从直贡电站出发有两条路。向东北,是去往直贡寺所在的血弄藏布;向西北,是去往中游的直贡藏布。沿直贡藏布溯流而上,在林周县的旁多乡,直贡藏布与东北方向流来的中游另一条著名的河流热振藏布相汇合。这里有西藏在建的最大水利枢纽工程——旁多水利枢纽工程。 热振藏布得名于“热振寺”。“热振寺”的意思是“翘角寺”,它坐落在林周县城以北、唐古乡的普央岗钦山坡上。旁多乡的北边,有一条宽谷中的小路,布满碎石,但还算平坦,路右就是沿山根流淌的热振藏布。一路上放眼看去,草短无树,一片牧区风光,与拉萨河下游地带反差很大。尤其是秋冬季节,风来沙起,颇觉苍凉。然而到达唐古乡附近的山谷时,忽然间可以看到前面的山坡上,满布着郁郁葱葱的墨绿色柏树,有的如铁剑参天,有的似盘虬卧龙,令人惊讶不已。从柏树林中隐隐露出寺角、塔尖的,就是藏传佛教噶当派祖寺热振寺。 上文说过,1055年,阿底峡的大弟子仲敦巴在拉萨河边的聂塘,主持了悼念阿底峡的仪式,并修建了聂塘寺。第二年,拉萨河上游“达木”【今拉萨当雄一带】的一些部落头人,慕名迎请仲敦巴到靠近拉萨河上游的牧区传教。仲敦巴带领着阿底峡的其他弟子,一起来到了今天热振这个地方,修建了热振寺,这是噶当派创立的标志。不过,噶当派的创始人仲敦巴【1005年—1064年】一生没有当过僧人,只能称为“居士”。在寺庙中的仲敦巴塑像,往往是长发披肩,与一般的高僧形象有很大不同。在仲敦巴时期,常住热振寺的僧徒不过五六十人,他传授教法的门徒总共也不过六七十人。噶当派是在仲敦巴的弟子和再传弟子手中,才真正发展壮大起来的,噶丹派的僧众和寺庙遍布西藏各地。后来宗喀巴正是在噶丹派基础上,创立了格鲁派,因此格鲁派也被称为“新噶丹派”。宗喀巴又故意作隐语诗。 法王周加巷著、郭和卿译:《至尊宗喀巴大师传》,青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据说宗喀巴在热振寺附近的“桑丹林寺”【现在是一座尼姑寺】写作《五次第明灯论》时,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他用隐语诗的形式,把这个梦记录下来了。诗中讲道,他梦见文殊菩萨手持净瓶,要把瓶中之水送给他。文殊告诉宗喀巴,这瓶子里的水,是过去阿底峡住在聂塘拉萨河边时,与文殊、弥勒两大菩萨谈论教法时形成的和合之水。从阿底峡到现在,已经有300多年,一直无法找到托付的人,如今你是最好的人选,我把它交给你。这隐语诗实际上意指,宗喀巴是阿底峡教法的正宗传人。 宣称自己是得到了噶当派祖师阿底峡的真传,使当时组织涣散的噶当派属下各寺,先后改宗黄教。热振寺也在这一时期,改宗格鲁派。 由于热振寺是噶当派祖寺,以阿底峡传人自命的宗喀巴也在热振寺学法多年,并在这里写成了他最著名的著作《菩提道次第广论》,所以热振寺在格鲁派中有很高的地位。五世达赖喇嘛就是在热振寺坐床 坐床:藏传佛教中,活佛的转世灵童被认定后,依照宗教仪轨,升登前世法座,继承前世法统的位置,即继位大典。 然后才被迎请到哲蚌寺。起初热振寺的住持都是师徒相承,1751年,七世达赖将热振寺封给了他的经师“阿旺曲丹”,阿旺曲丹同年圆寂于热振寺,是为第一世热振活佛。二世热振活佛是在西藏宗教界极有名望的“甘丹赤巴” 甘丹赤巴:格鲁派祖寺甘丹寺中宗喀巴法统宝座继承人。“赤”是“座、榻、床”的意思,“巴”是藏语中表示人的词尾。宗喀巴是甘丹寺的第一任甘丹赤巴。从理论上讲,甘丹赤巴是格鲁派的最高领袖,地位在达赖、班禅等活佛之上,但因历史原因,达赖成为格鲁派的领袖人物。; 三世热振在清咸丰年间【1853年】被封为“呼图克图” 呼图克图:清朝授予蒙、藏地区喇嘛教上层大活佛的封号。“呼图克图”为蒙语音译,原意是“长寿之人”或“长生不老之人”,藏文称为“朱古”,意为“化身”,俗称为“活佛”。凡册封“呼图克图”者,其名册皆载于清朝中央政府的理藩院档案中,下一辈转世,须经清廷代表主持金瓶掣签仪式并加以承认。西藏地区这类活佛地位低于达赖和班禅,但可出任摄政。, 并两次出任“摄政”——即在达赖未成年时,与驻藏大臣一起,管理藏地事务;四世热振曾任过第九世班禅的经师;五世热振在1934年到1941年出任西藏噶厦政府摄政王;六世热振担任过西藏自治区佛教协会理事;七世热振现年12岁。 在西藏近代史上,只有五位“呼图克图”担任过西藏地方政府的“摄政”。而在热振活佛一系中,就有三世和五世两位出任过这一显赫的职位。然而,这两位“摄政”的下场都很悲惨,并连累到热振寺遭遇了灭寺之灾。 三世热振在第二次出任摄政期间,因与首席噶伦夏扎不睦,后者利用部分僧人因故没有领到布施的事件,鼓动甘丹寺、哲蚌寺僧人闹事。清廷驻藏大臣等人偏袒夏扎一伙,致使三世热振携带印信出逃,准备到北京“告御状”。当三世热振在赴京路上时,驻藏大臣等上奏朝廷,以其潜逃为名,革除了热振名号,并停止其转世。热振到京后,清廷对此案高度重视,令军机大臣会同都察院审理此案。但不幸的是,案件审理期间,三世热振病逝于北京【1863年】,终年46岁。此案不了了之。直到14年后【1877年】,清廷才为热振平反昭雪,准其寻访转世灵童,并将名号赏还。 1933年10月13日,十三世达赖圆寂于罗布林卡。1934年,经国民党中央政府批准,西藏地方僧俗上层,共推五世热振活佛担任摄政。1940年,由于拉萨有政敌贴出纸条,声称五世热振活佛没有受过戒,无权给达赖喇嘛的灵童授沙弥戒【五世热振是达赖灵童即十四世达赖的经师】,有些迷信的热振听信了占卜师的预言,提出辞职“避灾”3年,并推荐曾担任过自己经师的达札继任摄政。热振原以为“避灾”3年后,自己的老师会还政于己,但没有想到,达札心机极深,上任不久,就倒入了热振政敌的怀抱。3年后热振从热振寺回拉萨后,达札闭口不谈还权之事。他还指使下属,制造了热振要送炸弹暗杀自己的舆论,并派人到热振寺将热振活佛挟持到拉萨,关进布达拉宫的牢房。1947年5月7日,热振活佛暴死狱中。 热振之死,引起了西藏民众尤其是他学经出身的色拉寺与热振寺僧俗的极大悲愤。热振寺的僧侣把留守在这里的16名狂妄的藏军逮起来以后,全部劈成两半。噶厦政府得知这一消息后,派出1000多名藏军,一路沿直贡寺向北,准备包抄寺僧们的退路;一路沿热振藏布前往热振寺,正面进攻。最终,沿直贡寺一线的藏兵,乘牛皮船渡过热振藏布,与热振寺的僧兵激战数昼夜,僧兵大败,寺内的珍贵佛像、唐卡、镀金敬佛灯盏、银制供水杯等被洗劫一空,热振寺成了一片凄凉之地。但谋害热振的达札最后下场也不佳。热振事件,使达札成了西藏僧俗两界许多人鄙视的对象。3年后,当人民解放军发动昌都战役后不久,西藏僧俗官员便借“神谕”将达札赶下了台。 热振寺周围遍布普央岗钦 普央岗钦:藏语意思是“敢于斗争的石板大雪山区域的人们”,据说意指热振寺的僧侣民众曾打败过藏政府官兵。藏语“普”,意为“敢于”;“央”意为“石板、石片”;“岗钦”,意指“大雪山”。 山坡的3万多株古柏,见证了热振寺的悲欢沧桑。这些古柏,树龄都在千年以上,传说是仲敦巴的“寄魂树”。亦说是观音菩萨曾在普央岗钦山修行,功德圆满后,剃下的头发化为柏林,从不枯败。寺的西面,还有一个优美的布满奇石的平坝,名为“帕邦塘” 帕邦塘:意为布满巨石的平坝或草原。“帕邦”意思是“大石头”;“塘”意为“平坝、草原”…… 传说这草坝中布有10万个怪异的磐石,信徒们把这里看做是密教的“胜乐金刚”和“十万空行母” 空行母:藏语名为“康卓玛”,是密宗中代表着智慧和力量、能够自由在空中飞翔的女性神灵。 的宫殿。相传莲花生与他的助伴“益西措杰”佛母在这里修过道。藏族民间传说,每逢羊年的藏历七月十五日,十万空行母将在此下凡,设坛集会超度众生。由此形成了12年一度的“帕邦塘廓节”。那时节,各地的虔诚信徒们千里迢迢,聚集在这片美丽的磐石草场上,敬献供品,念经诵佛。漫山古柏掩映中的热振寺下方,千余座五彩藏式帐篷绵延两三公里,一直扎到热振藏布河边。 麦地卡:那些人生传奇。过了热振藏布与桑曲的汇合处,就从林周县进入了北边的嘉黎县,也从拉萨地区进入了那曲地区,同时也从拉萨河的中游进入了拉萨河的上游——色荣藏布与麦地藏布。沿河农区的影子渐渐减少,牧区景象扑面而来,但与那曲北部平坦无垠的草原不同,南部崇山峻岭之间,时见雪山森林,不愧有“藏北小江南”的美誉;北部有大片起伏的草原,明亮的湖泊点缀其间。 色荣藏布得名于绒多乡附近的“色荣”村,这附近有一座“色荣水电站”。“色荣”藏语意为“树丛谷”,所以“色荣藏布”意为“树丛山谷江”,在布满树丛的山谷之间的江河。顾名思义,色荣藏布流域内,除了有大片的天然牧场,两岸也有大片的森林资源,色荣河水虽然湍急,但清澈无比,溅玉流碧,汉语译为“色荣”,真是名符其实、生动形象。 再向北,在嘉黎县的措多乡附近,发源于东部山地、河流上建有“措多水电站”的麦曲,把上游的拉萨河一分为二。麦曲汇入点以上为“麦地藏布”。“麦地藏布”一名,来源于念青唐古拉山南麓广袤的“麦地卡湿地”。麦地藏布上游的措拉乡驻地,当地人习惯上称为“麦地”。这“麦地”一词,据说并非藏语。一说是一位神的名字的简称,全称为“麦地觉俄拉嘎”,但其来历,文献阙如。但更多人认为它来源于藏传佛教后弘期时,一位印度入藏传教大师的名字,也译为“弥底”。 弥底大师的全称是“弥底嘉纳”弥底嘉纳:弥底大师的梵文名,是“记忆惊人、有智慧、有好名声”的意思。藏地人也称他为“班钦·弥底嘉纳”,是藏梵文的合称。其中“班钦”也译为“班禅”,“班”是梵文,指“班智达”,是古印度对精通五种学问【五明】的学者的尊称,“钦”【禅】是藏语,“大、多”的意思,故“班钦”【班禅】即指“大学者”、“大师”之意。藏语的“詹巴益西扎巴”,“詹巴”意为“忆念”,即“记忆不忘”;“益西”是智慧;“扎巴”是名声。,藏语意译为“詹巴益西扎巴”,汉语译为“念智称”。 他是藏传佛教后弘期的一位经历极为传奇的人物。他本是印度的一位“班智达”,公元11世纪时,古格国王益西沃派当时驻藏的一位尼泊尔译师?99lib?玛如则,到印度迎请“班智达”【学者】弥底与另一位大师查拉仁。但在归途中,玛如则在尼泊尔境内因食物中毒去世。虽然失去了翻译,两位大师还是坚持赴藏区弘法。但他们来到藏区后,因言语不通,无法弘法,更不幸的是两人居然在途中失散。 后来,弥底大师流落到后藏“达那”地区【位于今日喀则地区谢通门县】,为当地人牧羊,成为“哑巴”奴仆【言语不通】。无奈之下,他在雇主家的门框上,用梵文写了一首述说自己不幸遭遇的诗。很巧的是,有一位留学过印度、曾在大师门下学过佛教经典的译师“索南坚赞”发现了这首梵文诗。他用黄金将大师赎回,并迎请他到西藏东北部史称朵康地区的“玛隆”地方说法。 朵康:西藏地方对甘青藏区和康区的总称。玛隆,意为“黄河地区”,指黄河上游地区,在青海境内。 在那里,他很快学会了藏文,除了将不少梵文经典译成藏文以外,他还用藏文撰写了著名的藏文文法著作《语言门论》。他在青海玉树所建的“藏娘佛塔”,是世界闻名的藏传佛教三大佛塔之一,现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 弥底大师从南边的日喀则前往青海,途中是否经过嘉黎,不得而知,但他在康区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至今,玉树和石渠一带的藏族群众,还把他们打的一种“擦擦”【用模具压制而成的小型佛像、佛塔】称为“弥底擦擦”。因此,“麦地卡”的得名,极可能与弥底有关。何况,嘉黎虽然地处康区边缘,但是宗教文化底蕴却异常丰厚。这里素来以多产“活佛”而出名,被称为西藏的“活佛县”。目前,嘉黎县被认定的大小活佛有100多名,遍布西藏和甘肃、青海、四川、云南等地的藏区寺庙。最有名的便是出生于麦地藏布一条支流附近“夏扎乡”的第十一世班禅【1990年出生】。此外,还有七世热振活佛【1997年出生】和在藏区很有影响的达隆噶举派的第二十三世夏仲活佛【1997年出生】。或许是当地宗教氛围过于浓厚的原因,就连那里的山水仿佛也沾了灵气。据说在麦地藏布上部的错堆沟里,夜间或晴天太阳刚出山时,从谷口往谷顶看,会发现所有的山都在晃动起舞,有的甚至变成人兽像!这或许是自然界的一种幻景,但是人人都能看见,那里的牧人习以为常,称之为“山戏”。 实际上,嘉黎位于卫藏地区与康区的接界处,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很出名的地方。唐蕃古道、茶马古道,这里都是其中的重要站点。尤其是明清以来,它是内地通往拉萨的必经之路,官差、商旅往来不断。在动乱的历史年代,这里又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在拉萨河上游地区,留下了许多令人荡气回肠的历史故事。清末民初,随川军经嘉黎入藏、后来成为“湘西王”的陈渠珍携带着他的藏族爱人西原,带领100多名湘乡子弟,横跨麦地藏布,经嘉黎前往那曲,步入茫茫的羌塘草原,最后只有7人生还,也留下了一部不朽的 href='554/im'>《艽野尘梦》。1951年,十八军先遣支队经边坝进入嘉黎,翻越海拔6000多米的念青唐古拉山支脉彭达山时,运送物资的骡马死伤过半,此山后被称为“死马山”;在翻越同是6000多米的念青唐古拉支脉楚拉山时,长途跋涉的官兵因不适应高海拔,伤亡众多,此山后被称为“死人山”。先遣支队以极大代价,为十八军主力打通了去往拉萨的道路和运输线。1959年平叛期间,5000多叛匪盘踞麦地卡,企图以高海拔来对付解放军。为确保青藏公路和黑昌公路【从那曲到昌都】的交通安全,解放军打响了“麦地卡战役”,战役中牺牲的解放军官兵,至今仍静静地躺在嘉黎的烈士陵园中。 拉萨河“出生地”的迷人神话。一路追溯拉萨河到达念青唐古拉山脚下,就来到了拉萨河的“故乡”。这在藏北高原上连绵起伏的皑皑雪山,虽然冰雪覆盖之下没有太多的生命迹象,但却是孕育了拉萨河的“生命之源”。那些出于藏族先民的丰富想象、流传在藏地的古老神话,更赋予了这终年冰铺雪盖、云雾缭绕的茫茫群山以奇异的灵气与形象,演绎出更胜过人间万象的离奇故事。 在那些虔诚的藏族民众眼中,面前矗立高原、傲视尘世的莽莽雪山,都不是静止不动的。任何一座山峰都被认为有神灵居于其上,他们天上人间来往穿梭,几乎是无所不在地经管着人世间的一切。其中念青唐古拉山神“唐拉雅秀” 唐拉雅秀:意为“上部水沟的草原神”,可能是指念青唐古拉山与麦地卡湿地的关系。, 更是藏地众多山神中的佼佼者,闻名遐迩。西藏中部地区有最著名的四大山神:东方有雅拉香波山神;南方有库拉岗日山神;西方有诺金康桑山神;念青唐古拉居于北方。 四大神山与神山之父:雅拉香波山,主峰在山南地区乃东县与曲松县交界处,“雅拉香波”,意为“上神香波”,是雅隆河谷的保护神;诺金康桑山,亦译作宁金岗桑、宁金抗沙,意为“夜叉神住在高贵的雪山上”,位于山南浪卡子县与日喀则江孜县交界处,是年楚河谷的保护神;库拉岗日,意为“神圣雪山”,位于山南地区洛扎县境内,山下有洛扎雄曲河。神山之父“沃德功杰”,意为“中央国王之光”,位于山南地区桑日县南部的雅鲁藏布江边,被认为是所有神山之父。 但念青唐古拉不仅是北方山神,他更是藏北草原乃至整个雪域藏土上最古老最强有力的神灵。他是山神之父“沃德功杰”的大儿子,是苯教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十九位神灵之一,还是十八位冰雹神之一,是360位山神【念青唐古拉山脉据说有360个山峰】的总头领。 唐拉雅秀山神的形象,一般是一位一袭白衣的英俊男子:头上梳着戴有5个绿松石的发髻;身穿白丝衣,白衣散发着光明;右手持有一根藤杖,左手数着水晶念珠;骑着一匹四蹄踏雪的神马,或骑一匹能飞翔的白马,驰骋于三界。有时唐拉雅秀也会变身“怒相神”,头戴精玉做成的头盔,身穿精玉做成的铠甲,外缠黑熊皮,佩带寒光闪闪的铁剑和弓箭。在民间传说中,唐拉雅秀具有极强的变幻能力,能变成几万丈长的巨蟒,头枕青藏高原,尾巴搭到怒江河谷;还能变成可怕的巨魔,脚伸到了康区,手伸到了阿里——这与念青唐古拉山横亘绵长的特点,倒是颇为相符。 据说,念青唐古拉山神原是西藏原始宗教苯教的主神。吐蕃赞普赤松德赞请来印度的静命大师入藏弘传佛教,唐拉雅秀大为震怒,他施放惊人的霹雳闪电,击毁了拉萨红山之上的赞普宫殿,并引发了冲天大火。静命大师只好退回尼泊尔,推荐密宗大师莲花生进藏。莲花生入藏过程中,从吉隆【日喀则地区与尼泊尔接壤的县】开始,一路上受到苯教神灵的阻击,尤其是与唐拉雅秀经过激烈斗法,终于使唐拉雅秀立誓做佛教的护法神。在藏传佛教宁玛派所承认的世间护法神中,唐拉雅秀是最重要的神灵。 不过,或许由于念青唐古拉山是拉萨河的源头,他与拉萨河流域最有渊源。尽管源头与拉萨远隔千里,但是唐拉雅秀却是布达拉宫所在的红山【玛布日】的保护神。传说12世纪时,位于拉萨河支流直贡藏布上的直贡寺的创派始祖仁钦贝来到当雄草原,山神唐拉雅秀亲自迎接,并主动要求做直贡寺和直贡派的保护神,由此直贡寺专门为他设了宝座,每年寺内跳神舞时,都有僧人扮演这位神灵,表演豪迈的舞蹈。另外传说唐拉雅秀还专程去拜访过位于拉萨河支流“帕曲”附近的达隆寺,献给达隆噶举派创始人水晶塔、黄金塔和雪狮奶,许下世世代代保护达隆寺的承诺。但位于山南、远离拉萨河的桑耶寺准备请他前去做保护神时,他却谢绝了,推荐了另一位保护神白哈尔。 拉萨河流域的人们,对唐拉雅秀山神也最为敬畏。风调雨顺、水草丰茂,都被看做是唐拉雅秀山神保佑的结果;雪灾风灾、雹灾瘟疫,都被认为是唐拉雅秀山神对人们的惩罚和报复。所以拉萨河沿岸的许多地方,有不少巫师和神汉,常常自称是唐拉雅秀山神附体,宣示他的预言和旨意。而冰雹咒师们,在夏末秋初、庄稼黄熟的季节,都要登上山头屋顶,不停地顶礼唐拉雅秀山神,恳求他不要降下可怕的冰雹。当雄草原的人们,每年秋季都要聚集在念青唐古拉雪山脚下,煨桑、诵经、歌舞、赛马等,愉悦唐拉雅秀山神和他的伴侣纳木错,形成一年一度的隆重的草原赛马会。

五、结语:“高原上留下美好的向往”

拉萨河不愧为西藏腹心之地最耀眼的一条“蓝色哈达”。它自古流到今,纵横上千里,穿起了青藏高原所独有的各色自然风光和奇异的历史传奇,诠释了人类与河流斗争、共存、互利的曲折故事和精彩华章。 这一故事与华章还将延续。从本世纪初开始,拉萨市就特邀内地专家,对拉萨河流域进行全面考察论证,2000年8月,首次编制完成了《拉萨河流域综合治理规划》,提出“依靠科学技术,加强天然林、天然草地及野生动物保护,兴修水利,大力开展植树造林和野生植被、草地的封育,防治沙漠化,建设生态农业,改善生态环境,坚决遏制土地沙化的进一步扩大,加强整治力度,完成一批对流域生态、经济发展有重大影响的基础设施工程,再造一个山秀水美、经济发展、生态环境良性循环的新拉萨河”的指导思想。2002年,拉萨市再次邀请水利部、天津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自治区水利规划勘测设计院等专业部门与机构,共同编制《拉萨河流域综合规划修订报告》,就防洪规划、灌溉规划、水力发电规划、水质保护规划等提出具体指标。为加强对拉萨河流域生态环境保护,自治区、拉萨市环境保护部门还专门制定了《拉萨河源头生态功能保护区建设规划【2006—2010】》。 圣城拉萨附近河段的规划更为具体。根据2008年11月28日通过的《拉萨河城市设计》,未来12年中,西起乃琼大桥、东到纳金大桥,拉萨河南北两侧沿岸及河谷部分总长度20公里的范围,将被打造成一个节庆活动和市民休闲旅游、富有特色的滨水公共空间,拉萨河将成为展示雪域高原自然山水生态风貌的“画廊”。这里将营造出12个主题景区,打造出一条“滨河游憩走廊”。具体规划是,北岸西段拉贡公路【去往机场的公路】与柳梧大桥【去往拉萨火车站的横跨拉萨河大桥】之间,以办公、旅游服务功能为主;北岸中段柳梧大桥与藏热大桥之间,以旅游服务、民族风情体验功能为主;北岸东段藏热大桥与纳金大桥之间,以文化休闲、教育功能为主;南岸西段拉贡公路与柳梧大桥之间,以商贸、旅游服务功能为主;南岸中段柳梧大桥至香嘎村【原拉萨河渡口所在地】,以旅游度假、民族风情体验功能为主;南岸东段香嘎村至纳金大桥,以乡村、田园风情体验功能为主;拉萨河北岸堆龙河口、流沙河口,为湿地公园;乃琼大桥至纳金大桥,两岸防洪堤之间的河谷地带,为河谷生态功能区,主导功能为生态修复和保障,适当增加亲水体验活动,让游客在特有的“高原河谷景观”中,体验圣城拉萨“母亲河”的魅力。而在民族风情体验中,将融入郭孜【牛皮船舞】、朗玛【一种藏族歌舞】、林卡【藏族游园活动】、藏药园等地方文化元素,令来到圣城拉萨的人,在拉萨河边就能充分感受到浓浓的雪域风情。 雪域风情不仅在拉萨一地能够感受。从目前已闻名世界的念青唐古拉山脚下的麦地卡湿地,到白蓝相间、江河相融的雅鲁藏布江与拉萨河汇合口,从“神山”嘉黎,到“挑选的草场”当雄;从“天然形成的地方”林周,到“墨竹色青龙王居住的中间白地”墨竹工卡;从“虎峰”达孜,到“圣地”拉萨;从“极乐上谷”堆龙德庆,到“流水沟”曲水, 嘉黎:藏语的意思是“神山”;“当雄”意为“挑选的草场”;“林周”意为“天然形成的地方”;“墨竹工卡”意为“墨竹色青龙王居住的中间白地”;“达孜”意为“虎峰”;“堆龙”意为“上谷”,“德庆”意为“极乐”。 自然风光秀美,历史人文深邃。醉人的风景、奇特的民俗、神秘的文化、沧桑的历史、迷离的传说,肯定会令那些想实地感受拉萨河魅力的人们,流连忘返,从此有了割不断的“拉萨河情丝”。 【崔士鑫:《西藏日报》副总编辑】 第60篇 英雄多壮志,荒漠变绿洲——新疆兵团人屯垦治水纪实 董立勃

一、屯垦,吹响新号角

新疆位于祖国西北,面积很大,有160多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六分之一。 新疆有许多大山。一座主要的大山叫天山。天山最高处,有7000多米高。从东向西伸展,把新疆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南疆有一个大盆地,叫塔里木盆地,面积50多万平方公里,是我国最大的盆地。盆地中间有一个大沙漠,叫塔克拉玛干沙漠,是中国最大的一个沙漠。天山北边的北疆,也有个盆地,叫准噶尔盆地,面积20多万平方公里;也有个沙漠,叫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新疆地处亚欧大陆的中心,远离海洋,暖湿气流很难进入。两个盆地雨量都很少。准噶尔盆地稍多一些,年均降雨量也不过150至300毫米,塔里木盆地更少,一般只有30至.50毫米。由于雨量稀少,大片土地没有植被生长,就成了荒漠。 不过,新疆盆地的雨水少,但位于盆地四周的高山上,降水量却较多,一年可降水600至800毫米。山上终年覆盖着深厚的冰雪。炎热的季节,在太阳的照晒下,这些冰雪会融化成水,顺着山谷流下来,或汇成河流,或渗入地下,滋润着新疆大地的生命万物。 作为一块博大辽阔的疆土,从西汉开始,新疆就纳入了大中华的版图。历代统治者,为了管理它保卫它和开发利用它,一直是采取了各种手段和措施。 其中一个手段和措施就是屯垦戍边。 要保证领土不被侵略,不被占领,不被割裂,必须要派军队去守卫。大军或出行或驻扎,需要大批粮草和装备。远离内地,路途太远,运输困难,成本太高,不可能长期靠此法维持军队的需要。面向当地征收粮草,也很难办,新疆人口稀少,生产力水平低下,物质财富不够充裕。要征集到足够的粮草同样很难。粮草不足,戍边大业就难以实现。既然从内地运送路太远,当地百姓又负担不起,只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于是就有了屯垦戍边的国策。 屯垦戍边,说明白点,就是守卫边关的军队,为了不给政府和百姓增加困难和负担,平常也像老百姓一样手拿镢锄,开垦荒地,种植粮棉。等到出现突发情况,如有外敌侵入,或有叛匪动乱,需要打仗,就放下农具拿起刀枪,负起保卫边疆安宁和平的责任。 新疆的屯垦戍边开始的历史较早,根据现有的资料记载,应开始于西汉。当时匈奴不断地进犯骚扰,让国家不得安宁,汉武帝很生气,派大军西征,公元前102年,汉军打败了位于巴尔喀什湖一带匈奴控制下的大宛,汉朝的疆土终于扩展到西域的最西端。 西域国土太辽阔了,汉军的后勤往往无法保障。没有办法,只能是在击退匈奴的军队后,扶植一个亲汉朝的政权,就急忙收兵。而过一阵子,当匈奴再次来犯,扶起来的政权,不能抵挡匈奴,只能向匈奴投降。这时,有一个大臣叫桑弘..羊。他上书汉武帝,建议在轮台屯田,就地解决军事行动所需的粮草和其他物资。轮台当时是西域的城邦之一,靠近塔里木河,有着充足的灌溉水源。此后不久,这位皇帝发布了一道诏书。在诏书中汉武帝主动检讨了自己连年征战,导致国力不济的错误,诏书上说:“方今之务,在于励农”,要求边疆的军队从此开始休养生息,屯垦戍边。这一纸诏书就是下给当时轮台守军的,因此,历史上又称作“轮台诏书”。“轮台诏书”是一份伟大的诏书,不仅显示出了汉武帝的勇于承认错误的伟大,重要的是这个诏书,使屯垦戍边真正地第一次成为了国策。 此后,来自中原的戍边官吏士卒就在轮台、若羌、楼兰等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的地方,进行了大规模的屯垦,最多时天山南北的垦区多达10多处,屯戍官兵累计25000多人。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在与匈奴的对决中,汉王朝兵强马壮,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公元前60年汉宣帝时,匈奴的一支主要力量日逐王率领部下12000人投降汉朝。 这一年,汉朝在轮台东边的乌垒城设置西域都护府,管理天山南北包括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广大地区。从此,西域正式纳入中国的版图。 要屯田生产,就要有水。天不下雨,水不能从天下来。只能用山上的水,用地下的水。要用山上的水,就得修河修渠。要用地下的水,就得挖井。可以说,一部屯田史,就是一部水利史。每开一亩地,每种一亩谷粮,都与兴修水利有关。 href='9038/im'>《史记》和《汉书》都记载,汉武帝时,在天山南麓的轮台,“有溉田五千顷以上”。这么多的土地,要灌溉起来,需要相当大的水利设施才行。阿克苏地区沙雅县境内,有一段水渠的残迹,在荒草间若隐若现,有200里长。经考古学者考证,认定它是个古渠,修筑于汉代。当代人叫它“黑太也拉克”,翻译成汉语,是“汉人渠”的意思。离古渠不远,有一个古城遗址,当地人称为“黑太沁”,意思是“汉人城”。由此可见,那个时候,就有汉人在这里屯垦了。 1965年,在若羌县东面,大沙漠的边缘,发现了一个灌溉网,规模不但很大,还相当完整。一条总干渠,把米兰河引下来后,又分成了七条支渠。干渠和支渠上都有闸门。整个渠系,环抱着米兰古城。整个渠系,只要稍稍地进行清理,就可以引水灌溉了。根据出土文物分析,学者们断定这个渠系,是修筑于汉代。而要修筑这样大的水利工程,非一般百姓可以完成。只有屯田的大军才具有这样的实力。 所有的文献记载和遗迹的发现,都表明汉朝南疆的地面灌渠建设,已经很有成就。从此以后,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到隋唐再到元明清,不管历史的风云如何变幻,屯垦戍边的国策一直没有改变过。水利建设的步伐,也一直没有停顿过。 唐朝时的高昌城,位于吐鲁番东南,是安西都护府驻地。在这个都护府里,设有专门的水官,负责水利建设和管理,可见唐朝对水利的重视。负责水利建设的,不但有汉人,还有突厥等少数民族。从后来出土的文书上看,当时,在高昌城南有一条渠道,长有20多里,有16处堤堰,每一堤堰都连着一条支渠。可以说,整个城市,渠道密布,到处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 轮台在唐朝的边塞诗中常常被提起,“戍守轮台”后来作为一个象征,已经成为“屯垦戍边”的代名词。直到宋代,诗人陆游在晚年时还写道:“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盛唐时期,西域屯田达到极盛。从雄才大略的唐太宗开始,就借鉴汉代经验,经营西域大兴屯戍。大到城镇守军,小至烽燧驿站,有军就有屯。唐朝对屯田的管理非常严密,按照开垦的土地,每5000亩设一屯,屯兵500人。不用军官担任管理者,而是从士兵中选拔“善农者”为屯官和屯副。屯田范围遍布天山南北。 到了清朝,在新疆各处屯垦戍边的将士,人数更多范围更广,发挥的作用更大。民族大英雄林则徐、左宗棠,都在不同的年代,为了新疆的屯垦事业作出过巨大的贡献。 清乾隆二十九年【公元1764年】,清政府从东北地区,调了一支军队到伊犁。这支军队全部由锡伯人组成,包括家属,共3000人。他们在伊犁一带,一边驻防,一边屯垦。从屯垦的需要出发,他们以伊犁河为水源,修建了一条长约180里的干渠,称察布查尔。嘉庆七年【公元1802年】,锡伯营总管图伯特,又率领本族军民,用8年的时间,在旧渠北面凿了一条新渠。新渠长200多里、宽10尺。两渠共可灌溉田地10多万亩,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1842年,伊犁的惠远城迎来了著名的民族英雄林则徐。林则徐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而消沉。他经常到各处去考察,并意识到沙俄边疆的威胁。此时伊犁的屯田收益显著。但林则徐经过实地考察后,认为农田规模还远远不够,他积极协助伊犁将军筹划开垦了多块荒地,在惠远城东的红柳湾、三棵树垦地3万亩,在阿勒卜斯垦地16万多亩。但他还嫌少,于是又与伊犁将军布彦泰商量,在阿齐乌苏开垦荒地。要开荒地,就得引水来。不但要把原有的喀什河引水渠道展宽加深,还要继续开挖新渠。正是在林则徐的主持下,经过各族军民的努力,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终于在一年后,完成了大渠的挖掘,让滚滚的喀什河水沿着这条被称为皇渠的渠道,穿越今天的伊宁县、伊宁市、霍城县,行程100多公里,注入伊犁河,河北岸150多万亩农田得到它的滋润,成为当时新疆最大的产粮区。 皇渠的修建,促进了伊犁近代农业的发展,也增强了抵御侵略的战备实力,伊犁人为纪念林则徐的功绩,也把这条皇渠称为“林公渠”。 光绪十二年【公元1886年】,新疆建省。左宗棠和刘锦棠先后在新疆担任军政要职。两人都把恢复和发展南北疆的农田水利,作为善后工作的重要内容之一,组织士兵和各族人民,在各地修建成许多渠道,开垦出大量的农田。据史料记载,当时全区已有干渠900多条,灌区面积达1100多万亩。 新疆在很早以前不叫新疆。中国历史上称新疆和它西边的部分地区为西域,意为西部的疆域。在西域屯垦戍边是自汉武帝开始历代政权治国安邦的国策,历史上,经营西域卓有成效的当属两汉、盛唐和清代。 建省之前的新疆地区,直到清朝初期都一直沿用汉朝以来“西域”的称谓,乾隆年间又曾称南疆地区为“新疆回部”,称北疆为“西域新疆”,而把这里正式由“西域”改称为“新疆”,则是道光元年,也就是公元1821年的事了。 1949年的金秋,对于中国来说是个划时代的日子,新疆也不例外。中华民族在这一年的10月有了一个新国号,叫中华人民共和国。 国号换成了一个崭新的名字,可新疆屯垦戍边的事业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沿着先祖开辟的道路向前迈进。 1949年9月25日,在国民党败局已定,共产党将夺取江山的情况下,一个叫陶峙岳的国民党将军,率领国民党驻新疆10万官兵宣布起义。 紧接着,共产党的将军王震率10万大军开进新疆,部队由酒泉出发,西出嘉峪关,北穿星星峡,经哈密后分兵两路:一路进驻天山以南各地,直至帕米尔高原;另一路进驻北疆各地。新疆和平解放。 由此,10万人的起义部队和10万人的进疆解放军,在中国最辽阔的一片疆土上会合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铁流,担负起了保卫边疆的历史重任。 20多万的钢铁战士,意志是钢铁的,但身体却是血肉的。他们每一个人每天都要吃粮食。而1949年新疆人年均粮食产量只有195公斤。刚从百年祸乱走出来的新疆,显然是没有力量担负20万大军的供给。从关内调拨,运价高于粮价7倍。从苏联进口粮食年需300万卢布。这是一笔过于庞大的开支。尽管新疆军区的后勤部部长每月要用飞机从北京专运一趟银元用于购粮,但还是不能满足大军的需要。 这显然是一个难题,可对于打下江山的共产党人来说,这实在又不算是太大的难题。因为,关于解决这个难题的答案早已经写在了历史这本大书中,只要打开去看一看就会找到。再说,延安时期南泥湾的成功经验也会让决策者们很快找到办法。 果然,就在共和国的新的国旗升起来不久,共产党的最高领导人毛泽东就发出了一道新的作战命令。只是这个命令不是让战士们拿起枪,而是暂时放下枪,去拿起镢头和锄头,去向荒漠发起进攻,打一场生产建设的伟大战役。 于是十几万大军,从解放了的城市和乡镇走了出来,走向了没有道路的千古荒漠,分别在两大盆地中的大沙漠的四周扎下了营盘。 没有房子,他们就先搭起了帐篷和草棚,还挖出了洞穴一样的地窝子。 他们把作战地图换成生产规划图,给战马套上犁绳,把战刀和炮弹重新冶炼,铸成了各种各样的农具。他们扛着枪和农具走向了荒地,在一声号令之后,他们把枪架在了田头,脱掉了衣服,抡着农具朝着脚下的处女地挖了下去。 新疆无边的戈壁滩上到处燃烧着拓荒的篝火。 一群在延安就开过荒的三五九旅的士兵们,坐在篝火旁,边烘烤着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边唱着他们最喜欢的一首歌:《南泥湾》。 随着充满欢乐明快的歌声在西部荒漠上的回荡,新时代的屯垦戍边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古老的化剑为犁的故事在共产党领导下又在西域得到延续。 而1954年10月7日,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的正式成立,则意味着屯垦戍边者有了一个新名字,那就是:兵团人。 兵团人的故事从1949年开始讲起,讲到2009年,这故事还没有讲完,还在继续。这是个伟大的故事,是一部宏大的史诗。而下面要讲的兵团人和水相关的故事,只是这宏大史诗中的一个重要的篇章。

二、开荒,像打仗一样

兵团人进军荒原的战斗首先在南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打响。 南疆坐落着许多古老丝绸之路上的城镇,它们多数位于一些著名的河流之畔,已经开发出了大片田野,生长着稻米和棉花。本来屯垦部队也可以在这些河流旁边继续垦荒,但按照中央政府不与民争水、争地、争利的政令,王震命令他曾经当过旅长的三五九旅,远离这些水域,去开发那些没有人烟的处女地。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北缘,有个叫“吾瓦”的地方,“吾瓦”在维语里的意思就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这里土壤盐碱的含量超过植物生存极限近10倍,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穿着军装的开荒者们把坎土曼挖进了土里。 今天如果去库尔勒,会在一个地方看到一个碑。这个碑不是给某个人立的,也不是为某个事件立的。这个碑是给一条渠立的。这条渠有一个让人觉得奇怪的名字,叫十八团渠。在纪念碑旁边,十八团渠还在流淌。马上就60年了,渠里的流水,还是那么清亮。 十八团是一个团的番号。是当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新疆时的一个团。1950年初,当它完成了所有的战斗任务后,与许多部队一样接到了开荒生产的命令,并很快开进了天山南侧的一片荒漠。 就在这一年的冬天快要过去时,一位军人,用他过去指挥作战时常用的习惯性动作,在一张军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和标识,然后以拳击桌,表示夺取胜利的坚强决心。但这次他不是指挥作战,而是标示一条水渠的走向和位置。这位军人就是著名的将军王震。 水渠其实就是河,只不过这条河,不是洪水冲出来的,不是地质变动自然形成的,而是要靠人使用工具一下一下挖出来的。水渠是自然河流的延续,有了水渠,河里的水才可能按照人们的意志流进田野里。所以每要开发一片荒地之前,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挖一条能把荒地和一条河连接起来的长渠。没有这样一条长渠,开出的荒地就永远不可能变成田地。 于是挖水渠就成了屯垦要做的头一件事。 头一件事一定要做好。为了做好这头一件事,王震将军亲自从办公室走了出来。3月的寒风像小刀子可以刺进骨头缝里。可他还是带着十八团修渠指挥部的同志们,走到了孔雀河边,进行实地查看,以确定南北两条渠线的施工方案。 通过对地形坡降、土壤土质、占有良田、灌溉面积各种数据的分析,对比两个方案的优缺点,并认真听取了水利专家的意见,最后王震决定还是采用北线方案。这个方案虽然通过的地段土质坚硬,挖掘困难,渗漏较严重,但位置高、流程远、灌溉面积大、占用民田少。如果在施工时能保证质量,水渠完成后,就能发挥出较高的效率。 方案一确定,部队就进入到了紧张的准备阶段。像是打仗一样,准备得充分,胜利的把握就会更大。按王震的指示,部队开始打草;修地窝子;割红柳条编抬筐;进天山深处伐木解板,到5公里以外的天山脚下采石运石;铁木厂打制工具。包括文艺宣传鼓动、伙食后勤供给等方面,都做了精心安排。 这一年的9月15日,一场从库尔勒东艾乃孜到库尔楚之间没有硝烟的挖渠攻坚战打响了。 那时挖大渠没有别的工具,除了镢头就是坎土曼和铁锨,不管遇到多么硬的沙石层,都要用手来挖。没有人的手上没有打起血泡,虎口没有被震裂。伤口流着血,鲜红的血把手中的工具染红了,一样还是不肯停下来。顶多是晚上收工回来,悄悄用热水洗洗流血的伤口,或者到卫生员那里涂点红药水,第二天照常干。每个人都像真正的英雄一样,毫无保留地奉献着自己。 10月份王震从百忙中抽出时间,从乌鲁木齐赶到工地,看到战士们发扬战争时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劳动热情高涨,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完成的渠段整齐合格,完全达到了他提出的要求,十分高兴地说:“你们干得不错,要注意休息,搞好伙食,文艺活动要开展好。”王震回到乌鲁木齐后,根据团领导提出的困难,很快从军区送来了一车制造工具的钢铁,一批皮鞋和胶鞋,还为修渠工程特批了3000银元。 经过8个月艰辛劳动,到1951年5月,大渠共完成土方37.5万立方米,建跌水5座,进水闸门29座,节制闸2座,泄洪闸一座,桥梁7座,龙口测水桥一座,干渠总长41公里,平整土地2000余亩,这条大型灌水渠,在兵团修建的大渠中,也许规模不是最大的,但它是屯垦部队修建的第一条大渠,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尤其不同一般的是,这条大渠,是在王震将军亲自指挥下完成的。本来全国解放后,像他这样打江山的功臣,身居高位的领导,完全可以坐在安乐椅上,喝着一杯清茶,看着一张报纸,批批文件享清福了,但他却还是像战争年代一样,身先士卒,拼杀在荒漠旷野,同干部战士们一起吃苦受累。 这条由王震命名的“十八团”渠,经上户、大墩子到乌瓦公里的大渠,通水以后,部队开荒,不但不再占用地方老乡的水源,反而源源不断地向地方农田供应甘泉。这一供应支援,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整整延续了58年。大约10万亩的农田,在得到了渠水的浇灌后,香梨和棉花及各种农作物都不断获得了大丰收。 随后,在王震的提议指挥下,开进荒漠的各个部队,都向十八团学习。全疆各地掀起兴修水利的高潮。一条条水渠,银龙一般翻腾在戈壁大漠。随着水渠的延伸,大片的荒地被开发出来了。许多土地都做到了当年开发,当年收获。一下子就解决了部队吃饭生存的大事。 历史永远是公正的,谁为国家为民族作了贡献,谁的名字就会记入史册。只要是新疆人,兵团人,说到王震将军,就像是说到林则徐和左宗棠一样,马上就会对他充满敬意和怀念。为了让人们永远记住王震的丰功伟绩,兵团人在石河子的广场上竖了尊高大铜像。让王震将军以他站在荒原上手持望远镜的雄姿,继续鼓舞着屯垦戍边的兵团人向前迈进。 离河流不太远的,挖水渠把水引进荒地里。离河流太远了,引不成的水,就要修水库。从高山之顶上奔腾而下的洪水,像是疯狂的野马群。水库就像是马笼头,给野马套上后,就能把野马降服,用水库把它圈住。让它不再成为祸害,而是去造福人类。就在南疆十八团的水渠竣工时,在北疆的天山脚下,一个水库也要马上动工了。 这个水库叫猛进水库,也叫青格达湖。就是现在,在乌鲁木齐,你随便说其中任何一个名字,都会无人不知。因为它就在离乌鲁木齐只有30多公里的五家渠市。五家渠市,是个新城市,过去只是农六师的师部。更早一些,只是个村镇。是兵团人来了,在这里创业发展,才让它慢慢地变成了一座城市。 这个水库,最初就是个水库,挖它的目的,就是为了浇灌庄稼。到后来,它成了这个地方的魂,成了一道风景。它让一个城市鲜活生动秀美起来。这个时候,它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湖了。 不过,再像个湖,它还是个水库。高耸的坝堤威严地伸向远方。泄水总闸口,喷涌而出的银龙跃动着发出震耳的呼啸。它们咆哮着跃入宽敞的渠首后,舒展自在地拍打着渠岸流向下游的两个分水闸。通过了分水闸,它们一部分进入了八一干渠,一部分进入了猛进干渠,顿时变成了两条蛟龙,一条湍急奔腾游向八一水库,一条舒缓蜿蜒游向蔡家湖。它们最后通过支渠和毛渠,流进了麦地、玉米地和棉花地。 这个叫青格达湖的水库,每天都会吸引着许多人来水边游玩。不过,也有一些人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和它有很深的感情,不常常来看看就会想得慌,就会心里憋得难受。比如说,曾经是猛进水库建设总指挥的苟成富,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位老同志,为修建猛进水库不知做过了多少事情,可是每当有人问起他的贡献时,他总是摆摆手不愿意说起自己。不过,如果你要问起和修建水库相关的一些人和事时,他的话匣子马上就会被打开。他那滔滔不绝的生动讲述,会马上带着听者走进那个战天斗地的岁月…… 苟成富是个老红军,参加过长征,为革命不知立下过多少战功。解放了,好多人进了城,过起另外一种生活。他却带着部队,在西域打土匪。土匪消灭得差不多了,又接到命令,让部队屯垦,他二话不说,带着部下去开荒了。当时,他是六军十七师副师长。开荒不久,这个师,就变成了农六师,他就成了师政委。 首先提出要修建水库的是原六军军长程悦。那会儿,新疆还很乱,社会秩序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在首府四周,布防一些部队,边屯垦边保卫新的红色政权,十分有必要。他接受了这个任务后,就带着苟成富等属下,去了几个地方勘察。最后选定了五家渠,一片还没有开发的荒滩。 当时的五家渠,也有名气。只是这个名气,不是好名气,而是坏名气。说它有三灾。一灾是土匪多,这里芦苇又深又密,土匪干了坏事,就会跑到这里躲起来,时间长了,就成了土匪窝了。二灾是水灾,严冬来到一层冰,开春化冰水成灾。三灾是旱灾,春天的洪水过后,到了五六月份该用水了,却没有水了。种下的庄稼,只能被活活旱死。居住在这里的人,守着很肥的地,却没有好收成。只能利用雪水种一点田,凑合着维持着穷日子。 1952年3月,农六师成立了勘察设计组,苟成富陪同程悦军长,带领技术人员,在徒步踏勘了多日后,经过反复论证,最后作出决定:在五家渠南面修建一座水库。水库建设分两期进行。一期工程从当年5月开始破土动工,入冬前完工,蓄水300万立方米,以部队在解放战争曾经用过的一个代号“猛进”正式命名。1955年6月开始了猛进水库二期工程,蓄水6000万立方米,较一期工程增加了近20倍。水库建成后可把老龙河、黑沟河、头屯河、乌鲁木齐河、八一干渠、猛进干渠、八一水库互相联结在一起,蓄洪灌溉,形成一个巨大的供水排水网络,解决农六师3个农场和水库下游各族农民几十万亩农田的灌溉用水问题。工程总指挥就由苟成富担任。 水库开工了,这些打仗的好汉,干什么都是好样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都是拼着命干。可那个时候,各方面条件很差,不管干什么,都要面对许多困难。别的不说,首先是吃的方面,还是不能让大家吃饱、吃好。修水库,是重体力活。吃不饱,吃不好,就会没有力气,是会影响工程进度的。怎么办呢?开大会,苟成富给大家讲,国家刚成立,正在建设中,各方面都需要资金。要替国家着想,少穿一点,少吃一点,就是支持国家建设。那会儿,部队军装去掉了领子,还有口袋。省下来的费用,拿去办了钢铁厂,纺织厂。吃不饱,吃不好,还要把活干好,还要保质保量。战士们只能勒紧裤腰带,咬着牙关坚持。那会儿,后勤人员从私商那里买的粮食,不但价钱高,还是发霉的。至于蔬菜和肉类,几乎是一个月也吃不到一顿。差不多天天都是窝窝头、稀糊糊和咸菜。苟成富不吃小灶,天天和士兵们一块吃窝窝。边吃边给大家说,等水库修好了,咱们就可以自己种粮食了,就可以自己养猪了,到那个时候,大家就可以不用再受这个苦了。 水库是用来拦水的。一条长达10公里的拦水大坝,是工程的主要部分。要把大坝修起来,需土200多万立方米。一般的土不行,要黏性的黄土才行。这种黄土工地附近没有,4公里外的常山子才有。为了保证工程质量,不管多远,也要运过来。苟成富一声令下,3000多人用筐子、抬把子,挑的挑,抬的抬。荒野上,一条运土的流水线,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尽管人很多,大家也很努力,可大坝需要的土量实在太大,这个干法,要想如期完成任务,几乎不可能。苟成富找来各支队的领导,要大家献计献策,争取在短时间内解决运土工具。任务一布置下去,工地上立即掀起了革新热潮,大家白天干完活,晚上就在地窝子里的马灯下搞工具改革。三支队某班班长李春龙用木棍当车架,拿圆木片做车轮,试制出工地上第一台独轮车。紧接着,各单位的“鲁班”们纷纷研制出一大批人推车和马拉车,运土量和速度都明显变大了变快了,保证了大坝如期完工。 经过9个月的艰苦奋战,到了来年的春天,拦水坝进入收尾阶段。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因为大坝就要合龙了。只有把大坝合龙了,开辟出作业面,才能建造泄水闸门。可合龙是一个硬仗,要打胜不容易。10米宽的口子,水深流急,波浪滚滚,首先得把这个口子堵上。苟成富亲自来到现场坐镇指挥。几百人跳到水中,打下密密麻麻的粗木桩,再抛下几千袋装有卵石和黄土的苇包,形成了一道围堰,把水挡住了。紧接着,挖出了一个三四米深的大型基础坑。经过几天连续奋战,多次战胜塌方,掏尽淤泥,才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为了抢时间,赶进度,早日拿下泄水闸,挑了一批身强力壮、水性好的小伙子,组成突击队,在筑闸现场施工。几十名年轻水利战士中,有钢筋工、模型工,也有土建工,大家齐心协力,朝一个目标奋斗。可困难总是不断,一个克服了,另一个又来了。有些困难,是完全想不到的。那天,填完卵石,刚刚铺好第一层水泥沙浆,围堰突然决口,大水倾泻而来,把刚完成的工程给冲毁了。等堰基重新修好,又重头开始。为了补回损失,同志们中午也不休息,直到天黑了,黑得没法干了才收工回家。整整干了25天,泄水闸建成了。它昂首挺立,似乎在向世界宣布:猛进水库完工了!怪不得它建成那天,大家围着它又唱又跳。它是个标志,是水库建成的标志。 放水那天,像过节。其实就是一个节,是五四青年节。那天,天空很蓝,太阳很亮。7000多水库建设者和附近的农民,敲着锣鼓,扭着秧歌,朝水库拥过来。自治区的领导王恩茂和兵团的首长都来了。听苟成富说,水库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领导和首长们都很高兴,赞扬咱们的战士了不起。 当闸门打开,喷出的水浪间,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人们欢笑着,跳跃着。不少人的眼睛都湿润了。苟成富也哭了。打那么多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哭了。因为,作为这个水库建设的总指挥,他太知道它的建成是多么的不容易,我们的战士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挖水渠和修水库,可以说从部队开进荒漠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每开一亩地,都要通上水渠。要是没有水,再好的地,也还是荒地,还是什么都不能长出来。新疆的戈壁荒漠,就是这么怪,不管看上去有多么荒,只要有了水,马上就不一样了。马上就会有鲜活的生命从土里长出来。所以挖河开渠,就成了屯垦的头等重要事。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头一年,兵团党委向全体职工号召:当年垦荒造田300万亩。这个号召一出,各师立即大动员,作出了向新垦区大进军和扩大旧垦区的部署。一个垦荒造田和大修水利的高潮,随着那个春天的一阵雷响,迅速在天山南北兴起。 当时,开发的重点主要是南疆的塔里木河流域和北疆的玛纳斯河流域,同时在伊犁、阿勒泰、博乐、塔城、奇台等垦区也有新的开垦和扩大。 塔里木盆地是中国最大的内陆盆地,它位于天山与昆仑山之间,南北宽500公里,东西长1000多公里,盆地中都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起风时黄沙滚滚,天晴时凝固的沙浪一望无际,人称“死亡之海”。塔里木河西起阿克苏与叶尔羌河的交汇点,沿盆地北缘,东流抵罗布泊,全长1000多公里,是亚洲最大的内陆河,由于河床频繁改道,被称为“无缰之马”。这里有大片荒原可开发,有充足的水源可供利用,但荒原中心却是干旱酷热、沙暴横行,盐碱泛滥,一般农民无力开垦。 只有兵团人面对死亡之海无所畏惧,分兵两路在塔里木河上、下游同时摆开战场,开始了向塔里木的进军。驻屯于阿克苏地区的农一师负责开发塔里木河上游。 农一师的前身是中外闻名的八路军第三五九旅的一部分,很多干部参加过当年的南泥湾大生产运动。1957年春,兵团陈实副参谋长和林海清师长曾先后两次带人沿塔里木河上游进行实地踏勘,取得了初步的水土资料。 该地区气候温和,光照资源、水土资源丰富,宜于种植长绒棉等经济作物,大有开发前景。1957年国庆前夕,林海清师长应邀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时,将开发塔里木的设想向农垦部部长王震作了汇报。王震十分高兴,立即召开农垦部局长会议,要求给予大力支援。 10月下旬,兵团党委立即从全疆各地调集了2万余人支援农一师开发塔里木,并在塔里木河北岸的阿拉尔建立指挥所,从而拉开了进军塔里木的序幕。 经过一年苦战,在塔里木这片未被开垦的处女地上,新建了8个国营农场,开荒造田45万亩。还盖起了高楼,新建了拖拉机修配厂、加工厂、农业大学【即塔里木农垦大学前身】、医院、商店、书店、邮电局、银行、招待所等,构成了塔里木第一个新兴城市的雏形。 1958年秋,兵团司令员陶峙岳视察塔里木时,看到塔里木发生的变化,高兴得当场赋诗一首:塔河岸边有高楼,今日登临一览收。面目全非曾几日,无边漠野尽田畴。 到1960年,农一师在塔里木河上游两岸共修建渠道3条,长156.5公里,开垦荒地66.79万亩,建成大型农场10个,播种面积25.7万亩,成功地开发了神秘的亘古荒漠塔里木。 与农一师相呼应,屯垦于库尔勒地区的农二师负责开发塔里木河下游地区。 1956年,农二师已开始开发塔里木河下游的门户——塔里木一场,1957年又创建了塔里木二场。在此期间,农二师组成了联合勘测队,对塔里木河下游进行了全面勘测,基本上摸清了这个地区的水土资源,为大力开发塔里木河下游提供了依据。1958年,农二师提出“苦战3年,改变面貌”的口号,在塔里木河下游进行全面布点,重点开发,副师长谢高忠率领万人大军进入塔里木,全线铺开,部署了7个新场的开垦和两个老场的扩建任务,并同时完成了大西海子水库、爱沙米尔水库及两条总干渠,3条南、北、西干渠,3条场内干渠和普米渠首等多项水利工程。 塔里木垦荒生活和劳动条件极差。住窝棚、吃粗粮、喝咸水、抗风沙、顶酷暑、冒严寒。利用手工工具,每天苦战十几个小时。为了提高劳动效率,战士们发挥聪明才智,进行了许多工具改革及技术革新项目。提出了“变担为推,变推为飞”的口号,大搞车子化。全工区装配架子车4000多辆,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提高了工效。 经过3年的开发,全垦区共开荒造田60万亩,建成农场7个,修建铁千里干渠、卡拉干渠、普米干渠等173公里,建筑物631座,建成 5927." >大西海子一、二库,爱沙米尔一库,竣工库容1.56亿立方米。 3年中,农一师和农二师在塔里木河上、下游共建成17个大型国营农场,开荒造田120万亩,形成了上下游哑铃形两大垦区,让一向落后的南疆经济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位于准噶尔盆地中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缘的莫索湾,属玛纳斯河中游地区,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水地、光热资源丰富,适宜于各种农作物生长。早在清朝同治年间,玛纳斯、呼图壁县附近的汉族人民为反抗阿古柏和民族仇杀而逃避至此,组织民团筑城自卫,一边战斗,一边生产,建设了西营、野马、东湖、马桥等城镇。而后,因严重缺水而逐渐荒废。当年各城镇的断壁残垣、被泥沙淤塞的渠道和荒芜的田垄到处可见。 1957年11月,兵团司令部批准了农八师《开发莫索湾计划任务书》。农八师党委为了争取当年开荒,当年生产,于1957年冬派出4500人的水利建设大军进入莫索湾,抢修了26公里长的总干渠,南干渠一、二支干渠,1958年3月15日胜利竣工,首先解决了70万亩土地的水源问题。 在水利工程施工中,除总干渠和主要的水利建筑物使用钢筋水泥外,其余大部分工程建筑都是就地取材,采用红柳、索索压筑,节约了投资,加快了进度,保证了及时供水。3年间,共修建干渠、支渠、斗渠1012公里,建筑物3120座,大型水库一座,形成了比较完整的灌溉网。 开发莫索湾最大的困难是缺水、无菜、无房、无路,运粮比较困难。当时用水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拉运,只能保证做饭和饮用水。一盆水要来回用三四次,洗过脸了,再用来洗脚。脏得实在不能用了才倒掉。后来,采用融雪的办法,才暂时解决了吃水、用水的问题。 1958年春天,经过几个月的艰苦拼搏,开垦土地36万亩,种植18万亩作物,当年麦子长势喜人,自治区和兵团领导王恩茂、张仲瀚等前去视察,给予很高评价。新开垦的莫二场,当年收获粮食200万公斤、棉花25万公斤,实现利润2.9万元,实现了当年生产当年有盈利的奋斗目标,荣获国务院奖状奖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奖给莫二场嘎斯车1辆、机床3部。到1960年,莫索湾开发初具规模,共开荒造田近90万亩,播种面积80万亩,建筑房屋2万多平方米,营造各种林带3.3万余亩,种植果树4400余亩。3年为国家生产粮食9847万公斤、皮棉262.95万公斤,实现利润305.12万元。同时,还建起了年修理400台拖拉机的修配厂1座,建立了200个床位的职工医院1所、中小学11所,在茫茫荒原上出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新垦区。 1960年9月,王震部长在陶峙岳司令员陪同下视察了莫索湾,接见了600名连以上干部,对莫索湾所取得的成绩给予了肯定和赞扬。兵团司令员陶峙岳视察当场即兴赋诗,赞美莫索湾生机勃勃的新景象:“红旗插遍莫索湾,大地茫茫一手翻。唤起千年沉睡梦,永存青春在人间。” 伊犁、博乐、塔城、阿勒泰的一些边远地区,是兵团3年大发展后期的重点开发垦区。1959年,兵团决定恢复农五师、十师建制,农五师重点开发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农十师重点开发阿勒泰地区。 屯垦伊犁地区的农四师部队,在3年大发展中,重点开发了察布查尔垦区、昭苏垦区,建立了察布查尔一场、二场、三场,红旗一场和清水河农场,增垦面积40万亩。 精河、博乐地区由于交通闭塞,是待开发地区,自治区和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都希望兵团去建场。根据自治区的要求,兵团将精河、博乐地区作为重点开发地区之一,作了全面部署。1958至1960年,农七师建立了精博总场沙山子农场、托托分场;农五师在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建立了管理处,并开始布点开荒,垦荒面积近40万亩。 塔城地区是农七师第三管理处和工二师开发的新垦区,当时垦殖面积虽只有十几万亩,但为以后 7684." >的发展打下了根基。 阿勒泰地区在额尔齐斯河和乌伦古河之间,以原来的二十八团为基地进一步开发。3年中,新建了二十九团农场、三十三团农场、三十五团农场和福海渔场,垦殖面积25万余亩。 从1958到1960年,兵团抓住机遇,努力拼搏,经过3年的大力发展,基本上确立了兵团事业的规模和战略布局。3年累计开荒造田855万亩,修建了大批水利工程,建成场外独立引水渠道58条,引水能力359立方米/秒,新建水库18座,增加库容6.5亿立方米;其中大中型水库9座,即农一师上游水库,农二师卡拉一库、二库,农七师奎屯水库、黄沟一库,农八师跃进水库、蘑菇湖水库,农十师友谊水库。实增灌溉面积591万亩,基本保证了农业灌溉用水。兵团耕地面积从1957年的337万亩猛增到1035万亩;农场由59个增加到166个。 20世纪50年代的大开发大建设,奠定了新疆新时代屯垦戍边的基业。其规模之宏大,其成就之卓著,都超过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转眼间,半个世纪过去了,历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可新疆兵团这个伟大的集体,英雄本色不褪,革命的英雄主义、集体主义依然放射着光芒。 230多万农垦职工,作为不穿军装不拿军饷的士兵,继续守卫着边疆。176个农牧团场和5座城市【石河子、五家渠、图木舒克、阿拉尔、北屯】犹如美丽的花园,让戈壁荒漠不再悲凉。1500多万亩开垦出的土地,既是创造无数财富的金色粮仓,又是防风固沙的绿色屏障。100多个水库像珍珠一样,闪动着温柔多姿的水乡风情。5万多公里渠道像彩带一样,让祖国六分之一的大地充满了活力。 是的,这些数字,是很激动人心的。不过,我倒认为,更应该让我们记住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藏在这些数字背后的一些人和一些事。

三、奉献,用青春和生命的血汗

只要是兵团人,或者说,你只要在兵团工作过,你的生命里一定会有一段和水库大渠相关的经历。 我从两岁时,随父母来到新疆兵团,一直到23岁考上大学才离开兵团。不管是作为兵团人的后代,还是曾经的兵团人,我都知道许多和修水库挖大渠的故事。有些故事是从父辈那里听来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 一个山东女兵,很年轻,才19岁。很能干,不管干什么,都不肯落在别人后边。那年冬天,挖大渠。挖大渠和修水库,一般都是冬天干。因为冬天别的农活干不了,是农闲季节。兵团人不会闲着,就会组织大家去挖水渠修水库。可冬天,新疆很冷,尤其是20世纪50年代,新疆冷得吓人。土冻得像铁板一样,镢头挖下去,能溅出火星,却只能挖出几个白印。于是这个活,就成了最难干的活,最苦的活。 这个女兵,本来看她体弱,要让她去炊事班的,可她不想被照顾,硬要去工地,让她去了。这个活,男同志干,都吃不消,别说是女同志了。那时干活,别看是一块干,但不吃大锅饭。每个人都有定额。完不成定额,就会受批评。开大会时,点你的名。那时的人,很要面子,都想进步。大会被点名批评了,会觉得丢人得不行,是受不了的。 开始时,还行,还能把定额完成了。可干了一段日子,就不行了。汗水把棉袄湿透了,脱了棉袄,穿着绒衣干。手磨出了血泡不说,胳膊也累得酸疼酸疼。还是不能完成任务。于是就在大会上被点了名。一块点名的,不是她一个。好些女兵都被点了名。别的人,被点了名,也难受,可难受完了就完了,不是不想完成定额,也没有偷懒耍滑,只要问心无愧就行了。但这个女兵不行,她要面子,想进步,她刚写了入党申请书。她怕这样下去,会入不了党。于是她就想办法完成定额任务。 她想啊想啊,还真想出了办法。只是她这个办法,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她想我力气小,干得慢,我就笨鸟先飞。你们还在睡觉,我就去工地。你们一天干8个小时,我一天干12个小时。别说,这个方法,开始两天,也起了作用。总算是把任务完成了。这一次,大会又点了她的名,不过,不是批评她,而是表扬她。她高兴了,就天天这么干。可她是个人啊,又是个弱女子,超负荷的劳动,是不能长久的。每天的早起晚睡,很快就把她的身体搞垮了。别人劝她,别这么干了,可她不听。 那天下雪了,下了很大的雪。她又悄悄地早起了。来到了工地上,一个人干了起来。结果,在挖下了一块冻土后,脚下一滑,摔倒了。也可能是没有睡好,太累了,头一晕,没有站住。一般的情况,摔倒了,不会有什么事。可她的头碰在冻土上。冻土块像石头一样,把头碰出了血,把她碰得昏了过去。当时,别的人还没出工,工地上只有她一个人。昏倒在地后,没有人知道。天很冷,等到别的人来到工地,看到她趴在冻土块上,已经冻硬了。 这个事,是我母亲讲给我的。母亲说,她死后,给她开了追悼会,追悼会上说,她的入党申请被批准了。我知道,修水库,挖大渠,不是打仗,死人的事,是很少发生的。不过,母亲说,那时兵团的人,为了开荒,为了修水利,吃的那个苦,受的那个罪,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想象不出来的。母亲说,那么长渠道,那么大的水库,全靠人干啊。一天下来,老觉得活不成了,要被活活累死了。母亲没有说她叫什么,我也没有问。不是我忘了问了,是我觉得她叫什么真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明白,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是父辈们用生命换来的。 兵团人好像年年都在挖水渠修水库。不但大人要干,学生也要干。20世纪50年代出生的兵团孩子,都干过。 那年我17岁,还在上高中。农场修水库,搞大会战,让我们也去。也是冬天,一群少年,住在一间大窝子里。也是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收工。工地上,人很多,好像在筑一道坝。用车子拉土,去戈壁滩上,要走一里地。一般是三个人一辆架子车,一个扶着把,两个人在旁边推。虽然没有像大人一样定具体的任务,可也是谁也不肯落后,也是跑得全身冒热气。热气散发出来,遇到冷风,就会在帽子上、头发上、眉毛上,结出一层霜。 干了一天活,回到地窝子里,没有别的事,就脱下湿了的衣服还有毡袜子,围着火炉边烘烤。不烤干了,明天就没有办法穿。可烤的时候,散发出的汗味臭味,实在难闻得很。可没有人在乎。睡觉时,大家还会把鞋子放在火墙上,这样早上出门,鞋就不会湿了凉了。为了让地窝子里能保持温度,每天会留一个人在家烧炉子。可是有一天,出事了。这个留在家里烧炉子的同学,不知怎么搞的,让火苗蹿到了屋顶上,把芦苇的屋顶给烧着了。 大火把我们的被褥全烧光了,而那个烧炉子的男同学,没有来得及跑出来,也被烧死在里边了。后来想起这个事我们后怕得不行。如果正好是晚上,我们在地窝子里睡觉,着起了火,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啊!真的是不敢想。尽管很后怕,又没有了被褥,我们还是一直在水库上坚持到了来年的春天。水库开闸放水那天,我们也在人群里又跳又叫,高兴得不行。 高中毕业后,我成了兵团的一个农工。尽管只干了4年,可好多事想起来,仍然是历历在目。记得这4年里,干得最累最苦的活,就是挖大渠了。 光是渠,就有许多种。有干渠,有支渠,有斗渠和毛渠,还有排碱渠。如果说,渠道对荒野来说,就像是人身体里的血管,干渠是动脉,支渠是静脉,而斗渠毛渠就是毛细血管了。这些渠道里,挖起来最费劲的,就是干渠和排碱渠。它们又宽又长又深,挖到下面时,要把渠底的土石,挖出来扔到渠沿上,每一下都要使出很大的气力才能做到。80年代以前,没有挖掘机,不管什么渠,都要靠人来挖,确实对人的体力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而兵团如今具有的5万公里长的渠道,可以说,大部分都是靠一双双手挖出来的。 已经退休的兵团人田希翠,是个女人,说她一来兵团,就被安排去修水库了。修的是新户坪水库。她说在这水库上,一干就是5年,住的是干打垒房子,低矮、透风、漏雨,夏天热得无处躲,冬天冻得不敢出被窝。没有星期日,一个月看一次电影,每次看电影都像过年一样。发工资没准时间,也没有人闹。反正拿上工资,也是没有时间去花,也没地方去买东西。人手一辆排车,一把铁锨,一把镐头,谁丢了谁赔。每天干活,按土方计算,每天要拉土七八方。拉少了,就得挨批。 她说她那时只有20岁,担任青年排排长,现无名指上还留有伤残,是挖土时,不小心让镐头碰的。吃的是玉米面发糕、高粱面窝头,难吃得不行,还吃不饱。有一个姐妹,吃了高粱面拉不出屎,痛得嗷嗷大叫,伙伴没办法,只好用红柳棍帮她掏出来。天不亮就出工,一直到天黑了才收工,几乎天天披星戴月。天气冷,还出大汗。一天下来裤裆硬邦邦,走路发出刷刷的响动,让姑娘们觉得很难为情,特别是赶上来例假,那就更难受了。许多人手上和耳朵上都留下了冻疮。累得太厉害了,睡在床上,像死了一样。不知道,尿了床。没有时间洗、烤、晒,到了晚上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把湿被子焐干。 这个田希翠还说:干活不能死干,也要动脑子,有些巧劲,可以出活,还可以少出些力。比如说挖土,就有窍门。在3米高的悬崖上,底部向里掏空一米,上边打几个深眼,用铁钎来回晃动着撬,几十立方土层呼啦一下,就全下来了。顶小半天干的。拉车一样,上下坡不能一样用劲,要利用地形,尽量节省气力,这样就可以多干了。还有干活时,要让自己心情愉快。心情好,能多干活,还不累。比如说,我们拉土方时,就哼着歌。挖土时,就讲笑话。一唱一笑,就忘了苦和累了。说真的,那会儿,真的是很艰难,可也真的是很快乐。大家都很单纯,除了国家,除了革命,没啥个人的想法。兵团人,真的是一群无私的人。那个年代,有私心,就活不好,就会被人看不起。 水库和水渠挖好了,通水了,其实工作还没有完。在兵团的各个垦区,都有叫水工连水工团或水利处的单位。这些单位的人,就是负责来管理水库和水渠,保证它们的安全使用和流水的畅通。这个工作比起最初的修建来,看起来好像没有艰险困难,但实际付出的代价一样是很大的。 在新疆兵团,人们习惯把看护水的人叫“龙王爷”,因为他管着水,什么地方要用水,用多少水,都由他说了算。真有点像“龙王爷”,能呼风唤雨。有一个农工叫王裕民,在兵团农五师八十七团水管所工作。他就是一个“龙王爷”,与水打了一辈子交道。水管所,是兵团管水的最基层单位。为了把河流的水能安全引到农区去灌溉,农业单位就需要修建一条条引水渠道,为了保证水的畅通无阻,就需要有人看守渠道,进行维护,调节水量,于是各团场都相应地成立了水管所。 王裕民负责接水的渠道长约8公里,在这条渠道上有32个出水口。这32个出水口,一开一堵,全是用泥土或者用石头、沙袋,更多时,用木桩和草捆。庄稼大量用水的季节,32个水口,天天都要放水,这一放一堵,不但操心,还很受累。8公里长的渠道上,一天来回跑多少趟,没法数得过来。看一个人管这么多水,实在来不及,单位给了一匹马。让王裕民骑着马管水,有了马,一下子好多了。可还是要从早忙到黑,到了半夜也不能休息。浇水的人,换了夜班的,继续浇庄稼。可王裕民没有人换,只能是在黑夜里继续干。 灌溉期,他天天都在渠道上,每天不知要跑多少次,最后跑得连马也累得趴下了。没有马,他就自己走,如风一样奔波在渠道上。领导看见他这么辛苦,对工作也这么负责,就干脆为他配了两匹马,让他换着骑。有一年干旱,地里的庄稼由于缺水,都快干枯了,为了把水能引下来,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玩命地忙碌在渠道上,开这个口子,堵那个口子。在最关键的时刻,连两匹马也累得跑不动了,团领导见到这种情况,就把自己的小车让给了他。有了小车,他就更来劲了,更不要命了。那段日子里,给团长开小车的司机都说:你是全团最忙的一个人了,时间长了,我也受不了,车也受不了。司机说得没有错,在渠道上跑,全是石头路,不要说人了,就是车轮胎也受不了。 哈拉吐鲁克河是八十七团主要用水的河系,为了引用水,八十七团在哈拉吐鲁克沟修建了引水渠道。从河里往渠道引水之处,人们习惯性地称“龙口”。为了保证农业用水,同时也保证龙口的安全,每年都派人去看守。哈拉吐鲁克河龙口与八十七团团部有22公里之遥,那个地方比较冷清,许多人都不愿意去那里工作。1992年,王裕民服从领导的安排,与妻子肖春梅一道去了。这一去就是13年。 这个环境,一般人实在难以想象。夫妻两人,在一个没有电、没有电视、就连收音机效果也不好的环境里生活工作了13年,这是多么不容易啊。一个“龙口”就是两个人的世界。这里没有人来,也没有人住,只有哗啦啦的河水声。人呆在那儿特别寂寞。有的人说,一个人呆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只要半年就会发疯,一年后就会成为傻子。可王裕民两口子硬是坚持了下来。 龙口虽然离哈拉吐鲁克风景区较近,只有几公里的地方。但13年里,王裕民只去过一次,而这一次,也是陪着领导到河源头查看水情。看护好龙口,保证水的畅通,这是王裕民的信念。这个岗位对他来说特别重要,每天要向山下用对讲机通话12次,通报水情。哈拉吐鲁克是一条季节性的河流,水量极不稳定,时大时小,如果山洪暴发,随时都会冲毁水渠,夏天也是山洪多发期,如果不能及时调整泄洪,危险随时都会发生。一旦龙口被水冲毁,全团几万亩庄稼就会受旱,造成的损失就大了。 一到春夏季节,王裕民几乎天天都在龙口上守候着。到了冬天也是如此,虽然农区不要水了,但是排水渠道容易结冰,必须要破冰,如果不破冰,不但会影响第二年的春灌,也容易冻坏渠道。如果泄洪闸处破冰不及时,形成堵塞,河水就会抬高,越过防洪大坝,就会把渠道和龙口一并冲毁。所以一到冬天,王裕民就会天天手拿钢钎去龙口破冰。 13年中,在王裕民和妻子的精心看护下,龙口从没有发生过险情。虽然也多次发生山洪和巨冰堵塞,但都被他及时化解,保证了团场的安全用水。王裕民在工作上乐于奉献,在生活上却是甘受清苦。山里离团部远,没有办法购新鲜蔬菜,春夏之际两人只能挖野菜吃。一到大雪封山,两人也下不来,下面的人也上不去,没有菜吃,也变成正常的事了。 山路遥远,交通不便,其他的不用担心,就是害怕有病。记得有一次,王裕民的妻子病了,高烧不退,也没有车往山下送。他通过对讲机与单位取得了联系,后来是水管所领导用摩托车把他妻子驮下山的,送进了医院。13年来,王裕民与妻子一道,苦行僧般地看护着龙口,忍受着一般人难以忍受的寂寞,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王裕民有一个女儿叫王晶晶,从小就放在爷爷家,13年里,王晶晶很少和父母见面。王裕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妻子生病,他急匆匆地用自行车把妻子送下山来,送到医院后,还没有为妻子办好住院手续,就要赶回龙口去。路过学校时,正赶上学校放学,他在路口停了一下,看到女儿从学校大门走出来,强忍着,没有上去说一句话,就匆匆地一个人上山去了。 13年里,王裕民以水为生,与渠道相伴,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八十七团的水利事业。大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每年评先进,都会投票选他。在他33年的水利生涯里,多次被师、团评为先进个人,最近,又被评为兵团的“十佳农牧工”。 北疆有个地方叫奎屯,是兵团农七师师部所在地。“奎屯”一词源于古老的藏书网蒙古语,原意为“冷得发蓝的地方”,直译就是“蓝色的寒冷之地”。相传是成吉思汗西征时,军队夜宿于此,正值寒冬,兵士们冻得一个劲地跺脚,发出了咕嗵咕嗵的声响。后来这个地方就叫奎屯了。后来,林则徐贬谪伊犁,途经奎屯曾在这里借宿。当时的奎屯只是几户人家的小驿站。20世纪50年代初,陶峙岳将军的一个师,来到了这里开荒种地。 奎屯有一条河,叫奎屯河,是一条很野的河。野得到了冬天,也不会完全封冻,还是会有水浪从山上冲下来。冲下来的水浪,会在一阵阵的寒冷的西北风中,在已经冻起来的冰面上,形成又一条新的冰上河。一层层的冰堆积起来,时间长了,河面就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宽。到后来会把河堤盖住,形成长长的冰堤。这些冰上河和冰堤,挡住了大河向前奔腾。大河就会改道,就会丢掉先前的田野牧场,还有农庄,流到另一片荒漠上。 不能让奎屯河改道,为了十几个农场的生存,为了几十万亩的土地来年的丰收,水工团组织了一个破冰连,任务就是拉住奎屯河这匹野马的笼头,让它朝着我们规定的方向奔腾。于是迎着漫天的飞雪,破冰连出发了,向着藏在高山中的大山挺进。在他们的行装中,有绳索铁锤钢钎和成吨的炸药。 每个冬天的这个时候,就会有一群汉子,走到奎屯河的上游。差不多走到天山上的源头。他们腰扎粗绳,一人一把十字镐,轻手轻脚走在河面上。河面就像块大玻璃,走在上面,走不好就会滑倒。冰层是透明的,往下看,能看到流动的水。有的地方,上面的刚流下来,还没有冻成冰。两岸的山崖峭壁被厚雪覆盖,像是披着翻毛大衣的巨人。这些汉子会拨开厚雪,找一个岩石,把绳子的一头拴在上面,另一头拴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他们的胆子就大了。朝着河堤和河面交错的冰峰发起进攻。用十字镐把快冻成冰块的冰层敲碎,把悬着的冰柱打掉,让它们落入急流。遇到了太大冰块或者冰山,他们就用钢钎凿出洞眼来,把炸药放进去,把它炸开。让破碎的冰块,顺着河流冲向下游…… 破冰队的人只要一出发,许多人的心都跟着去了。每天都会有人去团部,等着山上传下来的消息。因为去破冰的那些人,多半是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因为破冰这个活,不是一般的活。因为差不多每年去山上破冰的人,总会有两三个人,再也不能回来。绳子突然被岩石磨断,炸药炸起的冰块,也会像子弹一样不长眼。还有可以看到流水的冰面,也会意外发生裂塌。这些年来,为了保证奎屯河的河水畅通无阻地流进垦区,已经先后有十几个男人牺牲了。尽管我们都不怕死,可在这个和平年代里,谁不想活着,又有谁愿意失去自己的亲人啊。 几年前我去奎屯采访,亲眼看到了埋在奎屯河畔的这些英雄的水利战士的坟地。 以上的这些事,只是兵团人创业奋斗的极少一部分,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尽管只是一滴水,但也可折射出整个太阳的光辉。不要说不是战争年代了,不会再有牺牲了,不会再有流血了。其实具有光荣传统的兵团人在新疆这块土地上,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牺牲和流血,包括他们无可估价的青春与爱情的付出。正是因为兵团人具有了这样无私奉献的精神,才会创造了一个人类与大自然抗争的奇迹,才会成就了如此宏伟的大业。

四、画卷,在新世纪继续展开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前进,生活在变化。 伟大祖国的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事业,和过去比,和10年前20年前比,和50年前比,都没法再比。兵团也一样。兵团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巨变,兵团的水利战线也是一样。 水库继续在修,大渠继续在挖,但那种红旗遍野号子震天响的人海会战的场面,已经见不到了。一台或几台伸着长臂的挖掘机,在轰隆隆的声响中,一天之内,就比过去几百人几千人几天干的活还要多。再也不会出现一个水库修几年,一条水渠挖几个月的情况了。 大片条田里的麦穗更长了,籽粒更饱满了。棉花结出的桃子也更大了,开出的棉朵也更白了。可很少看到扛着坎土曼在田垄间东跑西忙挖堵缺口的农工了。看到庄稼渴了,想喝水了,只要用手轻轻按一下电钮,水就像雨一样在无边的田野上喷洒开来。 水资源的开发,不再一味强调多和快了,而是要坚持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坚持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 古老的浇灌方式引入了现代化的理念,以高新节水技术装备水利、最大限度提高水的利用率为中心,建立起越来越多的节水型灌区。 鱼儿离不开水,庄稼也离不开水,人要活着也离不开水。从古到今,水的事,都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兵团人不但认识到了这一点,更做到了花大力气去做这件事。 在进入新世纪后,无论走到新疆大地上哪个角落,都可以看到兵团人修建的以防洪、灌溉、调蓄为主的水利工程体系,正在为边疆经济社会的持续、快速、协调、健康发展提供有力的水资源保障。 只要看看“十五”期间兵团人在治水方.面做的事情,我们就可以了解到兵团的水利事业取得了怎样辉煌的成就。 水利水利,水字当先。首先是得有水。水在哪里?天上的雨和雪是水,山上的冰是水,地底下的泉是水。可要用上这些水,就得把它们集中起来。集中到河里去,集中到湖里去,集中到水库里去。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搞基础建设。明白了这个重要性,“十五”期间,兵团就拿出了110.01亿元干这个事。 为了塔里木河两岸恢复往昔的生机,7次打开了大西海子水库的闸门,向塔里木河下游应急输水;累计完成除险加固病险水库55座;建设护岸102公里;新打机井3573眼,改造机井1749眼;建成田间高新节水灌溉面积440万亩;新修灌溉渠道5916公里,修建水利工程建筑物35715座;建成人畜饮水工程606处,解决了百万人的饮水困难;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93平方公里;新建改建水电站16座,新增水电装机容量6776千瓦等。 边实施,边规划,永远都有一幅理想的蓝图,激励鼓舞着大家,保证不会迷失奋斗的目标和方向,是兵团人的工作风格。“十五”期间,兵团加大了水利规划、计划工作力度,积极开展各项水利规划、设计方案的编制及审核工作,先后完成了《兵团防洪规划》《兵团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规划》《兵团400万亩现代化节水灌溉规划》和《兵团农村饮水安全规划》等规划工作;积极参与自治区奎屯河流域规划等工作,同时完成了大量重点水利单项工程的前期工作,从而为水利规划目标的实现,争取国家对兵团水利不断加大投资规模创造了有利条件,有力地促进了兵团水利建设。 有了水,还要用好水,管好水。兵团水利行业的干部职工克服各种困难,常年战斗在引水、蓄水工作一线,每年为兵团农业、工业、生活引供水上百亿立方米左右,最大限度地满足了经济社会发展用水需求。同时采取多种措施增节水,水资源实施优化调度,提高了用水效率,“十五”比“九五”期间灌溉水利用率提高了4个百分点。建设高新节水灌溉面积440万亩,约占总灌溉面积的三分之一;新修防渗渠9834公里。1998年以来,兵团把灌区续建配套和节水改造作为工作重点,取得了显著成效。自实施大型灌区节水改造以来,一直以“两改一提高”作为灌区工作的主线,改造灌区现有水利基础设施,改革现行管理体制,提高农业用水效率和灌区服务功能,大力推行灌区节水改造工作。 在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下,近些年来,兵团水库除险加固工作进入前所未有的高潮时期。兵团现有113座水库,进入全国第一批病险水库除险加固规划的水库达54座,还有49座水库获得国家投资,2004年又有18座水库进入第二批规划。随着病险水库除险加固项目的实施,目前兵团已有13座病险水库经过除险加固,面貌焕然一新。以农八师蘑菇湖水库为代表的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后,防浪护坡坚固美观,渠道畅通,坝后渗漏减少,水库的引水率、保证率、安全性提高,水库的调蓄能力大大增强,效益得到充分发挥。 目前,兵团利用国债资金共建成饮水工程339处,其中有270处工程实现供水到户,解决了70万人的饮水困难,受益连队达848个。农六师北塔山牧场地处中蒙边境,饮用水条件差,牧工长期饮用不符合标准的涝坝水。从1996年起,兵团投巨资从源头上彻底解决了牧工饮水问题,如今牧场家家户户用上洁净卫生的自来水。 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水利事业的发展同样要依靠科学技术。 近些年,兵团引进了世界上先进的节水灌溉技术,在对此进行消化吸收的基础上,组织各学科科研人员深入进行试验攻关,结合本地实际,开创了干旱区棉花膜下滴灌这一具有国内一流水平的新技术。这项成果获得了兵团科技进步一等奖和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这就是兵团农八师石河子农业高新技术园区,作物用水全部采用膜下滴灌的节水灌溉方式。”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棉田,兵团水利局的负责人介绍说,“膜下滴灌大幅度降低了灌溉用水,亩均田间用水量只要200多立方米,比常规地面灌大约少了一半。” 汽车开出市区,来到了附近农场,在一个长着棉花的条田旁停下。于是,在这里我们听到了兵团人节水的故事,感受到了因为节水而给屯垦事业带来的可喜变化。 兵团垦区所在的地方,大多地处沙漠边缘、盐碱腹地及边境沿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气候干旱,降雨稀少,土地贫瘠。而社会在不断发展,人口在不断增加,需要的土地越来越多,需要的物质财富越来越多。水资源的多少,几乎就成了决定兵团人生存的关键,也成了兵团人能过上什么样日子的关键。正是在这种压力下,兵团人才不得不在如何提高用水效率方面花大力气下足功夫。 兵团的发展史,就是一部水利发展史,而这部水利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技术含量不断升级的节水用水配水管水史。 兵团开发之初,主要采用砌石和混凝土板对纵坡较大的渠道实施衬砌,以解决防冲问题,同时也可减少渠道渗漏。20世纪70年代中期,兵团的灌溉面积有了较大发展,但由于输水渠系以及田间工程标准太低,田间灌溉粗放落后,造成毛灌溉定额过高,不仅水资源紧张局面未能得到缓解,同时由于大量地表水渗入地下,导致地下水位急剧上升,加重了土壤的次生盐渍化,使农田减产甚至弃耕。 扭转这一不利局面,不但需要实施渠道防渗,还要改进田间灌水方式,要在通过节水灌溉提高水利用率的同时达到改良土壤的目的。长期的实践,使兵团人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为此进行了一系列富有成效的探索。膜下滴灌技术就是兵团人探索路上取得的重大收获,它使用水效率和效益大幅度提高成为现实。 膜下滴灌技术是兵团人结合起源于以色列的滴灌技术、日本发明的地膜覆盖技术,进行消化吸收,并根据西北干旱地区的实际创造出来的。谈起膜下滴灌,兵团人掩不住内心的骄傲和自豪。因为他们创造的这个产品,与国际同类产品相比,费用只是进口产品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生产成本的降低,自然就大幅度提升了农田的产出。并且这项技术已经从兵团范围推广到了全疆各地,许多农民包括少数民族农民都争着采用这个技术灌溉庄稼。 站在采用膜下滴灌技术的棉田现场,我们看见白色透明的塑料薄膜下边有根拇指般粗细的黑色管线,管线上均匀地分布着针眼,植物灌溉时,随着微灌设备首部控制阀的开启,灌溉水源便通过管线、透过针眼均匀地注入植物的根部,完成灌水环节,并且,在灌水的同时还可同步实现施肥、施药,进行病虫害的防治等。 膜下滴灌技术,减少了耕作程序,通过干播湿出、滴水出苗措施,原本需要在播前进行的田间机械作业可以减少,甚至取消。同时还引发农业生产方式的转变,田间取消了渠道,可节约耕地5%到7%;膜下滴灌为局部灌溉,按作物需要供水,无深层渗漏,无水肥的无效消耗,同时地表有地膜覆盖,蒸发量减少,消耗的水肥基本是作物生长过程中所需要的水肥;膜下滴灌还可保持土壤疏松,基本不长杂草,大大减少中耕次数,滴灌浸润区将土壤盐分向外推出,改善了作物生长环境,作物抗御天气等灾害的能力增强,推动了产品整体质量的提高。膜滴技术可确保作物增产15%以上。就棉花而言,每亩可增加皮棉单产15公斤以上,每亩增收240到280元。 兵团人创造和推广的膜下滴灌技术,正在给农业生产、节水灌溉带来一场深刻的变化。它在实现节水的同时,不仅改变了原有的一些耕作方式,还可增产增收,使原来以节水为主要目标的节水灌溉,变成经济发展的增长点、新亮点,实现了节水灌溉、发展经济双赢。 现在,经过兵团广大水利工作者的努力,膜下滴灌技术以每年百万亩以上的速度在推进,它不仅服务于棉花、瓜果、蔬菜等农业生产,还广泛运用于沙漠、戈壁、荒滩的改造。 截至去年年底,兵团已发展节水灌溉工程570万亩,以膜下滴灌为主打的微灌技术创造了农田大面积应用的世界第一。连同由兵团农工自主发明的180万亩自压微水头软管灌溉,兵团的节水灌溉面积目前已达到750万亩,占总灌溉面积的41%。兵团的灌溉水利用系数由2000年的0.40提高到目前的0.45,年节水量达7.5亿立方米。 有了以膜下滴灌为主的节水技术做支撑,石河子耕地已达到300万亩,成为全国重要的棉花、粮食、蔬菜、瓜果基地,名扬海内外的“彩棉之乡”、“番茄酱之乡”。节水不仅惠及农业,也让城市景观绿化、城市周边及垦区的生态与环境得到修复和改善。 兵团大多数灌区地处沙漠边缘,河流下游,生态环境十分脆弱,随着上游灌区的开发建设,下游的水量逐年减少,造成灌区周围生态环境严重破坏。通过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后,有效地控制了灌区沙漠化,增大了绿洲的面积,另外还减少了水土流失,防渗改造减少了渠道的渗漏,有效地降低了渠道两侧的地下水位,减轻了土壤次生盐渍化程度,同时,节约的水量一部分用于改善生态环境,使灌区生态环境得到改善,居民的生活环境更加舒适,也使因次生盐渍化造成的中低产田得以恢复。 石河子垦区的玛纳斯湖是玛纳斯河下游的一个调节性湖泊。上世纪70年代初,由于用水过度而干涸。近5年来,随着农业用水的减少,玛纳斯湖以每年5平方公里的速度在扩展,目前湖区面积已达120多平方公里。胡杨树、芦苇等植物重吐嫩芽,再现湖泊周边,焕发出新的生机。使用这一技术的生态效益也非常突出。农八师石河子垦区并没有把通过实行膜下滴灌节约下来的水资源简单用于扩耕,而是用来种植芨芨草、苜蓿草和灌木丛、防风林等,有效地改善了当地的生态环境。节约的水也输向玛纳斯河下游,使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玛纳斯湖水域面积不断扩大。一些几乎灭绝的植被又得到了重新恢复,许多野鸟和野生动物因为有了水,又返回家园栖息。 石河子市虽是个年降雨量只有140毫米的戈壁城市,但兵团人精心铺设的微喷灌系统,使其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花团锦簇,整个城市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草当中。如今石河子市绿化覆盖率达到41%,人均占有公共绿地7.6平方米,成为春有花、夏有荫、秋有果、冬有青的四季绿洲,并先后获得联合国“人居环境改善良好范例城市”、“中国首届人居环境奖”、“国家级园林城市”等荣誉。可以说,节水让兵团人在荒漠戈壁中扩大了生存空间,有了创造更多奇迹的机会和能力。 团场职工刘富春就是这项新技术的受益者。他告诉记者,4年前他从河南农村来到兵团,和爱人一起承包了65亩枣园。由于使用了新的灌溉技术,他家的收入是年年增加。现在已由刚来时的一万多元增到了10万元。位于南疆阿克苏地区的农一师3团自2003年开始推广节水技术,目前全团13.6万亩棉花全部实现了滴灌。与常规灌溉相比,采用滴灌技术后,每亩可节水近30%,化肥利用率平均提高12.5%,棉花单产增加20%以上,每个职工承包面积由过去的30亩增加到80亩至100亩,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位于大漠深处、水资源总量只有7400万立方米的农八师一五零团,一直处于缺水的环境中,自发展节水农业后,18万亩棉花,不但由于水分充足,连年丰产丰收,还可以满足生态用水。有了水的浇灌,沙漠边缘植被得到了恢复。起名为“驼铃梦坡”的沙漠生态公园,正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游客。 “十五”期间,兵团提出建设400万亩现代化节水农业,并将此作为西部大开发战略的重要举措。到2006年,以“膜下滴灌”为标志的兵团高新节水技术已推广面积800万亩,占兵团播种面积的53%,开创了中国大田作物大面积精准灌溉的先例,而目前仍以每年80万亩的速度在增加着。 虽然已经取得的成就足以让每一个兵团人荣耀一生,但兵团人从来没有骄傲自满过,更没有停止过向前迈进的步伐。 居安思危,兵团人充分意识到无论是发展现代化农业,还是走新型工业化之路;无论是经济社会建设,还是改善人民生活,水都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我国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1/5,但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世界人均水资源占有量的1/4,可见水资源之短缺。而兵团大部分师团分布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周边,属风头水尾之地。水的供需矛盾更是日益严重。 为了确保水利为兵团建设屯垦戍边新型团场、构建和谐兵团提供强有力的支撑和保障。兵团已经制定完成了今后兵团水利工作的总体目标。那就是建设完善四大水利发展服务体系,即水资源供给保障体系、防洪减灾体系、水环境保护体系和水利发展服务体系。 总目标确定后,兵团人这几年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把兵团的水利事业又大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一是以科学规划和科学技术为龙头,加快了骨干水利基础设施建设,努力提高水利保障能力。充分发挥骨干水利工程在促进兵团经济社会发展、解决贫困、改善生态与环境等方面所起的重要作用。重点实施了塔里木河和玛纳斯河流域的综合治理工程等项目。 二是进一步加大了节水灌溉建设力度,加快了建设节水型社会的步伐。以建设现代化节水型灌区为重点,加快节水灌溉技术的推广,逐步从水量分配、定额管理、水价核定、水权转让等方面探索出一条适合兵团灌区和城镇用水管理的有效途径和制度。实现了在“十一五”期间新增400万亩灌溉面积的目标。 三是加大了农田水利建设力度。继续大力实施灌区改造、农村安全饮水、牧区水利、水土保持与农村水电建设等工程,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促进兵团屯垦戍边新型团场建设。除了继续抓紧对大、中、小型灌区节水改造等工程建设,还把盐碱地改良作为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重要内容,进一步加大了改良步伐。 四是要进一步提高防汛抗旱工作水平,增强处置突发灾害事件的应急能力。抓好病险水库的除险加固和安全运行管理,确保重要河流、重要城市、重点水库、重点地区和重要设施的防洪安全。加快兵团城市,特别是新建城市水务一体化建设,实施水资源统一管理,及时调解水事矛盾,保障兵团水利各项工作有序进行。 这就是兵团的水利事业,已经是兴旺发达,还要再攀新的高峰。 自古以来,人类都是依水而居。流水的声响,永远是这个世界动听的歌谣。流水的姿态,永远是天地间最优美的舞蹈。 只要有兵团人在的地方,就能永远听到水的歌唱,看到水的舞蹈。 同样,在新疆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看到兵团人在为祖国战斗和工作。 这就是兵团:58个边境团场,沿着2019公里长的边界线一字儿排开,与边防部队一起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曾多次出色地完成了保卫神圣领土的光荣使命。 这就是兵团:在与民族分裂主义的斗争中,兵团始终将平息暴乱及突发事件放在压倒一切的位置,成为稳定新疆的核心力量。20世纪70年代以后,兵团的武装民兵先后协助部队平息了一些暴乱,受到党和政府的表彰,也让三股势力一听到“兵团”两个字,就胆战心惊。 这就是兵团:成立的50多年中,先后看押改造了内地遣送的12万名犯人。1983年“严打”后,又承担了对18个省市重刑犯的看押改造任务,并出动民兵4万余人次,协助公安部门抓捕犯罪分子500余人,追捕越狱犯70余人。 这就是兵团:20世纪80年代以来,兵团先后实施了“西部边境造林工程”、“准噶尔盆地南缘防沙基干林建设工程”以及“塔里木盆地东部绿色走廊建设工程”等一批工程,在戈壁荒漠建成绿色生态经济网络,形成了106.4万公顷的新绿洲。 这就是兵团:在国家支持下,新建喷、滴灌30万公顷,使喷、滴灌总面积达36.67万公顷,占兵团总灌溉面积的1/3,成为改善绿洲生态环境、保持绿洲可持续发展的基础性设施。其中,高新技术节水面积24万公顷,成为全国最大的节水灌溉区。 这就是兵团:一支由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组成的百万大军,既是一支生产队,又是一支战斗队,还是一支宣传队。在党中央的直接指挥领导下,为祖国边疆的社会稳定和建设发展,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新疆兵团是一部壮美的史诗,已经写进中华民族的当代历史。 流水是那么轻,那么柔,可又是那么有力量。当它流过无边的荒漠时,黄色的沙丘上就会生长出绿色的树和草,坚硬的石头间就会开出美丽的鲜花。 不过,如果要说是流水让大片的荒漠变成了一片片的绿洲,不如说,是兵团人让荒漠改换了容颜。因为是兵团人把流水引进了荒漠。 还因为兵团人引进荒漠的流水里,有着不一样的成分。兵团人引来的流水里,有着太多的热汗和热血,有着对祖国太浓的爱和忠诚。 屯垦戍边的大业,正是在这奔流不息的流水中,像一只起锚扬帆的大船,穿过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驶上了不断创造辉煌的伟大航程。 新疆兵团的山山水水,犹如一幅巨大的国画,铺开在西部的天地间…… 【董立勃:新疆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第61篇 粤港情深——东江碧水的故事 杨克

香江水荒,紫荆凋零

1963年,香港大旱。 这一年的香港人似乎只做一件事情——排队接水。铜锣湾、旺角、油麻地,到处可见排着长队等待接饮用水的香港居民。蜿蜒连绵的人龙长达数公里,人流慢慢蠕动,水珠点滴入桶,人们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心中一股怒火却不知道发泄于谁。港人又有何办法呢?香港一连数月滴雨不下,空气已经到了燃烧的临界点,一粒火星就能把大地的情绪引爆,那是无从发泄的民怨。一曲不胫而走的民谣唱出了港人的愤懑: 月光光,照得港,山塘无水地无粮,阿姐担水,阿妈上佛堂,唔知几时没水荒…… 这一个场景,今天香港20出头的年轻一代已很难想象,繁华富庶仿佛从来如此,打开水龙头纯净的即饮水哗哗流淌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然而父辈们却饱受滴水贵如油的煎熬。 水从来都是港人的“命根”。除了用来维持生命,进行生产,讲究风水的粤港澳自古以来就有“水为财”的说法,视临水而居为上选。一个关于水的故事是,据说当年日军进攻香港时,知道水源就是香港人的身家性命,是以处心积虑地要攻占香港的水塘——打九龙先占领城门水塘,打港岛先占大潭水塘。水塘沦陷后,命脉被掐,随时可以停止供水,英军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了…… 1963年的旱灾历史罕见。旱情由头一年末开始,从1962年9月到1963年5月,整整九个月间,香港没有下过一场透雨,烈日暴晒,土地龟裂,河塘干涸,恐慌在城市的上空盘旋不走。港英当局遭遇了殖民香港以来的最大挑战。客观地说,港府也并非无视人民疾苦,他们采取了不少措施,甚至连迷信方式都派上用场。用飞机撒干冰降雨,失败!宗教团体作法祈雨,失败!临时开掘的水井挖出的却是泥浆。当局不得不派船每日奔赴广州黄埔购买淡水,这唯一可行的方法却远水难解近渴,僧多粥少,杯水车薪。岌岌可危的是,此时香港各个水塘的积水量仅够43天食用!无奈之下,港英政府实施严厉控水措施,每4天供水一次,每次只有4个小时。顿时,全港300万居民陷入困境,苦不堪言! 事实上,从19世纪中叶香港开埠以来,旱灾在香港时有发生。即便香港三面环海,但由于河流和地下水稀少,这个弹丸之地淡水奇缺。1902年大旱,有限的几口井供不应求,香港每日只能供水一小时;1920年港英政府多次派船到内地运水,但仍然不能满足香港的用水;1929旱灾,20万人拖家带口为避水荒而远走他乡;1938年,港英政府制定条例严格限制食用水供应,港人称作“制水”,从此制水成为家常便饭,成为政府缓解供水压力的一种例行措施。 在1963年香港大旱之前,面对香港天然淡水匮乏的困局,港英政府一直依靠两种措施解决香港的供水问题:一是兴建水塘和水库,二是充分利用海水资源代替淡水。一方面,从19世纪末开始,港英政府修建了黄泥涌水塘、大潭水塘、九龙水塘、香港仔水塘等多个大型水塘以满足港人的用水需要。另一方面,香港政府在号召市民节约淡水的同时尽量用海水来代替淡水,实行海水冲厕、海水消防和海水冷却等措施以减少淡水的消耗。然而,前者终是靠天吃饭,后者所起作用有限,果然两项措施都在1963年这起百年一遇的旱灾面前失效,水荒形势严峻,不仅350万人生活陷入困境,还严重打击了香港正欲起飞的经济! 用水量大的制造业首当其冲。资料显示,在香港各行各业中漂染、雪糕、皮革、饮料、酿酒、毛纺、织布等13个行业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据《经济导报》估算,仅因为1963年的缺水,给这13个行业造成的损失就高达五六千万元,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额,其中织造业及漂染业减产三至五成。水荒除了给企业带来利润损失外,停工现象也随处可见,当年香港失业率飙升。1964年出版的《香港经济年鉴》指出,港九工会联合会估计是年19个行业因水荒停产停工,20万工人收入减少。 农渔林产业遭受的影响更是严重,其中农业损失达1000万港元。在新界,大片稻田被弃耕,耕地如干裂的龟甲在烈日的暴晒下苟延残喘,一些居民迫不得已,勉强插秧,换来了几乎为零的收成;在西贡码头,渔业大量减产,渔民依赖的海鲜产业遭到重创——水都没有,何来烹海鲜?!工商界损失惨重。由此带来的影响波及到了香港经济的支柱服务业、旅游业等行业,香港经济萎靡不振。 水荒更造成了某种程度的社会动荡! 旱情伊始,疫病开始流行。《明报》报道,1963年6月28日,第一宗霍乱在香港被发现,到年底,全港共发现霍乱115起,每天都有许多剧烈呕吐者被送至医院,严重者脱水病危。除霍乱外,其他肠道传染病如痢疾、肠热及伤寒疫症也有暴发的趋势,三伏天口罩脱销,熟人见面也是匆匆而过不敢多谈。这一切都是由恶劣的卫生环境引发,缺水是主要的祸源。 4日一次、一次4个小时的制水措施更让邻里之间矛盾频发,由抢水导致的争执、斗殴事件屡见不鲜。对香港老人来说,高喊“楼下的关水喉”,既是记忆里永驻的回响,也是一个时代不灭的声音——由于供水限时限区,同一栋楼的水龙头全开势必导致水压不足,只有楼下的住户把水龙头关掉之后楼上的才有水供给——“关水喉”的声音时时飘荡。由于分秒必争,一旦协商出现分歧,或彼此不够配合,很容易恶语相向并发生肢体暴力,水桶、脸盆接踵摩肩,难免磕磕碰碰,以往客气有礼的邻里现在轻易就拌嘴,甚至有人大打出手。在1963年,抢水械斗的新闻已不算新闻:《大砌村街喉有水霸,身怀暗器实行武装取水——港九有两起为水而战伤四人》【香港《文汇报》1963年5月11日报道】。 水荒开始让习惯现代生活的市民不顾斯文,被现代设施豢养起来的他们如此不堪一击,文明社会溃败的迹象开始显露…… “楼下关水喉!”喊了又喊,吼了又吼! 澡能不洗就不洗,衣服能穿就尽量穿,锅碗盆瓢只要是容器都拿来装水,全港300万个水桶叠起来比太平山还高2000倍! 抢水引起的争执不断上演,叫骂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香港就快成了臭港、死港! 香港告急!紫荆凋零! 在严峻的形势下,一封发自香港中华总商会、港九工会联合会的求助急电拍到了广东省省长陈郁的案头。在电报中,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高卓雄等联名向广东省政府请求救援,从广东东江引水供给香港的旧事又被提起。 而此时的内地,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东水悠悠,乡情绵绵

在岭南古老的大地上,一条蜿蜿蜒蜒的大江流过了一个世代又一个世代。她如同羞涩的客家少女,一路走来,温良恭顺却又脉脉多情;又如同一位慈祥智慧的母亲,在她的养育下,河源、惠州、东莞等沿途的城市一个个拔地而起。她在岭南婀娜多姿的乡村边流过,在绿树婆娑的山峦边流过,在洗衣的粤女面前流过,在沟壑和珠江三角洲从容奔出,最后优雅地注入南海。罗浮山和隐居于此的明末清初的岭南著名诗人屈大均,温柔地注视着这条经流不息的河流。维多利亚港也在河流的尽头,感恩地享受着她的滋养。她,就是深港人民的母亲河——东江。 东江为珠江流域的四大水系之一,东晋称涅水,隋称循水,唐称循江、河源水,宋称龙川水,宋以后始为东江。东江是珠江流域第三大水系,排位次于西江和北江。她发源于江西寻乌县丫髻钵,源头称寻乌江,与定南水汇合后称为东江,源头至龙川县合河坝为东江上游;从合河坝至博罗县观音阁,是东江中游;观音阁以下为东江下游。东江经西南向流入广东省,经龙川县,至惠州市折向西,过东莞流入珠江,在狮子洋出虎门入海。干流全长520公里,集水面积27040平方公里,总落差约440米,河道平均坡降0.39‰,主要有西枝江和增江等支流,流域面积32200平方公里。作为连接赣粤港三地的东江,是香港及广东省河源、惠州、东莞、深圳等城市4000多万居民的主要饮水资源,关系着珠三角区域的经济发展和香港的繁荣稳定。 据相关研究结果表明,东江上游区域的空中水汽资源约有1864亿立方米,通过自然实际形成的降水水量578亿立方米,除去蒸发、地下渗透等消耗,可利用的水量为280亿立方米,仅占空中水汽资源的15%。可见该区域空中水汽资源的开发利用具有很大的潜力。 也难怪港人会寄望于这条河流。倘若东江能在深圳附近打个趔趄、拐个小弯,那香港人民“制水”的苦难日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郁看着案头的加急来电,陷入了沉思:内地给香港供水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牵扯到中英两个国家微妙的政治关系,行事需谨慎为好;况且当时国家刚经历了3年自然灾害,加上人祸,自身困难重重,国内的政治气候又不明朗,香港这场旱灾显然来得时机不好……但眼见香港300万同胞深受旱灾的困扰,祖国岂能坐视不管! 陈郁心急如焚,不仅是因为他作为广东省省长,理应从政治高度和民族大义看待粤港两地的兄弟情分,更源于其幼年时和香港不解的缘分。 1901年11月11日,陈郁生于广东省宝安县南头陈屋村,这个南粤典型的小村庄山美鱼肥,与香港仅一步之遥。12岁,陈郁离开家乡,第一次踏入香港。香港当时还是一片贫瘠的土地,远没有早在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开放海禁不久就开埠的广州发达。陈郁先在一个机器厂里当童工,异乡的生活清贫而艰辛,却留给陈郁一副倔强的性格和坚忍的生存智慧。14岁,他进了香港一家汽车公司当学徒,不久又被公司派往广州汽车实习学校学习驾驶和修理技术。短暂的回乡经历,让陈郁思想极为震动,他看到了祖国因为军阀内战带来的凋敝,而与此同时香港却在和平的氛围中高速发展。他暗下决心,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回来,报效生他养他的土地。学习结束后陈郁返回香港,1922年当上了“亚洲皇后”号的海员。他在船上负责组织“工余乐社”,这是早期工会组织的雏型。1923年陈郁被选为香港海员工会“亚洲皇后”号支部负责人,1924年又任香港中华海员工业联合总会干事。陈郁的才干在工会工作中得到了极大发挥。他如鱼得水,与工人和海员打成一片,为他们的利益摇旗呐喊,奔走呼号。1925年陈郁任香港中华海员工业联合总会副主席,兼任太平洋航线分部主席,与此同时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年轻时飘零香港的革命斗争生活给陈郁两个强烈感受:第一,香港是中国的香港,香港的同胞是我们的兄弟;第二,虽然身受异族的统治,但香港人民和一线相隔的南粤人民诉求一样,都渴望在和平的环境中过上幸福温暖的生活。 而今香港情况危急,广东得立即采取措施,为300万同胞施以援手!广东省省长陈郁即时发表谈话,对香港同胞的困难表示十分关切,欢迎港方派船到珠江无代价汲取淡水,广东省人民政府会从各方面予以积极配合,提供方便!此外,广州市每天免费给香港供应自来水两万吨。 1963年3月,香港当局即刻派船到珠江汲取淡水,从此,源源不断的淡水由内地运往香港,解了燃眉之急。在1963年6月到1964年3月期间,香港派船来珠江运水共约1100艘次,内地共运往香港淡水30多亿英加仑。同时,深圳水库也增加了对香港的供水量,1963年深圳水库全年共输水57亿英加仑到香港。 两项举措双管齐下,香港旱灾大大得到了缓解! 然而这还是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香港的缺水问题。香港没有河流,这是香港缺水的根本原因,无论是到内地运水还是深圳水库供水,都只是权宜之策,并非可持续的解决之道。300多万港民嗷嗷待哺,饮水工程是百年大计,为了香港人民的长远利益,粤水入港成了唯一的解决办法! 事实上,东江引水并不是遇到百年大旱才被提起,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祖国就非常关注香港同胞的饮水问题。 香港长期缺淡水,这极大地束缚了香港经济的发展。建国之始,中央就发现了香港的这个隐患,香港的企业更是深受困扰。1950年,有香港企业家通过某些渠道向当时中共中南局及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反映港企的困境,建议广东帮助香港解决缺水问题。时任港澳办公室主任的廖承志听闻此事,立即向国务院总理周恩来汇报情况,广东引水香港事宜提上国务院议事日程。 然而抛出了橄榄枝需要人接才行,香港被腐败无能的清政府割让给了英国,现在在港英政府的殖民统治之下。有道是“卖出去的儿女永远都是自己的儿女”,祖国怀着一份母亲的情怀对香港同胞念念不忘,但港英政府可能顾虑国际战略关系迟迟不领情。 香港著名爱国企业家利铭泽曾上书时任港督葛量洪,力促港英政府从广东引水以缓解香港的淡水危机。港督虽然也发现香港的水塘难堪重任,特别是较长的时间不降雨的话,香港的供水就出现吃紧的局面,但面对意识形态的分歧,葛量洪变得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情况在柏立基出任港督时出现了转机。柏立基意识到香港的缺水问题一日不解决,香港的经济腾飞就遥遥无期。1960年,柏立基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4月15日,港英政府派代表到深圳与广东省政府洽商供水给香港的问题。这一天终于到来!心系港胞的祖国乐观其成,会谈相当圆满,双方一拍即合,初步达成了深圳水库供水香港的协议! 按照协议的规定,深圳水库每年向香港供水50亿英加仑【2270万立方米】,这是1.5个香港半城门水塘的蓄水量,香港等于每年多出了一个半“异地”水塘。此外,供水量还逐年增加,虽然规定每年供水50亿英加仑给香港,但数据记载最高的一年供水达80亿英加仑! 关于这份协议,在1960年10月28日广东省委办公厅下发的文件里可以找到记录。文件称:“深圳水库对香港供水的谈判于10月20日基本达成协议,中央外事小组同意11月14日在深圳签字。”双方签字后,中港两地的媒体都用大量篇幅报道了此事,欢欣之情洋溢在字里行间。新华社广州分社于当天发表会谈联合公报,《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羊城晚报》三报加以刊登,香港大公、文汇等报在头版发表联合公报内容和报道签字的消息,并配发简短社评。 这是香港同胞的幸事!也是祖国人民的幸事!数十年后的今天,香港已经回到了祖国怀抱,如今看来给香港供水简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那个冷战思维占据头脑、东西方高度对抗、政治神经绷紧的年月,祖国给香港供水绝对是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 但是每年供水50亿英加仑还是不够,1963年的旱灾又将香港缺水的窘境暴露无遗。深圳水库的蓄水量也有限,只能做到尽其所能地给香港供水,但是不能竭泽而渔,因为它本身还担负着给内地供水和灌溉的重任。如今香港遭此大灾,东深工程旧事重提正合时宜! 似乎,要彻底解决香港缺水的难题,东深工程是唯一的选择。

总理拍板,粤水入港

东江——深圳供水工程【简称东深工程】是一项以供应香港、九龙地区用水为主要目标,同时对深圳、宝安一带供水并兼有灌溉、排涝、发电和防洪等效益的综合利用水利工程。东深工程位于广东省东莞和深圳境内,输水路线全长83公里,全部工程位于东经113°30′至114°30′、北纬22°30′至23°10′之间。它北起东江,南至深圳河,其间由9座电力抽水站【东江、桥头、司马、马滩、塘厦、竹塘、沙岭、上埔、雁田】、6座拦河闸坝【旗岭、马滩、塘厦、竹塘、沙岭、上埔】、两座调节水库【雁田、深圳】、两座水电站【丹竹头、深圳】、24.5公里的人工渠道、3.5公里供水管道、47.9公里天然河道和桥梁等建筑物组成。它自东莞市桥头镇附近的东江左岸取水,经过各级抽水站和人工渠道、天然河道,并将原来由南向北注入东江的石马河,改为由北向南导引东江水倒流,逐级把水位提升共46米,输入雁田水库,然后通过白泥坑明渠,跨越雁田水库与沙湾河的分水岭,流入深圳水库,最后用输水管道送往香港。 从史料翻出的抽象数据中很难看出东深工程的光荣和艰巨,那我换一种方法加以表述。从工程量看,仅土石方工程就达两百多万立方米,如果铺成一条高一米宽一米的坝堤,就相当于从广州至深圳来回走八趟!架设的高压线长达140公里,可以绕着整个香港岛转整整5圈! 尤其值得大写一笔的是,东深工程创造了“让江河倒流”的改造自然奇迹!为了引东江水流向深圳水库,原来在东莞桥头镇由南向北注入东江的石马河,必须倒换流向,改为由北向南!为了实现“大逆转”,东深工程动用了6座拦河坝和9座抽水库,翻山越岭逐级提水,硬是把东江河水提升了46米高。而这样浩大的工程,不仅全由我国自主设计、自主制造设备、自主安装施工,而且从设计、建造和安装的完工,前后只用了一年的时间。这在中国水利工程史上不能不说是个罕见的壮举! 在三年自然灾害以及人祸造成的严重困难还未退却的20世纪60年代初,在国计民生暂且喘息、经济发展还在蹒跚学步的1963年,东深工程这样的宏伟事业是如何实现的?建设的过程碰到过什么艰难险阻?话题还得接着那封香港拍来的加急电报说起。 接到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高卓雄等知名人士联名发来的函件后,广东省人民政府一方面允许港英政府采取免费取水的应急措施,一方面着手开展东深工程。1963年6月,港英当局正式派代表到广州市商讨广东给香港供应淡水事宜,正式要求调引东江之水。粤港政府迅速达成共同意向! 广东省政府一边请示党中央和国务院,一边派出干部和水利专业技术人员到东江沿线的河源、东莞、深圳一带考察水文资料,制定设计方案。两项工作同时开展。广东省政府对中央会批准这一项目信心十足,虽然我们国家刚在灾难中复苏尚且虚弱,可是祖国决心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香港同胞的缺水难题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 东深供水工程由广东省水电厅主办,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院负责勘测设计,由特别组建的工程指挥部负责施工。设计院的勘测人员重点考察了东深工程的水源——东江。东江流域面积33218平方公里,这是东江流域的整体面积,而工程引水口博罗水文站集水面积达25325平方公里,年平均流量761立方米/秒,平均年径流量240亿立方米,具备良好的引水条件。虽然博罗站在1955年5月5日曾出现过31.4立方米/秒的最枯流量【按照这个流量,枯水期东江支流有断流的危险,引水效果无法保证】,但随着1960年开始在东江干支流陆续建成新丰江、枫树坝和白盆珠三座大型水库,三座水库控制集水面积共11740平方公里,水库库容总计170.6亿立方米。如此一来,经过水库调节,东江枯水流量明显增加,上述枯水期断流的隐患已经不复存在,东江除了满足流域各地方用水之外,满足全年的香港供水绰绰有余。 另一个利好的消息是,在东江和深圳水库之间有一条东江的支流石马河。石马河发源于深圳市大脑壳山,呈南北流向,在东莞市新开河口注入东江,集水面积达682平方公里。倘若不考虑流向问题,从东江到深圳水库之间一条理想的引水渠道是,东江水由石马河引到石马河上游,再由石马河支流雁田水引入已经建成的雁田水库。上述过程一旦实现,流入雁田水库的东江水将沿着附近的沙湾河一路流向深圳水库,长达百里的引水工程圆满实现。 唯一的问题在石马河上。石马河的地形为东深工程从东江跨流域引水提供了有利条件,但也提出了一个技术难题——石马河是从南到北流向,而引水香港需要从北到南流向,叫江河倒流的成本会不会太高? 石马河方案的优势显而易见:利用现成的地形引水,施工量小、工程便利、工期短,并且沿河输水还能兼顾两岸的灌溉和排涝效益。但就因为存在石马河流向的技术难题,由东江至深圳的引水路线只好再预备两个方案:一是沿珠江口海边修建渠道,东江水通过渠道输入深圳水库;二是重修建钢管,东江提水经东莞企石到常平后再沿广深铁路线用钢管输水至深圳水库。和“石马河方案”相比,这两个方案不仅输水的线路更长,而且不能利用地理优势,得额外修建输水管。 1963年9月,广东省水电厅将拟订好的东深供水工程方案上呈,等待中央意见。虽然水利专家倾向于“石马河方案”,但为了保险起见,三个方案一并摆到国务院负责水能资源开发的领导案前。而这位领导,就是周恩来总理。 香港人民好福气啊,是深受全国人民爱戴的周恩来总理,亲自审查解决香港供水的预案并作出定夺。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亲自主持全国水能资源开发、国内主要江河流域的供水和灌溉以及全国水旱灾害的防御治理等一系列和“水”相关的议题。而作为我国第五长河的珠江,其径流量仅次于长江,为黄河的8倍,汛期从4到10月长达半年之久。珠江自古就是易洪易涝喜欢穷折腾的水系,珠江防洪也成了总理的重要议题之一,总理的头发不少是为珠江白的。 建国后第二年即1951年,周恩来组织政务院第67次政务会议,讨论通过了《关于水利工作1950年的总结和1951年的方针和任务》的报告,总理在报告中提出:“珠江水系在最近几年以内,应就现有的围堤的基础,整理堤系,酌建涵闸,缩短防线,加强干堤,并积极进行基本测验规划工作,准备向上游发展。1951年以巩固东江、西江、北江堤防,保证普通洪水位不致成灾害为目标。”次年3月,总理又起草《政务院关于1952年水利工作的决定》提出:“珠江就现有基础,岁修防汛,应比去年保证提高一步。”在总理的亲切关怀和广东省人民政府的领导下,百废待兴的20世纪50年代,广东大量兴修河坝,堵口复堤,解放前在珠江三角洲多次遭遇的堤坝溃决农田漫顶的现象基本绝迹。 周总理对广东水能资源的开发和利用也格外关心。1960年,广东在珠江的北江支流修建南北水电站,装机7.5万千瓦。虽然工程规模不大,但由于河流独特地形的原因,必须采用特殊的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法。就这么不算困难一件小事,总理特意过问,并于1960年12月14日下午召集时任水利部副部长李葆华开会,专门讨论南北水电站的建设问题。 1963年12月8日,周恩来总理出访非洲路过广州。百忙之中,总理来到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的家里,他要听取广东省水电厅厅长刘兆伦关于东深工程三个供水方案的汇报,总理要代表中央一锤定音,正式吹响开启粤水入港工程的战斗号角! 下午三点,周恩来矫健而快速地走进陶铸的家门,总理的脚步总是这么的匆忙,因为共和国有太多的事情让他操心。而这一次,香港300多万市民还在旱灾中焦急地等待着祖国送来的甘露,他怎能不心急如焚?进屋坐下,总理看到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广东省省长陈郁、广东省委第二书记赵紫阳、广东省副省长曾生等都在座。陶铸向总理介绍了负责作具体汇报的广东省水电厅厅长刘兆伦,总理微笑地点了点头,问好寒暄后,汇报开始。 刘兆伦着重讲了石马河方案的优势和困难。在汇报中,他提出了解决石马河流向难题的技术方案,认为通过拦河筑坝和建立一系列大型抽水机站,技术上能够将水位提升,从而改石马河由北向南倒流,并且在成本和工期上也具备可行性。总理安静地听着,仔细地想着。 听完汇报,总理情绪很高,用显然比平时高一些的音调作出部署。他先是向着陶铸说:“东深工程关系到港九300多万同胞,应从政治上来看问题。香港供水议题,与政治谈判要分开,不要连在一起。供水谈判由广东省负责。”说到这里的时候,总理将目光转向了陈郁,“请港英当局派人过来谈。我们礼数要周到,不宜失礼于人,做到不卑不亢。” “至于三个输水方案,中央研究过了,同意广东省水电厅的建议,采用石马河分级提水方案,不仅时间快,工程费用也较少,还可以结合农田灌溉,这样会提高农民的积极性。水利工程应综合考虑,结合当地农业效益进行兴建。”总理对刘兆伦投以信任的目光。刘兆伦微微点头,听到了总理的首肯,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他下意识地擦了擦汗,刚才汇报的时候显得有点紧张。 总理就东深工程的具体设计、施工和费用安排做了具体布置: “供水工程由我们国家兴办,不能把所有权给港英当局。因为香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自己的同胞,我们为同胞付出是理所应当。” “工程列入国家计划,由广东省负责设计和施工,工程费用由广东省按基建程序上报国家计委,由国家计委审查批准。此工程由中央人民政府从援外经费中拨出3800万元人民币兴建,有关省市和部门大力支援。” “工程就定名为‘广东省东江——深圳供水灌溉工程’!” 总理掷地有声。在座的各位都听出 4e86." >了总理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兴奋,都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负总理重托,要大干一场! 3800万,这在当时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1963年的中国,三年自然灾害留下了满目疮痍;台海局势仍不明朗。但也就是这患难中的3800万,凝聚着祖国母亲对香港同胞的深情。 东深工程宜速不宜迟!1964年初,广东省政府会同港英当局,进行了两次高效率的商谈。广东省代表由刘兆伦、杨可忠、叶明华三人组成;香港代表由毛瑾、罗彤、孙德厚三人组成。双方很快就东深工程设计、施工、费用、人员等问题达成共识。1964年4月22日,广东省人民委员会和香港当局在广州市广东迎宾馆正式签订《关于从东江取水供给香港、九龙的协议》,广东省人民委员会代表、广东省水利电力厅厅长刘兆伦,香港英国当局代表、香港副工务司兼水务局长毛瑾在协议上签了字。协议规定,从1965年3月1日开始,东深工程每年供给香港原水150亿加仑,即6820万立方米。 在签字协议完成后,广东省副省长曾生设宴招待了双方参加会谈的代表和出席签字仪式的各界知名人士。盛大的晚宴给东深工程的前期工作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中英双方代表人士像两位久未见面的至亲相遇,气氛祥和融洽,甚至都有了些醉意。 因为两方的人士都知道,一旦东深工程完工,从香港开埠之日起就困扰着港人的缺水问题将彻底解决! 而建设东深工程的千军万马,已经提前开赴位于东江之滨石马河岸的战场!

初战告捷,速战速决

东深工程的建设者有一句豪言壮语叫做“让高山低头,让河水倒流”,虽然这句高调的口号稍显沾染了大跃进的“无知无畏”气息,可是用在“东江——深圳供水灌溉工程”初期建设的评价上,可谓之贴切。东深工程有两个显著特点,一个是效率高,另一个是施工环境险恶。这两大特点都是因为工期过短给“逼”出来的——工程能拖得太久吗?300多万同胞还等着祖国的供水啊!由此再去思考那句“让高山低头,让河水倒流”,也许就会理解了,会动容了。过于理性的人会觉得这种精神过于狂妄,显得不够敬畏自然,可是在那个物质匮乏、技术落后的的20世纪60年代,对于那些战斗在堤坝上在急流中的建设者来说,没有开天辟地的豪情,没有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霸气,要想在短短一年中完成这样庞大的工程,绝无可能! 1964年4月,粤港两地代表在广州签订东江供水协议的时候,数万人组成的东深工程施工队伍早已在2月20日就提前来到石马河施工现场,东深工程全线开工!而在此前半年,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院也在极高的效率中完成了水文资料的勘测和施工方案的设计,得到国务院肯定的“石马河方案”就是这半年工作的结晶。这一切,离香港中华总商会、港九工会联合会拍来急电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为东深工程特别组建的工程指挥部甚至发下死命令,东深工程1964年2月20日开始施工,1965年2月完工,工期只有一年! “石马河方案”的供水线路是:东江水→人工河道→石马河→雁田水→雁田水库→沙湾河→深圳水库→香港。其主要工程包括:首先,在石马河距东江最近点,开挖一条三公里长的人工河道,打通东江水和石马河;其次,在石马河建五个抽水站,在其支流雁田水建三个抽水站,各站将水位抽提5—8米不等,总计抬高水头40余米。提水的目的是抬高东江河水,让河水倒流入雁田水库,再顺着沙湾河注入深圳水库。整个工程宛如一个大滑梯,东江水在石马河入口靠着抽水站提供的动力.99lib?逐级提升,到达滑梯顶部的雁田水库后,再沿着“滑道”顺流而下一路越过沙河湾、深圳水库直奔香港。 战斗打响了,万名工人日夜奋战在施工现场。在东江之滨,在石马河畔,能听到的是水流湍急声、机器轰鸣声、劳动号子声;能看到的是千军万马奋战、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这是热情似火的20世纪60年代,这是只讲奉献不求回报的20世纪60年代!这边厢,为抢工期、争效率,施工队伍开展劳动竞赛,男工人劈山修坝、劈路开河,女工人端茶送水、呐喊助威,都忙得不亦乐乎;那边厢,刚建起的围堰又被河水给冲垮了,垮了再建,塌了再围,和水流赛跑,和时间赛跑,跑在前边的一定是我们的建设者! 毛泽东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如果你有幸到过东深工程施工建设的现场,你就会觉得,眼前的场景很好地给这句话下了一个注脚。 3月过去了,原来一片荒郊野岭、杂草丛生的野地,现在盖满了工棚,堆满了机器。工人进进出出,早出晚归,这既是他们工作场所,也是他们暂时的家。劳动时人声鼎沸,在“家”也是谈笑风生,休息时又默契地安静下来,人们精神昂扬,幸福而疲惫…… 6月过去了,纸上的蓝图,慢慢地变成了眼前的实体,荒野里一座座厂房拔地而起,往常奔腾不息的河流现在碰到了拦路的坝堤,闸门将水拦腰折断,抽水机欢快地轰鸣着,石马河水被提高、提高,恨不得一夜之间就乘着滑梯向香港奔去…… 10月过去了,各工段均已初具规模且各具特色,蜿蜒辗转的人工河道、气势宏大的司马抽水站、视野宽敞的旗岭、工程艰险的马滩、施工复杂的白泥坑引水渠,沿着初定的供水线一路排开,就像一串树枝上结着沉甸甸的果实…… 在东深工程竣工之后,一部由香港导演拍摄,反映整个工程建设来龙去脉的纪录片《东江之水越山来》在香港上映,引起轰动,创造了纪录片票房收入过百万的最新纪录。香港人民饮水思源,通过该片满足了想了解东江之水如何翻山越岭来到港九的好奇心,也目睹了东深工程建设的经过和建成后的面貌。无独有偶,1964年底,广州电视台也为东深工程拍摄了一部新闻记录影片。如今该影片的解说词静静地躺在省档案馆里,笔者翻阅并忠实地录入它,以便可以身临其境般地感受到当年火热的场景—— 【场面:施工】 解说词:由东江到深圳的东深供水灌溉工程,为早日给香港同胞供水,正在紧张施工;为把东江水引到石马河,要开挖一条三公里长的河道。由于国家对港九同胞用水问题的关心,在这段三公里的引河上,就出动了一万多人。 【场面:安装抽水机】 解说词:在司马的第二级抽水站,工人们正安装巨大的抽水机。 【场面:汽车近景】 解说词:在旗岭和马滩工地上,却是另一番情景。汽车奔走于石场和拦河坝之间,在这里将出现一座17孔的大坝。 【场面:水库】 解说词:经过了六个阶梯、八级抽水,这里已是雁田水库,水位在这里提高了46.6公尺。东江的水引入石马河以后,再经过宝安县沙湾河,流入深圳水库,通过输水管灌入香港,从而满足港九同胞的用水问题。 抒情般的叙述和白描会让你以为东深工程的施工充满了诗情画意,事实上,由于抢工期的关系,东深工程的初期建设困难重重,危机突现是家常便饭! 东深工程的主要施工地段是石马河。石马河河床窄小、水流急促,一年之中河水暴涨暴降,变化幅度很大,这对水利工程的施工是极为不利的。由于要在次年春季开始供水,为了抢工期,绝大部分土建工程需要在汛期和台风季节施工。从1964年的5月到10月,这是东深工程最繁忙的施工时期,工地上连续遭受了五次台风暴雨的袭击,其中旗岭、马滩工地的围堰分别被洪水冲垮三次。特别是1964年10月中旬的23号强台风,持续时间长,降雨强度大,这使石马河出现了50年一遇大洪水,东深工程面临到严峻考验! 暴雨从12号傍晚就开始下了,石马河河水渐涨,沿着坝基和围堰慢慢往上爬,工人有些着急一旦洪水漫过围堰,围堰就有倒塌的危险,先前的劳作功亏一篑不说,如今已是10月份,倘若因为倒塌拖了整个工程的后腿则要坏事。13日,雨越下越大,台风暴雨轮流冲击着坝基和围堰,眼看等不得雨停,指挥部决定出击,迎战狂风暴雨。13日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工地过万名工人自动组成抢险队,坚守着坝基和围堰,一旦洪水有漫堤的危险就迅速抽水,抽水机不够用就用桶装、用肩挑。暴雨实在太大,旗岭的水已经控制不住,围堤终于垮了。垮了就要马上垒起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漏洞都不能出现!还要保护工地的器材仓库,这些祖国各地支援来的器械如果被洪水冲走和浸坏,那将是极大的损失!工地附近的人民公社社员也赶来了,东深工程不仅是广东省水利建设局和香港的,也是全国人民的!干部也来了,他们和工人一起奋战在洪水中、在淤泥里!似乎上天也怜见这批无私无畏的建设者们,经过和暴雨洪水一夜的搏斗,水势终于在第二天黎明渐渐平息。坝基保住了,围堰保住了,设备和器材也保住了!我们那些奋战一夜展现出英雄气概的干部、工人和社员们,累了,倦了,笑着靠着泥泞的树根睡着了…… 今天回过头去公允地说,如果说计划经济也有优势的话,计划经济的优势就在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在1964年,这件大事就是建设给香港同胞供水的东深工程。 东深工程的另外一个难点在于,由于工程项目多,施工地点分散,大批工人需要来回奔波。而且,因为施工机械不足,劳动主要以人力为主,肩挑手挖,加上小手推车搬运,这就决定了需要大批人员参与。2月份开赴工地的就有万名工人,之后人数不断调整、补充,施工人员在工程高峰期已达两万人!幸好,这一切,都得到了全国、省内以及工程所在地人力方面的大力支援——中南局和广东省首长多次到工地视察;国内许多水利、机电专家频繁到工地指导工作;施工地点附近的东莞、宝安、博罗等县以及广东省内佛山、汕头等市的许多人民公社先后派出数以万计的社员,参加施工建设;铁路、公路、水运及民航部门也发扬协作精神,优先为工程的设备进行运输……所有资源都在广东省政府的调配下有条不紊又突飞猛进地进行着。显然,万众齐心、倾巢而出兴修水利这在集体主义氛围浓郁的20世纪60年代是家常便饭,在祖国各地的建设工地不胜枚举,但因为东深工程是给香港同胞的礼物,大家的热情格外高涨。 东深工程让国人引以为豪的原因还在于,建国后,我国的大型工程多数都有苏联专家和苏联技术的影子,而这一次,东深工程完全是由我国自行设计,设备自己制造、自己安装!设计方面,“石马河方案”是广东省水利电力勘测设计院用半年时间跋山涉水、披荆斩棘,在进行大量钻探、测量和试验工作后完成的“得意之作”;工程使用的机电设备由上海、西安、哈尔滨、沈阳等14个省市的50多家机械制造工厂自主生产,这些工厂为了配合工程的工期都优先安排生产工程需要的设备,工厂还主动派专人到工地协助机械电器安装和及时解决一些技术问题,中央水利电力部特地从河南省批调一批机械冲击钻等先进工具,用于旗岭闸坝工地承担防渗墙施工;至于安装,老一代“东深人”都可以告诉你,哪一颗螺丝是他拧上去的,哪一个部件是他运过来的…… 1965年2月25日,这是个胜利的日子,也是个喜庆的日子。经过数万人一年的艰苦奋战,战胜了五次台风暴雨的猛烈袭击,克服了汛期施工的种种困难,东江——深圳供水工程终于竣工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东深工程的建设者完成了包括240万立方米土石方开挖和10万立方米混凝土与钢筋混凝土浇注在内的全部建筑工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东深工程的英雄们用汗水和心血,浇筑出了这一个浩大的奇迹! 2月27日,雨后初晴,春寒料峭却挡不住温和的风。在绚烂的阳光下,雄奇的塘头厦闸门挺立于群山之间,如巨人手掌一般将畅流拦截。这一天,东深工程落成大会将在塘头厦举办——塘头厦是东深工程的心脏地带,长达83公里的工程就是由设在这里的指挥部集思广益、点滴聚成。广东省人民政府派来了副省长林李明、副省长曾生、水电厅厅长刘兆伦等高层领导出席;另一边,香港、澳门同胞、各界人士200多人也专程前来参加庆典,其中高卓雄、陈耀材、马万祺已经是我们很熟悉的好朋友了。 庆典就要开始了,附近的群众和人民公社社员不断地拥来,他们舞动着醒狮,摇曳着彩旗,小小的塘头厦沸沸扬扬,鞭炮声、欢笑声、锣鼓声响彻云霄。是啊,人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一年前开工之日起就日盼夜盼,盼工程早日完工,盼祖国的清泉早日满足香港同胞的渴望。而且,东深工程建成之后,东莞和宝安两县的灌溉面积也会扩大10万多亩,这是香港人民和内地人民双赢的工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放眼望去,眼前的石马河碧水悠悠,满载着祖国人民的深情,蜿蜿蜒蜒,浩浩荡荡,流往前方,流往香江。 落成大会照例有领导人讲话,照例有东深工程的介绍及其意义的宣扬,没有人感到枯燥,对于在这里鏖战了365个日日夜夜的干部和工人来说,这些都是落到心坎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话语。也许有人会被勾起了辛酸,想起了艰难的日子,可是如今苦尽甘来,成就感和自豪感更多占据了他们的心绪。落成大会在香港代表的讲话后达到高潮,港九工会联合会会长陈耀材说“香港工人对祖国人民的亲情永不会忘记”,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高卓雄说“对祖国人民的关怀与爱护表示十二分感谢”,两人真情切切,语音激动,现场的群众动容了。是啊,唯有经历过因为缺水而逃难的人,方知道水的珍贵和对水的渴求。而祖国和东深工程所做的一切可以豪迈地宣布,港民将永远远离缺水之苦! 300多万香港同胞没有机会亲口说出的感激,也许在港九工会联合会和香港中华总商会向大会赠送的两面锦旗中得到了诠释: “饮水思源,心怀祖国”! “江水倒流,高山低首;恩波远泽,万众倾心”! 两天之后,深圳。 1965年3月1日清晨,港府新闻处发布消息:“依照本港与中国之新协定,本港已于昨日下午4时开始接获东江水。依照此协定,本港每年由东江接得之水量最少为150亿加仑。经过深圳举行之东江——深圳供水计划开幕之后,东江水即开始流入本港之水管。” “港府”?这个名称在当时确实有点陌生。港府发布的新闻稿没说出来的是,150亿加仑的水是香港所有水塘蓄水量的两倍。 下午,粤港代表在深圳举行东江——深圳供水工程向香港供水的简单仪式。并非港英政府迫不及待,而是香港的旱灾实在刻不容缓。中方出席的代表最高代表为省水电厅厅长刘兆伦,港府代表团由工业司邬利德率领,其他官员包括副共务司【建筑和土地】莫觐、副工务司【水务】罗彤、助理工务司【水务】莫而芹及水务工程师兼翻译孙德厚四人。从出席阵容看得出,港英当局对派人参加供水仪式的考量很谨慎。 典礼仪式举行之前,邬利德礼貌地询问广东省水利电力厅厅长刘兆伦,在仪式上能否让他讲话,并声称准备了讲话稿。邬利德一再强调说,他只是讲几句感谢的话。刘兆伦明白对方的谨慎,也理解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做法,笑呵呵地说:“欢迎欢迎。” 邬利德在致辞中提到,“对于设计东江——深圳供水工程的人员们的才能以及在施工上的技巧和速度,我们留有非常深刻的印象!” 邬利德实在过于小心翼翼,他在数日前参观东深供水工程后对工程的评价是:“这个工程是第一流头脑设计出来的。这个工程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一个保险公司,对香港有很大的价值!” 供水工程开幕典礼还有一个细节是,除了邬利德的正式讲话外,英方代表讲话不多。助理工务司莫而芹懂得一些广东话,他在宴会上与中方多交流了几句。这急坏了副工务司罗彤。罗在回港后对邬利德说,他曾用脚踢了莫几下,要他不可多讲。 这些意味深长的片段传达了在冷战思维弥漫全球的20世纪60年代,祖国和香港的交流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而东深工程,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建设起来的。其实,无论是“饮水思源,心怀祖国”的锦旗还是桌面下“踢脚”,传递的都是祖国和香港渴望接触的情意——无论是意识形态的分歧,还是国家利益的偏见,都阻隔不了祖国和香港的血脉深情。 事实上,我们不需要港府的赞叹,我们感激港人的深情表白。正如东江之水默默不断地流向香江,无需多言,仅看下列数据就可以感受“东深速度”的伟大了——这是新中国水利史上的傲人战绩,这是新中国自力更生的一曲凯歌,这是祖国给香港同胞最美好的馈赠! 这是多么令人难忘的日子: 1963年9月开始勘测规划。 1963年12月初提出工程设计任务书。 1963年12月8日周总理原则上批准。 1964年2月20日工程开工,边施工边继续设计。 1965年2月25日竣工验收。 1965年3月1日正式供水香港。 历史将铭记1963年9月到1965年3月这1年零6个月的时间!这1年零6个月是何其的短,要知道,三峡大坝可是做了整整百年的规划;这1年零6个月是何其的长,长得让长期缺水的香港早已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永远不会再缺水的日子! 起飞!起飞!扩建!扩建! 1965年开始,随着东江每年将150亿加仑【6820万立方米】的淡水源源不断地传送给香港,香港缺水危机彻底得到了解除。与此同时,在诸多有利因素加上淡水资源充足保障前提下,原来被束缚的经济能量得到了充分的释放,香港走上了腾飞之路。20世纪70年代是香港整体发展的黄金时期。从1972年开始,随着新任港都麦理浩的到任,一个新香港在崛起,香港这片殖民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香港的繁荣首先从人口数量的增长上得到了体现。1971年,香港的人口估算是400万,1972年香港人口已增加到411万多人,这藏书网比1964年中英签订《关于从东江取水供给香港、九龙的协议》时的人口整整增加了100万! 人口的增加和经济的发展意味着用水量也相应增大。东深工程每年6820万立方米的供水量已经无法满足香港的消耗了。实际上,根据港英政府的请求,东深工程的供水量每年都在逐步增加——1967年为7638万立方米,1972年为8182万立方米,1973年达到了8412万立方米!显然,最初的协议不适应香港发展的要求了,需相应做出调整。可是一旦供水数量加大,东深工程需要进行扩建就摆在中方面前! 扩建?扩建谈何容易!20世纪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中期是中国最动乱的10年,在这个荒唐的年月中,阶级斗争是所有工作的重心,被荒废的工程何止千万?特别是像东深这样的对外工程更是烫手山芋,一旦接触则很容易被斥责为和资产阶级有染。更何况,当初东深工程的奠基者之一陶铸在“文革”开始之时就被打倒、迫害致死,周总理因为要主持全国大局而分身乏术,东深工程就像没娘的孩子,被遗忘在清冷的角落里。 1967年之后,国内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展得轰轰烈烈,一切正常的工作秩序都受到了冲击,政策朝令夕改,中英两国之间的关系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鉴于此,香港政府也不敢过多接受东深工程的供水,从而致力于发展海水淡化技术,想以此减少对东江的依赖。1975年,香港第一个海水淡化厂——乐安排海水淡化厂建成。然而时至今日海水淡化技术都尚未成熟——淡化成本过高,此举只是下下策。 1973年,香港当局正式向中国政府提出要求提高东深工程的年供水量,其认为1965年的每年6820万立方米已经不合时宜,要求从1974起到1979年之间,年供水量逐渐由9550万立方米逐步增加到1.68亿立方米。1.68亿立方米!是6820万立方米的2.5倍!东深工程除了扩建否则根本无力承担!中国政府与港英政府多次磋商作出决定,批准东深工程一期扩建项目,时间从1974年开始动工,到1978年11月完工。中方提出条件就是,香港政府为配合东深一期扩建计划也需要投资。 1974年3月,东深一期改造工程正式开始,按照规划,工程将采取以原有设备为基础,挖掘潜力,实行技术革新、改造,同时适当增加设备的方案。工程内容包括:将新开河的河底高程降低0.45米及将桥头进水闸闸槛凿低0.3米以加大引水量。司马、马滩、塘厦、竹塘、沙岭、上埔等6个抽水站各增加与原站同型号的抽水设备一套,对原有机电设施进行改造以满足增加供水量需要,除塘厦站外,其余各站均增建35千伏变电站。雁田站增加一台800千瓦抽水机组。适当疏浚河道以扩大过水断面,并对输水土渠实行混凝土衬砌以提高其过水能力。深圳水库增建一条供水钢管等。如此算来,一期改造工程将加建7台抽水机及增建中小型水库,工程费用达人民币1483万元。 此外,香港政府为配合东深工程第一期扩建计划,将于1978年再斥资1.17亿元改善东江供水计划,第一部分在木湖兴建一个新蓄水池及抽水站,加强输入广东省原水设备,第二部分是由梧桐河抽水站至船湾淡水湖兴建输水管,增加梧桐河抽水站抽水量。 一期扩建工程于1978年9月完成,其间共增加抽水机7台,使安装总台数达40台,装机容量8805千瓦,完成工程量土石方50万立方米、混凝土1.2万立方米,使用工程费1483万元,对香港年供水能力增大到1.68亿立方米。 关于这段历史,请原谅笔者只能呈现这些枯燥的史料,东深一期扩建工程确实乏善可陈。规模不大的扩建工程就花费两年,这和1964年的“东深速度”相比多么让人扼腕叹息。在两年的扩建过程中,技术上的不见突破,精神面貌大受影响,倒是香港同胞给与了极大的支持。当然,这是荒谬的时代造成的苦果,在东深工程一期扩建的700个日日夜夜,国内始终坚持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虽然“四人帮”在1976年被一举粉碎,但此后的尚在复苏阶段,真正发生变化得等到改革开放以后。1976年周恩来总理逝世的时候,仍旧对东深工程念念不忘。1978年,政治气候为之一变,改革开放振奋人心,思想解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一切百废待兴,到处生气勃勃,这个时候,东深工程的二期扩建工程别是一番新气象。 1977年,邓小平复出。 1978年,“两个凡是”禁锢破除,“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确立为指导思想,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生活重归正轨,中国这只经历了惊涛骇浪的大船又拨正了航向。 “文革”不堪回首。在那个荒唐的年月里,为期两年的东深一期改造工程终于勉力完成。香港的供水一度得到了满足,可是粤港的决策者都知道,按照亚洲四小龙之一——香港的发展速度,东深工程的供水能力迟早会遭遇瓶颈! 更何况,如今内地的沿海地区也日新月异发展起来了。 1978年,改革开放启动。总设计师邓小平给他深爱的国家绘制了一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美好蓝图,此时,一个宏伟的念头在他心中涌动——要让中国翻天覆地,这里必是开拓者和试验田! 他看中的是祖国的南陲——深圳,这个和香港一衣带水的地方。 总设计师的想法很朴素也很智慧,为什么香港可以,深圳不可以? 深圳完全可以效仿香港,中国完全可以创造几个特区,杀出一条血路! 党中央一经决策,千军万马奔赴深圳,不同于以往的是,东西南北中如此多的人前来创业不是因为一纸命令,而是个人选择,对发财的梦想。你不得不感叹自由经济的力量,你不得不感叹中国人民对幸福的渴望,我们被压抑得太久了!一时间,深圳欢天喜地,人仰马翻,昔日一个默默无闻的边陲渔村,如今成了中国的热点,也是备受世界瞩目的焦点,这里是改革者的圣地,这里是开拓者的乐园! 深圳迎来了黄金时代的幸福,同时也迎来了幸福的烦恼,这烦恼和香港面对的如出一辙! 水!水!水!任何地区的发展离不开水。深圳拥入大量人口,需要食用水;大量工厂拔地而起,需要工业用水;修路、架桥、工地铺开得密密麻麻,需要建筑用水!20世纪80年代初期,偌大的深圳市里,到处都是对水的呼唤,到处都是对水的渴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1963年出现在香港的场景如今又在深圳演绎! 在缺水的情况下,想要维持迅猛的发展速度,简直不可想象。 与此同时,香港的“瓶颈”也越勒越紧。 港英政府资料显示,1979年香港人口增加到492万多人,生产总值达到1070亿港元。不到10年,人口猛增了100万!港府发现因为缺水对香港经济的制约越来越明显,只能不断向中国提出增加供水的要求。1978年东深一期改造工程结束后,中英双方签订协议,自1982年以后,中方每年的停水期由原定的8、9月份改为3、4月份。此举旨在为香港提供更多用水,因为每年的8、9月是内地的灌溉高峰期,灌溉用水和香港供水之间存在矛盾!停水期改为3、4月份后,东深工程的供水能力稍增,年供水量由1.68亿立方米增加到了1.82亿立方米,然而,还是不够! 港府为了解决缺水问题也是绞尽脑汁。20世纪70年代开始,香港政府陆续建造了18处贮水塘,使香港的总蓄水量达到了5.8亿立方米,可是蓄水塘靠天吃饭,仍不保险;于是另辟蹊径,港府耗资9200万美元建造一座海水淡化厂,日产水能力达18万立方米。18万立方米杯水车薪,况且海水淡化成本是东深供水费的6倍! 无奈,香港政府只能再次求助东深工程。此时的国内政通人和,党的基本路线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举国上下一心一意搞现代化,早已没有“文革”那样的后顾之忧。 1980年,中英政府开始磋商,很快,于5月14日,中英政府签订了《关于从东江取水供给香港、九龙的补充协议》。按照协议:东深工程自1983年度供水2.2亿立方米开始,连续两年各递增3500立方米,到1990年度达5亿立方米;再从1991年度开始,每年递增3000万立方米,到1994年度,年供水量需达到6.2亿立方米! 6.2亿,又是东深一期改建后供水量的4倍! 如此一来,东深工程二期改造势在必行! 从1973年的1.68亿立方米,到1994年的6.2亿立方米,这是个极大的跨越,这势必牵扯到大规模的扩建工程,主管部门东深供水局面临新的考验。该局始建于1965年,是我国最大的涉外供水企业,伴随东深工程走过了峥嵘岁月。她有过东深工程初期建设的荣耀,也有过一期扩建的惨淡经营,如今传承到了第三代“东深人”手中,他们只能殚精竭虑、兢兢业业,才能将由周恩来总理奠定的“东深精神”光荣传统传承下去。 东深供水局面临的首要难题是二期扩建工程规模太大,甚至大到了足可颠覆东深工程原有的引水口选择和饮水线路的布置,一旦这个方案论证可行,初期工程中让国人自豪不已的“江河逆流”引水线路就要改弦更张!东深供水局不敢轻举妄动,一度规划了五种方案,并对各个方案进行技术经济等方面的可行性论证。经过无数次勘测、讨论、比较、复核之后,决策部门果断决定选用在原有工程布局的条件下进行扩建方案,“逆流”得以继续保留! 1981年10月,东深二期扩建工程开始动工。工程的主要部分包括:一、新建东江抽水站一座,沿线7个抽水站各增建厂房一座,增加抽水机组26套,如此一来,抽水机总容量达21600千瓦;二、穿过深圳水库坝下,新建直径为3米的输水钢管,直通坝后三叉河的钢筋混凝土输水管道,这将为深圳水库的送水能力注入一支强心剂;三、在丹竹头及深圳水库坝后新建两座水电站,装机4台,总容量6400千瓦,这两个工程可以利用地形的落差优势;四、新建渠道及扩挖河道、渠道共19公里,深圳水库大坝加高一米并建造混凝土防渗墙。 二期扩建工程的另一个特点在于,施工期间不仅不能够影响深圳、香港的正常供水,供水量还要逐年增加,另外,沿线农田灌溉也要正常进行。工程规模大,三方不影响,东深二期的难度可想而知!面对困局,东深供水局采取的策略是,首先集中力量打通雁田水库至深圳三叉河交水口这段“瓶颈”——在深圳水库坝下穿孔埋管,这是改善输水能力最重要的因素,一旦完成,送水速度将达到16.8立方米∕秒,大幅提升!其次,根据工程项目的轻重缓急,逆着输水线从南到北进行施工,如此一来,工程按部就班,三方互不影响。 战斗打响,首先啃掉“瓶颈”! 一边供水一边施工,这意味着穿孔埋管必须在水下进行。这样做风险极大,万一出现事故,势必造成深圳水库大坝坍塌,甚至有水淹深圳的危险。而且,在如此大的土坝下植入内径3米、长80米的大型管道,在国内尚属首次。东深供水局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将此项工程委托经验丰富的上海基础工程公司施工。签订合同后,上海基础工程公司认真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经过反复论证,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出台,从容立下“军令状”,雄心万丈地开始施工。 上海基础工程公司的底牌是气压挖掘顶管技术。这是在重压之下铺设管道的先进工艺,具有国际领先水平。施工过程中,工程技术人员高度戒备,随时根据土质的情况变化采取措施,严防渗漏和塌方;同时,另一组工作人员使用电子预警检测仪器,对堤坝进行严密监控,一发现安全隐患立刻将其消灭于萌芽。两方面双管齐下,双保险,施工队争分夺秒铺设管道。如此,工程持续了数月,神经也持续紧张了数月,大功告成! 攻坚战打赢了,剩下的工程随之迎刃而解。1987年8月,东深二期扩建工程完工。二期扩建工程共完成土石方390万立方米,混凝土与钢筋混凝土26.78万立方米,工程费总计2.70亿元。工程完工后,东深工程的抽水装机达到66台套,功率共有3.29万千瓦,最大供水量由4.72亿立方米提高到1989年的8.94亿立方米,对香港供水能力已达到初期工程的9倍。 1989年的8.94亿立方米的使用情况是,供给香港6.12亿立方米,稳定的供水已是保证香港地区繁荣稳定的一个关键因素;供给深圳1.32亿立方米,这保证了这个1980年建立的经济特区,从宝安县城的一个小镇,一跃成为一个人口将过百万的国际大都市;供给沿线10多万亩农田灌溉及其他用水1.5亿立方米,这使得东莞范围内12万余亩农田获得旱涝保收,粮食亩产已增加到634公斤,比东深灌溉使用之前足足增了400公斤!毫不夸张地说,东深工程的存在,给香港、深圳以及周边地区的经济“起飞”提供了稳固的“地勤”保障! 东深工程一再救香港于危急,几十年来源源不断地给香港供水,这是周恩来、陶铸等老一辈领导人赋予它的光荣使命;东深工程供水深圳,助其经济腾飞,灌溉农田,让农民丰衣足食,这后来的功用,也是其职责所在,是国企应承的福祉。东深工程恩波远泽,却默默不语,阔步前行!

新的传承,东深精神

没有想到,仅仅一年之后,三期扩建就接踵而来! 香港消化能力太强了! 深圳发展太快了! 1988年5月,香港正式向广东省政府提出增加供水的要求,希望中方对港供水由1995年的6.6亿立方米逐年增加,至2008年最终规模为11亿立方米! 与此同时,随着深圳特区的开枝散叶和新兴人口的迁入,深圳市亦致函广东省水电厅,要求增辟水源,扩大供水规模,增加年供水量4亿立方米,加上原有的9300万立方米,合计年供水量为4.93亿立方米! 深港两地真有点急不可耐了。 广东省政府还能怎样?满足!都满足!一个是自己的孩子,另一个是祖国母亲寄养在别人家里即将回归的孩子,手心手背可都是肉。为稳定香港的长期稳定和繁荣,为给起飞后的深圳经济强力助推,东深工程三期扩建马不停蹄地展开! 三期扩建工程于1990年9月动工,1994年1月完工通水,比原计划提前一年。三期扩建工程包括全面扩建河渠61.4公里,新建隧洞6.42公里,抽水站6座总装机33台共48950千瓦,水电站一座装机容量3200千瓦以及相应输变电工程。三期扩建完成后,东深工程年供水能力已达17.43亿立方米,相当于首期供水工程能力的十倍! 对港供水,10倍于昔,三扩规模的东深工程已经足够用了! 此时香港的人口增长已趋于饱和,经济发展的规模也趋于稳定,高速发展了几十年,香港步入了稳定期。 东深人可以松一口气了,扩建的事情近期内不会发生了,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底气——现在的东深工程,已经可以满足数十年内整个香港的供水。 香港和深圳都满意了,可以安心发展经济了。奋战了四代的“东深人”,也可以过几天平凡的日子了——他们对东深工程的关心一悬就是几十年啊。 谁能料到,风波忽至。 起因是因为石马河的污染。 作为东深工程的主要输水河道,20世纪60、70年代的石马河不存在环境污染的问题。那时中国尚未摆脱农耕社会的特征,农业是国民经济的支柱,自给自足可以维持农村的日常生活。在这样的背景下,人口密度较小,植被和环境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石马河的水质一直以优良著称。但这种情况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生了剧变。 制造业的崛起首先敲响了石马河污染的警钟。大量外资注入珠三角,一个个厂房争先恐后地立起,东莞一带成为“世界工厂”,极大地推动了广东甚至是中国的经济腾飞。然而这也意味着大量的植被遭到破坏,水土流失现象非常普遍。另一方面,随着新土地的开发,大量未经处理的生活污水倾入了附近河道,更为严重的是加工工厂产生大量工业污水无节制地往河流排放,石马河水体遭受了严重污染! 事实上广东省政府一直监控着供水质量,为保障供水安全甚至颁布了《东江水质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并分别于1989—1991年和1992—1996年对东江水质进行检测,两次检测结果都显示东深供水工程的源水水质保持在国家GB3838-88地面水Ⅱ级标准以上,水质属于清洁。然而,制造工厂毫无节制污水排放导致了东江水质的全面恶化。 20世纪90年代后期,深圳和东莞飞速发展,污染源大量增加,平衡终于被打破。局部开始的水质污染已经蔓延到全线。对石马河水质的检测发现,先前小范围存在的个别项目随机超标已经发展到大范围项目超标,其中生物需氧量值为Ⅲ—Ⅳ类水质标准,氨氮及总氮超过标准值达8倍之多。这意味着,石马河已经到了生存和死亡的临界点,一旦这样的状况继续恶化,除了严重影响香港、深圳及沿线城镇上千万人民的正常生活外,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也面临着致命威胁。 谁曾想到,东深工程不知不觉间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20世纪80、90年代的人们沉浸在国家一日千里的喜悦里,却未发现对自然资源毫无节制的开采终将遭受自然的报复! 拯救东江工程,这副沉甸甸的重担又放在了广东省水利厅的肩上! 省水利厅经过反复研究,达成的共识是:为了粤港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稳定,为了香港700万同胞的安居乐业,我们提供高质量、无污染的清洁水责无旁贷!由此,对东深工程进行彻底改造已是当务之急。主要工作是:建设允许清污分流的的专用输水系统,确保东江源水能够送至终端,在保证供水质量的同时加大供水数量! 事实上,东深改造迫在眉睫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深圳又开始缺水了。根据“深圳市中长期供求计划报告”预测,到2010年时,深圳市需水量为20亿立方米,而此时东深供水工程可供水量仅10亿立方米。深圳经济的持续高速发展和城市人口的增加,对水的需求也越来越大,香港的昨天就是深圳的今天! 为打好这一场向世人正名的战役,省水利厅以高标准组建了东改工程领导班子,由省厅主要领导担任正副总指挥,抽调专业人士和重要科技人员充任技术骨干,此外,严格遵守公开、公平、公正的招标流程,吸引大批经验丰富的施工队伍参与工程建设。一句话,整个建设队伍从上到下都是精兵强将! 尤为重要的是,为了使万众瞩目的东改工程达到世界一流标准,东改工程总指挥部严格完善了各项制度,建立了一套科学、透明、规范的管理施工、质量、资金、财务、监管机制,同时辅以严密的质量监察,既可保证干部队伍廉洁清正,又可使资金的使用合理到位,东改工程创一流的决心势在必行! 兵马已经备齐,人员已经整装待发。2000年8月28日,随着全面施工的礼炮放响,东深供水改造工程擂鼓开战! 走笔至此,笔者强烈地感觉应该转换一种叙述方式了。 和1964年的东深初期工程一样,东改工程又创造了中国水利史的一个个奇迹:东改工程不仅规模大,技术复杂,施工难度也大,更为重要的是,东改工程中使用的不少施工工艺和技术在世界上没有先例,都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施工中独立摸索和自主研发出来的:我们率先在世界上采用了最大现浇预应力混凝土U型薄壳渡槽、最大直径现浇环形后张无黏结预应力混凝土地下埋管、工程全线自动化监控系统等先进技术……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东改工程在施工质量和安全生产方面近乎创造了奇迹:合格率100%、优良率95%以上,并且没有发生一例安全责任死亡事故! 这些举世瞩目的成绩,都可歌可泣,值得歌颂,但我总觉得,这些不是最重要的,至少是表面的。隐藏在这些骄人战绩里面的是五代“东深人”的贡献——无数个东深人把自己的青春、热血、精力和岁月洒在了东深工程上,无数个东深人将知识、经验、作风和认同感代代传承。而凝聚这一切的,是一种叫做“东深精神”的力量。东深人和东深精神,才是东深工程给国人留下的宝贵财富,才是创造一个世界一流工程的核心价值。 于是我决定换一种“群画像”的叙述方式,让你更了解那些可爱的“东深人”,他们有的是设计工程师,有的是技术骨干,有的是行政干部。他们在东改工程中各司其职,但不分高下贵贱——正如每一块混凝土都是大坝的重要部分,他们一起撑起了整座东深工程!他们是任何一个“东深人”的“代替品”,因为他们身上体现的气质在任何一个“东深人”身上都能找到。而且,他们都是平凡的人。 李玉珪——东改工程设计总工程师 李玉珪是东改工程2001年度十杰工作者之一。 李玉珪1942年出生,1965年从广东工学院毕业,但在1964年,他就和东深工程结了“姻缘”。 1964年广东的东深工程是个轰轰烈烈的大工程,广州来了很多知青参加工程建设,他就是其中的一名。他说那时是扁担加箩筐,很苦,但很快乐。从此他和“东深”一发不可收拾:“1980年,东深供水工程第二期扩建工程,我参加了”,“1990年,东深供水工程第三期扩建工程,我也参加了”,“1996年,东深供水工程马上要上马,我就被调回来了。” 那李玉珪算是哪一代东深人?第一?第二?第五? 人家可是“老革命”了。 总工的工作是什么?路线的调查、研究和设计。特点是什么?折腾! “东改工程的大部分路线需要重新设计。重新设计可不是在纸上画图,也不是坐在汽车上勘察,因为这里是东深工业走廊,到处都是开发区、工厂、高楼大厦,不能随便画一条线就施工,得考虑拆迁费用、施工成本、地质情况、水文情况、施工难度等方方面面,各家的利益,都要顾及。这些,在地图上和汽车上是看不清楚的,得用两条腿,来来回回地走,来来回回地走。” 李玉珪说他们的设计,从接受任务到完成最终的方案,包括施工过程局部的修改,就用了四五年的时间。春夏秋冬、风风雨雨、严寒酷暑,50公里的路,跑100趟就是5000公里。领导、同事,大家一起看、一起研究、一起商量、一起吵架,几年下来,脚步数也数不清啦! 这只是设计的事。从1964到1996,32年过去了,也许李玉珪做的工作不同,但这些“辛苦”是一样的。 冯存熙——广东省水电二局副局长、东改工程处主任 冯存熙从进驻东改工地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和大家定下了一条规矩,5个标段的工程质量是“硬活儿”,必须过关,各个项目经理主要负责技术攻关和实施。至于他自己,负责统筹5个标段的技术和管理,包括技术难点攻坚、工人的安全、激励效率的劳动竞赛、标段进展核查、标段效率评比、标段突发问题的抢险和处理、工人后勤、工人休闲娱乐活动、年轻后备力量培养……没有他不管的。工人们都笑老冯苦命,只要事情找到他,绝不推脱。 老冯吃住就在工地,几个月都难得离开。老冯从不会去工地打一转,呱呱讲两句注意安全注意质量的官话就走,他说和工人都是熟人,拉不下脸。作为广东水电二局里唯一一个从工人队伍一路干出来的领导,老冯对工地上每一个工程每一个工种都熟悉得要命,就像熟悉自己的脾气。只要看一眼正在干活的工人,他就知道这个工人在干什么、哪个地方可能出问题、沙石和水的比例对不对、震捣是长了还是短了、钢筋位置对不对……没有他不懂的。工人都说老冯信得过,因为他在骂人的时候,他经常要自己去动手先示范操作。 老冯靠着一腔热忱和无私奉献轻易赢得了上级的敬重和工人的爱戴。每个工人都能随口说出几条他的好处:老冯的踏实、老冯的忘我、老冯的负责、老冯的低调、老冯的俭朴、老冯的周到、老冯的…… 到底哪个才是冯存熙? 对于这点老冯自己什么也没说。 曾林阳——东改总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工程治安社群部部长 曾林阳一出现就给人一种衣着得体的感觉,和整日包裹在工作服和泥水里的同事相比,他整洁的形象让人耳目一新。这也难怪,总指挥部办公室的工作既要频繁接待上级领导,又要上下沟通日常部门的事务,还要协助安排组织各种活动。作为一个办事周密的“总管”,“包装自己”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吗? 他不是没有出过洋相的。 曾林阳在水电部门待了20年。调来总指挥部办公室工作时,他经常要下工地。因为这个缘故,他和工地上的工人差不多,不太喜欢讲究穿戴,衣服都是老婆给买的,也没有什么搭配。衣服随便往身上一穿,脏了旧了也无所谓;头发乱了手指随便一拢,成没成型那可管不着。胡子一个礼拜难得刮上一回。西服?领带?已经绝缘了。所以刚来到总指挥部办公室工作之前,他还真有点不习惯。一次办公室主任找曾林阳谈话,曾林阳谈着谈着,不自觉把裤腿一拉,裤脚扯到膝盖上,这是和工地上的同事一起养成的豪爽习惯。同去的同事赶紧给他使眼色,曾林阳才恍然大悟,赶紧把裤腿放下。 曾林阳说办公室的工作天天就是这个样子,忙忙碌碌看似平淡,实际上事无巨细,每件事都很复杂和重要,哪一件都马虎不得,没有集体的互相配合和支持,单独哪一个人是完成不了任务的。他说办公室的口号是:“不被批评、不出差错,就是最好的表扬。” 曾林阳是东改工程2003年度十杰工作者之一。 无需升华,无需煽情,从这些一个个平凡的人身上你自然看到“东深精神”价值所在。更重要的是,你看到的只是凤毛麟角,东改工程里存在着无数李玉珪、冯存熙、曾林阳这样的人物,他们兢兢业业,他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们对东深工程有强烈的认同感,更重要的是,他们热爱这份工作并且倾注了人生的感情。1997年6月,姜春云副总理在向香港供水32周年纪念报告会上高度评价了“东深精神”:“东深供水工程建设,凝聚着广大建设者和管理者的辛勤劳动和汗水;在对港供水的生产线上,处处都闪烁着广大干部职工拼搏和奉献精神。”“团结奉献、安全创优”,这就是“东深人”的真实写照,这就是东深精神的内涵。“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七个字看起来是多么的轻描淡写,然而他们背后凝聚着五代东深人的岁月和人生——正是一代又一代的东深人的前仆后继才唱响了东深精神这首嘹亮赞歌。 2003年1月8日,经过7000多名建设者800多个日夜的奋战,东江深圳供水改造工程实现了首段通水,并即日开始向香港供水!2003年6月28日,东江深圳供水改造工程提前两个月顺利竣工,并于当年8月全线启用。东改工程全长51.7公里,总投资49亿圆人民币,主要建筑物包括3座供水泵站、4座渡槽、7条隧道、6条混凝土箱涵、5条混凝土倒虹吸管、3.3公里现浇预应力混凝土地下埋管和9.13公里人工隧道。从此,东深工程的送水速度将达每秒100立方米,从此,东深工程年供水量将达24.23亿立方米。 更重要的是: 从此,东江水源源不断顺着东深供水这条的“水的高速公路”,给港人送去高质量、无污染的清水! 从此,随着源源不断的清水送去香港的血浓于水的亲情,将亲情注满维多利亚港湾! 2003年6月28日,东江工程边上,广东省人民政府立下石碑: 东深供水改造工程记 香港环海,淡水奇乏。一九六三年患旱,市民缺水,有涸辙之虞。周恩来总理心系香港同胞,批建东深供水工程,乃有清漪潋滟波澜,挹注香江。润其枯吻,解其倒悬,后三经扩建,水量丰足。省委、省政府更念提供优质用水,决计改造供水工程,勘测四载蓝图始定。二零零零年八月凿土鸠工,建设者越岭翻山,披荆斩棘,飞架渡槽,深敷涵隧,寒暑拼搏,日夜精研,动员凡七千人奋战越八百日,耗资四十九亿,遂使百余里专用管渠连绵起伏,矫若游龙,亿万吨东江源水逶迤奔流,澄如雪练。其水质之优,流量之大,跨越地域之广,科技运用之新,均属全国首位,堪居世界前列。况沿岸群众,为保源清流洁,不惜拆舍迁园,其难可知,其情动人。国家和省各有关部门及东莞、深圳市通力合作,鼎力支持,今东江之水清冽而甘,不舍昼夜,满载内地深情进入港区,润泽千家万户。故特镌此石,以记辛勤,并彰功德,共期粤港连心,振兴中华,看江水之泱泱,传芳烈于久远! 广东省人民政府立 二零零三年六月二十八日 看江水之泱泱,传芳烈于久远! 东深含笑,恩波远扬,群山泽陂,大地飞歌! 【杨克: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62篇 香港澳门供水、治水(治污)、填海造地侧记 南翔

一、东风好作阳和使

——香港供水百年 1.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曾经耗时两年,请一群游历世界的记者们评选出人一生要去的50个地方,分为城市风情、野外探险、人间天堂、阳光地带和世界奇观5个部分,擢英选秀,胜出而必去的10个百年老城,香港居然名列其中。这类评选,当然是见仁见智,既然纽约、伦敦、巴黎以及伊斯坦布尔这类城市榜上有名,国人无论如何也会想不通,中国内地若多名震遐迩的古城何以不能与香港一一比肩?!如果不以地下与地表的文物的多寡,作为老城风情评选的硬性指标,那么曾经有着百年殖民沧桑的香港,倒确实有不少可圈可点、令人刮目相看之处。 香港【包括香港岛、九龙、新界地区】位于中国大陆南部,全境面积为1075平方公里,其中香港岛面积【包括附近小岛】75.6平方公里,九龙半岛【包括昂船洲】面积11.1平方公里,新界【包括新界陆地及235个大小岛屿】面积975.1平方公里,另新填土地13.2平方公里。与幅员辽阔的中国内地相比,说依山走势、傍海而生的香港是一颗区区弹丸,并无不当。 香港、九龙和新界的地势,丘陵起伏,山丘大多从东北向南伸延,与中国福建省、广东省部分的丘陵排列方向相同。但是香港地区的山丘,在古代有一部分已经没于海里,形成很多山势陡斜的岛屿和海湾,亦成为从今而后重要的旅游资源,人所皆知的浅水湾即是一例。 放眼世界,海岛之城几乎都缺一样不可一日或缺的资源——水,当然是淡水而非咸水,更非时时涌入江河的咸潮。香港自1841年开埠以来,一直为寻找足够的水源而烦恼。这个人烟稠密的工商业中心,在过去165年的历史中,在几乎完全欠缺天然资源的情况下,大部分时间均饱受水源匮乏之苦。 地质因素是香港缺水的原因之一。山地似乎天然与水势不两立,香港恰是一个多山的丘陵地区,其地层主要由火成岩和花岗岩构成,这些岩石绵延层积,铿然作响,会是很好的台阶和柱础材料。岩石地貌的透水性差,难以储水,天然隔绝了潜流暗涌,因此不能提供大量的地下水。雨量的不均衡是香港缺水的另一个原因。香港因受气候和台风的影响,季节倏忽犹如孩童的脸,喜怒无常,天公或瓢泼如倾,或赤日踵接。根据天文台1875至1939年及1947至1990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在这百余年的阴晴雨晦轮替之中,香港年均降雨量为2206mm。虽然并不算干旱,但是每年的雨季只集中在5至9月的5个月内,汛期【5至9月】与旱期【10月至次年4月】降雨量的差异相当大。旱期不但长,而且降雨量与全年平均降雨量相差很大。在最少雨的月份,只有5mm,而在最多雨的月份,降雨量可高达590mm。夏秋之间出现台风时会带来雨水,但由于香港地区,大部分山脉连绵,巉岩林立,收集和储存雨水费时费力,常收事倍功半之效。家中无论大人孩子,均为日用水的不足而忧烦。 2.香港开埠之前,商业尚在萌芽状态,放眼皆是蛮荒,居民的食用水主要依赖住处附近的山涧溪流或开凿地下水源。当时为数仅数百人的英国贸易商队,在中区一带建立商贸基地,据说百步林【薄扶林】山涧的瀑布和鸭巴颠【香港仔】的山涧是他们取水的主要地点。原住民中有利用竹管从山涧引导溪流至住处或田间,以供日常生活及灌溉农田之用。法国画家波尔扎【AugusteBet】在1838年游经香港时,或许当地居民的用水之难给他印象太深了,曾把当时竹制的引水管绘入画中,并作了有关村民用竹管从山涧引水入村的描述。欧洲移民则多在住处开凿水井。好在当时全岛居民不多,1841年英国为全香港岛进行人口统计,当时岛上只有村民约3650人,渔民约2000人。五六千之众,岂是当下六七百万的人头涌动可比,利用溪涧和井泉,就基本可以解决居民的日常用度。 开埠初期,政府的供水服务也非常有限。1848年政府档案中首次出现政府为其部门提供用水的资料。1851年政府在预算案中拨备了52英镑,准备开凿五口水井。上述预算实际只花了47英镑4先令,四两拨千斤,就堂而皇之地开凿了四口水井。在1860年以前,政府亦有在主要溪流上游兴建储水池,蓄水供市民饮用。 一切资源的紧张,都因人头的增加而显露。如上那些有限的措施随着港岛人口的与日俱增,马上如穷汉的钱囊——捉襟见肘。1851年太平天国起事,烽火燎天,难民卷席,不少华南商人迁往香港逃避战乱。1849年至1851年间在美洲西岸及澳洲两地相继发现金矿,西方国家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香港既为英国殖民地,不受中国法律管辖,又邻近华南地区,航运条件优良,成为华人劳工前往美国和澳洲等地的中转站。这使在香港暂时居住或过境的人口数字急剧增长。香港人口由1851年的33000多人,骤增至1865年的12万多人。人口的急剧膨胀,使供应稳定的食用水成为政府抓耳挠腮的当务之急。香港天然水源匮乏,可开发的土地又有限,苦无良策的政府悬赏1000英镑,征求开发水源的方案,并准备拨款25000英镑作为香港第一个大规模水务计划的经费。可以说,从此港岛为水资源的匮乏缠绕,历届港英政府煞费苦心却始终难得一劳永逸。 “待万世之利,在今日之胜”。惜乎就当时的政府财力和科技水平而言,收集雨水似乎是唯一可行之策。英国人罗宁【Rawling】建议于薄扶林谷地内兴建一个容量达3000万加仑的储水库。该水塘可利用因势就形,修建一个稍大的水坝拦截雨水。政府采纳了罗宁的建议,并于1860年7月10日正式通过法例,规定了政府除承担诸项主理之责,还有一个重要的担当——供应市民的食用水。 3.“任有大小,唯其所能”。为节省开支,这第一个水塘的兴建费用被屡次削减,水塘容量也从最初设计的3000万加仑缩减为200万加仑。由于库塘容量太小,该水塘被批评对缓解当时香港的饮水之难没有实际作用。据1863年的估计,全港居民每天用水量为50万加仑,薄扶林水塘的总水量不过支撑4天。因此水塘在建成后,便马上需要进行水坝加高等扩建工程,以备所需。 然而,比较小小蓄水池,这毕竟是一个新的诱人的开端。储水库的建设被证实为可行之策,政府又加紧兴建了第二个水塘,大潭水塘。这一供水系统工程庞大,单第一期建设耗资已较薄扶林水塘总支出高出一倍多,其容量也高出三倍多。这个水塘的淡水主要供应今日香港的心脏之地,中环、湾仔和铜锣湾一带,水波如镜,泱泱之泽,大大缓解了中区一带的商业用水困难。 政府终究不是万能,市场经济的发端就是从私人之利铺陈到天下之裕。除了政府兴建的水塘之外,在19世纪下半期还有4个私人企业兴建的水塘。3个属于太古洋行【Butterfield&SwireCo.】,一个由大成纸厂修建。这些水塘通常仅供业主使用,但在天旱期间,也曾协助政府提供食用水。大成纸厂水塘还与政府协定每天定量提供食用水。 政府之主职,与其说在建设,不如说更在管理,在督导,当然也在分配。当时政府除了组织兴建水塘,还负责食用水分配:将水塘的水输入管道,分流至各个街道,再在街道装置公共水龙头,定时向居民供水。1902年成立专责水务监督【waterauthority】执行水务工作,不再由工务局兼管。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安置和维修供水设备、统筹各个水塘的储水与用水并且计收水费等。一时间,穿着特制工装的水工们,穿行在大街小巷。 4.食品质量的优劣,很为当下媒体关注,而饮用水的好坏,早就成为媒体发矢之的。毋庸置疑,如何控制食用水质量也是香港政府供水的一个至为头疼的问题。1894年,广州有数以万计的居民感染瘟疫去世,境内外媒体广有报道。同年5月香港首先在太平山区发现疫症,之后迅速蔓延。香港的商业活动大受影响,不少商行的东主纷纷携带雇员及家眷离港回粤,食品及日常用品供不应求,价格一路飙升。事后检点,卫生部门认为,此次瘟疫的发生,与人口密集,居住环境恶劣及居民缺乏卫生常识有关。而疫症发生后无法控制,主要是因为政府早期的供水系统及排污系统不完善。这是一个沉痛的教训,政府组织专家,逐步进行食用水过滤工作。最初沿用英国流行的沙溜过滤,过程相当缓慢,在雨季期间,雨水流量充沛,水塘收集到的雨水大多夹杂大量沙泥,由于滤水池容量有限,往往造成食用水混有泥土,腥膻难闻。政府于1924年购入较先进的英国设备,减少过滤时间并改善过滤质量。除此之外,政府开始定期抽取食用水样本化验,并向外公布水质化验结果。相关工作主要由英国皇家化验师执行,公告张贴于市廛,知识晓谕于里巷,顿时人心安定。时光荏苒,骎骎而至20世纪上半期,香港虽然发生数次旱灾,天象大炎,云霓遁影,可是市民因为公共食用水不卫生而感染传染病的个案依然屈指可数,瘟疫暴发的危险基本解除。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水塘建设是当时政府确保供水的唯一开源而卓有成效的选择。于是,大潭水塘之后又有九龙水塘、香港仔水塘、城门水塘等等,整个供水系统的开发基本反映了人口分布情况。因为发展得早,港岛的人口较九龙新界更为密集。1929年香港发生天旱,九龙区因为人口密度较低,耗水量较少,供水仍处于充裕状态。所以政府构想兴建连接港九两地的跨海输水管道,将九龙半岛及新界水塘收集到的雨水运至港岛缓解食用水压力。此乃一小型的“北水南调”工程,但在当时,也算一个不小的胆略与谋划。当年项目几经辗转,终获英国方面批准,霍然振衣,正式开工。十年间,当局共兴建了三条海底输水管,清水潜流,滋润本岛,居民为之雀跃,因为他们再不用像古人那样逐水而居了。 5.前期的水塘均是依山而建,就着山谷拦坝蓄水。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土地资源和水资源一样稀缺,“早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政府、专家与市民都需要跳出窠臼,另辟思路。1959年政府开始筹建一项无论在设计或投资上都是划时代的工程——船湾淡水湖。这一水塘选址不在山谷,而是在海边。当局利用新界大浦湾一带半月形的海湾,于大尾笃半岛兴建一条长约1.25里的水坝,横越海峡,连接大浦海岸对开半岛白沙头洲,改变原有的海岸线,使之成为一个长3里半,宽1里,面积达2950英亩的海滨之湖,再将湖内海水抽干,储存淡水。工程相当浩大复杂,除大型水坝外,还需修建配套的抽水站及配水库,历时7年方才完工。“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建成后水库容量达373亿加仑,是为当时全港水塘总容量的3倍。 尽管水塘与库湖陆续兴建起来,但因为岛内河流短小,缺乏兴建大型水库的自然条件,形势比人强,现有水塘的规模供应总是赶不上急剧增长的人口需要。1931年起,九龙半岛人口上升至全港人口的30%,城市从一个核心增至两个。“北水南调”渐渐失去了意义,现出式微之态。早年的国内义和团运动及之后频仍的战乱,难民流离,裹挟南下客家之移民人头汹涌,大量进入香港,如同音乐节奏,一段之后又是一段,人口膨胀导致多次水荒。 6.香港天文台由1884年开始记录香港雨量,根据记录,1895年降水量为45.83寸。当年全港人口约为24.8万,全年降雨量较正常年景少了一半。政府为节省用水,在4月至6月、10月至12月实施限时供水措施,每天只供应3到4小时。而且因为1894年开始的瘟疫,政府将部分被污染的水井关闭,两害相权取其轻之意,但这样一来,原本食用水短缺的情况,只会是更趋严重。 1929年是一个令全世界经济学家望而生畏的年份,经济大萧条,大崩盘,香港则是大水荒,香港全年雨量只有69.82mm,而人口接近80万,造成历史上罕见的旷日持久的严重水荒。据记载,同年4月,香港大旱,开始实行七级制水,6月,大旱持续,6个水塘,有5个泥浆龟裂,干涸见底。白鹭翔于浅滩,雀鸟噪于淡荫。当局组成食用水供应委员会应付水荒,宣布紧急措施:楼宇水喉全部停止供水,居民须在食用水供应站领水使用。全港80万居民只靠街上306个水龙头,每天供水两小时。7月初到8月底,港九处在极度水荒中,全港各团体纷纷集会,请求当局改善水塘设备及供应。当局采取应急措施,将广九火车的车厢全都改成水箱——这是何等壮观又何等惨烈的一幕,到深圳河吸水运来供应,同时派船队到珠江吸取淡水,运来供应居民。据《深港关系史话》记载,水价一路飙升,势不可挡,当年叉烧饭每碗才5分钱,但每小桶水可卖到2角,市民因忍受不了干渴之苦,这一年约有20万人离开香港,返回故土与星流海外的比比皆是。直到9月5日之后,天气变动,雨水始降,水荒威胁才渐告解除。 20世纪60年代初,香港耗水量增长迅速。根据香港政府年报报道,1962年的平均小时耗水量较1961年同期有63%的增幅。1963年,开埠以来罕见的旱灾,河塘干枯,田园龟裂,水库积蓄仅够43天食用。当局租用油轮每日奔赴珠江汲取淡水。港英政府施行严厉制水措施,每4天供水一次,每次只有4个小时。该措施实施长达一年,全港上下一片恐慌。不仅饮用备受煎熬,不可一日离水的渔农业更是损失惨重,制造业也因为水荒减产停工,尤其是耗水大户比如饮料制造、染布、洗衣、建筑等行业,关停并转。有些酒楼为节省用水,向茶客派发冲茶用的水筹,论枚计价,规定顾客最多可冲热开水3次,另外停止向顾客供应毛巾,桌布改用塑料,免去洗涤之费。茶餐厅则不再免费奉送清茶,按盏收钱。理发店也因无法储存足够用水,被迫削减营业额。制水期间分秒必争,一家人停工、停学轮流排队取水的场景日日如话剧一般上演着,只不过这种上演的剧目,谁都不愿看到,做饭、洗澡、洗衣都是一本难念的经,锅碗盆瓢只要能装水都派上用场。“月光光,照香港,山塘无水地无粮,阿姐担水去,阿妈上佛堂,GFEA9知几时没水荒”的歌谣不胫而走,诵之祷之,不由额头频蹙,泪水承睫。 7.“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若问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还有谁受益吗?答曰,唯一受益的就是水桶生产商了。各行各业及一般家庭都要购买水桶储水,水桶销路倍增。50加仑装的铁质大桶最受市民欢迎。粗略估计,1963年全港有300万个改装水桶,排起来比太平山还高1913倍!这是何等兴隆的市场,这是何等壮阔的场面。搬运食用水也成了一门新兴行业,不少新界乡民乘机抽运井水售予市民,一些渔船前往大屿山和离岛一带,寻找山涧清泉出售。但得汩汩一线流,眷顾家有嗷嗷哺。1963年5月前天然水售价大约每担1角,5月实施制水后上涨到5角一担,市区甚至高到5元一桶。时人所谓,珠薪米贵,此之谓,滴水贵过油。 1963至1964年的水荒后,港英政府开始寻求其他开源思路。人多水少,众人方意识到只有海水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当时并非偏居南中国海一隅的香港才有用水之难,缺水是遍布全球的问题,世界上已有多个国家和地区陆续开展了海水淡化工作。美国政府早在50年代成立盐水局【OfficeofSalier】,进行淡化技术应用研究,1974年后转为资源技术局,不断推进水资源和脱盐技术的进步。日本也于1968年建造了第一座民用海淡厂,到2001年,日本已有369座500吨以上的海水淡化厂,日供应量达777967吨淡化水。 海水淡化工程的优点,在于生产数量及时间可以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予思予得,且取材非常方便,但提炼海水所需成本十分高昂——这几乎是一道迄今仍然无法从容逾越的障碍。港英政府先于1970年修建了一座海水淡化试验场,每日只生产淡水5万加仑,制成品纯粹做试验用途,不供市民饮用。吸取海水淡化试验场的研究经验后,1973年港府正式筹建当时全世界最大规模的海水淡化厂——青山乐安排海水淡化厂。该计划斥资4.6亿,于1975年建成并投产。当时建厂的政治背景是内地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香港政府不知这场燎原到何时的“革命”的来龙去脉,虽是隔岸观火,亦未必没有殃及池鱼的担心,内地政情会对东江供水产生直接的浓浓阴影,使得一届当政的高鼻深目的西人,岂敢对内地水源的长久不断做奇思妙想。 由于港英政府一直未能改变依赖高价燃油的生产方法,其间海水淡化厂曾一度关闭。1981年香港再度出现水荒,政府计划重开淡化厂。可油价因为中东局势紧张,用量与储量轮番格斗,迅速飙升了3倍,1981年海水淡化的成本较1974年年初相比,足足翻了几个跟头,增加了8倍。政府必须增加水费及其他税收,方能平衡收支。因此重启海水淡化计划,受到各界人士尤其是工业界的激烈反对,社会舆论大都认为要求广东省增加供应才是开源良策。1982年,淡化厂关门大吉,1992年被彻底爆破拆除。 8.“金百炼以为鉴,而万物不能遁其形”。时隔30年,科技进步一日千里,日趋成熟,海水淡化成本已大大低于当年。毗邻的新加坡在这一方面发展得更快。素有花园国家之美誉的岛国新加坡,虽然才有647平方公里,比香港的一半略大,却处处树木葱茏,浓荫如盖,鸟语花香,暖风熏得游人醉。“全年皆是夏,一雨便成秋”的新加坡,由于自然水资源短缺,一半以上的水源来自马来西亚西部地区。他们也是从20世纪70年代就着手研究海水淡化科技,但同样因为成本太高,直到90年代初期,新加坡公共事业委员会才开始规划由民间企业供应淡化水项目,决定以BOO方式【建设—拥有—运营】兴建一座日产13.6万吨的海水淡化厂。因为承包商是私人企业,政府会对初期投资给予支持并在合同中确定工厂生产后由政府保证的最低购买量,以降低投资者的风险。 2003年6月,新加坡斥资两亿新元兴建首座海水淡化厂新泉【SingSpring】。该厂采用反向逆渗透薄膜技术,从2005年9月开始供水,可满足新加坡10%的用水需求。反向逆渗透薄膜技术是一项仿生学成就,美国在诸科学领域,向来执全球之牛耳,这方面自然不甘落在人后。1950年,美国科学家DR.S.Sourirajan有一回观察到海鸥在海上飞行时从海面啜起一大口海水,隔了几秒后吐出一小口的海水。他产生疑问,因为陆地上由肺呼吸的动物是绝对无法饮用高盐分的海水的。经过解剖发现海鸥体内有一层薄膜,该薄膜非常精密,海水经由海鸥吸入体内后加压,再经由压力作用将水分子贯穿渗透过薄膜转化为淡水,而含有杂质及高浓缩盐分的海水则吐出嘴外。此即往后逆渗透法【REVERSEOSMOSIS】的基本理论架构。这项技术最早使用于美国航天员将尿液回收为纯水使用,医学界还以反渗透法的技术用来洗肾【血液透析】,美国海军则应用此技术将海水变为淡水。如今,这项技术已大规模运用于海水淡化和污水处理。 时至今日,香港屯门和鸭脷洲都正在进行用“逆渗透技术”做海水淡化的可行性研究。虽然海水淡化成本因之大降,每吨的处理费用大约是7元,但从东江购入不到5元。虽是区区2元高下,但量大日久,累计费用之巨不可估量。香港百年的工商情境,无论是企业家还是升斗小民,对投入产出之比锱铢必较,即使生活用度也决不纵情恣意。况且民间环保人士目光炯然,他们理由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在东江能持续提供优质水源的前提下,较之淡化的海水,含有天然矿物质的自然水较净化水对人体更为有益。 9.另外“再生水”也被香港水务署看做最具经济效益的新水源,国际正趋向扩大再造水的应用范围,除灌溉和工业用途外,甚至间接做饮用用途。 用水之利,讲节约,讲开源,还讲循环。港府正研究把来自洗濯或冲厕的生活污水循环再利用,此举类似内地常说的中水利用。在大屿山的昂坪360旅游景区及北区石湖墟,经过三级处理【即最高水平的污水处理程序,结合物理、化学和生物原理,以除去污水中的营养物和任何余下悬浮固体】的“污水”被用作冲厕、花木灌溉以及其他非饮用性用途。香港问题是农业不多、工业北移、又采用海水冲厕,因此政府正探讨再造水的应用范围,可用于清洗街道及车辆、灌溉公园及运动场、冲厕、救火及工业用途。 昂坪三级污水处理厂是全港首个再造水使用试验计划,经处理之污水清澈无味,达到极高的卫生标准,证实安全有利且有效,已辟作多项非饮用用途。在试验计划的一再推进之下,再造水会输往吊车站及其相关旅游设施内做冲厕用途,部分再造水则移至污水处理厂内,翻然而为养殖观赏鱼及有监控的灌溉用途。北区也推行为期两年的再造水使用计划,把再造水提供予参与的住宅、学校等。 “东风洒雨露,会入天地春”。研究人士甚至认为,污水经过微过滤或逆渗透技术净化成为再造水后,甚至可以饮用。公众对再造水使用或存心理障碍,人们难以接受一池脏水摇身一变而可饮用,虽然在电视里我们都见过类似的实验画面,但一时接受还有难度。科学胜于雄辩,确实无误的是,再造水已达到极高的卫生标准,适宜日常使用。 但把污水处理至再造水,成本难免提高。污水排放大多已经过二级处理,撇除二级处理成本,价格还须上调,污水循环再造至灌溉用途要每立方米额外增加5元,比海水淡化负担的成本要高不少,另外还有民众的心理承受问题。但从环保的角度看,污水循环再利用可达到零排放,既解决供水又保护环境,可谓一举两得。 10.香港最值得骄傲的海水利用当属海水冲厕系统,不要小看一个冲厕,日日踵接,费水无算。1957年,水务署建议在九龙新发展地区,如石硖尾、李郑屋村等人口稠密的迁徙安置区域,设立海水冲厕系统。计划于次年开始实施。1961—1962财政年度,政府共拨款1400万港元发展海水冲厕设备,建立海水抽水站及储水池,铺设防海水腐蚀性水管等等。虽然政府做出不少努力,但利用海水在60年代还是未成气候,取缔旧式排污方法非一朝一夕之功。1965年政府颁布新例,规定新建成楼宇或重建的旧楼宇,须设有适合海水冲厕系统的供水通道。香港现有80%的楼宅铺设了咸水冲厕系统,形成一套与食用水系统完全独立的管网。另外20%尚未覆盖的地区,主要是出于水管铺设成本效益考虑。 “物格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无论是从环境保护还是经济效益角度看,海水冲厕优势明显。水源充足,最大的费用支出就是管道铺设成本。所以在建设初期,海水还是按用量收费,1972年后改为免费。海水处理过程非常简单,先由隔网除掉较大杂质,然后用氯气和次氯酸盐消毒,经过两次处理的海水便能输往配水库供用户使用。目前,香港已经是世界上海水冲厕覆盖率最高的城市。而且根据《水务设施规例》第十二条规定:“如未经水务监督书面许可,而在任何处所内使用来自水务设施的淡水冲洗水厕、厕所或尿厕,则该处所的占用人及业主均属犯罪。”这恐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冲厕”犯罪条例,水之珍贵,在香港可见。 政府就本地淡水资源开发的多项努力在百年供水史上功不可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淡水资源匮乏始终掣肘香港城市发展。或许,想要根本上解决香港用水问题,从大陆“北水南调”才是一劳永逸之策。购买广东省淡水的想法源于1929年,时光荏苒,一直难以梦圆。50年代末,香港著名的爱国企业家利铭泽曾力促时任港督葛量洪,从东江引水来香港。直到1960年,港府才首度与广东省达成协议,每年由深圳水库向香港提供50亿加仑食用水。 11.“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1955年宝安县严重春旱,建设深圳水库于是被提上议事日程。左顾右盼,香港饱受水患之苦,也是重要议题之一。根据当时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的建议,深圳水库不仅要满足宝安县日供之需,还要承担给香港供水的任务。1959年9月5日,广东省政府批准兴建深圳水库计划。1959年11月15日,深圳水库正式动工修建。鼙鼓声声,旌旗猎猎,当时全县10个人民公社共抽调了25000人,同时还有部队的一个团来修建水库。最多的一天有近4万人同时施工,平常也有1万人劳动。那时候设备落后,基本是肩挑手搬,由于人多得没法转身,工人就一件一件地把工具传至工地。由于这一工程的特殊意义,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毅元帅还亲临工地视察,给民工们鼓劲。 1960年11月15日,宝安县政府代表曹若茗与香港政府代表巴悌签署了供水协议,每年由深圳水库向香港供水2270万立方米。次年,深圳水库的水即输入香港。中方象征性地每吨水收费0.022元,直到1978年双方协议,每吨水收费才定为0.15元【后又作出几次调整】,仅收回部分成本费用。 1963年双方政府达成共识,兴建东深供水工程。1964年4月,双方正式签订协议,同意自1965年3月起,广东省每年向港方出售不少于150亿加仑的食用水,售价为1.06港元1000加仑。 但计划受到1963年大旱的延误,直到次年2月工程才正式上马。东深供水工程,引东江水南流至深圳市,须将其中一条原本由南向北流入东江的支流——石马河变成一条人工运河,逆流而上,工程浩大,任务艰巨。工程经八级提水,将水位提高到46米后,注入雁田水库,再由库尾开挖3公里人工渠道,注水至深圳水库。之后经两条跨越深圳河的水管,输入位于边境木湖的接收水池,再供应香港市区。这堪称是一条人工运河,自广东东莞市起,逶迤南来,全长83公里,于1965年完工。 12.迄今宝安、龙岗几十万原住民对“深圳是一个小渔村”的历史描述,还颇为不满,如果说原来的深圳隶属宝安管辖,此话并无不妥,若是将当今的宝安反过来已然隶属深圳,依然说深圳原本是小渔村,则原住民的抱怨或情有可原。事实上,鸦片战争前后的香港又何尝不是一个小渔村,当今千余平方公里的全港,且多半为丘陵山岭,休养生息着700万人口之众,无论白领蓝领都来自世界各地,珠薪米贵,生活水准拔世界头筹,饮用洗涤,日夜汩汩流淌的水之耗费,是个不小的数字。香港现今80%食用水从142公里外的东江太园取水口获得,与深圳一脉相承。另外20%是自给,是水库、河塘不择细流,蓄积了来自港区1/3陆地面积的郊野公园的雨水。香港早已非1841年开埠之初只有7000人口的小渔村了,那时候单靠溪涧、井水、水塘,人们的生活用水就绰绰有余。1965年,香港人口增至359万。正是这一年,东深供水工程竣工,一条83公里长的深圳—香港敞开式水道,让香港市民告别“4天只供一次水”的制水之苦。1982年,香港告别了最后一次制水。譬如当下北京等地谈论水价的升迁抑或阶梯式水价,其原因盖在于水资源也如同石油、煤炭,越来越稀缺,其紧俏程度,越来越向非再生性资源看齐。随着气候的变化,其稀缺的程度,只会趋紧,不会趋松。 东深供水工程之后进行了三期扩建,前后16年,耗资20亿圆人民币。有人曾估算,开挖的土石方总量可以筑起一道从深圳到北京10米宽、1米高的道路。 13.香港用水在东深工程之后基本得到稳定供应,1981年香港实施了20世纪最后一次的制水措施。近年来人口增长较预期减少,香港工业北移,而且香港水塘因气候转变而变得水头充足,竟出现水塘满溢的情况。而港府仍基于合约规定,每年必须购买最少约8亿立方米东江水,花费财政支出逾24亿元。在1998年至2003年期间,已把约值30亿港元的东江水排入大海,引起一片哗然。传媒大篇幅报道,称此举为“倒钱下海“。如今,港府已与广东省签订弹性供水协议,避免浪费淡水资源。 “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从不足到过剩,百余年来,港人的水之情结可谓深厚。早期的水务设施建筑,如今多数仍在运作,部分已被列为法定古迹,成为历史地标,沧桑几度,咏叹三拍。如今,政府也很重视对水塘周边地段的生态环境的规划,水塘区成为风景优美的郊野公园。 14.问题总在不经意之间浮现,近些年来,随着东江水源污染问题日趋严重,香港供水又现危机。自大陆改革开放后,东江沿岸的工业发展及城镇人口增长迅速,广东省政府对污染工业及生活污水排放的预计与管理不足,沿江市民环保意识薄弱,以至东江河水水质不断下降。港府过滤东江原水的过程变得复杂,成本亦不断攀升。政府在过滤过程中,为中和氨氮含量而添加的氯气所产生的氯化物,更被市民怀疑会引起癌症,港媒之揣度分析,亦未曾止息。 1998年广东省政府建议兴建一条封闭管道,自东莞桥头镇直达深圳水库,将供水系统与污染日益严重的石马河分离,双方希望工程能使输港的东江水维持在Ⅱ类的原水标准。 2004年,当密封管道落成一年后,环保组织绿色和平于3月18日至19日,分别在密封水管的入口地带抽取32个样本,在源头水样本中,大肠杆菌超标3200倍、部分样本发现重金属如水银等,报章报道“污染程度犹如粪水”。 但水务署强烈反驳该份报告,重申本港食用水可安全饮用,并质疑环保团体的抽水位置。根据水务署化验报告,自密封水管2003年6月启用后,他们在7月起至2004年3月,在位于香港边境的木湖抽水站抽样,发现大肠杆菌每升水含量降低31.7%;氨氮含量更大跌84.6%,反映本港水质显著改善。 港府与绿色和平组织的数据差距被认为有季节因素影响,冬季枯水期的污染物较全年平均水平偏高。但绿色和平组织人士忧虑,即使水质只属季节性恶化,但是港府为清理食用水,将要采用更多化学物料进行消毒。而且自密封管道启用后,邻近东江、受严重污染的石马河,水量急降,每遇潮水涨退,更可能倒流至东江中游,污染东江源头。广东水利厅亦承认石马河污染极严重,计划整顿污染。 15.2006年,港府再次重申密封管道启用后,输港东江水水质在各方面都有显著改善。港府与广东省政府设立紧急通报机制,透过电话及传真就可能影响东江水水质的重大事故尽早通知对方,以便适时采取适当的控制措施和相应行动,确保供水安全。然而2006年以来,为发展经济作物,东江中上游不少原生态灌木林带被砍伐,大力发展种植尾叶桉,大量原生态森林被毁,变成单一桉树,导致物种多样性消失,生态破坏严重。若情况继续,东江水源很可能遭遇断流危机。 百年供水的新难题,不仅影响到香港未来的发展,更是广东省政府乃至中国的发展瓶颈。污染的影响是其一;内地工业的发展,用水量激增是其二,广东可用水资源也日渐捉襟见肘,中央一再保证对港供水,但香港也要未雨绸缪,多自躬省,不能肯定,日后香港制水是否卷土重来。因此港府在配合和督促广东省政府治理污染的同时,自己也在研究探讨其他供水方法,包括再造水、海水淡化及本地收集雨水等,避免畸轻畸重,过度依赖东江水。 16.地是恒数,人是变数,香港地少人多,增加集水区并不可行。而扩大现有集水区,如加高堤坝,每立方米水价急增至9元,较目前购买和处理东江水的成本高出一倍。而且扩大集水区会淹没毗邻郊野生态环境,同时也会减少有限的可发展土地。 再造水则成本高昂,市民亦未必接受。而海水淡化目前成本虽高,但有下降趋势,如配合可再生能源如太阳能使用,有助降低营运成本,可能是未来最有希望的水源。 节流方面,水务署制定了一个涉及方方面面的“全面水资源管理计划”,包括用水器具标签计划、15年的水管修复更换防渗计划、海水冲厕和集雨区扩展计划以及提升市民的环保意识计划等。 17.“暮景萧萧雨霁,云淡天高风细”。香港每年耗水约9亿多立方米,由于水管年久失修,严重老化,其中将近四分之一是在输水过程中汩汩潜行,在地底悄悄溜走,一算吓一跳,足足等于9万个标准泳池容量。过去测漏水管要在夜间进行,将水管网络内的水掣逐一关掉,监察流量及水压的变化,从而找出漏水范围。水务署自2001年采用先进的探测仪器,将大量有如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记录仪,置于水管网络的水掣上,这些仪器会自行于夜间启动,如发现附近一带有水管渗漏,水务署就会派员驾车巡查,以无线接收器接收信号,找出渗漏的一段水管,然后以声纳仪器收窄范围,最后由富有经验的水管测漏人员监听音棒或电子测漏仪,在地面进行听声检查,确定实际位置。此法好处是减低对交通影响,检测期间亦无须停止供水。单是过去5年,估计累计节水2.6亿立方米,相当于8.5亿元的食用水。节约是富余之母,能不慎乎俭乎! “东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香港百年供水的过程,生聚教训,困厄颠踬,恰如奔流到海的大江,回环九曲,慷慨悲歌,然而终于在祖国的怀抱里,在港人治港的奋进中,得到涌泉之报。

二、天容海色本澄清

——香港治水百年 1.“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保障供水,固然是当今全世界各大城市一大难题;治理污水如同保障供水一样,同样是经济发展迅捷城市的一个令人头疼的肯綮。 香港最早的环保措施可追溯到百年之前的雨污分流系统。百年沧桑,一路跋涉。1894年,香港暴发的大规模瘟疫,首宗病例,患者是一名国家医院的庶务员,由刚从广州视察疫情返港的国家医院署理院长娄逊医生【Dr.Lowson】发现的。5月10日,香港宣布成为疫埠。是年,全港人口最稠密及环境卫生恶劣的上环太平山区成了疫症重灾区;控制疫情,就成为当年港督的首要任务。之后30年,香港市民仍然不断与鼠疫搏斗。媒体一片哗然,也直接引起港英政府对香港华人生活区的公共卫生状况的重视,1902年,已经开始有新建住宅规划成雨污分流系统,即雨水和污水用两套独立渠道进行收集和排放。上世纪20年代,港府在港岛东西侧填海并将人口分流,同时较大规模地在住宅区铺设管网系统,且一开始就用雨污分流。高处的雨水被拦截送到水塘作为20%食用水来源;剩下的则通过管道排出,因地势低洼而排不及的,不少地区会形成“水浸街”。那时候的香港人,尤其是日常采买的家庭主妇,穿着木屐,摄裙蹚水,莫不以为苦哉!采用此套系统,主要的考虑还是收集雨水,供应短缺的用水。 工业发展初期,万事蛰伏,炊烟霭霭,当时污水只需顺着管道直排维港,每天数万次的海水潮汐足以将它们净化。然而到上世纪70年代,随着香港工业的起飞,污水直排对海水水质影响越来越大。深水埗的雨水渠把未经处理的污水垃圾和油迹全部流入“坑渠口”。发展蓬勃的屯门一带海域满目油污、荃湾工业废水直排维港。维多利亚港的水质被长年忽视,当时政府没有任何措施监控工厂排出的污水,香港每天向维多利亚港排放约150万立方米筛滤后的污水,其中有不少含有毒物质及重金属的废料未经处理,便直接排放到维港,沉积在维港海底的污泥中。 2.“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直到1980年政府才实施《水污染管制条例》,明文管制废水污染海洋及河溪环境。1989年,全港人口产生的污水,仍有超过50%未经处理而直接排入大海或内陆水域,泛泛之波,清流变浊,伤痛隐隐的岂止是媒体,又岂止是环保绿色和平组织。当人们发现,本港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经收集所得的污水曾做较高级别处理,其余一概散入大海,遽然知晓生存环境之劣,未必要等到子孙后代来品尝风侵雨蚀之痛。上个世纪90年代初,政府在各方吁请的压力下,下决心制定了16个“污水收集整体计划”,为本港所需的污水收集基本设施制定一本发展蓝图,要义便是收集集水区内的污水。轻重缓急,一一展列之后,政府更知自己的首要工作峻切迫急,那便是清理维多利亚港的海水。 维多利亚港湾一线逶迤多姿,大厦接云,山峰似列,鸥鹭翻飞,汽笛悠扬,更有客轮、货轮、游艇和快艇驰骋其间,斩浪劈波,弧线如梭。从太平山头眺望维港,从来都是八方云游而来的客人的愉目之景,岂可或缺!但这一线又是香港最密集的人口生活区,每天排放近185万吨污水,超过全港总排污量的60%。维港水质极为恶劣,每天有足以注满1000个奥运规格泳池的170万立方米污水,这些泛着扑鼻臭味的污水,只在沿岸的初级处理厂略经隔筛及隔滤砂砾的简单处理之后便排入港湾。受水质污染影响,不少鱼类及其他海洋生物遭受灭顶之灾。老一辈人在海边随便用桶盆即可舀到鱼虾的记忆,美好而不可复现。虽然之后一直仍有不少人在维港两岸垂钓,或有垂钓之乐而无口腹之福,因为人们担心污水残留的有害物质,鱼虾难以幸免,于是通令维港中的海产品已不宜食用。一方面是鱼虾不可食,另一方面,因维港污染问题严重,海水能见度下降,加之海面交通繁忙使得封闭海港困难,以往常见的泳装男女,竞相竞姿的泅渡活动渐趋式微。至今忆起,那些肌腱发达的“老运动员”们犹自惋叹不已。 3.似乎没有哪个住户能够对自家门口一天天恶化下去的海水景况无动于衷,人们在奔走呼号,媒体在激扬文字,政府在反躬自问。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非一日之寒的冰冻,须得慢慢来融解,但是必须行动。政府开始推行策略性污水收集及处理系统,又名“净化海港计划”及“海港污水处理计划”,并于1995年展开第一阶段的建设工程。好的计划然后行动,便是成功开始发酵。在这项计划下,政府改良了现有的初级处理厂;在深海挖通总长度达23.6公里的污水收集隧道,把九龙市区、青衣、葵涌、将军澳和港岛东北部的污水,引进新建成的污水处理厂处理;该计划下第一阶段的污水处理厂亦已在昂船洲建成。现时已处理的污水,可通过扩散式排水口排进维港以西的水域。海水固然有自净能力,但是污水的集中排放是自净的大敌,分而治之净之,这要有一个科学的估量。 4.追根溯源,香港策略性排放计划是于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实施的,解决维多利亚港日益严重的污水问题肇其始。策略性污水排放计划第Ⅰ期的目的是将来自九龙市区及香港岛东北端的污水截流,利用地下排污隧道将污水输送到昂船洲的化学辅助初级厂集中处理,经处理后的污水由维多利亚港西面的海底竖井排水扩散器排放。昂船洲污水处理厂于1997年5月落成以来,每天处理300000立方米污水。只经过初级处理后便排入海港的污水量,已减少20%。第一阶段的污水处理系统在2001年下半年启用后,只经过初级处理便排放入海港的污水量,减少了70%至75%。市民站在维港两岸再闻不到异味,海水中溶氧量、大肠杆菌以及海水清晰度等多项卫生和环保部门关切的指数,均有不同程度的改善。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一番科学治理,众人劳心劳力,维港中东部水质如今已大为改善,在维港绝迹了近30年的珊瑚群正渐渐发育成形,如颜色鲜艳的海葵、柳珊瑚已率先在海底摇曳生发,争妍斗艳。香港海洋保护组织指出,只要不把维港做“厕盆”,来日可期,这批珊瑚群便会伴随市民的美好期盼,一起盛开、成长。 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派出潜水人员在维港7个海域进行珊瑚普查工作,当中包括将军澳、北角、启德、中环皇后码头及昂船洲等。普查结果非常令人鼓舞,在这些海域均看到灿烂夺目的珊瑚簇,如在歌连臣角看到海胆、海葵及石头鱼;在昂船洲看到海马、柳珊瑚、软体珊瑚等;在将军澳看到星珊瑚、鱿鱼卵、狮子鱼;在启德看到海葵及珊瑚丛等。能否设想,不远之将来,内地和世界游客,香港游又多了一个海底观秀的项目,那就是我们香港市民和绿色环保人士共同爱护家园的可喜收获。 这些海洋生物过往只能在西贡和东坪洲的海岸公园看到,如今,在维港都可以看到,虽然规模并不算多,只要政府进一步落实改善维港的水质,这些海洋生物便会与市民一起成长。珊瑚都是刚刚生长出来,只有一岁左右,非常幼嫩,从长远看,还需多多护佑。 环保人士建议当局可以仿效早年在海岸公园进行的人工鱼礁,尝试在维港一至两个水域内安装人工鱼礁,以便在海底营造一个聚集鱼类及珊瑚群的地方,相信可以加速鱼类及珊瑚群的生长速度。 5.但针对“净化海港计划”,时至今日仍有质疑之声。当年供职于环保署的香港公开大学教授何建宗仍认为这条深海污水隧道“不是最优方案,只是基于当年港英政府一意孤行而为之”。早在1995年该工程施工之初,何建宗和另外62名香港学术界及科技界学者就联署一份长达6000字的意见书公开反对。 “昂船洲现在处理香港一半的污水,万一‘死机’了怎么办?”何建宗说,深海排污工程缺乏弹性,由于排污管道又深又远,发生意外时处理起来很困难,“我们怎么可以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和多名专家当时建议做分散型的污水处理厂:将军澳一个,观塘一个,北角一个,摩星岭一个。“全世界都没有一个污水处理厂如此大型,一口气处理140万吨废水!其实分散成几个20万至40万吨的污水处理厂,有如战场降敌,分而治之,既省钱又高效。” 渠务署回应当初不采取“分散设厂”,主要是因为市区难以找到政府满意而市民又无异议的场地。而“净化海港计划”一期工程自2001年底竣工投入运营以来,成效很明显,从未试过“死机”。昂船洲污水处理厂有两套“中央处理器”电脑系统,完全电脑化控制的排污流程并不惧怕“死机”;即使因停电等因素“彻底死机”,厂方也早已制定后备方案:在各个收集污水的隔晒厂进行初步处理后通过深海渠排放,排污原理与未用深海污水隧道时一样。 6.“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头痛的问题层出不穷,23.6公里的深海隧道每天将140万吨近一半香港人排出的污水收集到昂船洲,经处理后在西面通过海底排放管排入维港,这直接导致荃湾至少4个泳滩关闭。原因是荃湾一带水域受到污染,经过“一级半”化学强化处理的污水集中排放,会令海水大肠杆菌严重超标。人泳其间,安危难保。 “环保界的同行都说,这是香港典型的先污染后治理例子。”专家至今坚持认为,净化海港计划是一个“反面教材”,完全是由于“洗湿了头没有办法不继续”。 而香港渠务署在已经进行的净化海港二期甲工程中加入污水消毒项目,主要针对超标排放的大肠杆菌。完成后的消毒设施,对昂船洲每天处理的140万吨污水全部进行消毒之后再排放,维港水质将得到显著改善,预计海港主要区域的细菌含量可减少90%。为早日改善维港西部的水质,政府计划在两年内提前完成兴建污水处理消毒设施,使得部分已关闭的荃湾区泳滩可早日重开。渠务署官员乐观地表示,等2014年二期所有工程投入使用时维港水质将得到更大改善,停止36年的“渡海泳”年度盛事极可能旌旗翻飞,重新举办。另外在“净化海港计划”第二期甲的基础上,政府将进一步采用更高级别的污水处理技术,即开展“净化海港计划”第二期乙,增设生物处理设施,从而提高除污率,以应对集水区内的人口增长。 7.“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目前全港共划分为10个水质管制区,每区按该区水体的用途和性质订立具体的水质指标。蓝图所列,一一规范,处理废水的要求和排放的地点均视受纳水体的同化能力而定。这项能力受潮汐、珠江口水流和海洋水流的影响,也受个别地区具体环境需要的限制。比如在半封闭的海域,如吐露港,或者河流,水流更新缓,只能将少量的经过高级处理的污水排放进入这些水体。 大部分污水通过统一系统辖制,被送往香港各区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而像新界的个别村庄和港岛南区的一些偏远地方,则因为管网铺设成本太高,通过自家屋苑的化粪池和楼宇污水处理设备,进行基本的隔晒处理或一级处理。目前,约275座遍布全港的污水处理厂和泵房由渠务署负责,同时维修总长超过1600公里的污水渠网络,整个香港污水收集率达93%【约270万吨】。 治污环保,乃千秋之业,香港率先为天下范,个中甘苦,个中教训,可为内地各城市引为镜鉴。

三、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香港填海造地 1.“苞物众者,莫大于天地”。香港傍海而居,山陵起伏,可供发展的平地自然很少,城市乃如岩中大树,衔泥固水,滋润而生。自1841年开埠以来,政府多次进行填海工程,也是迫于无奈,放眼四顾,可图谋者,唯大海而无他。今日,香港很多繁华地段,当中包括德辅道以北的中环、湾仔、铜锣湾、尖沙咀东、前启德机场、港澳码头、红磡湾、观塘工业区和西九龙等,都是靠填海而取得土地发展。不少重要建筑物或地标,都坐落填海区,包括香港国际机场、国际金融中心,以及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等等。20世纪20年代的皇后像广场以及最高法院【现今立法会所在地】,都是建于中环的填海地上,今日,该处已距离海岸线有一段距离。截至2002年,香港的填海土地已超过67平方公里,占香港总面积超过6.5%。 2.“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香港的人口仍持续增长,估计到2011年,本港人口将达到810万,因此不得不跳出天地外,如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伸展腾挪变化,开拓出更多的土地。除了要达到每年建屋85000个单位的目标之外,还需要配合社会日益发展,应对商业办公空间以及新就业枢纽两方面日益增加的渴求。再者,香港若要稳保其国际金融商务中心的地位,以及继续作为区内的信息与通讯枢纽,必须有可量可裁的储备用地,配合急剧发展的港口、航空以及其他可见不可见的建设之需。这些发展包括增建铁路交会处和支线、为非都会区兴建新铁路线,以及建造新的策略性公路。 另外,都会计划与日俱增,早在1983年10月,港英政府发表的“海港填海及市区发展研究”,为香港市区作粗略的都会概念规划,以应对21世纪的市区发展需要。此后,政府进行“都会计划选定策略”研究,作为2011年前重整都会区的土地用途、运输及环境规划架构,策略涉及广泛的市区土地规划,包括荃湾与葵青、西九龙、启德、九龙中部及东部,以及香港岛西部、东部及南部。 3.“逼仄”,是几乎所有初到香港者的第一感受。广东话的“逼”用在这座城市非常形象,密密麻麻的高楼和汹涌的人群令人产生压迫感。尤其是北方人到香港,过惯了天地宽阔的日子,到香港便被“夹”得难受。除了保存下来的古迹,在港岛几乎看不到低于20层的楼房。地面行人通道非常狭窄,有些地方仅容一人通过。大厦之间多用架空通道相连,初来者经常容易找不着北。地下轨道交通非常发达,而且因为地价高,港铁开发附带的物业盈利甚佳,使其成为全世界挣钱,而且是最挣钱的地铁公司。香港已颇具未来空间城市雏形,人们在不同的高度活动。但即便是这样的精打细算,仍然应付不了日益增长的需求。填海造地,成了政府唯一的选择。 最初期的填海方式,只是把开发时所产生的沙泥碎石,直接倾倒进海里去。这种方式,造出来的陆地最接近自然海岸。不过,若然填海地所处的水流比较急,水流对海岸的冲击,会渐渐侵蚀填海区。过去政府对浅水湾的扩展工程,就曾遇过这个问题。 若堆填范围比较大的话,比较好的填海办法,是先用比较稳固的填料在填海范围修筑堤围,然后再把填料倾倒进堆填区内。这种堆填方式最为常用,亦是最普遍的堆填方式。现时香港的西九龙填海区,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原来的油麻地避风塘的堤围连结,再把沙石倾倒进堤围内,再等候填料沉淀,然后再在新填海区开展建造工程。沙田新市镇亦是采用这种方式进行填海工程。若填料只是沙泥,大可直接倾倒进海里。不过,若填料是污泥或垃圾的话,在填海之前,要先行平整海床。平整海床的方式是先把海底的污泥挖起,并在海底及堤岸铺设防止污水渗漏的胶膜,然后才可以把填料倒进堆填范围之内。不然的话,污泥在表层建筑物的压力作用下会滑动,造成地面不平均沉降。 4.“五更千里梦,残月一城鸡”。事实上,香港于1842年,便已经进行第一次非正式的填海工程。当时,香港岛中环皇后大道及云咸街的兴建产生大量沙石,政府直接把沙石推进维多利亚港,既节省搬运建筑垃圾的成本,又扩大维多利亚的发展面积,可谓一举两得。 首次正式填海工程,则是于1852年展开的文咸填海计划。填海位置在今日上环文咸东街一带,目的是将上环的发展面积进一步增加,借以兴建政府部门及港口设施,发展维多利亚区域。 1856年倡议的宝灵填海计划因备受反对而未能推行,该计划拟于中环政府山以北,一直向东伸延至东角,兴建长约4哩阔50呎的海旁大道及于填海区兴建公众码头,因在第4任香港总督宝灵爵士任内而得名。 宝灵填海计划触动了中环码头区的业主——洋行商人的利益。宝顺洋行大班兼定例局【即立法会前身】成员颠地【LaDent】就强烈批评该计划,认为政府填海计划侵犯原海旁地段边界业权。填海后,原海旁地段不再临海。由于各大洋行正门均位于皇后大道,而海旁多为厨房及马厩,填海后变成位于交通要道有碍观瞻。 5.当时香港既为商埠,香港的精英阶层,自然是经贸圈中人士。港府政策是否被誉为良善,与他们有密切关系。商人几乎主导了当时的定例局和议政局【行政局前身】,甚至可以直接炒总督的鱿鱼。第二任港督戴维斯【JohnF.Davis】为改善港府收入,推行人头税,遭英商大力反对,向英伦抗议,结果戴维斯被召回英国。 “莫问早行奇绝处,四方八面野香来”。填海计划所向,投资庞大,有可能将使政府陷入财政困难。计划总需19000万英镑,而政府就工程只向英廷贷款4000万英镑,但同年因兴建监狱及医院已向英廷贷款10000万英镑,加上英国不会无限量贷款支持香港基建。虽然工程费用政府公布为19000万英镑,但总量地官估计需要87648万英镑,该>数仍未把配套项目,如海军的0.75平方哩的校场费用列出,所以估计宝灵填海计划总支出为112000万英镑。 因为定例局中权贵的阻挠和资金困难,宝灵填海计划被宣布无限期搁置。 6.政府于19世纪60年代至20世纪初成功进行一系列的填海工程,使香港岛北岸西至坚尼地城,东至铜锣湾。20世纪20年代,湾仔再进行一轮填海工程,从此而后,直到战前的港岛再没有任何填海工程。 至于九龙半岛方面,自从英国于1860年取得该地后,1867年便在九龙角进行首次非正式填海工程。1876年,在油麻地拥有地段的业主,自行进行填海工程,成为今日新填地街一带。九广铁路英段工程中,在1914年于尖沙咀梳士巴利道以南填海,以兴建尖沙咀火车站的路轨。 虽然九龙半岛此后也进行了不少填海工程,但在战前时期的,大多是私人企业主行为。这是因为当时政府的目光集中所在,是发展香港岛北部,对九龙半岛的土地需求甚少。唯一例外就只有于1930年兴建启德机场,政府不能不进行的填海工程,这是当初私人开发的剩余工程。何启与区德【又名区泽民】等人组成“启德营业有限公司”,在九龙寨城对开的九龙湾北岸进行填海工程,计划建造一个名为启德滨的花园城市,并于1916年展开工程,建成为多条街道之住宅区。但此计划后期失败,部分空地于20世纪20年代中期被香港政府收回,成为早期之启德机场。 日治时期,侵占香港的日军亦为进一步扩建启德机场而进行大规模填海。机场需要被扩建成两条交叉跑道,附近的古迹宋王台被日军炸毁,并连带损毁了宋王台后方的名胜珓杯石。填海使用了损毁后的岩石,还包括拆毁九龙寨城的城墙。工程尚未完工,日军恶迹斑斑而为天下敌,终于宣布投降。 7.香港光复后首个填海工程是位于新界沙田区,亦是新界的第一个大规模填海工程,于1950年在城门河畔由一刘姓商人填海,以兴建沙田墟住宅区。香港政府方面,同样在1950年开始填平铜锣湾避风塘,原址兴建维多利亚公园。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政府也于柴湾与小西湾、启德机场、观塘工业区及红磡湾等地进行填海。随着香港新市镇的规划延伸,红线标处,皆在囊中,香港政府亦开始在新界进行大规模填海工程。1966年,为配合屯门新市镇发展计划,政府开始在青山湾填海。1970年代,荃湾、醉酒湾【今葵涌货柜码头】以及沙田等新市镇都有大规模填海工程。20世纪70年代后期至80年代,香港岛及九龙半岛也进行了不少填海工程,范围不仅限于维多利亚港内,例如香港岛南部的香港仔、鸭脷洲及钢线湾【现成为数码港】等地方,均进行以兴建住宅为目的的填海。除住宅之外,也有填海计划是为了发展工业的,譬如1985年落成的大埔工业村。战后至1980年,香港的填海面积约有4000公顷。而80年代初,地铁港岛线兴建期间,在港岛东部进行多项移山填海工程,包括夷平康山,及在太古城、西湾河、筲箕湾至杏花邨海面填海。所得的土地兴建了港岛东区走廊、东区海底隧道及住宅物业。 “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溪桥何处边”。1989年,香港政府公布香港机场核心计划,当中不少计划需要进行填海,包括赤GFBC8角的香港国际机场、东涌及大蚝新市镇、北大屿山及西九龙等。而于90年代初期,香港政府也在香港港口及机场发展策略中提出多个填海建议,在中环、湾仔、九龙角、启德、青洲及竹篙湾等进行填海,其中中环及湾仔填海计划其后被落实。 8.20世纪80年代之前,由于环境保护的议题尚未成熟,加上填海为香港提供很多可圈可点、可触可摸的好处,故而当时几乎没有人异帜高张,反对填海。进入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环境保护日趋自觉理性,由于部分环保人士的提倡,不少香港人开始关注维多利亚港的填海计划,并开展起保护维港的运动。 有得必有失,从长远看,反对填海的理由有多重:其一,破坏环境,填海多在繁华拥挤地区旁边,使得现有的人口集中、空气质量下降等问题更趋恶化。其二,挖填式的填海方法破坏生态。虽然填海消化了建筑工程所产生的大量惰性废料,但仍需挖掘海中泥沙作为填料,破坏海床。而且挖泥工程搅动海底的受污染物质,使海水受到污染。填海收窄水域,无法有效利用海洋的自洁能力,使得本已经污染严重的海水水质进一步下降。其三,填海破坏城市景观,影响本港旅游业。维多利亚海湾是香港的地标,夜晚从尖沙咀向中环望去,水波粼粼万家灯火的景象是城市的名片。填埋使得海湾日益收窄,其中西九龙填海工程毁掉港口西部,整片填海区成为海港环境的一大污点。本地市民和游客都抱怨海港变得丑陋不堪,有人戏称维港将来应改名为维多利亚渠。填海对航运业影响也很大,每天有5000多艘不同规模的轮船使用港口。香港领航员协会已向立法会投诉,指填海使港口变得太狭窄,危及航行安全。现在,水流变得很急,海面波涛汹涌,小型船只被迫使用主要的航道。由于空气污染加剧,海面烟雾弥漫,使能见度下降,在港口海面航行已变得很危险。正因为这样,近年撞船事故频生。此外,填海工程将海岸线进一步延伸,天星码头、皇后码头等附有香港人集体记忆的建筑被拆除,民众反对声浪日趋增大增强。 9.维港保护中,当以1995年成立的保护海港协会最为声势浩大。该会在1996年1月发动保护海港签名行动,旗号翻飞,声援势大,得到17万名市民签名支持,迫使政府于同年5月搁置青州的填海计划。此后,该会于同年6月呈交《保护海港条例》,并于12月收集了十几万个市民签名递交给当时港督彭定康,结果于1997年6月于立法局最后一次会议时成为法例。条例订明,维多利亚港为香港人的特别公有资产及天然财产,须受到保护和保存,并设定了不准在维港进行填海工程的法定原则,所有公职人员和公共机构在行使任何归属权力之时,都须要考虑以上的法律原则。 1998年,因为多个环保团体的反对,政府先后需要暂缓及重新检讨启德及添马舰的填海工程。1999年10月,发.99lib?表的施政报告中,当时香港行政长官董建华承诺会减少填海并遵守可持续发展之原则。 香港反对填海最重要的事件,是于2004年1月9日保护海港协会成功挑战香港政府,香港终审法院一锤定音,推翻湾仔北填海计划。 这一计划始于1989年,香港规划署完成中环及湾仔填海计划可行性研究,落实在上环港澳码头与铜锣湾避风塘之间,进行新一轮的填海工程。填海区由中环、添马舰及湾仔会议展览中心3个由公园及绿化地带分隔的地区发展范围组合而成,并分为5期发展。从1993年至2006年期间,其中的3期发展已经完成,包括中环的第一及第二期,以及湾仔的第一期,总共制造了32.3公顷的填海土地。剩余进行中的,分别是中环的第三期及湾仔的第二期。 填海计划的主要目的,主要是为基建提供土地建设,包括港铁机场快线及东涌线香港站、沙田至中环线、北港岛线、中环湾仔绕道、东区走廊连接路,以及中环码头等。此外,计划亦希望以建造一条世界级的海滨长廊,为区内提供额外休憩及绿化用地,以及改善海岸的观感。 湾仔第二期填海工程,由中区填海计划第三期的海旁伸展至北角。这计划的主要目的是提供土地兴建中环及湾仔绕道、东区走廊连接路和其他道路。计划也将容纳香港铁路沙田至中环线和北港岛线。在新的海滨将会兴建一条延伸的海滨长廊。保护海港协会于2003年向高等法院申请司法复核,挑战城市规划委员会的湾仔填海计划。政府败诉,上诉至终审法院。2004年1月,终审法院提出了填海应为满足“有凌驾性的公众需要”【overridingpublieed】的测试,驳回政府的上诉。工程不得不暂停检讨。 10.“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诈伪”。有了法院撑腰的保护海港协会,继续向政府叫板,他们认为高等法院对湾仔计划的判决【彼时终审法院尚未判决】对于中区填海计划第三期工程具有约束力,要求政府停止有关工程。但政府以停工将令承建商向政府提出巨额索偿为由拒绝,坚持继续工程。保护海港协会遂向高等法院申请司法复核及暂缓令。 高等法院认为中区填海计划三期以及有关工程尚未达到不可弥补的阶段,工程尚属早期,其发展速度并不足以造成巨大的影响。如有需要,已进行的填海工程可以全部根据法庭要求的限度修复还原。更重要的是,工程通过环境评估测试,不会对环境引致长远的负面影响,对水质已相当差的海水所造成的生态影响微乎其微。法院考虑到停止有关工程将为政府带来重大的金钱损失,并有可能导致其他更庞大的损失,驳回了暂缓令的请求,裁决政府无须暂缓填海工程。 11.“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为免争议持续加剧,政府主动按照法院提出的三个条件【有迫切性、具充分理由及有即时需要;没有其他切实可行的选择和对海港造成的损害减至最少】,检讨有关工程,并积极约见相关的专业团体与民间环保组织,以争取市民的认同与支持。政府印发名为《我们的海港——过去、现在、未来》及《中区填海第三期工程面面观》的小册,以图文并茂的方式申明进行“中区填海计划第三期”的兴建理由与法律依据。2003年末政府完成了“中区填海计划第三期”工程的检讨,认为符合法院提出的三项条件。高等法院于2004年3月9日裁决驳回保护海港协会就“中区【扩展部分】分区计划大纲图”所提出的司法复核,保护海港协会其后宣布不予上诉,有关诉讼由此告一段落。 12.港府为增加其填海决策的专业性和独立性,于2004年4月成立共建维港委员会,委员会由6名官方成员及23名来自不同专业团体、环保组织、保护海港组织、商界等领域的非官方成员组成,使得公众可以更加有效地参与政府决策,这也是一个明智的政府之所为。 现时进行中的中环第三期填海工程,主要是发展添马舰对出的用地,并连接中区填海区及湾仔填海区。填海土地将用作兴建新中环天星码头及公众码头、铁路及道路预留位置、军用码头泊位预留位置,以及海滨散步长廊等。工程于2003年2月动工,预计于2011年9月竣工。 此时,一度搁置的湾仔第二期填海工程现已完成检讨。为加强公众参与湾仔发展计划第二期,当局推行了“优化湾仔、铜锣湾及邻近地区海滨的研究”的公众参与活动。2007年2月,当局拟备了一份名为《说明符合“凌驾性公众需要的测试准则”的具有力和令人信服的资料》报告,证明有关的填海建议符合《保护海港条例》。 行政长官会同行政会议在2009年5月19日授权进行经修订的中环湾仔绕道、湾仔发展计划第二期的填海和道路工程,并核准湾仔北及北角分区计划大纲图。立法会财务委员会于同年7月3日批准把这项工程计划提升至甲级。工程预计在2010年初动工,并在2017年完成。 13.1999年11月,华特迪士尼公司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宣布香港迪士尼乐园发展计划,兴建香港迪士尼乐园度假区。度假区坐落于大屿山竹篙湾,设施包括迪士尼乐园主题公园、两座度假酒店及迪欣湖水上活动中心,亦有相关交通配套,包括港铁迪士尼线欣澳站及迪士尼站、竹篙湾公路及迪士尼码头。为拓展足够的平地,竹篙湾需要一个大型的填海工程。事实上早于20世纪90年代,香港政府已计划在竹篙湾填海兴建货柜码头,但因兴建迪士尼乐园,货柜码头新址仍有待定案。因为位置离市区较远,而且香港人希望可爱的米老鼠能引来招财猫,此项填海工程并未引起大规模的反对。 工程包括清拆位于竹篙湾东北岸的财利船厂,由于船厂的部分土地受重金属、总石油碳氢化合物、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及二GFBC9英所污染,必须进行除污工作。受污染的泥土,在挖出后被运送到倒扣湾工地以热力解吸法处理,继而再以混凝土凝固法来处理。过程产生的剩余物,则被运送至青衣化学废物处理中心焚化,此举引起部分环保团体的不满。 此外,古物古迹办事处在2001年8月至11月在财利船厂进行考古勘察,其间发现不同时期的一批颇具考古价值的文物。船厂清拆工程展开前,当局委派中港考古研究室和大地考古公司,于2001年进行了抢救发掘和订立保存措施。 竹篙湾填海工程分为前后两期进行,内容主要包括于竹篙湾填海280公顷,以及于阴澳填海10公顷,加上相关配套设施的工程,预计耗资136亿港元。已完成的填海工程第一期,于竹篙湾及阴澳总共填海230公顷,以方便迪士尼乐园第一期发展计划。工程于2000年5月8日开始,2002年12月7日完成。正在进行中的填海工程第二期,则于竹篙湾填海60公顷,以配合将来迪士尼乐园第二期发展计划。 14.“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位于九龙半岛东南部的前启德机场,很大一部分都是建于填海土地之上。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其伸入维多利亚港内,长3390米的跑道,并与九龙湾东岸形成了一条狭窄的水道。 随着1989年落实于大屿山兴建新机场,早于1993年,港英政府已展开了该处未来规划的研究。启德地段曾被计划配合更多的填海发展,成为占地505公顷【其后逐渐减少至133公顷】、可容纳24万至34万人的新小区,并设有世界级体育场馆及邮轮码头等设施。但在保护维多利亚港、反对填海的呼声之下,香港政府最终被迫将发展规模比原定缩减,检讨工作主要由共建维港委员会进行。规划署于2004年7月展开以不填海为原则的启德规划检讨,重新制定启德发展概念规划。根据规划署于2006年10月提出的初步发展大纲建议,启德发展计划将以“崭新的海滨,汇集历史文化,绿茵,体育及旅游特色”的新焦点,作为规划主题,无需进行填海。 然而填海受限,代价不菲,政府将被迫选择其他更为昂贵的发展规划。比如最近落实兴建的启德邮轮码头,计划将昔日让飞机升降的启德跑道,变身为有两个泊位的邮轮码头。首先要解决的是跑道两旁的防波海堤,倾斜的海堤原本是用来挡大浪的冲力,保护跑道。不过,日后会阻碍邮轮泊岸,要解决此问题,较为简单又便宜的方法是填海,将当中的三角位填平,业界估计所填的宽度约是30米。 有关单位为免抵触《保护海港条例》,因为很难证明填海有“凌驾性的公众需要”,决定不填平,将整幅海堤由水面至海床削走,之后加建桩柱,直插海床,上面则兴建码头设施。估计填海需8至10亿元,但削堤则贵2至3倍,造价最多需40亿元。但业界人士依然赞成尽量保护海港,认为多花公款也是值得的。 “一夜好风吹,新花一万枝”。从一味填海追求经济效益,到斥巨资而不填海,香港对海洋日渐深厚的珍惜和爱护,拳拳之心,泱泱之意,令人喟叹。

四、潮来天地青

——澳门供水一瞥 与香港、深圳一样,澳门以前也是一个小渔村。传说澳门的名字源于渔民非常敬仰的中国女神天后,又名娘妈。那是一个天气晴朗、风平浪静的日子,一艘渔船在海上航行,突然刮起狂风雷暴,渔民们处于危急关头。这时,一位少女站了起来,下令风暴停止。风竟然停止了,大海也恢复了平静,渔船平安地到达了海镜港。上岸后,少女朝妈阁山走去,忽然一轮光环照耀,少女化作一缕青烟。后来,人们在她登岸的地方,建了一座庙宇供奉这位娘妈。澳门何以叫一个完全不同音“MACAU”?也有一个传说,16世纪中叶,第一批葡萄牙人抵澳时,询问居民当地的名称,居民误以为指庙宇,答称“妈阁”。葡萄牙人以其音而译成“MACAU”,成为澳门葡文名称的由来。 澳门市民早期的淡水来自泉眼,凿井和贮存降雨等天然水源,淡水资源虽然不丰富,但最初凿出来的水井水源充足,而且水质清甜可口。几口名井边聚居了很多市民,如:二咙喉凉水井、大井头、阿婆井。当时凡有水井的家居在门牌上都有个“井”字标记,以方便邻近地区街坊和供消防员做救火之用。 直至1924年澳葡政府才于松山鳄鱼潭建造澳门第一个公众水库。但由于该水库体积小,只有少量自来水供应。1928年曾有一间“六和自来水公司”,是澳门首间自来水公司,供应山水给少数用户。 之后青洲自来水厂揭幕,是澳门首间供应净化处理自来水到户的水厂。建成有占地40万平方英尺的新口岸大水塘,具备了原水泵站、水处理设施、净化水泵站、配水库及输水管网,原水来自青洲河。 1958年12月至1959年上半年,淡水水源奇缺,市政厅停止供应自来水,改为供应海水,食用水则由水车运送,限量发售。次年春旱无雨,新口岸大水塘存水不足5呎,食水奇缺。所幸的是,随着广东省珠海几个水库输水工程相继建成,广东省的银坑水库和竹仙洞水库于当年开始对澳门供应原水,每日200万加仑,大大解决制水之苦。 自来水厂的输水设备和技术能力都不足,澳门若干较高的地区和二楼以上都没有水供应。而且其处理水的能力受多方质疑,水质安全问题困扰居民。1980年,青洲泵站因受工厂废水污染而被迫关闭。直到自来水公司引进法资及港资改组,其技术和资源得到改善,水质才首次符合欧洲共同体饮用水标准。 为了彻底解决水源问题,澳门自来水公司投资3000万元人民币,于1986年初动工兴建磨刀门供水系统,该工程于1988年6月竣工投入使用,水源问题终于获得彻底的解决。 新世纪,因为全球气候变化和区域季节性干旱,淡水河流量不足,令海水倒灌,咸淡水混合造成上游河道水体变咸,形成咸潮。2006年广东省及珠海市进行平岗工程,计划把竹银水库、马敦水库、月坑水库、平岗泵站和竹洲头泵站连通,进一步增加水源系统调咸能力,而澳门抽取原水的取水口亦在2007年由磨刀门北移20公里至平岗。 “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弹指一挥间,2009年岁末,澳门回归10周年,物是人非,濠江依旧;荷花与簕杜鹃联袂绽放,妈阁与大三巴比肩眺望。澳门的经济提速也给澳门的用水、治污及填海留下了一个个新问题,打上了一个个新问号。这就是历史,这就是现实,如同大海之潮汐,历史与现实追逐、纠缠而连绵,未有止息。 【南翔:深圳大学文学院院长】 第63篇 曹公治水——一个河南人在台湾成神的传说 蓝博洲 2009年8月,莫拉克台风在一夜之间给南台湾带来接近一年总雨量的瞬间暴雨,也带来了台湾半世纪以来最严重的水灾。面对这样的无情灾变,台湾领导人只能无奈地质问水利署:过去花了近千亿的预算治水,到底这次水灾是天灾?还是防灾治水不足呢? 近年来,台湾经常豪雨成灾,溪水泛滥,土石流从开发过度的山林咆哮而下,农渔民损失重大。为了防洪治水,政府编列了大笔预算。 人们因此认为,台湾的水患问题要能解决,不在于老天下了多少雨水,更不在于政府编列多少预算,而在于有没有良好的监督机制,以及治水官员的操守。 古人说:“圣人出,黄河清。” 科学家认为这是迷信的说法,黄河的泛滥或水质问题应该由良好的工程和精密的科>?.学来解决,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圣人身上。台湾民众也不期待圣人再世!他们只希望政府官员能够守法尽责,这样,台湾的水患恐怕就能减少一大半。要谈治水,还是先谈如何治人吧!因此,这句古话强调的“人与治水”的关系,放在当今台湾社会就有其重要的意义了。 至少,早在100多年前的清道光年间,南台湾就出现过一个因为治水有功而被当地百姓视为“圣人”的地方官员。

高雄县凤山的曹公庙

如果您有机会到宝岛台湾旅游,并且从台北搭火车南下高雄,然后转搭南回铁路线的火车继续南下,最终在凤山火车站下车。当您走出凤山火车站,您就走上了“曹公路”;在这条路上漫步前行,您会看到路边有个“曹公停车场”的招牌,也会看到一所名为“曹公国小”的小学;就在曹公国小的正对面,您还会看到一座闽南传统建筑风格的庙宇,那就是颇负盛名的“曹公庙”。 在曹公庙庙前广场的南侧,您会看到由12块不同年代的石碑组成的“碑林”,其中包括以4块长条花岗石刻字组成的“曹公圳记”碑、“和顺流芳”碑、“新建龙王庙碑记”碑、“禁碑”、“凤仪宗祀五子并立院田碑记”碑、“东门”横额、“迎恩”炮台横额等等。 “曹公”究竟是谁?为什么这里的路、停车场、国小和庙都要以他为名? 可以想见,曹公庙内供奉的神当然是“曹公”。在曹公庙,您通常可以看到祖孙三代一起来膜拜的场景;也可以看到当地的小学生正在那里进行学校老师指定的乡土教材作业的田野调查,他们一边看着庙里的曹公像、曹公碑及“功同禹王”等各式各样的匾额,一边认真地作着笔记。 曹公庙的后面还有一条名为曹公圳的水圳。如果您上网搜寻,您马上就会看到这样的简介: 曹公圳位于南台湾的凤山平原,它的灌溉区域涵括今天高雄县的凤山、大寮、林园、鸟松、小港、左营、楠梓等广达6453公顷面积的乡镇市区。灌溉区内的河川有高屏溪、后劲溪、爱河,其中以高屏溪为主要供水来源;湖泊则有澄清湖、莲池潭、金狮湖、檨仔林埤、总督埤等,其中以澄清湖和莲池潭最为闻名。曹公圳的开筑,使本灌溉区成为历代南台湾的“米仓”,而沿用至今的曹公圳水利工程,更经常成为中外水利界观摩的对象。 显然,“曹公”是跟高雄地区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的。 问题是,曹公是谁? 如果您随机询问路过的行人,若是老一辈的凤山居民一定会告诉您:曹公就是开凿曹公圳的清朝知县曹瑾,100多年来,凤山地区能够繁荣发展,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多亏有了他。 那么,曹瑾又是谁呢?

《清史稿》中的循吏

首先,就史书的记载来看,曹瑾在清代的“国史”《清史稿》中是被列入“循吏传”的历史人物。根据统计,《二十四史》中被列入“循吏传”者有240人;《清史稿·循吏传》则有116人。由此可知,能被收入“循吏传”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史学家认为,循吏是“吏”,因此必须遵奉朝廷的法令,以保证地方行政的正常运作;它有维护正确决策,如实反映下情,保障安民,与民休息等功能;它的政绩主要表现于改善人民的经济生活、理讼和教育等三个方面;它同时也扮演“教师”的角色,体现儒家文化“和”的精神;因此,循吏一般具有刚正不阿、直言敢谏、博学多识、明于礼法、具有地方或基层任职的经历等个性特点。 由此可见,清廷对曹瑾的政绩是肯定的。 关于曹谨【初名瑾】的生平,《清史稿》卷478,列传265“循吏”记载如下: 曹瑾【1786—1849】,字怀朴,河南省河内人。嘉庆十二年【1807】中举人。初官直隶知县,历署平山、饶阳、宁津,皆得民心。赈饥惩盗,多惠政。补威县,调丰润,以事落职。寻复官,发福建,署将乐。又以失察邪教被劾,引见,仍以原官用。 道光十三年【1833年】,署闽县,旗兵与民械斗,持平晓谕利害,皆帖服。值旱,迎胡神于鼓山祷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间,瑾斥其不载祀典,独屹立不拜。大吏奇之,以为可任艰巨。时台湾岁歉多盗,遂补凤山。问疾苦,诘盗贼,剔除弊蠹,顺民之欲。淡水溪在县东南,由九曲塘穿池以引溪水,筑埤导圳。凡掘圳四万余丈,灌田三万亩,定启闭蓄泄之法,设圳长经理之。 道光二十年【1840年】,擢淡水厅同知,海盗剽劫商贾,漳、泉二郡人居其间,常相仇杀,又当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练乡勇,清内匪而备外侮。英吉利兵鉴犯鸡笼口,瑾禁渔船勿出,绝其向导,悬赏购敌酋,民争赴之。敌船触石,擒百二十四人。屡至,屡却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设伏诱击,俘汉奸五人、敌兵四十九人。事闻,被优赉。未几,和议成,英人有责言。总督怡良知瑾刚直,谓曰:“事将若何?”瑾曰:“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无足重,罪所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杀贼,不宜有负。”怡良叹曰:“真丈夫也!”卒以是夺级。后以捕盗功晋秩,以海疆知府用。瑾遂乞病归,数年始卒。【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1月出版,13062页】 从《清史稿》所载看来,曹谨一生为官三十余载,最后以海疆【台湾】知府候用;虽然仕途并不平顺,但他却是有清一代唯一一位被神化了的历史人物:凤山为他建起了曹公庙,新竹把他当做城隍神。 曹谨之所以能够获得台湾百姓的爱戴,就是因为他在台湾履任凤山县、淡水厅的8年期间【1837—1845】,勤政爱民,造福地方,嘉惠后人。 这里只谈他在凤山任职期间开凿的“曹公圳”。

凤山知县

1661年【明永历十五年】,郑成功在台湾南部设一府二县,即承天府、天兴县、万年县。 1683年【清康熙二十二年】,明郑降清。第二年【1684年】,清朝将明郑行政区重划为一府三县,即台湾府,下辖台湾县、诸罗县、凤山县;隶属福建省。其中凤山县也就是明郑的万年县,疆域是“东至淡水溪,西至打鼓山港,南至沙马矶头,北至二层行溪”。就当今的地名而言,淡水溪即今之高屏溪,打鼓山港即今之高雄港,沙马矶头即今屏东恒春半岛的猫鼻头,二层行溪即今贯穿台南县境的二仁溪。也就是说,清代的凤山县比今日的凤山市要大得多,包括了今天的高雄市,部分的高雄县及一部分屏东县。 1836年,也就是曹谨到任的前一年,台湾南部大旱,秋粮颗粒不收,粮价飞涨,盗贼蜂起,乃至引发抢米夺官粮事件,骚乱由南而北,台湾局势动荡不安。时任【1834—1843】台湾知府熊一本【安徽六安人】在《曹公圳记》中追述曰:“丙申秋,台凤嘉接壤之区,被旱百有余里,闾阎【百姓】待哺,宵小跳梁……”另外,1833年及1837年两次奉旨前往台湾,担任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的周凯【1779—1837,浙江富阳人】在自纂年谱中也详要地记录了当年这场饥荒导致的民变事件云:“道光十六年,丙申。……值台凤嘉三邑夏秋缺雨,米价翔贵,匪徒造谣抢夺……各纠众起事……获犯斩枭凌迟二百八十犯。” 一句话,因为生存困难,台民“易于为匪滋事”。 诚如道光十八年四月廿二【1838年5月15日】闽浙总督钟祥奏云:“台湾孤悬海外,多系漳、泉二府流寓,与广东民人杂居,因有闽庄、粤庄之分,率皆浮动剽悍,易于为匪滋事。”同年闰四月初六【5月29日】御史郭柏荫奏上《条陈台湾事宜》一折云:“该府孤悬海外,民番杂处,奸宄众多,宜择廉明公正之员,方足以滋抚驭。”【《清实录·宣宗实录》,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37册,卷308, 第800页及卷309,第808页。】 1837年【道光十七年】,曹谨就是以其“廉敏干济,有折冲才”而奉檄来台,担任凤山知县。 康熙年间【1684年】凤山设县时,全县“2445户,4078人”,新旧田园“8729甲【约98637亩】.”。150年后,曹谨上任,凤山县人口已经20多万,土地几乎都得以开垦,但生产方式非常落后,连个像样的农田灌溉水利设施都没有,都是“望天收”——“邑治田土乏水源,淋雨则溢,旱则涸”。 曹谨到任后,台湾府知府熊一本立刻就接见了他,并且向他讲授了自己治理台湾的经验。熊一本说: 予于道光甲午【1834年】出守台阳莅官之始,问政于先事诸君,而求其要,佥曰:“治台之法,惟在弭盗而已。”询以民生衣食之原,则曰:“台地沃饶千里,户有盖藏,民食不待筹也。”予是时甫莅斯邦,见闻未悉,无以胜言者之口,而心窃不能无疑焉? 丙申秋,台凤嘉接壤之区,被旱百有余里,闾阎【民间】待哺,宵小跳梁。觉向所谓“弭盗”者,询为急务;而所谓“民食不待筹”者,犹未得治台之本计也。予于议食议兵之后,循行田野,察其被旱之由,窃谓:“饥馑之患,独在此百余里内,实由民之自取,而不得委为天灾。”盖:稻为水谷,自播种以至秋成,皆须深水浸之。“周礼、稻人”之职,所谓:“以潴【积水的地方】蓄水,以防止水,以沟荡水,以遂均水”者,乃农家不易之经也。台地惟山泽之田,有泉引灌,可期一岁再收;其平原高阜之田,往往行数十里,而不见有沟渠之水。耕者:当春夏阴雨之时,仓惶播种,以希其获;及至数日不雨,而水涸矣!又数日不雨,而苗槁矣!前此被旱之百余里,皆此类也!又安可委为天灾,而不思所以补救乎?予为劝兴水利,教以凿陂开塘之法,而愚民狃【拘泥】于积习,不能奋然行之。论治者,又或目为迂远,而不肯实为其事;则予第托诸空言而已,莫由收实效也。 曹谨认真地聆听熊一本有关治理凤山县政应该从弭盗、足食、兴水利等方法着手的建议;可他对知府的意见只是“颔之而不轻诺”,没有表态。熊一本看他态度冷淡,也“疑其事或未谙,抑所闻治台之法,犹夫向者之言欤?固不能强以必行也”。 一直要到后来事成之后,熊一本才知道,其实他的建议,曹谨都听了进去;而他之所以不轻易表态是因为“未为而不轻诺”的务实性格使然。【引自《曹公圳记》】

幕宾林树梅的治水建言

曹谨奉檄来台任凤山知县之初随即礼聘金门文士林树梅【1808—1851】担任其幕宾,协助佐理凤邑政事。幕宾,又称幕友、幕客和师爷,是中国古代官署里没有官职的佐助人员,通常由官署主官私人聘请。 林树梅“自少负奇气,讲求兵农有用之学”,1824年【道光四年】,15岁时曾经随侍镇守闽台海疆的父亲林廷福【1777—1830】来台,协助佐理戎政。他在《再渡台湾记》一文写道,台湾是他的“旧游地也”,“风土人情、山川要害,每追忆之不能忘道”。由于他深知台湾海疆安全的重要性,并且对这片故游之地一直怀有经营建设的抱负,因此当曹谨礼聘他担任幕宾一同来台佐理凤山县政之时,他便感于曹谨廉能有政声,“足以有为”,而不畏险恶浪涛及饥民滋事的不稳局势,毅然决然地再度渡海来台。 诚如熊一本知府的建言,曹谨就任之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弭盗”。他也在林树梅的协助下,适时地擒拿凤邑境内响应生事的党徒,平定了这场因为饥荒而引发的抢米乱事。为了根本解决饥荒问题,安定百姓生活,接着他就要着手进行熊一本知府兴修水利的建言了。 在此之前,林树梅曾经向时任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的周凯上书,讨论如何改善台湾水利的问题。他举凤邑境内的旱田为例说明:周凯主张的掘井取水虽可解决远水旱田的灌溉用水问题,但是耗工费时,费用昂贵,因此并不符合农民的经济效益。他在考察凤邑的水流地势之后,提出了开凿水圳的初步的具体办法。现在,他又通过《与曹怀朴明府论凤山水利书》,向曹谨提出了他对改善凤山农田水利的办法及兴建水圳的具体规划。 林树梅首先肯定曹谨说: 执事悯民田易旱,由于水道弗通,思建水利,为一邑谋久远,此仁者之用心也。 接着,林树梅向曹谨重申先前指出台湾兵备道周凯的掘井取水法不适用于凤邑的看法,并建议曹谨应当改采开凿水圳的办法。他认为“掘井仅能自治其田,未若导水之为利甚溥”。他通过实地勘查水流形势、凤邑各庄里农田水利开发运作的现况,同时参酌旧志记录,而了解了凤邑水利措施今昔的变革兴废,然后进一步分析凤山农田水利的问题,进而提出具体的开凿凤邑水圳的规划蓝图: 树梅尝即凤山全势熟筹之,其源远流长,为利可溥,莫如下淡水一溪,近县十里,有庄曰九曲塘,地高出水二丈,迤西里许,高出三尺,断宜就此开凿公圳,以引溪流。又其西……地与水平,即旁分二小圳,以杀水力。一至内埔【今高雄县大树乡境】以北,可灌溉观音里之田;一至坪仔头【今高雄县大寮乡境】以东,可灌小竹里之田;公圳则径趋西南,至内外空地【今高雄市小港区】,始分为二,以灌凤山上下里之田;又自埤腹内【今凤山市内】有故水道……回环曲折,达于县城,可注壕沟;再分三道:一由东门外补灌凤山上里公圳未及之田,而汇于龟亚寿埤【在凤山市凤山里】;一由枋桥头,一由南门外,可灌大竹、赤山里之田,水尾五支,俱入于海。凡凿圳四万三百六十丈有奇,筑坝十四,建斗门五,善为堤防,时其钟泄,则此绵亘三万一千余亩。旱田可资其利霖潦,滥田亦除其害,而城乡环水,并可捍御盗贼,若水远无源,宜济以掘井之法。 与此同时,林树梅也将他规划的主圳道流程绘制成“五凤埤公圳图”,并陈给曹谨,作为兴建水圳工程的蓝图。基于知府熊一本先前“劝兴水利”却因为“愚民狃于积习”而“不能奋然行之”的失败经验,他也从为民谋利的设想出发,拟定了一套水圳督建管理条例附于文末,以期确保水圳工程能够顺利动工、兴建、完竣。其中,关于施工安全的防范措施两条: 一、开圳须由水尾始……渐进渐开,以防水势陡急崩溃之虞。 二、水口先须添筑石坝以防崩溃,俟全圳告成,撤去石坝,再开水口。 关于水圳的督建管理两条: 一、由水口至水尾丈量共长若干,宽深若干,分为五段,按里计田水之多少,分段数之短长;每里如圳百丈,田亦百甲者,每甲只挑凿一丈,即于段数内标出,第一丈、第二丈名色,各业户当堂拈阄,分段办理,以宽深相等为则,限日完竣。五日一临,课其勤惰而赏罚之。 二、各里须保举公正衿耆,或田业最多者三四人为董事,以均劳逸。 关于水圳开筑费用的摊纳、用水供租及田户损失补偿的问题三条: 一、水圳经由之处,侵开业户田地几甲几分,须照原契价加五给偿;若仅只一分,全被侵用,即照契价倍给其应完,供租着用水各田户摊完;另有别田,亦用此圳之水者,并摊供租。 二、业户田园用不及此圳之水,不得摊纳工费;如用此圳之水,即一例摊纳,亦不得推诿。 三、所开水圳田中如现有禾苗者,照甲数、分数偿以时粟之价。 林树梅认为,这些条约“皆体贴周至,绝无病民。既兴以眼前加倍之利,复歆以日后无穷之利,而间似不致有阻挠也”。 后来,林树梅考虑到《与曹怀朴明府论凤山水利书》所提的水圳兴建计划有所不足,于是又再向曹谨进陈《与曹明府补论水利书》一文,补充几点主要意见: 一、埤涵为呼吸溪水第一险要,宜于数丈内重立斗门,用备冲决。今开口似丁字形,未免太直,溪流迅注,不能横入埤涵。若于涵外之南,附筑短坝,微弯向北,以阑溪水,令可斜入,亦补救策,遇暴涨,即越坝以顺水性,亦不敢冲激闸【短坝阑溪不过三分之一,留宽溪道以顺水性,且无碍舟筏往来也】。 二、自拔子林【今高雄县湖内乡太爷村】至过路窟【在今凤山市】中间,地太高,未易开透,宜从湾仔头庄【在今凤山市】北之圳,横凿一道,与土库【今屏东县里港乡土库村】南之圳相接,较捷;其不可接,则有渴鸟取水之法,截大竹筩【断竹制成的竹管】牝牡衔接,推过山外,置筩入水五尺,乃以筩尾放火,火气潜通,水即吸过。 三、支流环抱埤城以为壕沟者,地窄土松,防尤宜慎;东北角引柴头埤水入濠处,亦须坚筑斗门堤岸,以悍水利;城西南隅有故水道,为炮台所仰,潦聚莫泄,则水怒城危,宜削外岸之土以培城荃,汇内外之水导绕南门,至东门溪底合流,南趋入海,别于水尾,筑濑设闸,启闭以时庶,脉络贯通,灾厉不作。 此外,针对开圳所需的庞大经费,林树梅再次建议曹谨要抱着启迪民智,动之以情,诱之以利的原则,通过“官倡民捐”、“官督民建”的方式来推动水圳工程的兴建: 至于赀费繁巨,则告谕父老,凡田于埤者,按受水田之数,均其捐输,各列丈尺,使民自凿,吾99lib?官吏特为约束,期会钩考布算,以责其成,而其财不借于官,则谁不踊跃是乎? 最后,林树梅又期许曹谨能够效法范仲淹和苏轼,下定决心,不畏艰 96be." >难,兴建凤邑水圳,造福百姓,从而流泽后世: 范文正公兴太湖水利,庙时百世;苏文忠公开西湖水利,民以苏堤称之;二公任事之初,安在必无掣肘而率能至今流泽者,必有坚定之力以持之。……若执事勤民之仁,见事之明,任事之决,而又副以坚定之志力,则水利兴而田野辟,仓廪充,讼谕简,盗贼消灭,教化大兴,凤民之颂功德必与文正于吴、文忠于浙,异世异地而同揆也,孰谓今人果不若古耶?【转引王俊胜《金门文士林树梅与曹谨在凤山知县任内的事功关系初探》,收录于《凤山知县曹谨事迹集》,台北:文津出版社,2004年10月,第110—187页。】

度地鸠工,未成而不轻言

曹谨的家乡河南省河内县【今沁阳市】位于黄河流域,除了有多条从太行山南流而下的河川之外,还有充分利用水利资源的沟渠,供应农作物灌溉所需,水资源相当丰沛。河内是古老的灌区,也是历代重要的农业生产地区,历代迭有整修渠道之举;开圳引水,曹谨在家乡应该看了很多。因此,他采纳了幕宾林树梅有关兴修水利的建言,着手进行。 曹谨自己并没有留下与开凿凤邑水圳相关事迹比较确实的记录。目前所见记载曹公圳最为周详的是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卢德嘉等刊辑的《凤山县采访册》。在1993年6月30日南投台湾省文献委员会出版的台湾历史文献丛刊:《凤山县采访册·庚部·列传·宦迹·曹谨》中,我们看到一段有关曹谨推动水利建设的描写: 邑故多旱田,谨下车即巡田野,寻察水源至九曲塘淡水溪边,喟然叹曰:是造物者留以待人力之经营也。 这段记录说明:曹谨不但能够如同林树梅所期许的那般躬亲其事,下乡巡野,寻察水源,而且也跟林树梅所提建言有了一致的看法,认为淡水溪【今高屏溪】边的九曲塘是..开凿水圳源头的合适地点。不久,台湾知府熊一本也听到了曹谨下乡考察水源的风声;这年春天,熊一本在第一次接见曹谨并劝他兴水利的当时,因为曹谨始终没有表态,所以也就怀疑他没有着手实行的决心;现在既然听到曹谨已经有所行动的传言,于是又再次接见他,想要听听他的看法和做法,可曹谨不但依然没有谈到任何有关开凿水圳的事情,而且在会见之后也一直没有相关事情的文书报告,因为这样,熊一本就不免对曹谨开凿水圳的决心产生怀疑。 熊一本后来在《曹公圳记》如此写道: 数月后,人有言其度地鸠工,将为民开水利者。大令于继见时,言不及之,亦不形诸简牍,则又未见其必能行也。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熊一本的怀疑曹谨显然不是事实。到了第二年冬天,当曹谨以“水利功成”来向他报告的时候,第二次的接见经验终于让他理解:曹谨不但是“未为而不轻诺”的人,更是“未成而不轻言”的务实之人啊! 关于曹谨推动水利建设的过程,《凤山县采访册·庚部·列传·宦迹·曹谨》继续写道: 于是,【曹谨】集绅耆,召巧匠,兴工凿筑。公余之暇,徒步往观,指授方略,杂以笑言,欢若家人妇子。以故趋事者益众。 然而,流传于凤山民间的传说,曹谨开圳的过程并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么一帆风顺的。除了困难的经费的摊派等问题之外,他还要面对一个最大的敌人,也就是熊一本曾经败在它的手下的“愚民狃于积习”的现实。因此,凤山当地民众至今还流传着一则开曹公圳当时所形成的“曹谨智斗龙母”的传奇故事。 话说曹谨刚要开圳时,凤山地区大部分的农民因为担心开圳会坏了风水还是心存抗拒的。曹谨向来是不信邪的。在福建闽县任官时,他就因为不跟随民众跪拜求雨的特立独行,赢得上级领导“可任艰巨”的好评而派任“岁歉多盗”的台湾凤山。面对民智未开的迷信,曹谨一方面继续进行说服的政治工作,另一方面仍然自己带着工人,按照计划逐步施工。然而当工程进行到凤山县城北门附近的赤山庄时,状况还是出现了。在那里,连着几天,前一天挖起来的土方,第二天却都怪诞地被填了回去。曹谨听到这怪事随即赶到现场视察,但一点头绪都没有。然后,他听到了民间谣传的说法:传说当地的大埤【后来叫大贝湖,今为著名的澄清湖】住着龙母,旁边的草埤仔【后来叫小贝湖,现已填平】住着龙子,这对母子负责守护赤山庄的龙脉,而曹谨命令工人开始施工的地方恰恰是龙脉的喉部。在无计可施之下,他于是叫人找来一个乞丐,晚上留守工地。因为这样,一则曹谨也不一定相信的民间传说便世世代代流传下来了。 人们说,那乞丐是能通阴阳的;一天半夜,他忽然听到湖水中传来凄切的哀嚎声,仔细一听,那是龙子向龙母哭救说:我怕水圳一挖好,咱们母子就再没有藏身之地了。别怕!龙母为了让龙子安心于是跟他说:我有法术可以动员万人神力把它填平。龙子仍然不安地说:万一你的法术被破呢?龙母说:除非他们在挖过的地方埋下一枚铜针跟黑狗血,否则谁也破不了。 乞丐神奇地听到这不可思议的天机,随即回报曹谨;曹谨依计施工,从此开圳工程就不再有大小波折了。

曹公圳

1837年【道光十七年】夏天,在曹谨的带领与组织下,凤山水圳开始动工兴建,到了第二年【1838年】冬天,水圳工程就宣告完成,前后费时不到两年的时间。 台湾知府熊一本在《曹公圳记》中记录了曹谨向他报告的成果: 戊戌冬,大令果以水利功成来告,且图其地形以进:凡掘圳四万三百六十丈有奇,计可灌田三万一千五百亩有奇。 熊一本于是将曹谨的报告转呈此时刚刚上任的台湾最高军政首长——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姚莹【1785—1853】。安徽桐城派学者出身的姚莹“亟奖其劳,将上其事于大府,而为之请于朝”,同时指令熊一本“亲往视之”。第二年【1839年】仲春,熊一本于是奉檄前往凤山,视察勘验。他在《曹公圳记》中写下了自己现场视察的所见所感: 予于己亥仲春,躬临其地,士民迎马首者千数百人,予令董役之若干人,随行陇畔,向其一一询之。乃知:圳之源,出淡水溪;由溪外之九曲塘,决堤引水于塘之坳,垒石为门,以时蓄泄。当其启放之时,水由小竹里,而观音里、凤山里;又由凤山里,而旁溢于赤山里、大竹里。圳旁之田,各以小沟承之。上流无侵,下流无靳,咸听命于圳长,而恪守其官法。向之所谓“旱田”者,至是皆成“上腴”矣,岂非百世之利哉! 尽管县府没拿一分钱出来,可熊一本在视察的过程中却一直听到百姓把开圳的功劳归于曹谨;所以当百姓请求他为水圳工程命名的时候,他便将这一水利工程命名为“曹公圳”,并亲自撰写《曹公圳记》,于同年十月立碑永志: 朝廷建官千百,皆以为民也。而地与民近,情与民亲,周知其利病,而权足以有为者,莫如县令。县令主持一邑,鳃鳃【恐惧状】于期会簿书,而不知民之本计;知民之本计,而行以苟且,不能有强毅之力,真实无妄之心者;皆不足与图久远。是故,得俗吏百,不如得才吏一;得才吏百,又不如得贤吏一也。…… 吾观从政之士:有以才能自诩者,当其述职长官,往往数十纸,不能尽。观者,咨嗟太息,谓:“古循良,无以过之!”乃核其政之所就,则皆饰词邀誉,自为功利之谋。而所谓“泽被生民”者,曾不可以终日,此其居心尚可问乎?若大令【曹谨】者,未为而不轻诺,未成而不轻言;可谓:“务为实事,先行后从”者矣!自经始,以迄蒇事,不辞劳瘁,不惜厚资,历二载而如一日,庶几“知民之本计,而有强毅之力,真实无妄之心”者与! 廉访【姚莹】嘉其绩而特彰之,岂非体国爱民,用贤若渴之大君子哉!凤之士民从大令之教,而合力成之。所谓:民情大可见者,今岂异于古耶?予进士民而奖之,皆曰:“是惟吾邑侯之仁贤劳苦,始克臻于有成,众何力之有焉?”然则,大令之得于民者,不既深乎?予将归报廉访。众复请予名其圳,以刊诸石。予曰:“汝曹以邑侯功,则名之以‘曹公圳’可乎?”众曰:“诺!”于是乎书。 当时的福建巡抚王泰凯闻讯,也即兴赋诗夸赞说: 绿阴深处偶停骖,水利犹闻古老谈。 无数稻花香满岸,好风吹过凤山南。 曹公圳完成后,曹谨订立了“掌理圳务规约”并召开圳务会议。会上推举施工期间奋勉督工、开圳有功的35人为甲首,由曹谨亲自颁发世袭的执照,负责管理各自作业区域的田甲;然后由各甲首及地主推举熟悉圳务者一人为总理,掌理圳务一切事宜。 曹公圳的灌溉功能于是开始启动。曹谨也不时地下乡巡田,劝农勤耕。曹谨的得力助手林树梅在随同视察之后深受感动地写了一首纪实描写的《曹侯既兴水利乃巡田劝农妇乃赋此以颂》: 山郭新晴野草香,熏风吹草葛衣凉。 劝农遍种三杯粟,引水新开九曲塘。 事事便民真父母,心心报国大文章。 昨朝应有村儿女,争看先生笠屐忙。 这里的“三杯粟”,指的是耐旱多产的台产稻谷。 然而,1838年动工的曹公圳虽然从九曲塘引下淡水溪的水,建了44条水圳,灌溉面积达到2549甲,还是没能完全解决凤山的缺水问题。1841年【道光二十一年】,凤山再逢旱魃,未在曹公圳灌溉系统的农田饱受干旱之苦。此时,曹谨虽然已经升任淡水厅同知,仍然一如既往地关心着凤山县的水利建设。他不但节衣缩食捐资赈灾,同时指令岁贡生郑兰、附生郑宣治另于下淡水溪九曲塘曹公圳水门旧圳开凿新圳46条,增加灌溉面积2063甲。这样,在有了稳定的水源供应后,原本“望天收”的凤山县几千甲农田,马上从一年顶多一获的“看天田”变成一年两获、旱涝保收的肥沃良田。凤山地区也从穷乡僻壤一变而成南台湾的粮仓。凤山也从此繁荣发展了起来。也因为这样,后来连横在写《台湾通史》时高度赞扬说,曹公圳筑成后,凤山“收谷倍旧,藏书网民乐厥业,家有盖藏,盗贼不生”。 一直到现在,曹公圳仍然造福着大高雄地区的百万民众;不管是农业、工业或是民生用水,清朝时期南台湾最大的水利工程——曹公圳,都是主要的命脉来源。日本学者森辰太郎因此在《伟人曹公》一文中高度赞扬说:“像这样的大工程,在当时那种文化程度还比较低的时代,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完成。在工程进行的过程中耗费了相当的心力是毋庸置疑的。当然知县的官威也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总体上说,应该是曹公对水利事业的热情和体恤民众的真挚情感感动了民众,从而全民一体倾注全力的结果。”

曹公庙

1949年11月1日,诗人臧克家为了纪念鲁迅而写了一首题为《有的人——纪念鲁迅有感》的诗: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有的人 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 有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有的人 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 有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骑在人民头上的, 人民把他摔垮; 给人民作牛马的, 人民永远记住他! 把名字刻入石头的, 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 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如果从曹谨深受凤山百姓爱戴的情形来看,他应该就是臧克家所指的那种虽然“死了”却“还活着”的人吧!凤山人民不但永远记住他,而且还把他的名字“刻入石头”,永垂不朽! 1840年【道光二十年】,曹谨因功而被擢任淡水厅同知。离去时,凤山县民纷纷赶来为他送行;由于送行的人太多,甚至马路都被堵塞了﹗《凤山县采访册》对此载道:“在任五年……去之日,祖饯者至数千人。” 1849年【道光二十九年】,曹谨仙逝河南家乡。 1852年【咸丰二年】阴历六月二十四,曹谨葬于河内县南廓外祖茔;同乡进士李棠阶撰墓志铭曰: 数十年来,天下称循吏者,必曰河内怀朴曹公……时岁歉多盗,制府以公廉能补凤山县。县为府南冲要,周围五百余里,公亲巡行境内,问疾苦,诘盗贼,剔弊除蠹,顺民之欲,而次第施之。以为弭盗莫如足食,足食莫如兴水利。……盖公宦历南北三十年,所至民亲,既去民思,诚非幸致也。…… 1860年,也就是曹谨在家乡河南沁阳过世后的第11年,凤山县民为了感怀曹谨的贡献,在凤山凤仪书院【建于嘉庆十九年】内建祠纪念,名为“曹公祠”。其神位书曰“前任凤山县知县丁卯解元怀朴曹公讳谨禄位”。阁邑士民捐赠“正德厚生”匾额一方,悬挂于曹公祠正门内侧门额,成为镇祠之宝。《凤山县采访册》记载曰: 咸丰十年,民思旧德,构祠三楹于书院东偏,每遇诞期,辄召梨园设酒醴以遥祝。 凤山人民盛赞曹谨“功同禹王”,有人并赋诗《曹公祠怀古》曰: 凤邑从前地不毛,开圳新旧水滔滔。 造成家国千年利,合受春秋一子褒。 稼穑免教愁旱潦,田园从此变腴膏。 巍巍祠庙留瞻仰,万代流芳令姓曹。 另外,《凤山竹枝词》也称赞道: 新陂水与旧陂通,终岁无忧旱潦逢。 种得水田三百顷,家家鸡黍拜曹公。 1884年【光绪十年】,福建巡抚丁日昌奏准祀曹公于台北府“名宦祠”。根据清朝入祀的规定,能够被列入名宦祠的人是“以道事君,泽及民庶者”。 1885年,台湾建省。10年后的1895年,台湾割日。台湾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地。 1900年,日本殖民总督儿玉源太郎因曹公祠年久失修,捐资重建,并定阳历11月1日为曹公诞辰。 1901年8月,日本“台湾惯习研究会”会员花冈伊之作在《台湾惯习记事》第一卷第八号发表第一篇比较接近现代意义的研究曹公圳的文章:《曹公圳起源》。 二战期间,曹公祠遭到美军轰炸,毁损严重。 1945年10月25日,台湾光复,重归祖国。第二年,当地接收官员斥资重修,却不知以古法,曹公祠于是失去古迹价值。 1959年,凤山地方政府将曹公祠对面的小学命名为曹公国小。民众又将校园里头一株曹谨生前亲手栽植的茄冬树命名为曹公巨树。 1971年,高雄农田水利会再次重建曹公祠,并在祠前右旁,增建曹公纪念亭一座,安置“曹公圳记”、“知恩报本”、“饮水思源”等5座石碑于亭子中央,以弘扬曹公的功绩。不久,又将曹公祠前的街道命名为曹公路,旁边的一条巷道则被命名为曹公巷。 1992年,高雄县林园乡“警善堂”宣称,玉皇大帝降乩谓:曹公有功于民,应雕塑金身供奉,并易祠为庙,以示庄重;于是在同年曹公诞辰祭典之日,易“牌位”而奉金身“神像”,正式改曹公祠之名为曹公庙,并于正殿南侧悬挂“曹公庙”匾额,正殿北侧另悬“曹公祠”匾额,见证着从“曹公祠”至“曹公庙”的历史变迁。一直到现在,每逢阳历11月1日曹公诞辰,地方人士都会在曹公庙举行隆重祭典,纪念这位“功在高雄”的县令;届时凤山市民都会抬着曹公金身塑像绕巡凤山市区,为万民祈福消灾。 1995年7月14日,高雄农田水利会缅怀高雄地区农田水利事业的开创肇始于曹公圳的开凿,于是捐资新台币5亿元,创设“财团法人曹公农业水利研究发展基金会”,借此协助农田水利会“发展农田灌溉事业,推展农田水利及相关农业之研究发展,振兴农业发展……” 1998年,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政府为曹谨新立墓碑,铭文曰: 曹谨一生宦历南北三十余年,所至民亲,既去民思。宦台八载,兴利除弊,勤政为民,为开发台湾,保卫台湾,沤心沥血,鞠躬尽瘁。凤山人民为追念曹公的恩德,为其建立生祠,又以曹公路、曹公里、曹公国民小学命其名。慎思追远,淡人念其遗爱,奉祀德政祠。光绪二年,福建巡抚又将其牌位奉祀名宦祠。淡凤人民春秋俎豆,至今不替。 1999年8月,凤山地方知名人士一行6人,第一次组团前往河南省沁阳市,展开“清朝凤山县知县曹谨公故乡寻根之旅”。 2000年7月,高雄农田水利会总干事领队,一行共26人,再组“清朝道光凤山县知县曹谨公河南省故园参访团”,前往河南省沁阳市,祭拜曹谨。 2001年7月,高雄农田水利会会长亲自组织“清朝道光凤山县知县曹谨公河南省故园参访团”,再往河南省沁阳市的曹谨墓园致敬。 2003年10月,筹划5年的两岸豫剧《曹公外传》汇演,在台湾巡演6场。 2003年11月28日,来自曹公故里的沁阳市曹谨研究会参访团一行13人入境台湾,参加了在高雄中山大学举行的有关曹谨事迹的第一次学术研讨会。据统计,从1901年8月,花冈伊之作发表《曹公圳起源》开始,一直到2002年,有关曹谨的研究文章一共出现:资料性专书两本、学位论文两篇、研究报告一份、期刊论文39篇、论文集或书籍收录的论文与文章20篇、较具价值的网站文章两篇、报纸报道16篇等。 【杨晋龙《“曹谨研究”的分析与评论》,收录于前引《凤山知县曹谨事迹集》,第7—8页。】 曹谨虽然是河南人,但在深深知道“吃水果,拜树头”的道理的凤山人民心中,他不但是人们永远记住的人,而且是人们顶礼膜拜的“功同禹王”的神。 【蓝博洲:台湾作家】 第64篇 中国水电英雄谱 陈富强 几乎所有中国人都会在不同的教课书与童话故事中,读到过这样一个从古到今,依旧流传不衰的古代神话:尧舜时,洪水泛滥,下民其忧。尧用鲧治水,鲧用壅堵之法,九年而无功。后舜用禹治水,禹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疏通河道,因势利导,十三年终克水。由此可见,对水患的治理成为中国百姓几千年来萦绕心头始终挥之不去的问题。如今,人们仍然在关注江河的治理问题,也在关注水能的利用问题。可以说,化水患为水利,变水流为电流,是人类长久以来的梦想。 新中国成立60年来,中国水电建设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水电开发规模不断迈上新台阶,水电坝工技术进入国际先进行列,水力发电设备国产化水平显著提高,水电的开发给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带来了巨大的综合效益,同时也推动了世界水电事业的进一步发展。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国水电装机容量仅为36万千瓦,而到了2008年底,中国水电装机容量已达到1.72亿千瓦,稳居世界第一。眼下,水电在中国电力总装机容量中所占的份额已经达到22%,是中国总发电量的16%,水电在整个电力结构的比例中仅次于火电,在众多可再生能源当中,水电在电力结构中比例最大,毫无疑问,在能源平衡和能源工业的可持续发展中,水电占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

1912年发生在中国的第一件大事是孙中山宣誓就任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而在西南腹地的云南人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中华民国的成立而有所改变,与昆明紧紧相挨的五百里滇池夜色苍茫,大观楼沉重的轮廓在风中无语挺立,那副天下第一长联隐入黑暗只在月色中依稀可读最后一行“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如此漆黑却无比安宁的夜晚在滇池上空延续了几千年,终于在这个春天因为螳螂川畔一台水轮机的旋转而轻轻击碎。石龙坝没有龙,但是这个听起来颇显雄性的地名却由此在史料上代代流传。喜欢游历的徐霞客也没有放过石龙坝,1638年徐霞客沿滇池下游河道螳螂川且行且吟,用文字记下水的腾挪姿态后继续北去:“峡中螳川之水涌过一层,复腾跃一层,半里之间,连坠五六级,此石龙坝也。” 这一年的昆明4月依然花红柳绿,离辛亥革命已经过去半年的昆明街头冷冷清清,市民习惯了相安无事的日子,他们甚至于都不关心正在滇池下游那条有一个怪名的螳螂川畔在建的水电站是怎么回事。但是某一天的街上却突然热闹了起来,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把人的耳膜也炸裂了。一列百余人的队伍举着布标彩旗宣称他们是商办耀龙电灯股份有限公司的人,为首的那位名叫左益轩的则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左益轩不厌其烦地告诉市民,螳螂川畔的石龙坝水力发电站已经在4月12日那天竣工了,34公里长的23千伏高压输电线已将电流输送到昆明小西门水塘子的转电机房。但是市民对左益轩满腔热情所说的每句话都似懂非懂。石龙坝水电站发电跟我们有关系吗?电灯有油灯煤气灯方便省钱吗? 走上昆明街头卖电的左益轩相信是中国电力史上最早的电力营销者。从石龙坝水电站两台240千瓦机组送出的电力可供3000余盏电灯照明,但一开始昆明人似乎并不领情。最先装上电灯的市民,熄灯时经常忘记使用开关而习惯用嘴去吹灭电灯,他们由此感觉电灯的使用不如油灯来得省事省力。有关昆明人包括更多的中国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阻止电灯进入他们的生活,一本德国的《西门子杂志》在1927年1月出版的第七卷第一期上有一篇文章说得比较客观,在这篇题为《云南府,中国第一个水电站》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后来被广泛运用:“在中国这个大国的内地,虽然有着为发展工业所必需的较为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四亿多的人口,可是一般中国人比其他任何一个民族都守旧,墨守于祖辈的东西。因此很难接受新的能改善他们从祖辈以来就习惯了的简朴的生活方式。尽管如此,在这个国家远离世界贸易潮流和西方文化隔绝的偏僻内地,也有那么一些卓越的知识分子和开拓者,他们将西方技术成就引进到自己的土地上。这些少数的勇敢者,却是对公众中的反对意见和偏见打开了一个缺口。” 左益轩显然是文章中所称的勇敢者。事实上,真正开启中国水力发电之门的那个人名叫王炽。在云南素有“钱王”之称的晚清巨商王炽在英国《泰晤士报》评选的20世纪10年代世界首富中排名第四,谁也不知道王炽究竟有多少钱。有一个事实是他创设的“同庆丰”商号在鼎盛时期曾一度左右大清王朝的金融市场,就连李鸿章也不得不感叹:“犹如清廷之国库也。”王炽以德经商且富而不奢,以其诚信赢得同行的尊重。王炽为后人所敬仰还在于他面对民族和国家有难时能挺身而出。1883年法国出兵犯境时云南巡抚岑毓英督师出关救援,但所需军饷巨大,当时唯有王炽一人借垫60万两巨款做饷银。曾受法国人支配的滇越铁路路权因为王炽回到了中国人手里。云南作为铜与锡矿业大省也是王炽出资与官府一起开始了最初的筹办。至于那个在面对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而仓皇出逃的慈禧如果没有王炽开设在全国各地的“同庆丰”分行全力资助,恐怕下场会更加狼狈。 王炽富敌半个云南但时刻不忘家乡父老冷暖。所以在石龙坝水电站建成后,云南人也依旧要将这项义举安在他的身上。石龙坝水电站投产那年离王炽去世已经9年。在王炽去世6年后的1909年,由王炽儿子王筱斋出巨资并出面组建的“商办耀龙电灯股份有限公司”成立,石龙坝水电站建设也由此启动。担任云南商会总理的王筱斋子承父业,在石龙坝水电站建设一事上为其父也为自己在中国水电史上留下了一份无价的物质与精神遗产,后来石龙坝水电站成为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就证明了这一点。石龙坝水电站的水轮机作为中国水电建设的象征已经运转了100多年,这是一段值得尊敬的时间长度,它用水能提供的电力最先照亮了滇池的上空,并且成为高悬在中国电力历史长河中的一盏灯,光芒四射。 众所周知,水电站拦河或拦江筑坝,兼具治水、发电与航运功能。就石龙坝与稍后屈指可数的水电站建设而言,更重要的目的首先是发电,只有在进入黄河、长江等大江大河流域治理时代,水电站的多重价值与功能才得以真正实现。然而在中国水利史上,最先治理江河的目的却非发电而是治水。可以说中国人对江河的认识与治理是一个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过程。而这个辩证过程从我国古代的治河防洪工程技术中就可见一斑,古人从“障洪水”到“疏九河”,又从“疏九河”到“筑堤防洪”的治水方式经过实践的检验延续至今。传说中的大禹就是中国治水的先驱。 大禹治水的故事流传了4000年,都江堰水利枢纽工程也在成都平原上一站2000年。李冰父子修都江堰是为了根治岷江,却为后人留下了一份世界文化遗产。被秦昭王任命为蜀郡郡守的李冰看到了纵贯蜀郡的岷江水量充沛但水患严重,平原沃野却常常颗粒无收,耳闻目睹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李冰悲从心来,治理岷江成为他郡守任上最重要的政务之一。李冰带领儿子李二郎与当地治水能手沿江实地勘察,直到岷江发源地四川甘肃两省交界部的岷山,那里丛山挺拔,终年积雪,是岷江水量丰盈的来源之一。岷江穿越崇山峻岭奔腾喧嚣着急流而下至川北灌县附近,却因地势受四川盆地影响而突然平坦,岷江水道也因此突然敞阔,于是,湍急的水流变得舒缓起来,上游带来的泥沙也开始在此淤积,将河床淤塞,岷江就开始放肆了。而灌县城外的玉垒山呈东西向挡住岷江使江水不能畅流,东岸因水无法流入而十年九旱,西岸则因水量过大而经常泛滥成灾。 都江堰的重要工程是凿开玉垒山以宝瓶口引水入灌,再筑一道飞沙堰则将岷江水通过鱼嘴到达玉垒山前分流。从都江堰分水口鱼嘴眺望,眼见岷江从高山峡谷间苍茫而来,到达鱼嘴,岷江驯顺地一分为二,江水引入连接宝瓶口的内江河道,浩浩荡荡地向引水口汹涌奔去。外江则是一座雄伟的水闸,当水量超过警戒线时就开闸放水,让洪水从溢洪道分流至外江,以减轻内江的压力。而内江水则源源不断地流向广袤的成都平原,灌溉着万顷良田,延续着“天府之国”的美名。无数修筑都江堰的堰工名字随着滔滔江水流进了成都平原,当时光过去2000多年,人们来到都江堰,来看堰工们留下的艺术,但无论是宫殿还是楼阁抑或是东西两岸,都不见它们的一丝痕迹,堰工们的灵魂已经筑进都江堰的每一块砖石,为他们的郡守李冰光耀千秋。 石龙坝水电站的设计与建设者们从大禹治水和都江堰那儿得到启示,利用滇池水能建起了中国大陆第一座水电站。然而主持工程建设的左益轩自从昆明德国礼和洋行订购了德国西门子电器公司的水电机组那一刻起,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这毕竟是第一次建造水电站,左益轩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左益轩最终决定从德国聘请专家协助石龙坝电站的建设,当左益轩带着来自德国的水机工程师毛士地亚和电机工程师麦华德骑马到达石龙坝时,中国电力建设最早的中外合作或许就略显雏形了。但是左益轩后来却因遭诬告而丢了官职,事情的起因与用电有关。昆明万钟街的用户因为缺乏用电常识而发生火灾,26间民房在大火中化为灰烬。那是1917年的春节,有人需要为这次火灾承担责任,左益轩的黯然去职就变得不可挽回。 水能资源的利用终于在石龙坝后开始了虽蹒跚但不屈不挠的起步。在石龙坝水电站的水轮机孤独地转动了13年后,一位曾受聘于德国西门子电工厂的设计工程师税西恒回到了他的家乡四川泸县。他主持建设的泸县济和水电厂和石龙坝一样引进了德国西门子的机组,它的容量尽管不及石龙坝,只有140千瓦,却是中国自行设计施工的第一座小水电。作为全川首座水电站,1925年建成投产的济和水电厂虽然与石龙坝相比稍晚一步,但开了水资源大省水电的先河,为处于萌芽期的中国水电起到了示范作用。作为中国早期自己的水电专家,税西恒在完成济和水电厂建设后先后去了乌江、龙溪河、大渡河、岷江、长寿狮子滩、贵州二郎滩等地,他勘测过的这些水电资源实际上在并不久远的将来就得到了陆续开发与利用。与云南巨商王炽不同,税西恒是以自己的专业,依靠自己的大脑和双脚构筑“实业救国”的理想大厦。 西藏拉萨夺底水电站成为中国第一批建设的水电项目后来让许多史学研究专家吃惊不已。西藏幅员辽阔,有纵横的山川,丰富的可再生能源资源,它的水能资源可开发容量在全国排在了前三,特别是它的地热能与太阳能资源更是首屈一指。但是以西藏的自然地理、社会经济发展历史而言,水电的利用居然在全国先行一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夺底水电站的建设要从十三世达赖喇嘛出逃印度大吉岭说起。出逃印度的达赖喇嘛在觉察到了世界发展的趋势时作出了一个在史学家们看来依旧先声夺人的决定,他要在西藏贵族中挑选一批年轻聪明的子弟,把他们送到英国受训。1913年赴英国伦敦诺裴里大学学习的四位西藏贵族子弟中有一个青年叫强俄巴·仁增多吉,他所学的专业是电业。夺底水电站的出现在强俄巴·仁增多吉返回西藏后就似乎显得顺理成章了。 夺底水电站安装的是英国基尔斯机器制造厂生产的发电机。强俄巴·仁增多吉从英国运送这台发电机回到拉萨时,随行的还有一台铸造货币的机器。因此,1927年开始发电的夺底水电站输出的电力主要用于制造货币。十三世达赖喇嘛将这座发电厂命名为“无限美妙智慧宝库扎电机厂”,在随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夺底水电站的主要作用是根据噶厦政府的财政需要,为铸造银铜硬币和印制纸币的机器提供动力。事实上,夺底水电站几乎与货币铸造厂合二为一。这家厂甚至还仿造过英式步枪。至于住在拉萨八廓街的贵族与商民家里装上电灯,已是1935年的事了。那一年,强俄巴·仁增多吉将夺底水电站的电输送到拉萨新建的吉布岗小电站,拉萨市区的夜晚才真正灿烂起来。 中国初期的水电站发展没有因为偏远地区西藏的加入而一鼓作气,相反却犹如一盘散沙而发展缓慢。电力史学家们作过一个统计,自石龙坝水电站到1934年间,水电所发的电量在全国年发电量中所占的比重不占百分之一。对于一个以水能资源丰富著称的国家来说,这个数字是颇为让人汗颜的。尽管日军在占领东北后实施“产业开发五年计划”,组建“伪满洲电业株式会社”,先后修建了水丰、丰满与镜泊湖水电站,但是,这三座由中国劳工白骨堆积起来的水电站却更多地刻上了屈辱的印记。日本军队最后在中国军民的顽强抵抗下狼狈地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土上,他们在留下三座水电站的同时也留下了惨绝人寰的“水丰万人坑”与“丰满万人坑”。林木葱茏、明净碧绿的镜泊湖终于恢复了她昔日的峻奇神秘,吊水楼瀑布也如银河般倒悬坠落,轰声如雷、其势磅礴,仿佛是对那段不堪历史的愤怒泣诉。 电力史学家们对截至1949年的中国电力现状有过一个描述,在总共67年的漫长过程中,他们吝啬到只?肯用24个字:规模很小、发展缓慢、电厂凋零、设备残缺、电网瘫痪、运行维艰。上海南京路上点亮的第一盏灯要先于美国与日本,也就是说,即便是在摇摇欲坠的晚清政府统治之下,中国电力事业的起步也几乎与国外同步,但是缘何发展如此艰难?倘若要叙说其原因,从政治、意识形态、文化底蕴诸方面来分析,可以是一部鸿篇巨制,中国实在太古老了,要说清中国实在太难了。但是,有几点显而易见的原因是各个门类的史学家们所共识的。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是导致中国电力坎坷的主要原因,由于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尚处于幼年时期,对于电厂这门新兴产业缺乏管理经验,再加上帝国主义加紧对华资本输出,竞争异常激烈而导致企业亏本,不得不关厂停业或为外资企业兼并,昙花一现成为当时电厂经营的普遍现象。 半个多世纪的求索与图强,中国人对光明的渴望与等待依然望眼欲穿。莫非石龙坝果真只能是一条石龙,永远高昂着龙首却又永远不能矫健地腾飞?历史在1949年那个秋天漂亮地拐了一个弯,他轻轻一挥手,就给石龙插上了飞翔的翅膀。熟读史书的毛泽东主席从延安撤离东渡黄河时,看到浑浊的黄河水,感慨地说:“看来黄河上游水土流失很厉害,若干年以后,要整体规划和治理。”毛泽东在1948年3月23日下午东渡黄河时离天安门广场上那面旗帜的升起已经为时不远,他一定已经看见紫禁城即将被那面鲜艳的红旗所覆盖。他牢记自己在黄河边说过的那句话,在新政府成立不久,他又开口说话了,那是后来几乎成为治理黄河最经典的一句话:“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诗人郭沫若在1971年9月的某一天到了刘家峡电站,他看了已经建成的电站大坝与机房,也看了尚在建设中的其他机组。当晚,诗人罕有地失眠了。文思泉涌的诗人夜半起床点亮台灯,他站在窗前眺望大坝方向,纵横的电网从他眼前姿态优雅地越过,他几乎看见电流就那么迅捷地淌过自己的窗外奔向远方,他诗情激扬,回到桌前一气呵成一首《满江红》: 成绩辉煌,叹人力真正伟大;回忆处,新安鸭绿都成次亚。自力更生遵教导,施工设计凭华夏;使黄河驯服成电流,兆千瓦。绿水库,高大坝,龙门吊,千钧闸,看奔腾泄水,何殊万马。一艇风驰过洮口,千岩壁立疑巫峡。想将来,高峡出平湖,更惊讶! 郭沫若以诗抒发豪情的刘家峡水电站是黄河上游在建的三大水电站之一。同一时期在同一流域兴建的还有盐锅峡水电站与八盘峡水电站。地处兰州以西54公里的刘家峡水电站可以看做是毛泽东关于治理黄河的重要工程之一。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通过了一个决议,这个全称为《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决议》通过后,以刘家峡为代表的一批水电工程掀起了中国水电史上第一波建设高潮。就其建设时间而言,1958年9月27日动工兴建的刘家峡水电站并非处于领先,但是它在水电史上的地位却可与一年前开工的新安江水电站媲美。刘家峡水电站是我国第一座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建设的百万千瓦以上的大型水力发电站。也就是说,刘家峡水电站的装机容量要大于新安江水电站,正因为如此,刘家峡水电站成为西北电网的骨干调峰电厂也就名副其实,而郭沫若的《满江红》中出现“新安鸭绿都成次亚”的诗句也在情理之中了。

“三峡水电照亮半个中国”。这句话曾经在一些网民中产生过疑问,在许多人看来,尽管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以1820万千瓦的装机规模傲视群雄,冠盖全球,但也不至于照亮幅员辽阔的中国之半壁江山。况且,以中国目前超过8亿千瓦的电力装机,三峡电站的份额还是有限的。事实上,这里有一个计算上的技术划分问题,我们通常所称的“三峡水电照亮半个中国”,主要是指三峡电站独一无二的地理位置,如果以三峡大坝为圆心,直线距离1000公里为半径,全国除了7省区外,都在这个输电范围内。三峡水电站地理位置适中,将成为建立全国电网的中枢和支柱,各地将利用全国电网的调度,错开电网的高峰时间,拉闸限电的时间将大大缩短。从这个角度讲,“三峡水电照亮半个中国”完全成立。 相对于火电、核电而言,水电是清洁、安全、不会枯竭的能源。长江三峡水电站26台机组的电量相当于10座广东大亚湾核电站,10座装机容量200万千瓦的大型火电厂。为此,每年可减少煤耗4000至5000万吨,少排放二氧化硫200万吨、一氧化碳1万吨和大量工业废水。老一辈水电人梦想的“长江滚滚向东流,流的都是煤和油”已经成为伸手可触的现实。 作为国家实施西电东送战略的骨干电源,设计装机容量1260万千瓦的溪洛渡电站位于金沙江下游的云南永善县与四川雷波县接壤的溪洛渡峡谷。事实上,溪洛渡只是金沙江下游河段四座梯级电站的其中一座,它将与后来开工建设的乌东德、白鹤滩与向家坝一起组成金沙江下游水电资源开发的主要版图。溪洛渡与向家坝是规划中滚动开发的梯级电站中最先建设的,它们的机组容量相加达到了1860万千瓦,也就是说,它们将超过长江三峡电站的装机容量,源源不断的清洁电能将通过特高压电网输送到华东与华中地区。 专家们普遍肯定溪洛渡与向家坝是两座以发电为主,兼有防洪、拦沙、改善下游航运、环境和社会等方面巨大综合效益的水电站。它们向外输送的电能可替代1739万千瓦的火电装机容量,相当于每年节约燃煤4000万吨。长江有一半的泥沙来自金沙江,而溪洛渡与向家坝电站控制的流域面积占金沙江的96%以上,两座总库容为168亿立方米的水库对三峡水利枢纽具有显著的减沙作用。专家们根据泥沙数学模型计算得出一个结果,这两座水电站联合运行60年可减少向下游输沙125亿吨,是同期来沙量的80%以上。而由于两库的联合运行,还可使三峡水库入库泥沙颗粒变细,有效减少三峡水库库尾的泥沙淤积和对重庆港的影响。 以三峡工程为标志,中国的水电开发已经从单纯的工程水电转变到生态水电,从纯粹的技术工程转变到社会工程,更加注重移民利益和生态环境保护。如果要寻找以一个流域的开发作为典型的话,非乌江莫属。乌江系长江上游的支流,又称黔江。发源于贵州省北部和四川省东部山区,东北流至息烽县乌江渡始称乌江。乌江的水力资源理论蕴藏量为1042.59万千瓦,可开发的水力资源有266处,装机容量846.01万千瓦,素有水电宝地的美誉。历史上,乌江发生过有名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途中强渡乌江事件。 1935年1月1日,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率领的中央红军,经过3天3夜的顽强战斗,强渡乌江,击败黔军,向遵义挺进。毛泽东渡过乌江后,在遵义会议上确立自己在红军和党中央的领导地位。在中共党史上有着非常重要地位的遵义会议,被认为是独立自主地解决中国革命问题的一次非同寻常的扩大会议,它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在政治上走向成熟,是中共生死攸关的历史转折点,中国革命从此打开了新局面。而后来对乌江水电资源的开发,使乌江又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最早提出“改变过去完全依靠国家资金建设的办法,要用水电开发自己的资金来扩大再生产”思路的是一个叫罗西北的人,罗当时任水利水电规划设计院院长。很显然,罗的思路具有前瞻性,符合中国水电开发的方向。于是,在1990年,经国务院同意,由原能源部、国家计委批准成立了我国第一个按流域组建的水电开发公司,即乌江水电开发公司。这等于是说,中央高层认同了罗等提出的有关水电开发的思路。 在乌江干流上的梯级电站组建成后,全流域的灌溉、航运、旅游等条件也随之改善,惠及沿江30多个县、上千万人口。而大型水库群联合优化调度系统也极大地提高了水能资源的利用率,每年可以增发电量15亿千瓦时,相当于不增加一分钱投资,不淹没一亩土地,不迁移一户人家,便可获得一个装机容量20万千瓦的中型电站的效益。张志孝是乌江公司的董事长,张显然对乌江实行的滚动开发模式颇为满意,在张看来,乌江的滚动开发,实现了资金、人才和管理的滚动,形成了投产一个电站,开工一个电站,再筹备一个电站的良性循环、滚动增值的科学的开发机制。2005年,对于乌江水电开发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党的总书记胡锦涛来到乌江索风营建设工地视察。在听取汇报后,这位曾经主政贵州的总书记很开心,对大家说:“我在贵州当省委书记时,就考虑整个乌江要综合开发。现在贵州境内8个点都已开发、开工了,到2010年几个点基本开发结束了,但是你们乌江的事业没结束,下一步怎么做,怎么围绕贵州能源优势这篇文章做大做好,这就是你们的下篇了。” 胡锦涛提出的那个有关“下篇”的命题,现在也完成了。凡是到过贵州索风营水电站的人都会惊喜地发现,清澈的湖泊和电站两岸山坡茂密的植被,吸引了猕猴、藏酋猴在复植的果树间自由栖息,乌江流域的荒凉、闭塞、贫困逐渐成为历史,而乌江水电开发建设和运营管理形成的“乌江经验”,现在已经成为我国流域梯级开发的一面旗帜。因为对于水电建设者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这种生态和社会效益俱佳的水电开发“旗帜”能够飘扬在每条江河。如今,二滩、清江、小湾等流域滚动开发的成功模式也已经显现出了其巨大的综合效益,同时带动了整个流域经济社会的发展。 观念的转变带来科学的规划和合理的布局,因此,中国在优先发展大江大河的基础上,已经形成了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乌江、怒江、黄河上游等十三大水电基地,占全国装机容量60%的十三大水电基地汇集了诸如三峡、葛洲坝、溪洛渡、向家坝、二滩、龙羊峡等一大批国家重点工程项目,推进了中国水力资源的开发和合理利用,对带动西部大开发和实施“西电东送”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水力资源的开发与利用在中国算得上风起云涌。如果要做一个比喻,类似于长江三峡、溪洛渡、葛洲坝这样的巨型电站,可归入交响乐,规模宏大、气势磅礴,而更多的中小型水电站,则犹如旋律优美的单曲,不可或缺。在距离广东梅州市区大约42公里,一个叫梅县松南镇的地方,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水电,当地人称它为单竹窝水电站。这座电站是梅江干流,也就是梅城以下河段规划中的四个梯级中的第三个梯级。可不要小瞧了这座装机3.4万千瓦的水电站,它的坝址以上控制集雨面积居然达到了12636平方公里,多年平均年径流量98.4亿立方米,总库容1.5亿立方米,正常蓄水位59米,日调节库容635万立方米。单竹窝水电站由广东梅雁水电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兴建,总投资4.3亿元。电站按无人值班、少人值守原则设计,全站实现全自动计算机监控系统监控、配置了与发达国家接轨的微机保护系统、工业电视监视系统。与梅州市电网开通了最先进的光纤通信系统和远程系统。全站运行、管理人员仅15人,生产管理完全体现了“梅雁”的高效模式。 单竹窝水电站只是“梅雁”投资开发的10余座水电站中的其中一座。成立于1993年1月的广东梅雁水电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广东梅雁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这家企业的发展速度令人瞩目,他们在公司组建的第二年就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了自己的股票并上市流通。梅雁水电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总经理杨钦欢显然非等闲之辈,他看准中国水电潜藏的巨大经济效益,因此,从1996年,杨就逐步将公司的产业结构朝水电行业调整。事实上,在上个世纪80年代,杨就涉足水电,并出资建设了榕树坑水电站。杨之所以要建设这样一座水电站,并非因为有利可图,而是杨钦欢为了解决家乡防洪、饮水、灌溉、发电而建,作为梅州市第一个民营企业水利工程,得到了时任广东省委副书记郭荣昌、时任广州市委副书记朱振中的高度重视,破例拨款5万元奖励这座小水电站。榕树坑水电站至今仍造福乡梓,成为梅州民间投资水利建设的一座丰碑。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发展,“梅雁”的总资产已经达到56亿元,员工近千人,旗下的19家全资及控股子公司业务涉及水电能源、铜箔水泥生产销售。“梅雁效益,众人得益”是“梅雁”的宗旨,而大力发展水电能源及高新技术产业,不断提高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创造更多的效益回报社会、回报股东,则是杨钦欢不懈追求的目标。可以预料,杨在熟练地演奏类似于单竹窝水电站这样清新优雅的单曲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紧盯气势恢弘的交响,成为其中的一个演奏者,估计没有人会怀疑。我们常说机会通常只给有准备的人,而杨钦欢,正是时刻准备着的那个人。中国的水利电力发展史卷上,将会毫无争议地留下像“梅雁”这样在江河上飞过的痕迹,他们的参与,使中国的水电开发与利用变得多姿多彩,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众所周知,大型或特大型水电站大多建在大江大河落差较大的山区,而这些水电站所在地却往往不是电力负荷中心,因此,需要通过输送将电送出去。比如长江三峡发出的电能就是通过15条超高压输电线路外送的。而国家授权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滚动开发长江上游干支流水利资源,组织建设溪洛渡、向家坝、乌东德、白鹤滩4个巨型电站。溪洛渡、向家坝水电站已先后开工,乌东德和白鹤滩水电站的前期勘测设计工作正在进行中。这4个电站装机总容量将达到3850万千瓦,年发电量1753亿度。无疑,这又是一个巨型水电王国。而无论是溪洛渡、向家坝,还是乌东德、白鹤滩,它们都远距电力负荷中心,它们发出的电力,都需要像三峡电一样通过远距离外送,输送到东南沿海与环渤海湾地区。所以,水电站的开发不是一项单纯的电站建设工程,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其中的电力输送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缺少这个环节,西部电力,尤其是水电的外送,就无法实现。其经济与社会效益也就无从谈起。在国家层面,我们也称这项工程为“西电东送”。 所谓西电东送,是指开发贵州、云南、广西、四川、内蒙古、山西、陕西等西部省区的电力资源,将其输送到电力紧缺的广东、上海、江苏、浙江和京、津、唐地区。“西电东送”工程不仅是国家实施的西部大开发标志性工程之一,也是西部大开发的骨干工程。根据规划,西电东送将形成三大通道。南线是将贵州乌江、云南澜沧江和桂、滇、黔三省区交界处的南盘江、北盘江、红水河的水电资源以及黔、滇两省坑口火电厂的电能开发出来送往广东,形成西电东送的南部通道;中线是将三峡和金沙江干支流水电送往华东地区,形成西电东送的中部通道;北线则是将黄河上游水电和山西、内蒙古坑口火电送往京津唐地区,形成西电东送的北部通道。 历时10年的西电东送工程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电力项目,它与南水北调、西气东输工程一样,都属于国家层面的战略性大工程,也是在经过充分论证的基础上才组织实施的。就西电东送而言,就必须说到中国的一次能源分布,对中国能源稍作了解,就会发现中国的水能资源分布极不均匀,90%的可开发装机容量集中在西南、中南和西北地区,特别是长江中上游的干支流和西南诸多河流,其可开发装机容量占到全国可开发装机容量的60%。此外,中国煤炭资源也主要集中在山西、贵州、陕西、内蒙古西部。而中国经济发达的东部沿海地区,能源资源却非常短缺,从电力消费结构看,仅北京、广东、上海等东部7省市的电力消费就占到了全国的40%以上。毫无疑问,把西部的电能通过适当方式送往东部,既能把西部丰富的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充分利用西部地区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获得西部大开发所急需的启动资金;同时也为东部地区提供了清洁、优质、可靠、廉价的电力,促进东部地区经济发展。因此,把西电东送称之为东西部互补双赢的决策,估计没有人提出异议。 作为西电东送必需的一次能源规划中的中国十三大水电基地与十三个煤炭基地值得一说。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没有这些基地,也就谈不上西电东送。已经成为历史的国家电力部曾对国内水资源进行过一次规模不小的排查,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的水能资源居世界首位,水力资源理论蕴藏量为6.94亿千瓦,其中可开发装机容量为3.78亿千瓦,年发电量1.92万亿千瓦时。大约在1989年,中国第一张水电基地规划蓝图初显轮廓。从这张蓝图上可以看出,全国范围内的水能资源以地区划分构成十三个基地,这些基地几乎囊括了中国境内除台湾省以外所有具备一定规模的水能资源。按照蓝图的分布,这十三个基地依次是黄河上游、南盘江、红水河、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乌江、长江上游、澜沧江中游、湘西和闽、浙、赣以及东北及黄河中游北干流。现在,我们选取其中一个基地进行剖析,看看这些大江大河究竟蕴藏着怎样丰沛的水力资源。 金沙江水电基地的地理划分是指长江上游自青海省玉树至四川省宜宾,这段江面通称金沙江,河道全长2320公里。宜宾以上的控制流域面积约50万平方公里,包括通天河在内的水势落差达到了惊人的5280米,其干支流水能蕴藏量为1.13亿千瓦。而玉树以下段的落差也达到了3280米,它的水能蕴藏量为5551万千瓦,如果以18个梯级进行开发,它的总装机容量可以接近5700万千瓦。从水电开发的技术层面讲,金沙江水量丰沛,落差集中,动能指标优越,淹没损失小,多数梯级规模大,具有单独远区送电的能力。因此,开发金沙江不仅可弥补西南缺煤、满足当地日益增长的用电需要,更重要的是可与华中联网,实现西电东送,担负我国能源平衡的战略任务;此外,一个显著的效益是可为改善西南航运状况,发展沿岸灌溉,开发流域国土资源等创造条件,并可分担长江中、下游防洪任务。 很多人对于金沙江的认识,并非由于它丰富的水电资源,更多的是来自它本身的地形地貌以及发生在金沙江流域的历史传说与真实故事。小学的地理常识就告诉我们,长江江源水系汇成通天河后,到青海玉树县境进入横断山区,就开始称为金沙江。由于金沙江流经山高谷深的横断山区,水流湍急,向东南奔腾直下,至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石鼓附近突然转向东北,便形成著名的虎跳峡。虎跳峡一向以“险”而闻名天下。沿山崖攀援而下至峡谷,且见两岸高山耸峙。东有主峰海拔5596米的玉龙山终年披云戴雪、银峰插天,近眺山腰怪石嵯峨,古藤盘结,山脚壁立,直插江底。据说夜深人静可闻虎啸猿啼,能见狼豹出没。峡谷西侧是哈巴雪山,峥嵘突兀、悬崖陡峻。西岸山峰高出江面3000米以上。著名如长江三峡,其江面与峰顶高差也不过1500米,而美国的地狱峡谷,其最大高差也仅2400米,由此可见,虎跳峡的深邃。身入谷中,看天是一条缝,看江则是一条龙。头顶绝壁,脚临激流,令人心惊胆战。虎跳峡的水险是由山岩的断层塌陷造成的,无数石梁跌坎,加之两岸山坡陡峻、岩石壁立,随着山石风化,巨石常常崩塌谷底,形成江中礁石林立、犬牙交错,既多险滩密布,又可见飞瀑荟萃。从上虎跳峡至下峡口,落差达到210米,平均每公里14米,如此落差,看江水态势瞬息万变,无论它如何狂驰怒号,石乱水激,雪浪翻飞,或者漩涡漫卷,飞瀑轰鸣,雾气空濛都已不足为奇。在如此奔腾的江中拦腰筑坝建立水电站对于水电专家来说是最欣喜不已的事,而类似的江段,在金沙江不止虎跳峡一处。 早在20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禹贡》将金沙江称之为黑水。《禹贡》是《尚书》中的一篇,它利用了战国时期发达的地理学知识,超脱《山经》原始的地理概念,扬弃神话成分而专就人类力量所可及的治理水土方面来讲,也就是说,它突破原始的幻想阶段,以真实为目的,崇尚实地考察,对后世地理学发展的影响非常巨大,以至于清代学者李振裕说《禹贡》是“自禹治水,至今4000余年,地理之书无数百家,莫有越《禹贡》之范围者”。而北魏的郦道元则在《水经注》中首次对金沙江水系作了详细描述,但遗憾的是未能言明金沙江与长江干流的关系。直到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经过实地考察后提出“推江源者,必当以金沙为首”,从而确认了金沙江作为长江上源的地位。金沙江之名的来历据称与黄金有关,宋代时,人们发现,这条有丽水、马湖江、神川之称的江中出现沙金,于是大量淘金者出没沿河两岸,此河也因此被冠以金沙之名。而在现代战争史上,中国工农红军横渡金沙江,也让这条江披上一层神秘色彩,所以毛泽东在他著名的诗作《长征》中写下了“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可见金沙江地形之险要,也为红军最终顺利北上直至取得长征的胜利留下了重要的证据。 规划中的金沙江干流石鼓至宜宾段水电开发,专家们看好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和向家坝,这4座水电站址我们在上面已经不止一次提及,它们也是金沙江下游最先滚动开发的巨型水电站。唐荣斌是中国水电顾问集团成都勘测设计院的副总工程师,唐毫不掩饰对这条大江由衷的赞叹,在唐看来,“世界上还没有哪一条河流可以与之媲美”。金沙江年均水量1450万立方米,就是说,它的水量相当于三条黄河,它每公里河道下降1米多,使它拥有举世罕见的水能资源。然而,这条蕴藏着巨大能量的河流,许多年以来,水电开发却一直是空白。直到西电东送战略实施,准确地说,随着溪洛渡电站的开工,这条沉睡了千万年的河流才开始苏醒、扬眉并且抬起它高昂的头。溪洛渡水电站位于青藏高原、云贵高原向四川盆地的过渡带,地处四川省雷波县与云南永善县接壤的溪洛渡峡谷段,其装机容量与世界第二大水电站、巴西的伊泰普水电站相当,也就是说,1260万千瓦的溪洛渡其规模仅次于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是中国第二大水电站。溪洛渡与随后开工建设的向家坝电站一起,其发电装机容量可与长江三峡并驾齐驱,它们发出的电能将全部输往华中与华东地区。 装机600万千瓦的向家坝水电站建设改变了两座县城的命运。如果说宜宾将因此而从农业大县迈向工业大县,那么对于屏山县来说,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座县城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向家坝库区建成后,尽管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县城将沉入湖底,但是,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由于它的地缘劣势而与生俱来的缺陷,将随着新县城的搬迁而重新焕发生机。屏山县新址距离宜宾市只有30多公里,这为屏山实现经济重构带来了一次革命性的机遇。 然而,相对于库区移民能够以新的视点构筑他们的未来相比,技术官员们更加注重的是电站产生的综合效益。众所周知,水库的泥沙淤积问题一直是三峡工程的心腹之患。金沙江是长江主要的产沙河段,长江三分之一的水量、二分之一的泥沙来自金沙江。经过论证和计算,专家们认为,作为长江上游金沙江干流上的两大水电站,向家坝和溪洛渡两大电站以联合运行60年匡算,可为三峡水库拦沙120多亿吨,从而延长三峡水库的使用寿命。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张国宝一直主张应有序开发和利用金沙江水电资源,后来,在国家能源部呼之欲出,又一时难产的大背景下,张兼任了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在接媒体采访时发出的信息非常明确,张说:“溪洛渡、向家坝水电站在当年论证三峡工程的时候就被很热烈地讨论过。论证的结果是:先建三峡电站,同时一定要尽快建设溪洛渡和向家坝电站。” 对于水电资源的开发,张国宝主张“在保护生态基础上有序开发”。张提出这个观点是有感而发,因为在怒江水电开发问题上,曾有反对者提出要“敬畏自然”。张回应这个说法时站得显然要更高一些。他肯定水电开发引起自然环境的改变而对生态产生何种影响应当进行认真评估,并且在建设中予以重视。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走向另一个极端,就是对于一切改变河流原生态的行为都不赞成,甚至提出人要敬畏自然。所以,张国宝认为,人不能违背自然规律去蛮干,但是倘若人完全听任自然的摆布,在自然面前完全无所作为,也是不对的。在历史上已经有过多次人改变自然现状而获得有效生态的例子,能说都江堰没有改变当时河流的状态吗?但都江堰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历史已经作出了回答。现在建设的很多水电站,对环境的影响也是利大于弊。张国宝以浙江的新安江水电站为例来支持他的观点,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成为优美的景区,而且还优化了周边的小气候,降低了夏季的温度,加大了冬季的降水。张还列举了四川二滩水电站,当初二滩在建设时也有不少非议,但现在很多到过二滩的人都说,那里的山变得比以前更绿了,因为水电站的建成使得周围降雨更加均匀。 作为西电东送的骨干电站,国家电网公司选择特高压输电线路将溪洛渡与向家坝的电能远距离输往华东地区。建设中的向家坝至上海正负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示范工程是眼下世界上电压等级最高、输送容量最大、输电距离最长的直流输电工程。它西起四川复龙换流站,东止上海奉贤换流站,将新建正负800千伏换流站两座,额定输送功率为640万千瓦,新建的一回正负800千伏直流输电线路其输电距离超过1900公里。这条罕见的银色巨龙将穿越四川、重庆、湖南、湖北、安徽、浙江、江苏和上海,其间将4次跨越长江。作为金沙江流域水电外送系列超大容量特高压直流工程中的领航工程,它翻越万水千山,为西电东送架起了一条高速公路。这条线路与长江的走向相同,它们发源于西部,却止于长江出海口。相同的是,长江的源头溪流淙淙,到了上海崇明而百川归海;而无论是溪洛渡还是向家坝,它们深藏高山峡谷,那儿的夜晚也许只是星光点点,但是,它们的电能最终到达的地方,却是一片繁华世界。 选择特高压作为“西电东送”的骨干输电线路,是由特高压输电线路的特征和中国的环境现状所决定的。具有陆上高速公里之称的特高压,顾名思义,它是一种电压等级高于超高压的输电线路,它的英文缩写是UHV。在中国,特高压的定义是指交流1000千伏和直流正负800千伏的电压等级。如果从专业的技术层面解释,对于普通电力客户来说,特高压似乎离他们很遥远。其实不然,在理解了陆上高速公路的好处后,就会发现,特高压对于提高电网输送能力所产生的作用,与陆上高速公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公认的研究成果表明,一回路特高压直流电网可以输送600万千瓦电量,它相当于现有500千伏直流电网的5至6倍,而且送电距离也是后者的2至3倍。此外,据测算,输送同样功率的电量,如果采用特高压线路进行输电,就可以比采用500千伏超高压线路节省60%的土地资源。这个计算方法与输电线路的走廊有关,所谓输电线路走廊是指线路路径的通道,线路走廊宽度一般由地面电场强度满足有关要求来确定。按照我国环保标准规定,邻近民房的地面电场强度不大于每米4千伏的要求,500千伏线路走廊宽度为40至48米,而1000千伏线路走廊宽度为81至97米。由此可见,一回1000千伏电压输电线路的走廊宽度约为五回500千伏线路走廊宽度的40%,也就是说输送同样的功率,譬如500万千瓦,采用1000千伏线路输电与采用500千伏的线路相比,就可以节省60%的土地资源。因此,特高压输电不仅节省走廊的土地占用、减少土地的征用,也可以减少植被破坏和水土流失。 事实上,只要对中国资源和电力负荷分布特点稍稍作些了解,就会发现,在中国发展特高压输电技术其实没有那么神秘,它就像南水北调、西气东输一样,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众所周知,中国的一次能源在地域分布呈现北多南少、西多东少的格局,这种格局刚好与中国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和能源消费水平成反比。所谓一次能源,是指自然界中以原有形式存在的、未经加工转换的能量资源。一次能源也称天然能源,包括化石燃料如原煤、原油、天然气等,核燃料、生物质能、水能、风能、太阳能、地热能、海洋能、潮汐能等。一次能源又分为可再生能源和不可再生能源,前者指能够重复产生的天然能源,如太阳能、风能、水能、生物质能等,这些能源均来自太阳,可以重复产生;后者用一点少一点,主要是各类化石燃料、核燃料。中国的一次能源分布以煤炭为例,昆仑山、秦岭、大别山以北,煤炭资源的保有储量占到了全国的90.3%;而大兴安岭、太行山、雪峰山以西的煤炭保有储量占到85.98%。那么中国的用电中心负荷区,也就是通常的负荷中心则集中在环渤海的京津冀、长江三角洲的华东六省一市以及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广东,这些地方是中国经济最发达也是最活跃的地区,但是它们的煤炭保有储量全部相加也只不过是7.0%。再来看水电资源,90%以上集中在京广铁路以西,西部12个省区所占的比例是全国的79.3%,仅四川、西藏和云南三省区就占了57%,而东部沿海12个省市只占了8.9%。从一次能源的分布特点分析,把中西部的一次能源转换成电力向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输送,应该没有人会持异议。 如何将中西部地区相对丰富的一次能源转化为电能后外送,国家决策层早有考虑,西电东送就是主要的运行方式。因为无论是现有电量消费能力,还是若干年后全社会用电消费水平,华东、华北与华南都将毫无争议地坐上前三把交椅。预测的结果可能会有一些误差,但应当相信它的相对准确性,大约10年后,上述三个区域的新增用电量将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二以上,可是,这些地区缺乏一次能源也是人人皆知,即使不考虑运输能力,仅仅从环境保护考虑,在人口密集、大型特大型中心城市集中的地区建设大量煤电机组来满足社会用电需求显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实行大容量、远距离的水电和煤电的输送,是优化中国能源资源配置的最佳选择。西电东送的目的,就是要解决一次能源分布不匀的问题,但是,现有西部大型电站送出的距离和容量已经超出了现在正在运行的500千伏线路的能力,换言之,由500千伏线路来承担西电东送这样浩大的国家工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从技术和经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在1000公里左右的输电距离,最好的选择就是进行特高压输电,这种输电方式看起来很有竞争力。此外,特高压输电在节省输电走廊,改善中国电网结构,以及促进中国输变电制造业的自主创新方面也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因此,如果从宏观面认可特高压输电,在技术上实现特高压交流输电其实不存在不可克服的困难。 2009年1月19日,《人民日报》刊载一条题为“我国自主研建的首个特高压交流输变电工程投运”消息,消息称,国家电网公司15日在北京宣布:我国自主研发、设计和建设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1000千伏交流输变电工程——晋东南—南阳—荆门特高压交流试验示范工程.近日顺利通过试运行,正式投运。该工程是目前世界上运行电压最高、输送能力最大、代表国际输变电技术最高水平的特高压交流输变电工程,它的建成在我国乃至世界电力发展史上都具有重要意义,它标志着我国在远距离、大容量、低损耗的特高压【UHV】核心技术和设备国产化上取得重大突破,对优化能源资源配置,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和电力可靠供应具有重要意义。由《人民日报》来发表这样一条消息当然是颇为合适的,因为就新闻价值而言,“世界第一”就足以吸引读者眼球。而美国电力公司电力输送服务部门的一位负责人在读到这个消息后告诉他的同事:“从经济学和可靠性的角度来看,中国的想法确实走在了前面。” 随着中国大陆境内首条特高压交流示范工程的竣工,接下去的特高压建设就势如潮水般不可阻挡了。四川向家坝至上海奉贤正负800千伏直流示范工程已经全线开工建设。紧接着,四川锦屏至江苏苏南正负800千伏直流工程于2008年年底也通过了国家核准。云南至广东第一回正负800千伏直流输电通道已经建成,这项工程也是世界上第一个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作为南方电网“十一五”西电东送的主要输电通道,它汇集云南小湾、金安桥等水电站的电力输送广东,输电距离全长1417公里。送端换流站选定在云南楚雄州禄丰县,受端换流站则选定在广州的增城市。 从这个发展趋势和速度来看,规划到2020年国家电网公司特高压电网输送容量超过2.6亿千瓦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到那时,国家电网将建成覆盖华北—华中—华东的交流特高压同步电网,同时建设西南大型水电基地正负800千伏特高压直流送出工程,共同构成连接各大电源基地和主要负荷中心的特高压交直流混合电网。这个规划如果能够获得实现,那么东部地区将减少发电装机约2500万千瓦,每年减少东部地区煤炭和铁路运输量4.8亿吨标准煤,减排二氧化碳约13.7亿吨、二氧化硫约1075万吨、氮氧化物约140万吨。如果这个目标得以实现,那么在中国东南部的负荷中心,例如上海、南京、苏州、杭州、济南、福州、厦门、广州、深圳等城市的天空,每年四季将呈现更多蔚蓝的色彩,市民所呼吸的空气将变得更加清爽、新鲜,这些城市居民的视线所及,万物花开、姹紫嫣红。

在中国水电建设史上,可能还没有一座水电站会像三门峡那样引起广泛甚至是非常激烈的争议。黄河水在河套地区九曲冲抵后,过华山,下潼关,行至陕县,去路遭太行山脉所阻,河水以巨力冲开三路,即“人门”、“神门”和“鬼门”,此乃为三门峡。20世纪60年代初期建成的三门峡水电站在我国水利史上有过众多第一:黄河上的第一座大型水电站、第一座高坝大库、唯一一座成为人民币图案的水电站,三门峡素有“新中国大坝建设的摇篮”之称。客观地说,三门峡建成后,通过水库的调节,为黄河下游防洪防凌安全、沿黄城市工业和农业用水、下游河道及河口地区生态平衡等,作出了巨大贡献,在水库调度、机组抗磨蚀等方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为多泥沙河流水库如何长期保持有效库容、长期保持水库寿命,探索出了一条成功的方法。因此,在电站竣工后引起全国性的轰动也在情理之中,以至于诗人贺敬之在看了三门峡大坝后,激情难抑,创作了著名的《三门峡·梳妆台》,在讴歌水电站的诗作中,贺诗显然是独树一帜的。其中一节如下: 望三门,门不在,明日要看水闸开。 责令李白改诗句:“黄河之水‘手中’来!” 银河星光落天下,清水清风走东海。 但是,2003年8月24日至10月5日,陕西全省的连降暴雨,使三门峡工程再一次引起热议。当时,渭河流域洪涝成灾。据统计,陕西省有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225万亩农作物绝收,成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达82.9亿元,是渭河流域50多年来最为严重的洪水灾害。然而却有专家指出,这一年的渭河洪峰最高流量每秒3700立方米,仅相当于三五年一遇的洪水流量,但却形成了50年不遇的洪灾。这显然是典型的“小水酿大灾”。洪涝灾害发生后,中央电视台的《经济半小时》栏目在某一天播发了一部名为《张光斗抨击设计错渭河灾起三门峡》的专题,把这一年渭河流域发生严重洪灾原因的矛头直指三门峡水电站。张光斗认为:三门峡水电站为了发电,水库的蓄水水位常年保持在较高水平,这使得上游地区特别是陕西的渭河流域,泥沙淤积严重。渭河上游的泥沙流不到黄河下游河道,导致渭河的河床抬高,从而导致渭河一发洪水就冲出堤坝的情况出现。事实上,在此以前,国家水利部就曾召集陕、晋、豫三省相关部门及部分专家学者,在郑州召开了“潼关高程控制及三门峡水库运用方式专题调研会”,史称郑州会议。在郑州会议上,国家水利部一位副部长指出,有必要对三门峡水库的运行方式进行调整,三门峡水库的防洪、防凌、供水等功能可由小浪底水库承担。 熟悉中国当代水电史的人其实都清楚,有关三门峡工程的争论,早在建设之初就展开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当属黄万里。黄万里,中国著名水利工程学专家,第一个获得美国工程博士学位的中国人。其父黄炎培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爱国主义者和民主主义教育家,是中国近代职业教育的创始人和理论家,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政务院副总理、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及全国政协副主席。追随共产党和毛泽东的黄炎培可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黄万里在庐山会议上会得到与彭德怀一样的评价,当时毛泽东对彭德怀说“你和黄万里一样脑后长着反骨”。庐山会议后的一天毛泽东遇见黄炎培显得有些不高兴,他对黄炎培说;“你们家里也分左、中、右啊。《花丛小语》里把实行百花齐放政策后的国内形势,描绘成‘春寒料峭……静悄悄,微言绝’。这是什么话?”毛泽东又对黄炎培说:“你儿子骂共产党。不过,他的诗写得好,我要看。”毛泽东所说的《花丛小语》是指黄万里发表在1957年5月号《新清华》上的一篇3000多字的短文,这篇文章使黄万里成为右派有了再充分不过的理由。黄炎培面对毛泽东的质问颇有些诚惶诚恐,对儿子的舞文弄墨当然也就深不以为然了。 但是黄炎培无法左右儿子的思想。他想起了自己从前的一段往事也与文章有关,只不过那时的孙中山并没有因为黄炎培的年少气盛而不悦,相反却对黄炎培的才气十分赏识。事情发生在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后,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职务在上海闭门写作《孙文主义》。有一天忽然召黄炎培到家里谈话。孙中山取出已经写好的一部分初稿与黄炎培谈了自己写这部书的初衷。令黄炎培意想不到的是孙中山居然语意诚恳地表示自己不长于写文章,所以要将已写的请你看一遍,倘若字句有需要斟酌的请你动笔。孙中山是贵为卸职的临时大总统与革命领袖,可谓名满天下,而黄炎培虽然是同盟会员,若论职务上不过是革命后成立的江苏都督府下民政司里的总务科长兼教育科长,无论地位与影响都不能望孙中山之项背。但黄炎培也竟然没有谦虚谨慎的表示,毫不客气地当真为孙中山改起了稿子。那一天孙中山与宋庆龄夫妇还留黄炎培共进了午餐。 黄万里没有父亲的好运气。因为反对三门峡水电站工程建设的黄万里在那时已经显得十分孤立了。黄万里反对建设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的主要理由是他认为这是一个建立在错误设计思想基础上的工程,因为它违背了“水流必须按趋向挟带一定泥沙”的科学原理。黄万里断言若在三门峡修建拦河高坝,泥沙就会在水库上游淤积,从而使黄河上游的水位逐年增高,结果是把黄河在河南的灾难搬到上游陕西。黄万里发表这些意见的场合是在一个高规格的研讨会,准确地说,参加那次会议的所有专家学者,除了一位名叫温善章的年轻工程师提出改修低坝外,只有黄万里一人从根本上全面否定了前苏联专家的规划,其余的人则异口同声赞成三门峡大坝上马,他们认为三门峡大坝建成后,黄河就要清水长流了。这个会开了10天,黄万里参加了7天也辩论了7天。1957年6月由水利部召集70名学者和工程师在北京饭店召开的这个研讨会本意是给前苏联专家的方案提意见谈看法,但最后会议的方向就逆转了,成了以黄万里为对象的批判会。 1934年初赴美国留学的黄万里先后就读于康奈尔大学、爱荷华大学和伊利诺伊大学,获得了土木工程硕士和水利工程学博士学位,是伊利诺伊大学工程院第一个获博士学位的中国人。黄万里除在诺利斯大坝上以工务员身份实习4个月外,他还自己驾车行驶45000英里看遍了美国的各大水利工程。从黄万里这个履历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对大坝有独到见解的人。然而黄万里的见解似乎并不被看好,那次研讨会本来是个机会,又有温善章因为焦虑淹土移民而提出的低坝方案建议,但是1964年6月周恩来说:“三门峡工程苏联鼓励我们搞,现在发生了问题,当然不能怪他们,是我们自己做主的,苏联没有洪水和泥沙的经验。”周恩来也承认,现在看来三门峡工程上马是急了一些,一些问题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了解得不够,研究得不透,没有准备好,就发动了进攻,这一仗一打到现在很被动。黄河规划时间短了些,搞得比较粗糙。 远在欧洲的意大利曾有一座为汲取工程失败的教训而建立的碑,即瓦依昂水坝。这座造型优美、总库容为1.69亿立方米的大坝于1960年开始蓄水,但因为发生了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大一次水库滑坡灾难而使它最终变成了一座262米高的纪念碑留给后人思索。三门峡与瓦依昂水坝的问题没有绝对可比性,但是后来的事实是黄万里从泥沙运行的原理说明修建三门峡水库的弊端从三门峡水库建成之日起便被一一验证了。三门峡水库1960年9月建成,从第二年起潼关以上黄河渭河大淤成灾。水壅高后横向冲击使两岸损毁农田80万亩,一个县城被迫迁走。三门峡水库成为一座死库,不得不在坝底炸开几个大孔冲刷泥沙。实际上,黄万里在他的切勿修坝的意见被否决后,又退而求其次提出不要将江底6个施工泄水洞堵死。这个方案虽然得到与会者的同意及国务院的批准,但现场施工时仍然按苏联专家原设计将泄水洞全部堵死。此后这6个洞又以每洞1000万元的代价重新打开。 当年毛泽东在听到陕西省的反映后焦虑不安,但又没见到解决的确定方案,便对周恩来说:“三门峡不行就把它炸掉!”毛泽东说出这句重话时心里的矛盾可想而知,是他提出“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但第一次出手即遭遇失败。据史料记载,自周定王五年至1938年的2500年间,黄河在下游决口1590次,大规模改道26次,洪水波及范围北抵天津、南达江淮,达25万平方公里。民间有“三年两缺口,百年一改道”之说。共产党执政后有西方学者曾经断言,共产党能够夺取政权但没有能力治好黄河。而对于河南人和陕西人来说,治理黄河虽然说是同一个命题,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解法。传说中的大禹治水,劈开山峦,疏通河道,使万里黄河水奔涌而出秦川,无论过多少年这可能仍然是陕西人的治水方式。但对于一马平川的河南来说,天上奔来的黄河来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秦川,可能就意味着灾难。作为新中国成立初期苏联援建重要项目之一的三门峡水电站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上马,承载的是中国人的一个梦想,当邓子恢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作《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报告》后,三门峡工程是以全票通过的。 在如此强大的民意面前,黄万里的声音显得微乎其微是必然的结果。他躲在书房里借着“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写他的《花丛小语》将心中的郁闷宣泄了一番:“文人多无骨,原不足为奇,主要还是因为我国学者的政治性特别强。你看□□原有他自己的一套治理黄河的意见,等到三门峡的计划一出来,他立刻敏捷地放弃己见,大大歌德一番,并且附和着说,‘圣人出而黄河清’,下游治河,他竟放弃了水流必然趋向挟带一定泥沙的原理,而腆颜地说黄水真会清的,下游真会一下子就治好,以讨好领导他的党和政府。试想,这样做,对于人民和政府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他的动机是爱护政府还是爱护他自己的饭碗?”黄万里此言一出即埋下祸根,当清华大学党委向他宣布划为右派的处分决定时,黄万里的回答仍然充满了一个科学家的风骨:“伽利略虽被投进监狱,但地球仍在绕着太阳转!”

黄万里不仅反对建三门峡,也反对建长江三峡。这样的人物在中国十分罕见。很大程度上,因为有黄万里,包括李锐的据理力争,甚至竭力反对,所以长江三峡的立项与建设都获得了充分的论证,上马时间也一再延后。潘家铮在2007年9月27日致李锐的信中,虽然不赞同李锐一直反对在三峡建电站,但潘却承认:李锐“在上世纪50年代反对上三峡有功,且其功至伟。”现在看来,共产党虚怀若谷,听得进学术上的不同意见,对圆满实现三峡工程这样国人的百年梦想是非常有益的。所以,他们都是可以写进中国水电史的重要人物。当然,在中国水电历史的长廊中,另有一些人物同样熠熠闪光,他们的经历也颇具传奇色彩,然而,正是由于他们的呕心沥血,才奠定了中国水利电力在世界水利史上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林彪、罗荣桓、聂云臻率人民解放军东野、华野主力兵临北平城下,华北“剿匪”总司令傅作义将军审时度势,作出虽艰难但明智的抉择,古都北平终于免遭兵燹,紫禁城因此完好无损。只是令傅作义意料不到的,自己致电毛泽东竟是通过最亲的女儿傅冬菊。共产党已经打入最高司令官的身边,傅作义最终放弃抵抗而选择和平起义也算是殊途同归。其实,在傅作义决定抛弃蒋介石之前,蒋介石已经有所察觉,曾派蒋纬国带上自己的一封亲笔信去北平找傅作义,信中虽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表示对傅作义的倚重,但大势已去,蒋介石的如意算盘破局。傅作义在开启城门的同时也给自己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子。 傅作义后来担任了新政府第一任水利部长。这个职务似乎与傅作义此前出任的军职相去甚远,却是他自己的选择。傅作义在人民解放军进入北平后去了西柏坡,毛泽东对这位昔日的对手风趣地说:“过去我们在战场见面,清清楚楚,今天,我们是姑舅亲戚,难舍难分。”就在那次见面的时候,毛泽东征求了傅作义对自己未来的考虑。傅作义的回答也许出乎毛泽东的意料,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傅作义首先排除了在军中任职的可能,只是希望自己能回到从小长大的黄河河套做点水利方面的工作。毛泽东显然觉得让傅作义从事黄河河套的水利工作是大材小用了,他说,将来你可当水利部长。毛泽东还对傅作义说,军队工作你还可以管。毛泽东没有食言,新中国成立后,傅作义如愿以偿出任水利部长。毛泽东还在他的头上安上了几顶看起来相当耀眼的军帽,其中就有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和绥远军区司令员。这段史实后来在 href='/article/9806.htm'>《解放》,以及《北平战与和》等长篇电视电续剧中得以重现,我们看见,在西柏坡寒冷却有雪白的芦花飘荡的土地上,毛泽东与傅作义相谈甚欢,那一刻,在毛泽东的治国方略中,共和国治水统帅是最先确定的人选。 在水利部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23年的傅作义,从小目睹黄河泛滥成灾给两岸百姓带来的苦难,所以,当他有可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黄河进行治理时就选择了水利。在部长任上,傅作义将每年的四分之一时间安排在水利工程工地上度过。中国主要的几大流域如长江、黄河、黑龙江、珠江、淮河与海河都留下了傅作义的脚印,他尤其对黄河三门峡水电站工程的建设倾注了深厚的感情,这或许与他从小在黄河之滨长大有关。当时,正值酷暑,傅作义带着技术人员从黄河下游逆流而上考察,晚上则宿在三门峡附近的沙滩上。 和许多渴望根治黄河水患的人一样,傅作义对上马建设三门峡工程是发自内心拥护的,他毫不怀疑中央的决策和苏联专家的设计,他相信三门峡水电站的建成将给黄河治理带来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尽管水电站建成后发挥的效能事与愿违,但傅作义为此做出的努力依旧赢得了人们的尊重。有一年,正在山西视察工作的傅作义突发心脏病,周恩来闻讯立即派专机送医学专家前往抢救。在共产党掌权者眼里,傅作义是真正意义上能与共产党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民主人士。后来尼克松访华,傅作义出席欢迎宴会,周恩来向尼克松介绍傅作义时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位就是傅作义将军,他为人民立了大功。”那是1972年2月21日,两年后的4月19日傅作义在他1949年1月31日那天下令打开城门迎接人民解放军入城时的那座城市病逝,城市名北京。 刘澜波与傅作义在抗击日本侵略军方面有相同的背景。傅作义指挥的长城战役、红格尔图战斗及绥远抗战作为中国抗战的重要组成部分写进了历史,而他在太原保卫战中“只要一息尚存,誓与日寇血战到底,为国捐躯,义无反顾”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更是惊天动地。刘澜波后来与傅作义同处一城。他尽管没有像傅作义那样与日军在正面战场上兵戎相见,却领导了驻北平的“东北抗日救亡总会”。东北抗日救亡总会被史学家们认为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规模最大、开展活动最为活跃的一个群众组织。刘澜波也因此而成为共产党在东北统战工作中的主要领导人之一。新中国成立后,傅作义与刘澜波先后被委以水利部长与电力部长的重任,刘澜波晚年则以开明在党内著称而受到邓小平的赞扬。 熟悉中国电力变迁的人普遍知道刘澜波在电力部长任上做了一件后来受到广泛好评并加速中国领导干部年轻化的事情。1981年3月,中央调整九个部委的一把手,李鹏任电力部部长兼党组书记,刘澜波则任国务院顾问。那一年李鹏52岁,在被任命的部长当中属于年轻一辈。关于李鹏的任命有过争论,在1979年中央确定的电力部领导班子成员中,除部长刘澜波外,配备了12位副部长,外加3个党组成员,也就是说,这一届电力部班子成员有副部级领导15人。而李鹏在副部长排名中并不靠前。最后刘澜波力排众议提名李鹏接替自己出任部长。关于这一点,陈云在当年7月2日的一次有关提拔中青年干部的讲话中专门提到了这件事。刘澜波一定要提李鹏的理由很简单,他认为李鹏年纪轻而且搞电是内行。刘澜波还专门为此事给陈云打招呼,要他注意一下。陈云在那次会上说,像李鹏这样的人,52岁,专门学电的,解放以后在电力部门工作了二十几年,还有争论。陈云举了李鹏当部长也有争论的例子显然是想说明领导干部年轻化的步履有多沉重。 因为主动让贤而辅佐年轻干部担当大任。刘澜波因此被邓小平称赞为“党内的有识之士、开明之士”。事实上,刘澜波在中央决定电力部领导班子后召开的一次部党组会议上,再一次给了李鹏宝贵的支持。刘澜波讲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他认为李鹏年富力强又懂业务,具备当部长的条件,所以希望大家要帮助他。在那次会议上,后来在三峡工程上与李鹏唱反调的副部长李锐同样给李鹏投了赞成票与信任票,李锐认为中央的决定是正确的,党内论资排辈太厉害,要冲一下,李鹏同志不必担心,工作能做好的。但是,后来在李鹏力推三峡工程的过程中,李锐却站到了李鹏的对立面,成为三峡工程坚定的反对者。 刘澜波很喜欢一个叫“牝牡骊黄”的故事。这是一个记载在《列子·说符》上的故事,情节十分简单,说的是伯乐老了,他向秦穆公推荐九方皋接替他。秦穆公就让九方皋去找千里马。3个月后,九方皋回来说,在沙丘找到了,是一匹黄色母马【牝而黄】。秦穆公派人到沙丘去看到的却是一匹黑色公马【牡而骊】。秦穆公很不高兴地对伯乐说,你推荐的人连“牝牡骊黄”都分不清,怎能相得千里马呢?伯乐感叹..地说,九方皋相马注重实质而不重外表,这正是他强我千百倍之处啊!等马牵到,果然是匹难得的千里马。故事里所说的牝牡意即雌雄,骊则是指马黑色。牝牡骊黄也是一个著名的成语,它受到了刘澜波的喜欢,在一次接受媒体的采访中,刘澜波给记者讲了这个故事,也可从中看出这位共产党人的博大胸怀。 为刘澜波所力荐的李鹏即使在担任国务院总理和全国人大委员长期间,也始终关注中国的水电事业。从李鹏第一次去三峡到他第15次去三峡,前后相隔正好20年。1949年8月,离毛泽东登上天安门城楼已为时不远,正在苏联留学的李鹏选择了水力发电专业进入莫斯科动力学院。后来李鹏说他之所以选择水电专业的最主要理由是因为列宁说过“苏维埃加电气化就是共产主义”,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理由是他知道中国有一个大的水电工程设想。李鹏所说的这个工程其实就是长江三峡。从李鹏跨入水电行业那一天起,那座后来确定为185米高程的大坝就成了他心中一个梦寐以求的理想。以后李鹏每到一个拥有大型水利枢纽的国家访问几乎都要考察所在国的大坝。 1992年6月李鹏访问巴西时全国人大刚刚审议通过三峡议案两个多月,他对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巴西伊泰普水电站表现出来的浓厚兴趣令电站所在地巴拉那州长雷吉昂喜形于色。主人显然知道这位中国总理的水电专家背景,所以当李鹏在观察水轮机组运转情况时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并用画图的方式询问有关情况时,电站方面就显得十分轻松,因为彼此都是行家,几个简单的标记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平时似乎总给人严肃感的李鹏在那次考察中表现出来的幽默令随行人员印象深刻。在大坝底部,主人让李鹏一行参观水电站梯级洄游道工程。这个工程使鱼逆流而上产卵,保证了鱼的产量。李鹏对主人说:“你们的鱼是登台阶步步上升,我们打算用电梯把鱼送上去。” 考察伊泰普表现出李鹏对水电站特殊的情感,那时他已贵为一国总理并且三峡议案刚刚通过,更令他的工作人员难忘的则是1985年7月随李先念访问加拿大与美国。在主要访问任务完成后,李鹏坐加拿大政府提供的“战斗”号喷气式小客机从魁北克到詹姆士湾水电站参观。在美国也同样,李鹏离开李先念的访问团单独对密西西比河与胡佛大坝进行考察。与中国西部相似的美国西部原来也是干旱不毛之地,但由于胡佛大坝水库的修建改变了整个美国西南部的面貌。李鹏对胡佛大坝的赞叹是由衷的,他甚至于还写了一首顺口溜来表达他的感受: 一片荒原处,烈日似火焰。寸草难生存,何处见人烟。大坝矗立起,山河换新颜。东部先开发,受益全西南。中华西北地,可以照此办。 香港媒体对李鹏的关注要广泛得多,他们的记者发现李鹏口袋显得有些鼓囊,后来才发现袋子里面装着三样东西,分别是钢笔、本子和计算机。李鹏每到一地参观考察,就掏出钢笔和本子边记边提问,如果遇到一些数字需要换算时立即从口袋里取出小计算机。在美国密西西比河第十四号船闸李鹏问了超记录的几十个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顶推船队等于一艘万吨轮。”陪同李鹏参观的一位美国官员私下对记者说,他还没有见到过一位国家领导人参观时看得那么仔细并且亲自记笔记。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鹏唯一一次有文字记录的流泪是在他获悉母亲赵君陶去世后。1985年12月李鹏率团出访法国与东欧,15日晚上,正在捷克斯洛伐克访问的李鹏参加完他在大使馆举行的答谢宴会回到宾馆,使馆就送来了北京来电,电文内容是他妈妈突然去世。想到老人家操劳一辈子,临终前自己竟不能守孝在床前,李鹏不禁悲从心来,一下泪流满面。无奈国事在身,必须得强忍悲痛完成余下的访问日程。李鹏父亲李硕勋是中国早期著名的革命活动家与优秀的军事指挥员,在海口东校场就义时年仅28岁,李硕勋遗孀赵君陶含辛茹苦抚育烈士后代成长并且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却在临死前也不能最后见上爱子一眼。其实,李鹏在5天前动身出访时,母亲赵君陶已在重病中,但已定的访问如果临时取消,不但会给被访问带来不便,而且很可能在国际上产生极为不良的影响。李鹏深知,中苏关系恶化以来,随之中国与东欧的关系也趋于冷淡,双方都无高层互访,所以这次李鹏的访问其实包含有改善与东欧关系的意思。权衡利弊,李鹏只好国为先,家在后了。 李鹏在三峡工程开工那天写了一首名为《大江曲》的自度曲。李鹏的三峡情结在这首词作中表露无遗。平心而论,李鹏的这首《大江曲》比他在参观美国胡佛大坝时写的那段顺口溜要专业多了,而且充满深情、荡气回肠: 巍巍昆仑,不尽长江,滚滚东流。望巴山蜀水,沃野千里,人杰地灵,满天星斗。夔门天险,巫峡奇峰,山川壮丽冠九州。出西陵,看大江南北,繁荣锦绣。却惜无情风雨,滔滔洪水,万姓悲愁。众志绘宏图,截断波涛,高峡平湖,驯服龙虬。巨轮飞转,威力无穷,功在当代利千秋。展宏图,恰逢新时代,万丈潮头。 由傅作义领导的中国第一任水利部班底中有一位29岁的女子特别引人注目。这位新政府最年轻的副部长名叫钱正英,也许从她跨进水利部大门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要成为中国水利界叱咤风云的人物。钱正英的诞生地嘉兴地处杭州湾畔,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停泊在南湖烟雨楼下的那艘红船,后来成为一个执政党起航的标志。嘉兴既可观钱塘狂潮,也可看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所以,千百年来,在这座被潮、湖、河、海润泽的锦绣城市里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如沈钧儒、王国维、茅盾、李叔同、丰子恺、徐志摩等等数不尽的风流人物。钱正英出生的时候,曾经因曾祖父是清朝军机大臣的钱氏家族已经败落。从小体质虚弱、多愁善感的娇小姐钱正英学习成绩优异,她的家人以为她或许会沿着故土前人曾经走过的道路而成为一名忧郁的诗人或者勤奋的学者,因为在她身上似乎没有丝毫预兆后来居然会投笔从戎,在上海大同大学土木工程系学习3年后去了淮北解放区。钱正英不仅实现了曾留学美国成为中国最早一批硕士的父亲对她提出的希望,成为新中国第一批女工程师并且成长为中国治水女帅。 钱正英终于没有成为一名诗人而成了一位中国工程院院士。但是她的确在修复淮河大堤时写过一首被她自己称作打油诗的诗歌。那一年她只有21岁,她的指挥才能第一次崭露头角。淮河泛滥,两岸一片泽国,钱正英所在的新四军第四师师部和淮北行政署组织修复北岸堤防,钱正英负责修堤的技术领导工作。就在那场修复淮河大堤的过程中,钱正英写了她一生中颇为难得的一首诗: 夕照映远山,大堤临长淮。足下黄水去,天边白云来。跃跃女儿志,浩浩祖国怀。笑指对岸敌,中华屹然在。 再一次印证钱正英治水才华的是在1948年春天,当时,正在前线忙于为野战部队架桥铺路的钱正英奉命调任山东解放区黄河河务局副局长,并指挥了一场事关两岸百姓生命财产安危的防凌斗争。问题的出现并且越来越严重是由于山东境内的黄河尚未解冻,而纬度较低的上游河段却已冰雪消融,于是,河水下涌形成冰坝,水位越涌越高,若河水继续下泄,溃岸就势不可当。在没有大炮的前提下,钱正英决定在冰上凿窟窿埋炸药炸冰。随着一声巨响,被炸裂的冰凌拥挤着推搡着行进,黄河开河了,洪水警报也因此而解除。第二年,加固黄河堤防的工作全面展开,那一年的9月,也就是在新政府成立前夕,黄河再一次发了大水,但因为加固了堤防,所以没有决堤,也没有给两岸造成危害。当时,钱正英在办公室等候黄河水情报告,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她仿佛是在倾听黄河的脉搏,并渴望医治她的创伤。从此,钱正英与水利有了割不断的情缘,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已被黄河的巨大魅力所吸引,深深地爱上了她,也深深爱上了水利这门职业。1952年,被长者们称作黄毛丫头的钱正英从华东军政委员会水利部副部长的任上去了北京,担任国家水利部副部长,与傅作义合作共事。那一年,钱正英刚刚29岁。 熟悉钱正英的人都知道她最喜欢林则徐的两句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她请人书写了并挂在书房里。钱正英对这两句话的理解有她的视角,在她看来,水利工程是非常复杂的事情,是人和自然直接关系的事情,一定要容百家之言,广泛听取不同的意见,特别是反面的意见,要慎重决策,尽量避免失误。在钱正英水利部长任上,她指挥了葛洲坝截流,这是中国人第一次与长江较量并且获得了成功。后来,钱正英又负责了长江三峡的论证。对于她参加三峡论证,其实她的家人是反对的,在她的孩子们看来,母亲已经搞了不少可以光照千秋的水利工程了,为什么要再搞一个挨骂的。孩子们对他们的母亲说,这次搞得不好还得坐班房,杀你的头也不足以谢天下。但是,钱正英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还是有一点历史责任感的,搞了那么多年,三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责任闹清楚。 当然,在钱正英的心头,也有抹不去的伤痛。她和同事们付出巨大心血的三门峡水电站工程尽管后来经过了改建,但是效果依旧不理想。面对这个顾了发电灌溉却造成上游渭河河道淤积的问题工程,钱正英坦承:“在新中国水利历史上,应当讲教训最深刻的一个例子就是三门峡。如果当年三门峡没有建,现在我们解决黄河的问题,就不会选择修建三门峡的方案。当然三门峡也发挥了相当的作用,但如果以现在的认识水平考虑黄河第一期工程,我们可能选择建小浪底,而不是建三门峡。如果建也不用当年的设计。” 再后来,钱正英因为主持“中国可持续发展水资源战略研究综合报告”率中国工程院专家组去了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塔里木河边。在西大海子水库的大坝上,钱正英看到了一个令她诧异的景象,西看碧水盈盈,郁郁葱葱,东望却河道干涸,生命的迹象已经消逝。再走到塔里木河下游的终点台特马湖,沿途那些十分耐旱的胡杨林却因为长达8米的根系够不着地下水而一片片枯萎死去,天然绿洲已经变为沙漠。钱正英心如刀割,问陪同的新疆同行,西大海子水库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塔里木河下游又是何时断流的?经过询问,钱正英得知,水库建成之日,就是塔里木河下游断流之时。这件事对钱正英的触动极大,当初修水库是出于好心办好事,却无意中产生了副作用。钱正英主动在国务院承担了塔里木河下游断流的责任,她说,这不是现任水利部长的责任,是我当年当部长时的责任。所幸的是后来国务院批准了塔里木河综合治理的规划,具体来说是把水库的闸门打开,把水调下去,灌区的人工绿洲用一半,下游的天然绿洲用一半。钱正英把这种做法称为人类经济系统与生态系统分享水资源。当钱正英在2003年再一次来到塔里木河下游时,她看到那些死掉的树上,又长出了绿叶。

林一山在“长江”号军舰上与毛泽东主席一起度过了三天三夜。毛泽东的那次长江之行和中国后来先后开工的三峡工程与南水北调紧密相连。1953年初春在朝鲜打的那场战争差不多尘埃落定,毛泽东可以腾出一些精力关心国家的水利事业了。这一年的2月19日中午,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林一山带上必要的资料跟随毛泽东从汉口登舰,然后起航沿江而下。毛泽东和林一山在军舰上的一些对话在很多年以后依然被媒体所津津乐道。那些对话除了说明林一山对长江的认识与理解深度有别于常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林一山作为早期最著名的三峡工程主建派地位在那时就开始得到了确认。林一山一生中有7次与毛泽东专门面谈水利问题,这还不包括在其他场合见面时所涉及到的类似谈话。很显然毛泽东一方面看重林一山的见解,另一方面心里也一直放不下长江水力资源的开发与利用。后来林一山有一个响亮的外号“长江王”就是毛泽东给起的。 关于修建三峡水库的话题首先是从长江的水患挑起来的。毛泽东问林一山长江洪水的成因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于林一山而言不难回答,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暴雨。”林一山列举了1935年7月1日开始下的那场暴雨来支持他的答案,那场中心在湖北五峰县的暴雨降雨量为1500毫米,一个晚上就淹死汉水中下游8万多人和澧水下游4万多人,而有“天漏”之称的川西,年降雨量则可达2000毫米。毛泽东又问林一山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长江的水患。林一山就把他,事实上也是长江水利委员会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向毛泽东和盘托出,这个想法被林一山称作综合治理长江流域水利资源规划方案。在这个规划方案中就包括修建一系列水库。毛泽东此时的思绪显然要飘得更远一些,他对林一山说,这些水库都加起来还抵不上一个三峡水库,要毕其功于一役,先修那个三峡水库如何? 毛泽东一语破天惊。走下“长江”舰的林一山回忆在舰上与毛泽东有关三峡水库的探讨依旧心情激荡。但是林一山更清楚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水利工程,专家们普遍担心的因泥沙淤积而导致水库淤死带来的水库寿命问题是一个世界范围内尚未解决的难题。毛泽东专门就这个难题征询过林一山的意见,毛泽东给了林一山一个假设,如果三峡工程建成了,能使用多少年?林一山的回答是200年。毛泽东似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他在沉吟片刻后说了让林一山终身难忘的一句话:千年大计呀,200年就淤死了。三峡工程在经过那次长江航行后暂时没有再被提起可能与毛泽东考虑的千年大计有关。“长江”号到南京时毛泽东对林一山说:“三峡问题暂时还不考虑开工,我只是先摸个底。但南水北调工作要抓紧。”然而第二年长江流域暴发的那次自20世纪以来最大的洪灾动摇了毛泽东“现在不干”的想法。而林一山主持的长江水利委员会也没有停止对三峡工程与长江流域的规划与设计。1956年毛泽东再次到武汉视察时见到林一山时心情不错,他问林一山,你能不能找一个人替我当主席,我来做这个三峡大坝的坝长?在场的李先念也高兴地说,这个坝长啊,我也想当。 三峡工程的搁置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林一山与李锐的那场争论。那场争论在水利界十分著名,被称之为“林李之争”。争论的焦点自然是一方主建三峡工程,另一方反对建设三峡工程。林一山自担任长委会主任的那一天起就成了主建派的代表,而李锐在修建三峡工程的问题上则一直站在林一山甚至于更高层次的对立面。后来中国爆发了文化大革命,林一山被造反派关进了“水牢”,还被打断了6根肋骨。但是毛泽东在发动“文革”后依然没有忘记林一山。很多人后来都说毛泽东想起林一山并将他“解放”出来是出于对三峡工程的情结。林一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甚至于在很好的时机也可以为了水利工程而放弃更高的职位。最典型的要算1963年那一次,本来林一山有可能接任刘澜波成为水利部部长的,当时刘澜波要去地方履新,一向以举荐贤能著称的刘澜波向中央推荐由林一山接替他的职务,中央同意了但提出必须要经过总理同意,刘澜波在这一刻显示出他的诚意与古道热肠,他对林一山说我和你一起去见总理。然而林一山因为不忍心放下正在修建的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而婉言谢绝了。 林一山没有当成水利部长,后来却去了他不赞成上马的葛洲坝水电站。那是1970年12月,中央同意建设葛洲坝工程。对于林一山投葛洲坝的反对票不少人迷惑不解,他们认为你林一山那么主张建三峡,同在长江上建一座葛洲坝为何唱反调?林一山的反对理由是葛洲坝工程虽小但从未做过设计工作,三峡工程虽大但有很详细的设计方案。所以林一山得出一个结论,从技术上来说葛洲坝工程比三峡工程要复杂得多。但中央最终还是批准了葛洲坝工程上马。林一山十分理解毛泽东当时的想法,很显然毛泽东的心里还是牵挂着三峡工程,他是想用葛洲坝这个“小坝”,为今后修建三峡这个“大坝”打下基础。从后来披露的史料中可以看出毛泽东对三峡工程的复杂心态。葛洲坝对于毛泽东来说可以说是三峡上马以前的一次小试牛刀。湖北省第二次报请中央希望先修三峡反向调节电站葛洲坝的那份报告颇为耐人寻味,报告开篇第一句就是:为了实现毛主席高峡出平湖的伟大构想。毛泽东看了这个报告后说,既然是三峡的一部分,那就干吧。但是批示时却留下了一个被许多人普遍认为是底气不足的尾巴。 葛洲坝工程在开工两年后因为设计问题推倒重来。葛洲坝出现的问题其实在毛泽东批示时留下的那个尾巴上就已显露端倪。毛泽东说,赞成修建此坝,现在文件设想是一回事,兴建过程中可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那又是另一回事,那时要准备修改设计。葛洲坝工程施工被毛泽东不幸而言中,2.6亿元人民币付之东流。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的周恩来在面对前来述职的湖北省革委会主任张体学时气愤不已,就是这个张体学在工程开工前信誓旦旦地向周恩来立下军令状,说如果葛洲坝出问题,他就把脑袋挂在天安门城楼向全国人民谢罪。周恩来很清楚,如果葛洲坝放在那儿阻断航运就只能炸掉。面临残局周恩来想起了林一山和李锐,两个人一个反对葛洲坝,另一个反对三峡。那时周恩来已经身患绝症,在会上他听人说李锐关起来了,周恩来说关起来干什么,放出来嘛,发表点儿意见也是劳动嘛。林一山在那次会后由周恩来指定替换原先的设计单位和工程领导去了葛洲坝。 此时的林一山临危受命。他尽管反对葛洲坝工程但在国家作出重大决策以后却顾全大局,并且终于将一个陷于困境的工程引向了成功之路。葛洲坝作为长江三峡的试验工程,是一部雄伟交响曲的前奏,它从某种程度上弥补了毛泽东的遗憾。晚年的毛泽东在中国一言九鼎,环顾天下找不到可与之抗衡之人,只有在面对长江时他才显出些许敬畏。毛泽东对葛洲坝工程的批示用李锐后来的话说是明显违反了基本建设程序原则。基建程序的常识是任何工程必须在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才能施工,怎么可以设计都不完备就匆匆开工,边施工、边设计,干不下去了又推倒重来呢?但在当时有谁会对毛泽东的批示提出异议呢?幸运的是葛洲坝在经历巨大的坎坷后终于笑到了最后,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水利专家在看了葛洲坝工程后都说中国人能够设计和建设葛洲坝工程,也就有能力设计和建设其他任何水利工程。林一山反对葛洲坝,最后又成全了葛洲坝,在长江上漂了一辈子的林一山将葛洲坝交付出去后也为自己的长江生涯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句号。三峡在林一山的心里或许更多是以梦想方式出现,但是他的梦想因为他在葛洲坝的实践而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李锐与林一山的争论在南宁会议上彻底公开并且有了一个暂时的了断。1958年的中国正处于“大跃进”年代,那年年初毛泽东坐专列去南宁出席政治局扩大会议。三峡工程在他心中沉寂了数年后又开始萌动。“大跃进”壮了毛泽东的胆,他不允许反冒进的声音出现,在神话遍地的年头赶英超美的口号让老百姓看到了美好生活的蓝图正在越绘越奇妙。但是毛泽东没有想到在南宁会议上会有一个人竟然敢于伸出手阻止实现他的理想。40岁的李锐官至副部级,但在毛泽东面前只能算是一个小人物,在他面前想要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并且得到毛泽东的认同,是参加南宁会议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然而李锐做到了。李锐与林一山同机抵达南宁。李锐一到南宁见到田家英和胡乔木,从他们那儿了解了这个会议的底牌,他们告诉李锐毛主席发脾气了,连周恩来和陈云也挨批了。他们紧张地对李锐说,你来了是很要命的,他要干你反对。田家英与胡乔木所说的毛泽东要干而李锐反对的其实就是三峡工程。 南宁会议上毛泽东提出要修三峡,但李富春与薄一波都持保留态度。薄一波说有个李锐是个搞水电的,他和林一山争论过三峡工程的问题,李锐是三峡工程的反对派。毛泽东说,把他们两人都找来谈一谈。李锐和林一山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搭乘同一架飞机到了南宁,而这时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了。李锐单刀赴会,带了一张全国水电开发示意图往桌上一摊一目了然。有关那天会上双方的争论在许多史料上都有详细记载。相比林一山方面,李锐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最终的结果却势均力敌。毛泽东没有表态,只是让林一山和李锐各写一篇文章阐明自己的观点,毛泽东说:“不怕长,三天交卷。”林一山奋笔疾书,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写出了洋洋洒洒两万余字提前一天交了卷,李锐只写了8000字到第三天交卷。看过这两篇文章的人众口一词都说力透纸背,是难得的佳作。 第三天晚上会议继续讨论三峡问题,林一山与李锐的文章则已分发到与会者手里。讨论最后有了结果,毛泽东的决心动摇了:“中央并没有要修建的决定,对三峡的事情我还是有兴趣的。”在此后不久的成都会议上,毛泽东对三峡工程作了“积极准备,充分可靠”的批示,而在那个会议上中央通过了数十个“大跃进”路线的决议,只有对三峡作出了几年之内不上马的决定。虽然到了60年代,湖北省曾几次报请上马三峡,但都被毛泽东挡了回去。毛泽东只是淡淡地说:“武汉头上顶一盆水有什么好嘛。”这个结果正是李锐想要的。后来许多人在回忆这段历史时对三峡工程没有被卷入“大跃进”的洪流都暗自庆幸。而毛泽东在新中国成立后所下的显然是深谋远虑的一个决心,竟然因为一个年轻水电专家的质疑而动摇,可能是绝无仅有的。 当代水电,要选择一个工程,非长江三峡莫属。而要选择一个专家型的水电人,则非潘家铮不可。潘先后参加或负责和审查过的大中型水电站有黄坛口、流溪河、新安江、富春江、乌溪江、龚咀、乌江渡、东江、葛洲坝、磨房沟、龙羊峡、二滩和三峡等。这些水电站,在中国的水电版图中都赫赫有名。其实,潘最初的梦想并不是当一个水工结构和水电建设专家,而是文学家。潘出生在绍兴一个书香人家,用潘的话说,小时候家里面的古书多得不得了,诗词歌赋都有,从小潘就无师自通地看那些东西,并且非常关注那些东西。后来有机会考大学的时候,潘又填了一个中国文学系,结果,潘父不乐意了,潘父自己也是搞文的人。可能因为他一辈子吃了文字的苦,觉得念文科没有出路。因此,他坚决反对儿子再学习这个文学。但是,即使后来潘忍痛割爱放弃文学专业而选择了浙江大学的土木系,并且在水电学界声名显赫的时候,他对文学的迷恋依旧没有改变,他先后创作过科幻小说、报告文学和大量诗歌。 1985年,潘出任三峡工程论证小组副组长兼技术负责人,开始参与到这项世纪工程。这其间,他先后担任三峡总公司技术委员会主任,三峡工程质量检查专家组组长。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潘写作了《千秋功罪话水坝》一书。一次,潘家铮就三峡工程接受中央电视台一个新闻栏目的专访,妙语连珠,潘说:“把全世界的水利水电工程,按照质量排个队,三峡工程质量也是排在前面。为什么大家对三峡工程质量谈得特别多呢?我认为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三峡那个地方不可能促发大的地震,它没有大断层。就好像一只鸡,养出来的鸡蛋总是有大有小,但是你无论如何养不出一个蛋比它还大。”“这比养孩子要保险得多了,你养的孩子可能他不赚钱,或者花天酒地就麻烦了,我这个工程肯定给你赚钱。”潘有一个理论,既然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的都江堰现在还在发挥作用。为什么古人建造的大坝能用,我们现代人用高科技建的大坝就不能用了呢?所以,潘家铮相信,三峡大坝可以用上1000年。 【陈富强:浙江省电力作家协会秘书长】 第65篇 正说南渡江 商震

一、“上善”与“善下”

当我们说:土地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所;当我们说:森林是地球的生态中枢;我们一定要说:水,是维系这一切的根本命脉。 水总是在流动着,由高向低,一路滋润,一路养育,然后,一无所求地扑入大海的怀抱。 水哺育了人类,哺育了生命形态。一条河有一条河的轨迹,一条河的冲积扇会造就一方文明,水的流动是人类文明演进的基本依托。世间万物由水生成,当然,五谷轮回,最后万物都会还原于水。 人自称是万物之主,但是血管里流的却是江河之水,故曰:人是水做的。 一条河从源头到入海,不断地包容万物,不断地汰洗污垢。河流无言,它润泽大地、滋养生命时,是前仆后继勇往直前的。大地和生命饱满时,河流常是看客,是风景;大地和生命缺水时,河流是任凭支取的营养库。从古到今,从动物到人,对水都充满无限崇拜与敬仰。动物要寻找水草肥美之地觅食,人要靠水而居;“靠水而居”四个字已为水和人的关系作了彻底的说明。 水的情感都是人赋予的。爱水与恨水,水的功与水的过,都是人强加给水的负担。 “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借水之高洁而喻君子之间的高古。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孔子是在说“水”无情,还是说人在有“水”时没很好地珍惜。 庄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似其不争,故天下莫之争。”是说天下最高尚的品德莫过于水,其“善下之”更是“天下莫之争”。庄子先生已把水的美德说到了极致。 《圣经·创世纪》中有过这样一句话:“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我本人读不懂《圣经》,但这一句我是心领神会的。 水面与神同在,与“上善若水”是何其异曲同工。 我一直认为“泽被”一词是为表彰水的功绩而创立的,“泽被”没有界限,无法量化,是伴着文明的发展而延展的。 人们对河流的认识是从需要到认知、研究再到亲近、保护,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人们一方面从水中汲取养料,一方面将人类的污浊之物排放到水中,甚至为一时之利而破坏水源破坏水边植被,致使自然灾害增多,水资源紧张,人们的生活慌乱。 水资源缺乏,相当于人类在贫血。 把江河喻为血液,在我国古籍《绎史》中有如下记述: 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 这是古人在描摹先祖盘古,不经意地道出了江河同血液一样重要的道理。 支撑生命的是阳光、空气和水,三者缺一不可,这三者中只有水是可触摸可塑形也更容易遭到破坏的。 据说,老子李耳的老师常枞躺在病榻上这样教导老子: 回到故乡,或者经过故乡的时候,你要下车; 从高大、古老的树木下路过,你要弯腰蹑足而过; 面对大江巨川,你要垂首;面对小河流水,你要让路; 山川万物,故交先辈,是为大,而吾辈为小。 哲人的智慧总是能穿透时空,并与今天的现实不期而遇。 不知现代的人们是否都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不知今天的人们是否都懂得这种敬畏。 现代文明,可以理解为科技的文明,科技是在不断挖掘人类的创造力,人类在释放创造力的同时,也释放了等同于创造力的甚至大于创造力的破坏力,这个破坏力作用在水上,就不仅是江河湖泊的灾难,而是人类的灾难。 现在,我们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我国是缺水的国家”这样的报告,许多城市、村庄在焦渴之中,许多人在为能喝到一口放心水作难。有一句让人揪心的公益广告词:“千万不要让世界上的最后一滴水是自己的眼泪。” 许多数据表明,这句广告词不是耸人听闻。 1997年1月25日,英国《独立报》文章指出:世界面临水资源缺乏的危险。 文章这样写道: 全世界总的水消耗量年增长率为25%,比人口增长率快1倍。20世纪全世界总的水消耗量增加了6倍。在未来30年内,预计将有27个国家被列入联合国所说的“水资源高度紧张”之列。 联合国的两份报告说,缺水问题与全球其他环保问题一样紧迫。 水资源危机中最令人不安乃至惊慌的,则是水污染了。 全世界目前工业和城市排放的废水已达500多立方千米,到2000年将达到3000立方千米,整个世界已经很难找到一条完全没有污染的、清澈纯净的河流了。 世界上共有12亿人生活在缺水区,14亿人的生活环境中没有污水排放设施。在发展中国家,各类疾病中有8%是因为饮用了不洁水而传播的,每年有2500万人死于水中的病原体与污染物,占所有发展中国家死亡人数的三分之一。 人类陷入了这样的怪圈:人污染了水,浪费了水之后开始得不到水;与此同时,天生空洞,地长裂缝;江河中的水有一些已经流不到大海这归宿之地。“自然而然”——这一天经地义的原则,遭到了残酷的破坏——成为自然而不然。 也许,大地对人类的一切惩罚均源于人类对水源的破坏。 中国是一个严重的绝对的缺水或者说贫水国,也就相当于贫血。 中国水资源总量为2.8亿立方米,居世界第6位。 中国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为2300立方米,相当于世界人均数的四分之一,是美国的五分之 4e00." >一,为世界第109位。 中国是世界人均水资源极少的13个贫水国之一。 中国有18个省【市、自治区】人均占有水量低于全国人均数。 人均水量少于2000立方米的,国际社会称之为严重缺水边缘,中国有9个省【市、自治区】人均占有水量为500立方米! 中国600个城市中,缺水的近400个,严重缺水的为108个。 这些数据是触目惊心的。 读了这些数据,我就想跑到河边面对着流水垂首忏悔,我还想用自己的理解来诠释一个词:“滴水之恩”。 滴水之恩:每一滴水都给了我们无限的恩宠,我们要像热爱母亲一样热爱每一滴水。

二、南渡江的警报

我国的海南省【海南岛】,是如诗如画、四季花开的秀丽富饶的海岛。远古时代,海南岛与中原大陆是连成一体的,是个半岛,有如瓜架下的一个葫芦。由于地质运动,地壳断裂陷落,狭长地带下沉消失,形成琼州海峡,海南岛便与大陆分离,孤悬海外,与雷州半岛隔海相望。 海南岛四面环海,但是,淡水资源依然隐忧很多。 海南为海岛独立水系,雨量较充沛,但降雨时各地区分布不均;且地形为中间高四周低,河流由中部山区丘陵向四周以辐射状流入海,构成河流众多、河短坡陡等特点。 海南岛水资源较丰富,全岛独流入海的河流154条,其中集水面积100平方公里以上的干、支流89条【独流入海39条】,占全岛面积84.4%。主要河流有南渡江、昌化江和万泉河,流域面积分别超过7000平方公里、5000平方公里、3000平方公里,三大河流域面积占全岛面积的47%。集水面积在1000至2000平方公里的有陵水河、宁远河,500至1000平方公里的有珠碧江、望楼河、文澜江、北门江、太阳河、藤桥河、春江及文教河。全省水资源总量多年平均为314.7亿立方米,其中地表径流303.7亿立方米,具有集中开采价值的地下水11亿立方米。2002年水资源总量333.12亿立方米,全省总供水量45.01亿立方米,占总量的13.51%;总用水量44.08亿立方米,其中农业用水量35.76亿立方米,工业用水3.59亿立方米,生活用水量4.73亿立方米。 南渡江是海南岛的第一条大河,又被称作海南岛的“母亲河”。 南渡江一称南渡河,古称黎母水,发源于海南白沙县南峰山,是海南第一大河,斜贯海南岛中北部,流经白沙、琼中、儋州、澄迈、屯昌、定安、琼山等市县至海口市入琼州海峡。河流入澄迈之前,穿行在山丘之中,比降大,河岸陡,河谷狭窄,多为石底河床,水力充足。从澄迈金江镇后,南渡江主要在玄武岩台地和浅海沉积台地中流过,地势开阔,河床坡度较缓,河谷较宽。潭口以下进入三角洲,河道有数支分汊。南渡江水源丰富,流量大。流域气候有明显的干湿两季,又多暴雨,故河流流量和水位常出现暴涨暴落,每当暴雨后,山洪暴发,河水猛涨,立即可达最大洪峰。一年中河流水位出现两次高峰,夏秋台风暴雨之时,潮水倒灌,时有洪潮灾害。 南渡江干流全长333.8公里,流域面积7033.2平方公里,总落差703米,干流坡降0.716‰。建有松涛水库、龙塘大型滚水坝等工程。下游龙塘站年平均流量212立方米/秒,年径流量66.8亿立方米,多年平均含沙量0.076千克/立方米,多年平均年输沙量48.2万吨,多年平均侵蚀模数66.9吨/平方公里。上、中游山高坡陡,河床险滩较多,下游河面宽阔,沙洲多。从澄迈金江至海口段河床开阔,陡降小,可通行小船。全流域现有耕地面积10万公顷,水能理论蕴藏量21.98万千瓦。上游建有松涛水库,正常库容26亿立方米,设计灌溉儋州、临高、澄迈、琼山、海口5个市县14.47万公顷农耕地。流域内100平方公里以上一级支流有15条,其中河长超过50公里的有大塘河和新吴溪。 南渡江既叫“黎母水”,我们就得先说说岛上的主要居民——黎族。 黎族聚居的海南岛中南部地区,群山叠翠。巍峨的五指山是全岛的最高峰,主峰海拔1879米,是全岛山地的核心,从这里向四周,地势逐渐减缓。昌化江、万泉河、南渡河和陵水河等,从五指山脉发源,各自独流入海,形成一个放射状水系。山间有许多盆地,较大的如通什盆地、营根盆地、白沙盆地等。大量的黎族村寨坐落在这里,星罗棋布,形成一个个居住中心。沿海有着广阔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景色宜人,是黎族和汉族等各族人民杂居的地区。这里地处热带,四季常青,风景秀丽,海面帆星点点,椰林挺拔伟岸,槟榔婀娜多姿,呈现出一派浓郁的南国风光。雄伟的五指山,闻名的天涯海角、鹿回头等,都是岛上的旅游胜地。 黎族地区在北回归线以南,具有得天独厚的热带岛屿季风气候,充沛的雨量和充足的光照,使得热带作物生长茂密。这里有3个原始森林,是祖国热带植物宝库。热带作物主要品种有橡胶、油棕、剑麻、香茅、槟榔、胡椒、咖啡、金鸡纳和腰果等等。这里的橡胶园国内驰名。新鲜水果四季不绝,有荔枝、菠萝蜜、芒果、香蕉、菠萝、龙眼、椰子、木瓜、甘蔗等。 五指山区野生动物种类繁多,其中稀有珍贵动物,如坡鹿和黑冠长臂猿,还有孔雀雉、巨蜥、飞蜥、云豹、鹃隼、灵猫等。海产有龙虾、马鲛鱼、海参、海马等。地下矿藏,以铁矿最为优良,石碌铁矿,以品位高而闻名于世。 黎族先民最早开发了海南岛,考古调查发现,海南岛新石器时代原始文化遗址有130处,出土大量磨制石器,其类型有肩石斧,细型石斧;石镇,有段石锛,数量较多;还有大型石铲等农业生产工具,大约距今5000年左右。说明数千年前,海南岛区普遍有人类居住,并bbr>且已有了原始农业。石制和陶制纺轮的发现,反映当时已经发明纺织技术。石矛、石戈、石制网坠和陶制网坠及贝丘遗址的发现,证明当时还存在狩猎,采集和渔业经济【广东省博物馆《广东海南原始文化遗址》。《考古学报》,1960年第2期】。一些学者认为,黎族先民是海南岛的最早居民,是海南岛出土的新石器遗物的主人【陈凤贤:《从文化遗存试探黎族母系氏族制度向父系氏族过渡》。《中央民族学院学报》,1987年第2期】。 历史文献记载,战国时期,泛称中国南方的一些少数民族为“百越”【《吕氏春秋·恃君》】;西汉时期称海南岛居民为“骆越”【《汉书·贾捐之传》】;东汉时期称“里”、“蛮”【《后汉书·南蛮传》】;到了隋唐,则以“俚”、“僚”并称【《隋书·谯国夫人传》】。黎族就源于这些泛称的族群之中。“黎”这一专用族称,见于唐末【《新唐书·杜佑传》】,宋代才固定下来,沿用至今【范成大:《桂海虞衡传》】。 秦汉时期,海南岛同汉王朝关系日益密切,汉武帝先后数次派兵打开琼岛,设置珠崖、儋耳两郡,大陆的汉人迁入海南岛,与当地土著居民杂居。以后,汉族又经历过几次移民浪潮,陆续从大陆迁徙来岛。还有“村人”和苗族、回族等也先后迁徙入海南岛。他们与黎族先民一起,共同为开发海南岛作出了宝贵的贡献。 南北朝和隋初,中央政权对海南岛的统治更加巩固,俚僚领袖冼夫人起了重要作用。她率领俚僚1000余峒【包括黎族祖先】以及岭南其他越人,先请命于梁朝,后又归属于隋。冼夫人深明大义,致力团结,密切了中原与海南岛的关系,促进了黎族社会经济的发展。以后,唐朝遂以海南土著居民的自称音译,称之为“黎”。 唐宋以后,对黎族的文化习俗了解得更多了,如文身、住干栏、刀耕火种、吹奏鼻箫,等等。尤其对黎族的纺织更为关注,称黎族妇女“工纺织,得中土绮彩析取色丝,加木棉挑织为单幕,又纯织木棉,吉贝为布”。织出的“黎锦”、“黎单”、“黎幕”、“五色鲜明”、“青红间道”。当时,黎族的棉纺织技术优于中原,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明清时期,黎族大部分地区已确立了封建制的生产关系,社会经济发展较快,在经济上与汉族地区已经密切不可分割了。 中华民族的历史是由各个时期各民族共同创造的。黎族就是在与汉族和其他兄弟民族的相互交往、互相促进中发展的。当然,由于海南岛所处的地理位置,在历史长河的变迁中,黎族文化与东南亚地区南洋群岛各民族的文化,也有着相互的交往和联系。 史料证实,是黎族先民最先居住在南渡江,最先开发了海南岛。 南渡江发源于海南白沙县南峰山,是海南第一大河,斜贯海南岛中北部,流经白沙、琼中、儋州、澄迈、屯昌、定安、琼山等市县至海口市入琼州海峡。南渡江干流全长333.8千米,流域面积7033.2平方千米,总落差703米,干流坡降0.716‰。下游龙塘站年平均流量212立方米/秒,年径流量66.8亿立方米,多年平均含沙量0.076千克/立方米,多年平均年输沙量48.2万吨,多年平均侵蚀模数66.9吨/平方千米。上、中游山高坡陡,河床险滩较多,下游河面宽阔,沙洲多。从澄迈金江至海口段河床开阔,陡降小,可通行小船。全流域现有耕地面积10万公顷,水能理论蕴藏量21.98万千瓦。上游建有松涛水库,正常库容26亿立方米,设计灌溉儋州、临高、澄迈、琼山、海口5个市县14.47万公顷农耕地。流域内100平方千米以上一级支流有15条,其中河长超过50千米的有大塘河和新吴溪。 南渡江被誉为海南岛的母亲河。河的下游地区万年前,曾经历火山喷发,熔岩奔流,地表沉降,可谓沧海桑田。现在河的两岸绿意丰盈,植被极其茂盛,多是火山遗迹。许多村庄沿河而生,生于斯,长于斯,沉积了许多琼北的民俗风情。 然而,就是这样一条“母亲河”,近年来却频遭自然和人为的破坏,请看下面笔者找到的近年关于南渡江的一系列报道。 【1】 本报25日讯【《海南日报》】本报披露了三亚亚龙湾违法挖沙事件,记者又发现南渡江乱采滥挖河沙的现象又重现在南渡江大桥两边。记者今天分两次在不同的时间来到南渡江边采访时看到,一根根直插入江底的钢管将河沙“吸吮”上来,来来往往的东风车一车车地将沙运走。 日夜营业 上午11点15,记者来到去年琼山市强制拆除非法采沙漏斗的南渡江大桥西岸附近时,这里一片宁静,原来的沙场已变成了养鸡场。然而在南渡江大桥用特意带来的望远镜远眺,让人痛心的采沙“繁忙景象”此时尽收眼底。在南渡江大桥东边河段,江面上行走着七八艘“突突”作响的抽沙船。 略数了一下,记者发现旧铁桥、南渡江大桥两边竟有六家沙场。一家沙场的牌子下写着“日夜营业”的字样,沙场内没有看到笨重高大的采沙漏斗,但混着泥浆的河沙却从一根简易的钢管中喷涌而出,堆成了几米高的沙墙,翻斗车将河沙装上了车。 采沙挖到了防洪堤边 下午5点09分,记者顺着用木棍支起的“赵村沙场”简易路牌来到了琼山府城镇赵村的这片采沙场,短短三四百米的河岸边竟分布着四家沙场,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些乱采滥挖的沙场竟然建在南渡江防洪堤边! 走进其中的一家采沙场,记者看到由于挖沙过多,这里的河床开始坍塌,几名民工正在用沙袋叠起来以保住他们的沙场。记者看到,两根插入江底的钢管正在不停地抽沙。当问到一艘船运回多少沙,一天采多少量时,张老板均摇摇头说不知道,只是说每天卖十几二十车,每车装载量为四五吨。记者想看看他们的“采沙许可证”时被拒绝,并称这些证件不能轻易给别人看。 有效管理需多方努力 随后,记者从琼山市水利局获悉,该局从没有批准过任何一家采沙场在南渡江大桥及防洪堤附近挖沙卖沙。该负责人表示,将尽快组织力量取缔这些非法沙场。 据介绍,现在南渡江边的一些采沙老板正千方百计与有关部门“捉迷藏”。采沙场不再建起庞大的采沙漏斗,只有抽沙船、翻斗车及简易的钢管加上泵机,流动性大,一被发现就撤走,而一些被发现的沙场根本找不出老板到底是谁。 去年,琼山市在拆除非法采沙漏斗后曾成立了巡逻队,使非法采沙现象得到了有效抑制。但自从公安人员从巡逻队中撤出后,非法采沙现象又猖獗了起来。 有关人士认为仅靠一两个相关部门组织的突击性检查不仅吃力而且不能治本,应多家部门联合执法,并尽快制定出南渡江河沙保护的相关法规条例,对乱采河沙的人予以重罚,方可起到威慑的作用。 新闻回放 2001年8月8日至12日,本报推出“向南渡江乱采滥挖行为宣战连续报道”,5天中连续集中刊发了16篇消息,对南渡江违法挖沙行为进行舆论监督。 报道披露,从1998年起,琼山市有关部门从河道安全和保护环境出发,在上述特定范围内停办《河沙准采证》和《采矿许可证》。但采沙业主不顾有关规定,长期对河道乱采滥挖,每年非法采沙90万吨至100万吨,导致该段河床下降,最深处已达-14米。 与此同时,非法采沙行为还导致南渡江大桥桥墩垫层严重损坏,府城镇美元村到龙塘镇勇朗村1.6公里之间出现5处崩塌,由铁桥到龙塘的铁龙公路不得不多次改道。 在本报报道的同时,琼山市有关部门对南渡江违法挖沙行为进行了取缔。【吴仁辉】 澄迈县瑞溪镇的生活污水未经任何处理便直接排入南渡江。本报记者董纯进摄 【2】 海口7月6日讯【记者范南虹】7月4日至6日,省人大执法检查组的执法检查重点是南渡江流域内《水污染防治法》贯彻实施的情况,但执法检查的结果并不令人轻松。生活污水,成为南渡江水环境的最大“杀手”。 南渡江发源于白沙,流经琼中、儋州、临高、屯昌、定安、文昌、澄迈、海口8个市县,海口市位于最下游,全省有200多万人的生活用水靠南渡江供给。然而,省人大执法检查组从白沙一路检查下来到现在,看到南渡江流域各市县都没有污水处理厂,无论县城的生活污水,还是流域内农村的生活污水,都未经处理直接排入南渡江。 今天上午10时许,省人大执法检查组检查了屯昌县城生活污水排放口。排放口破烂不堪,周围堆积着废弃的轮胎、破旧的衣服、易拉罐、矿泉水瓶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污浊发黑的生活污水从一根破旧的水泥管道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据屯昌县环保部门的同志介绍,生活污水流入下游一人工湖里,经过人工湖里水浮莲的消化后,排到龙站溪流入文州河,最后排放到南渡江。 今天下午4时许,定安县生活污水排放口。检查组成员刚下车,离排污口还有10多米距离,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令人作呕。定安县环保部门一位负责人介绍,定城镇共有5万多人,每天产生6000多吨生活污水,通过7个生活污水排放口直接排入南渡江。检查组检查的这个排污口是最大的。据了解,这些排污口离海口龙塘取水点才20公里左右。 记者在现场看到,黑臭的污水从桥底流出,排污口积满厚厚的白色泡沫,污水里泡着塑料袋、饭盒、麻包等肮脏的垃圾,流向300米外的南渡江。“我们做过监测,这里排放的污水COD含量最高380,最低时126,严重超标。”定安县环保部门的同志无奈地说,由于定安没有污水处理厂,生活污水还是没经处理就直接排放。 省人大环资工委主任罗时祥感慨地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排污口的污水已是劣五类水质,生活污水已成了南渡江下游最大的污染源。” 【3】投资15亿治理南渡江防洪标准50年一遇 新华网海口11月19日电【记者郭嘉玮】近日,海口市政府决定投资15亿元治理“母亲河”——南渡江,以确保海口琼山两市合并后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据了解,南渡江治理工程主要包括南渡江出海口右岸防洪排涝工程、南渡江入海段疏浚工程、海甸岛防洪【潮】工程等三项工程,这三项工程除了海甸岛防洪【潮】工程正在建外,其他两项均将在明年开工。 发源于五指山的南渡江是海南岛的“母亲河”。由于历史的原因,上游植被受到破坏,泥沙将河床抬高,遇到特大暴雨引起山洪暴发,南渡江洪水曾经入浸到海口市区造成危害。 据悉,投资逾10亿元的南渡江出海口右岸防洪堤是按50年一遇防洪标准建设的,该防洪堤总长近19公里;同时投入1.6亿元建设南渡江入海段疏浚工程,专门用来疏浚清淤南渡江入海段河底。此外,由于海甸岛不少地方是拦海造田区,还投资近4亿元建设总长15公里的海甸岛防洪【潮】工程。 【4】 南渡江铁桥被洪水冲垮 2000年10月16日16:06 中新网海口10月16日消息:海南岛连日受历史罕见的暴雨袭击,有60年历史的南渡江铁桥于14日夜被洪水冲垮。 据报道,铁桥中部约50米桥面塌入江中,因为水位太高,桥墩是否已倒难以确定。虽然天色已晚,仍有人冒雨赶来观看断桥。附近居民说,他们是看着铁桥长大的,1984年南渡江大桥建成通车后,不少人还经常到此留影。 据《海南日报》报道,南渡江铁桥是日军侵琼期间1940年6月开始建造的,1942年3月建成通车。解放后,1982年南渡江新大桥破土动工了,1984年9月20日,举行通车典礼。新桥的质量、造型、长度、宽度和载重能力远远超过日本人造的铁桥。也就从这一天开始,南来北往的人与日本人建的“铁桥”告别。 南渡江在报警,在告急,海南岛在报警,在告急。为此,海南省人民代表大会出台了《海南省南渡江生态环境保护规定》。 该规定共有43条,是从保护南渡江水源,防治南渡江水污染,以及植树、采沙等多方面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结合南渡江流域的实际情况制定的《规定》。 我们完全可以相信,《规定》下发到了南渡江流域的各级政府及在江边、江面作业的企事业单位,下发到沿江两岸居住的居民。但是,这个《规定》是否完全被江岸、江面作业的人以及两岸居民、游人彻底地贯彻执行肯定是个疑问。或者说,贯彻执行得并不好,否则,上面引用的新闻报道岂不是空穴来风。 说到法律、法规及贯彻执行,我就想起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古巴比伦。据考,人类的第一部法律就诞生在古巴比伦——“汉谟拉比法典”,而且这部法典就刻在城门旁的石柱上,进城、出城的人们都要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没看过这部法典的全部内容,也不完全知道这部法典有没有关于环境保护方面的条款,但我知道,古巴比伦基本是因为大兴土木、人为地破坏生态环境,或直接地说是因为乱砍滥伐导致河水无拘无束泛滥成灾,导致国土流失国家消亡。今天,我们说到古巴比伦,只剩下一个名词。 水火无情,真正无情的是水火?还是无拘无法的人? 我国的罗布泊,从名字上就可以判断这是个湖泊的领地,可现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面对一望无垠的罗布泊沙漠,我们绞尽脑汁,把想象力发挥到极致也想象不出来当初的罗布泊是怎样一个水草肥美的乐园。罗布泊的水去了哪里?鲜花绿草走向了何方?可能有气候变化的原因,更可能是人为的。 最典型的是我们有着灿烂文明的古国楼兰。楼兰的先民们,为了把当时的既得家园建好,却永远地失去了“伊甸园”。只给我们留下了一声唏嘘。我曾在楼兰古国的残土废墟旁驻足许久,我在想:人与自然的关系,有时是那么的简单,人是活的,运动着的,只要尊重一下看似不动的,可为我们使用的自然条件,也许就会互生共存;如果认为自然条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胆乱用,最后“尽”和“竭”都属于人类自己。我从楼兰回到北京后,许久没能拂去“?99lib.楼兰”带给我的震颤。可以大胆地想:如果楼兰的文明一直到今天,那么,我们中华民族的文明可能比现在还要灿烂、丰富。为此,我写了一首小诗,不妨抄录在这里。 不远的楼兰 楼兰还在,不是那截残垣说的。 我轻轻拨开沙子 就会看到当年骆驼的蹄印 俯身侧耳倾听 还能听到当年繁华的喧嚣 然而,我直起身体 就只有蔑视泪水的砂砾 和横行在无人之境的风 哦,楼兰 是谁让你这个庞大的身躯 变成了残缺的木乃伊 是谁让你雄武的城郭 仅剩干涩的记忆 我四望漠野 风裹着砂砾无阻挡地扑来 我在想,如果 楼兰城郭的文明仍在辉煌 我一定把自己像树一样种在城外 现在,风沙是这里的霸王 风沙像驱赶情敌一样 赶走了绿树与河水 楼兰啊 我曾在远处的河边 听到树与河水共同倾诉: 你不爱我,我的爱一定会 转移到爱我的地方 人类常常为了眼前的生存小利,为了一时的舒适家园,释放出强大的创造力。但是,任何事物都是两面的,有创造力就有破坏力。面对大自然的山水树木,更多的时候,破坏力会大于创造力。 当南渡江向我们发出警报时,我们是不是也想想古巴比伦,罗布泊,楼兰古国。 人在得意时会忘形,历史不会!山水不会! 人在得意时会失忆,历史不会!山水不会! 老辈们常教育小孩子:“贪小便宜吃大亏。”把这句话放到人与自然界的关系上再贴切不过了。我们还应该记住老辈们留下的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今天我们可以这样说:保护水源、植被及生态环境,就是保护子孙后代,保护民族种群的延续。 所有的法律、法规都是在人们破坏行为的提醒下制定的。法律、法规不是为了限制生活、生产,不是压制人们的创造力,而是为了“长治久安”。海南省人大出台的《海南省南渡江生态环境保护规定》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南渡江,让后代能看到“母亲河”的慈祥。

三、水边的故事

人类成长的故事,在全球范围内是大致相同的。不同的是因在天文、地理的差异中衍生的不同的民族习性与文化。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海南岛或说南渡江流域这样物华丰美的地方,必然也是有着深厚的人文历史积淀,必然也是人杰地灵的。 海南岛的开发历史非常久远。据史书记载,远在2000多年前,在汉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年】,就在海南岛建立珠崖、儋耳两郡。 从此,海南岛正式纳入我国版图,成为我国的神圣领土。据说,之所以用珠崖、儋耳之名,是因“崖岸之边产珍珠”和当地黎民的耳朵上戴了许多大耳圈之故。在汉武帝时代至南北朝期间,海南岛的郡县设置变动很大,并一度由合浦郡兼管。三国时海南岛归吴国管辖。至梁代大同中叶【540—541年】又在海南岛重建崖州。隋朝一统中国后,将崖州改为珠崖郡,且在海南岛的西南部新建了一个临振郡。唐朝时,在海南岛建立5个州和22个县,许多名称至今仍沿用。五代以后,战事频繁,大批汉民迁居海南岛。至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曾被谪居到海南岛。元代又称为琼州路,在元代,海南建制多仿宋代领三州、十三县。明朝称海南岛为琼州府,清代又将琼州府改称琼州道,清代海南建制仍沿袭明代,清末又改三州十三县。“琼为都会,居岛之北,儋居西陲,万居东陲”。因而,海南岛又有琼岛之称。 民国初期,海南废道设公署,后经改行政督察区、特别行政区。解放后,海南改为行政区,设行政区公署,1988年建省,称为海南省。海南建制的演变,自汉初在琼崖置郡县到1988年建省,历时2098年。随着朝代变更,地名也常有改变,故海南地名有称“崖州”、“琼州”、“琼崖”。在诗文和题词中,有称“海外”、“南极”、“天涯”、“海角”、“南天”等。“海南”一名在宋代才常有出现,民国之后普遍使用,其正式作为海南地方政区的称谓是解放后的1951年,称“海南行政公署”,1988年建制升格为省,称“海南省”,简称“琼”。 海南岛的地形,以南渡江中游为界,南北景色迥然不同,南渡江中游以北地区,和雷州半岛相仿,具有同样广宽的台地和壮丽的火山风光。据地质学家的考证,海南岛与雷州半岛本来连成一片,只是到了距今1万年前,海面上升,海浪冲刷,形成一条长达80公里,宽约20公里的琼州海峡,才使两者南北分居,隔海相望。在南渡江中游以南地区,五指山横空出世,周围丘陵、台地和平原围绕着山地,环环相套,南部沿海,山地直逼海岸,气势十分雄伟。海南岛,是一个“四时常花,长夏无冬”的地方,气候条件特殊。年平均气温在24℃左右,为全国之冠。7月份是最高气温的月份但平均温度只有28.4℃,由于海风吹拂,并无十分闷热的灼人之感;1月份是最冷月份,但平均气温为17.2℃,更是温暖如春。海南岛雨量充沛,年降雨量在1600多毫米左右,其中以八九月份降雨量最为充沛,时见暴雨出现,也常有台风侵袭。终年常绿;四时花开,一年四季皆宜旅游。海南岛的旅游资源得天独厚,有“东方夏威夷”之称,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冬都”。 海南是我国最具热带海洋气候特色的地方,气候资源多样。海南岛年太阳总辐射量约110至140千卡/平方厘米,年日照时数为1750至2650小时,光照率为50%至60%。日照时数按地区分,西部沿海最多,中部山区最少;按季节分,依夏、春、秋、冬顺序,从多到少。各地气温,中部山区较低,西南部较高,全年没有冬季。西、南、中沙群岛属于热带海洋气候,长夏无冬,全年平均气温26.5℃。海南岛大部分地区降雨充沛,东湿西干明显。多雨中心在中部偏东的山区,年降雨量约2000至2400毫米,西部少雨区年降雨量约1000至1200毫米。降雨季节分配不均匀。冬春干旱,自11月至翌年四五月,长达6至7个月。夏秋雨量多,5至10月雨季总降雨量1500毫米左右,占全年降雨量的70%至90%,雨源有锋面雨、热雷雨和台风雨等。海南岛全年湿度大,年平均水汽压约23百帕【琼中】至26百帕【三亚】。 海南岛之所以成为宝岛,除了丰富的地下宝藏,如石绿富铁矿和羊角岭水晶矿等,地面上还生长着几乎所有的热带作物,出产橡胶、咖啡、可可、椰子、槟榔、胡椒等。附近海域上鱼类群聚,可以捕捉到热带海洋中的各种鱼类,以及龙虾、对虾等,渔业资源十分丰富。 海南省的居民,分属于汉、黎、苗、回、藏、彝、壮、满、侗、瑶、白、泰、佤、畲、水、京、土、蒙古、布依、朝鲜、土家、哈尼、傈僳、高山、锡伯、门巴、纳西、仫佬、哈萨克、鄂伦春等30多个民族。世居的有黎、苗、回、汉等族。千百年来,古朴独特的民族风情使本岛社会风貌显得更加丰富多彩。其中最具有特色的便是黎族与苗族的生活习俗。据历史记载,黎族是海南的土著民族。早在远古时代,黎族同胞就在这块土地上刀耕火种,民族风情质朴、敦厚,长久以来就以独特的民族文化和绚丽的织锦工艺著称于世。黎族同胞主要聚居在五指山区地势较平的山麓或临河的盆地,村寨大小不等,错落有致。低矮的茅草房掩映在严严实实的椰子树与槟榔树间,树的空隙间用竹篱笆围成小块菜地,各色蔬菜娇嫩欲滴。清澈的小溪淙淙流过房前,让人有“走进山间别墅”的感觉。槟榔是黎胞走亲访友的贵重礼物,以数目多少表示情意厚薄。 被流放海南的谪吏遣臣中,历代以来无以计数,其中宋代的苏东坡怕是名气最大的了。这位写下“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绝唱的大文豪,是携带幼子苏过来到海南岛的,当时他已是62岁的老人,“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但他面对困境,眼望山海奇观,感悟到“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退一步海阔天空,很快从忧郁苦闷中解脱出来。苏东坡“躬耕自处”的同时,为生活计,对当地山川动植物进行研究,对日常食品和用品也有不少发明创造。他除了配方酿制“天门冬酒”外,还有“真一酒”,他以山芋为材料制作的“玉糁羹”色香味俱佳。另外,他还制作过椰子冠、松墨等。今天尚在市场上流行的东坡豆、东坡药、东坡帽等,可以说是苏东坡的“专利”啦。然而,苏东坡对海南最大的贡献在于文化传播。《琼台记事录》有载:“宋苏文忠公之谪居儋耳,讲学讲道,教化日兴。琼州人文之盛,实自公启之。”苏东坡在流放海南的三年中,不遗余力地推行文化教育,开辟儋州学府,在海南当时连书籍也不易看到的情况下,自编经义,自讲诗书,培养出一大批文化才子。宋代行科举制度,从其开国到苏东坡来海南岛前100多年,偌大一个海南岛竟无一人登科及第,苏东坡到来后大力施教结束了这一空白历史。海南人民对苏东坡这位文化传播者怀有深厚感情,在他被流放的居地儋州市中和镇,至今尚存有当年的街巷、碑坊、祠等建筑,以东坡命名的企业、茶坊、店铺及产品随处可见。后人为纪念苏东坡,在他贬谪儋州和遇赦返经海口时的寓居客房,先是于南宋时题刻了“东坡读书处”,后由元代开设了“东坡书院”,再由明代万历年间改建为“苏公祠”,数百年来几经修葺,至今保存得完好如初。 三亚市古称崖州,位于海南岛的最南端,从北宋时期开始,历代的州、军、郡、县都曾先后在这里设置,除宋代的多名谪臣被流放于此地外,唐代的高僧鉴真和尚带领弟子第五次东渡日本时遭遇强台风袭击,所乘帆船漂流十四昼夜后,在三亚市的大蛋港登陆。有感于当地百姓的热情接待,鉴真和尚在这里帮助修建了大云寺,并留下了一批准备带往日本的佛教经典。元代女纺织家黄道婆少时因不甘当童养媳,搭上了一条商船漂泊于此,寄居这里长达40年。她在学习了当地黎族的纺织技术后,连同黎族的纺织工具一道带回故里上海广为传授。她在实践中又对这些工具进行了革新,使纺织手工业从轧籽到织布有了一整套系统,产量和质量及花色品种有了极大的提高,推动了内地纺织业的发展。到海南岛来,一定要到三亚的海湾去走走。那里苍山、碧海、银沙、巨石、礁盘浑然一体,椰林、波涛、渔帆、鸥鸟、云霞相映生辉,旅游的五体要素阳光、空气、海水、绿色、沙滩一应俱全,满眼诗情画意。 古代那些贬逐到这里来的谪吏遣臣、文人墨客,但见山遮海阻,前路已尽,无不产生置身于天地之尽头的感觉。清代雍正年间崖州知府程哲在岸边一巨石上题刻下“天涯”二字,后有一文人触景生情,在其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又刻下“海角”二字,“天涯海角”由此题名。距这两块题刻巨石不远处,便是共和国1980年发行的贰元面额人民币背面图案中的“南天一柱”石刻。它的作者是位在海南为官十余载、政德清廉、黎民拥戴的老先生,名叫范云梯。他在出任崖州知州时,正值列强疯狂瓜分中国之际,他期望着自己管辖下的海南岛能够成为一根支撑祖国河山的擎天玉柱,于是便在“天涯”、“海角”附近的一块巨石上,题刻下“南天一柱”四个箩筐口般大的字。两任知州和一位文人的题刻借石明志,为三亚海湾平添无限光彩。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他们的题刻不但给后人留下一笔精神财富、一处人文景观,也为当地留下了一笔可观的物质财富。据此地的导游小姐介绍,每年专程来此观光、留影的中外游客数以十万计,仅门票一项当地就可收入数千万元。 中华民族历史悠久,豪杰辈出,1514年诞生于海南岛琼山县下田村的海瑞便是海南的杰出之士。他为官后主张改革弊政,整顿纲纪,以刚直不阿、廉洁清正为世人所敬重,为民众办了不少实事,有“海青天”之誉。明朝末年,朝廷腐败,奸臣横行,民不聊生。海瑞愤然操笔,冒死上书,批评时政及嘉靖皇帝,直言:“嘉靖,嘉靖,弄得家家皆净,天下的百姓,都说陛下的坏话!”他知道如此这般直言,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于是请人买了一口棺材,视死如归。嘉靖皇帝阅其奏章,果然怒不可遏,将海瑞打入死牢,幸得宰相徐阶等官员求情,他才捡得一命。直到嘉靖皇帝死后,他才出狱。1587年,74岁的海瑞病逝于南京任上,其行囊中仅存俸金八两及旧衣数件。据史书载:海瑞棺椁由南京启运回归故里时,“白衣冠送者夹岸,哭而奠者,百里不绝,家家绘像祭之。” 我们再来了解一下历代生活在这里的名人,以证明地灵人杰。 丘浚【1421年—1495年】海南琼山人。15世纪中叶著名的学者和政治家、经济学家,著有《大学衍义补》等著作。他为官40年,历任编修、经筵讲官、侍讲、侍讲学士、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尚书、纂修《宪宗实录》总裁官、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等职。是一位从边陲海南岛到京城的布衣卿相,史称海南四大才子之一。其主要成果在经济理论方面,他提出的劳动决定价值的观点,比英国古典经济学派创始人威廉·配第17世纪60年代提出的“劳动价值论”还要早170多年,被现代经济理论界称为“15世纪卓越的经济思想家”。 海瑞【1514年—1587年】海南琼山人。明朝名臣、政治家。曾任浙江省淳安县【今属杭州,故时为严州】知县、云南司主事、兵部武库司主事、右佥都御史、应天巡抚等职,后辞官闲居。他一生刚正不阿,被人称为“南包公”、“海青天”,称海南四大才子之一。 邢宥【1416年—1481年】海南文昌人。明代的政治家、学者。为官20余年,历任四川站定监察御史、浙江台州知府、浙江布政司左参政、右佥都御史、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等职。著有《湄丘集》。他与丘浚、海瑞齐名,合称海南“一鼎三足”。 钟芳【1476年—1544年】海南三亚人。明代著名的学者、政治家,是一位在明代当过文官、武官、法官、学官和财官的著名人物。他“上继文庄【丘浚】,下启忠介【海瑞】”,具有承先启后的作用。著有《春秋集要》、《学易疑义》等著作,被人尊称为“岭海巨儒”。 唐胄【1474年—1359年】明代著名的政治家、学者,历任户部山西司主事和河南司主事、员外郎、广西提学佥事、云南按察司副使、云南右参政、云南右布政使、广西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南京户部右侍郎等职,后调任北京户部右侍郎,又转为右侍郎。著有《琼台志》等。 宋庆龄【1893年—1981年】海南文昌人。孙中山夫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名誉主席。邓小平在宋庆龄追悼大会上的悼词中说:“她跟随历史的脚步不断前进,从伟大的革命民主主义者成为伟大的共产主义者。”被誉为“20世纪伟大的女性”。 张云逸【1892年—1974年】海南文昌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将、军事家,参加过辛亥革命、北伐战争、二万五千里长征,与邓小平一起指挥百色起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先后担任中国共产党的八大中央委员、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副书记等职。 周士第【1900年—1979年】海南琼海人。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参加过北伐战争、南昌起义、二万五千里长征。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先后为中国共产党的七大、八大代表,第一、第二、第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解放军总参谋部顾问。 冯平【1899年—1928年】海南文昌人。历任琼崖高级农民军事政治训练所所长、琼崖工农红军总司令兼西路军总指挥等职。29岁时在澄迈县金江镇被害。 历史有两部分,一是地理的,一是人文的。无论是地理的还是人文的,历史都是值得我们今天的人来借鉴来敬畏的。今天我们既要尊重历史又要加以保护历史的遗留,保护并传承其优良的一面,改造、修正其劣质一面。

四、两岸歌飞

南渡江既是一座富饶的宝藏库,又是一把开启美丽的钥匙。 我在采访中听到一段用古民谣改编的新歌谣,歌词如下: 古:有女不嫁龙江村/上么路头如上梯/吃得上顿没下顿/肚困起来走全村 今:有女要嫁龙江村/路又宽大灯又光/改革开放好致富/顿顿鱼肉配烧稗 这是百姓从心里唱出的歌声。还有一段房地产的广告词,也不妨录下来,看看人们的生活、起居对南渡江是怎样的依赖: 走进海口,走进南渡江,走进鸭尾溪,走进××花园,那湿润的空气泛着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会抚摸着你的每一块肌肤。放眼观望鸭尾溪那浑然一体的美景,南渡江河流的微笑,鸭尾溪流水的声音,江边溪水秀丽,岸上风景迷人,是一块绝无仅有的居家休闲的风水宝地。如果你想选择安居生活,鸭尾溪岸边的××花园就是你心底里最好的家。在这个美丽的江边上安家,过着你的恬静生活,那将是你一生中最美丽的选择。 南渡江边还是好牧场,那里的黄牛被命名为“雷琼黄牛”,是我国著名七大种类黄牛之一。 沿江南岸,有众多的鱼排,也就是江鲜。在海南吃海鲜是家常便饭,而吃到好江鲜一定要到南渡江边去,尤其是河海交淤的地方,是最适合鱼虾生长的,既有海之鲜,江之肥美,又去腥去膻。黄骨鱼在海南其他地方皆难寻到,这里却不难见;尤其有种在海水与河水交界处长大的螃蟹膏满却不肥;虾须足长,肉质鲜美,每个足有一斤重。 海口与琼山成功合并后,使南渡江成为贯穿海口全市的最大水体,政府围绕这一庞大水系的开发利用做了多篇大文章。城市有水才有灵气,水是城市的灵魂,大江两岸往往是人、财、物云集的地方,财富出自这里,历史出自这里,诗篇也出自这里。海口要发展要腾飞其中任务之一就是搞好城市环境建设,使其体现旅游观光、休闲娱乐、商贸洽谈、居住生活等各项价值。作为既沿江又靠海的城市发展到今天必须要有新看点,那么两市合并后,南渡江作为新的西海岸也是新的希望。 叙述一条水系如叙述一段遥远漫长的岁月,我们这些只会背诵“唯见长江天际流”的人们,却不知江河之水从天际流来要远比人类成长的历史丰富、悠久、强大。 没有河流的以往又哪来人类的以往呢?当生命在一滴水珠中闪现时,生命才是美好的;当文明于水草茂盛之地孕育时,文明才是鲜活的。人类为了须臾不可或缺的清清流水,只能是人随水走,而不是水跟人流,所谓的“人往高处走”,在面对水时,很可能只是人类自大与傲慢的自我扭曲。

附:2006—2008年海南省水资源公报数据摘编

项目 2006年 2007年 2008年注 全年平均降水量【mm】【1511.0】【1690.4】【2095.2】 折合降水总量【亿m3】【516.1】【577.34】【715.6】 地表水资源量【亿m3】【225.1】【280.53】【414.1】 折合年泾流深【mm】【659.0】【821.0】【1212.5】 地下水资源量【亿m3】【56.46】【70.47】【97.94】 全省水资源总量【亿m3】【227.59】【283.52】【419.1】 大中型水库年末总蓄水量【亿m3】【28.19】【40.08】【51.28】 全省总供水量【亿m3】【46.46】【46.69】【46.89】 全省总耗水量【亿m3】【21.80】【21.66】【21.?52】 全省人均拥有水资源量【m3】【2723.0】【3355.0】【4891.0】 人均综合用水量【m3】【556.0】【553.0】【547.0】 万元GDP用水量【m3】【441.0】【380.0】【365.0】【国内生产总值·当年价】 城镇人均公共用水量【升/人·日】【85.0】【107.0】【115.0】 人均居民用水量:城镇【升/人·日】【210.0】【211.0】【209.0】【含生态用水 农村】【116.0】【116.0】【117.0】【含牲畜用水和生态用水】 万元工业增加值用水量【m3】【193.0】【168.0】【153.0】【当年价,不含水电】 农田灌溉亩均用水量【m3】【974.0】【8bbr>71.0】【863.0】 全年期属Ⅰ、Ⅱ类水质:江河【%】【89.0】【87.4】【100.0】 续表 湖库【%】【47.1】【41.2】【43.8】 良好地下水【%】【—】【—】【64.3】 废污水排放量【亿m3】【3.76】【3.8】【3.83】 其中:工业废水】【2.10】【2.16】【2.18】 洪涝灾害直接经济损失【亿元】【0.634】【5.79】【12.14】 农作物受灾面积【万亩】【—】【172.5】【150.79】 旱灾直接经济损失【亿元】【—】【20.0以上】【4.6】 农作物受旱面积【万亩】【180.71】【155.0】【107.0】 因旱损失粮食【万吨】【—】【1.81】【5.48】【【2007年为早稻减收数】 【商震:《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 第66篇 万泉河:一端是五指山,一端是博鳌港 刘钦伟 万泉河,发源于五指山山脉,流经琼中、万宁、屯昌、琼海等市县,从博鳌港汇入南海,全长163公里,流域面积3683平方公里,流域人口55.73万人,约占海南省人口的7%,是海南第三大河,第一大河是南渡江,第二大河是昌化江。南渡江发源于鹦哥岭山脉,流经白沙、儋州、澄迈、屯昌、定安、海口等市县,分三股水道从海甸岛与新埠岛的中间和两边注入琼州海峡,全长333.8公里,流域面积7033平方公里,流域人口225.6万人,约占海南省人口的30%。论长度论流量,万泉河还不及南渡江的一半,而论知名度和号召力,南渡江却远不如万泉河。 上世纪70年代,《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这首歌,让海南名声大振,许许多多的人正是通过这首歌知道了五指山,知道了万泉河。看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听“万泉河水,清又纯……”又有谁不想身临其境,证实那不是虚幻的世界。 海南岛是海南省的主体,五指山、万泉河是海南的象征。如今,万泉河入海口的博鳌,成为亚洲论坛的永久会址,万泉河的名字更是频频出现在各种媒体,进入亚洲乃至全球人的视野中。这里是三江交汇处,既有海水、沙滩,又有岛屿、林带,是世界上自然生态保存得最完美的江河入海口。 万泉河在五指山原始森林中形成最初水流,自西向东一路走来,直到博鳌港才结束它充满激情的流淌。它的上游两岸山峦起伏,草木葱茏,河谷狭窄,水流湍急;下游两岸椰林蕉园,一望无际,河面开阔,波光滔滔;成为海南岛唯一以河流为风景主体的省级风景名胜区。当我们的目光重新投向万泉河,入海口的岸边停放着旅游车,中游有人在挥桨,上游有探险者的身影。到了这个地方,一个看法逐渐形成:万泉河在发挥灌溉、供水等功用的同时,人们更关心的是怎样使它“恢复自然”,挖掘它的审美和休闲的价值,给人以美的享受和愉悦。

一个元朝皇帝会给海南一条河起名吗

万泉河,一个多么灵气美丽的名字。它是如何获得这个芳名的呢?导游小姐讲述了这样一个传说:远古时代,天空出现了十个太阳,大地干裂,草木枯死,人与动物焦渴难耐。恰在这时,女娲来到海南,伸手往山洼一指,一股泉水喷涌而出,百姓争先喝水。他们想,河水这么大,上游也许有一万个泉眼吧?万泉河由此得名。这个答案在现代人看来,似乎有些荒诞,却反映了海南初民对宇宙和自然力的思考以及解释。 我查阅资料发现,万泉河原本叫“多水河”,将它改名叫“万泉河”的是元朝第十二代皇帝——元文宗图帖睦尔。《元史》、明《正德琼台志》记载,至治元年【1321年】,元武宗次子图帖睦尔,因宫廷内争,被英宗【1321—1323年在位】放逐琼州,潜邸就在琼州城城南【今府城】,在那里巧遇元帅陈谦家侍女青梅。青梅出身名门,因父亲遭奸臣谗害,家破人亡,沦落为奴。但她能歌善舞,声色双绝,令图帖睦尔为之倾倒。在青梅看来,图帖睦尔贵为太子,岂敢高攀?图帖睦尔心情沮丧,便游山玩水,来到定安南雷峒。南雷峒主王官不仅“事之以礼”,还甘当月老,“为之出三百金以聘青梅”,成就一段姻缘佳话。琼剧《青梅记》演绎的就是这个历史故事。 图帖睦尔流放琼州3年后,知枢密院事燕帖木儿发动政变,拥立图帖睦尔为帝,改元天历。天历二年【1329年】,刚刚登基不久的元文宗图帖睦尔【1328—1332年在位】,下旨在潜邸之处修建普明禅寺,将定安县升格为南建州,封南雷峒主为世袭知州,“佩金符,领军民”。清光绪《定安县志》根据《王氏族谱》记载了此事。为“多水河”改名,虽然还找不到出处,却也不能否定有此事。《宋元诗会》记载:文宗怡情词翰,雅喜登临。为一条河改名,而且改得这么有诗意,是很有可能的。

万泉河在五指山莽莽林海里汇涓成流

饮水思源,人们会问万泉河的源头在哪里呢?根据常识,我们知道,海南岛的河流属山谷型河流,径流量来自降雨,无数的雨点落到坡面上,然后汇流成溪,形成江河正源最初水流。江河的径流量大,是因为它的水源区和水源涵养林的面积大。 确定源头,其实主要应该确定干流,确定了干流,溯河而上就可以确定源头。我不是专业人员,不具备探索河源的条件。据我所知,万泉河上游的支流分南北两支,南支以乘坡河为主,发源于五指山林背村南岭;北支以大边河为主,发源于黎母山东南部的风门岭;两支流经琼中、万宁、屯昌至琼海龙江合口咀合流。然而主源头在哪里呢?长久以来没人说得清楚。风门岭、黎母山同属于五指山山脉,那里保存着原始森林,悬崖峭壁,流水潺潺,进入无人区只闻鸟鸣兽叫……即使带上GPS和地图,说不定也会迷路。山谷型河流的源头,本来就难于确定,或者说不能确定。沿着支流而上,泉眼星罗棋布,不论是坡面上还是石缝里都有泉水涌出,不像雪山冰川或者一片沼泽,哪里去找“第一滴水”呢?也不可能像长江、黄河的源头一样,有个具体的标志。 2002年8月23日,海南省探险家协会32名队员,走进位于琼中县境内的黎母山寻找万泉河的源头。进入黎母山,已是黄昏,他们的营地设在半山腰林业站一块平地上。夜幕降临,大山背后飘过几片厚厚的云,洒了一些雨就离去了,营地四周的青蛙扯开嗓子叫个不停。24日早上,他们再次出发。潮湿的山地给攀爬增加了难度,个个小心翼翼,脚下踩稳了才敢往上登。走了大约40分钟才过了“下马威”,之后的路更是崎岖不平,经雨水长年冲刷而成的沟,窄得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很多时候几乎就是走在悬崖边上。 走到“神斧石”的时候,已经没有陆路可走了,前面是两条河流,左边的通向黎母山二峰,右边的通向黎母山主峰。经过研究,他们决定从左边的溪流往上走,脚踩在水底下,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还要提防水蛇和山蚂蟥。 中午时分,24名队员来到黎母山主峰与二峰之间的犁头处,有一块约20多米高的巨石立在山上,只见泉水从巨石顶端的夹缝里迸发,顺着巨石平缓流下,形成一道十几米高的瀑布。此时,他们站的位置经勘察对照,是海拔1380米,离海拔1411米的黎母山主峰还有31米。海南省测绘局的专家符镇认定,这就是万泉河的主源头。据我了解,这次对万泉河源头的确定,并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只是为此后的河源之争埋下了伏笔。 源头直接关系到河流的长度,要满足一年四季都有水的条件,才能作为河流的源头。每年的7至10月是海南的台风季节,也是雨水季节,到了冬季枯水期,黎母山二峰犁头处的那块巨石还能有十几米高的瀑布吗?海南是我国最具热带海洋气候特色的地方,全年暖热,雨量充沛,干湿季节明显,冬春干旱,夏秋多雨,旱季长达6至7个月,雨季总降水量占全年降雨量的70%至90%。 所谓源头,是要从干流来确定,而长度和流量较大的才能叫干流。发源于五指山林背村南岭的乘坡河长109公里,集水面积1387平方公里,发源于黎母山东南部的风门岭的大边河长88公里,集水面积1222平方公里,很显然乘坡河才是干流,从乘坡河溯流而上才能找到万泉河的源头。 由于自然的复杂和多变,河流是没有一个确定的、出发的“点”,它是一个区域,一个叫源区的地方。探险家和科学家用GPS,把他们找到的黄河、长江、澜沧江源头的经度、纬度测出来,然后标注在地图上,却无法标注在大地上,即使标上去了,也是象征性的,不一定与事实相符。源头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区域,因此就不需要精确地对待,而只能诗意地对待。我很希望关于河流源头的争议继续下去,或许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关注到源头的保护。 万泉河源区在琼中县境内,琼中县是海南典型的中部市县、少数民族自治县。年平均日照时间1600至2000小时,年平均气温22℃,年平均降水量为2200至2444毫米。境内群山环抱,奇峰突起,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峰有52座。五指山海拔1811.6米,是全岛最高峰;黎母山海拔1411米,是五指山的主要支脉;均保存有热带雨林,生物多样性资源十分丰富。有大小河流241条,河网密度系数为1.32公里/平方公里,总集雨面积2693.1平方公里,平均径流量为44.33亿立方米。水能蕴藏量约10.83万千瓦,已开发利用2.22万千瓦。 五指山,位于琼中县西南部与通什市【今五指山市】交界处,离市区54公里,10年前进入五指山乡【今水满乡】只有一条四级土路。5月的一天,我和同学开车上到那里已经是上午9点多钟,五指山的山峰还被乌云和浓雾遮盖住,像是在与天空做某种交流,说些什么,无人能懂。村子后面有一条小溪,蔓藤从溪旁延伸到山上的几棵乔木。走着走着,沿溪的小道突然没有了,这里是两条溪水的交汇处,流水冲刷着石头溅起无数水花,鱼儿没有再露面,似乎在守着溪水与源头的秘密。 涉水过去,有一条上山的路,渐渐地从空气里可以闻到一种独特的树脂香味,由此,我们意识到已经走进原始森林。森林中的落叶有三五公分厚,树种很多,我叫得出名字的树木有鸡毛松、陆均松和桫椤。空中花园,是我第一次看到的,在大榕树两根树干交叉的地方,寄生着许多小鸟巢蕨。 那里的大树普遍长有板根,据说这是热带雨林的一个最突出的特征。热带雨林多雨、潮湿,土壤表层的水分很多,树木无须将根系深入到深土层就可吸取重要的养分,于是就把基部向四周延伸,形成板状的根。陪我上山的同学是当地人,读书的时候就写过不少歌颂五指山的诗,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他说,这片森林直线距离大约15公里,而实际距离超过100公里,要六七天才能穿越它。他的意思很明白,要我折回原路,不要再走了。虽说有些遗憾,但我毕竟到过五指山。 为了探访万泉河源区,我于2009年11月初来到海南。尽管那里日历上也有“立冬”、“小雪”,但四周的气温与春天没有两样。到海南的第二天早上,我乘坐朋友的面包车从海口出发,前往黎母山。这几位朋友是我在海南建省时认识的,他们是“十万人才过海峡”中的几个分子。在我成了外省人的同时,他们成了海南的新主人。汽车从“国道”驶入“县道”,再转入“乡道”,一路上大家高声地谈笑,甚至一曲一曲地唱起来,唱的都是一些老歌。 10点左右,我们来到黎母山国家森林公园。这里山峦起伏,流水潺潺,不似初见,反如重逢。黎母山,古称黎婺山,900多年前宋代大文豪苏轼就赋有《题黎婺山》的诗章。黎母山是黎族同胞的始祖山。冯白驹领导的琼崖纵队“二十三年红旗不倒”,正是以黎母山为依托,建立五指山革命根据地,开展游击战,迎接海南解放。 上行到海拔约400米处,一道河坝横空而出,这里被命名为“小三峡”,虽然久旱未雨,河水倒也充沛,向导说不出河的名字,只说是万泉河的源头之一,上游支流经过悬崖峭壁,常常形成瀑布。从“小三峡”再上行300米,有一处双子瀑布。流水从高处落到一平台稍做一个转身,又继续冲下悬崖,形成似连似断的两截。听向导说,黎母山最有名的瀑布是吊灯岭瀑布,在黎母山主峰西侧谷底,太远了,去不了。我们顺着河流继续走,不久就见到成片成林的桫椤,与五指山的桫椤不同的是,这里的桫椤明显带有海拔带状分布的特征。它的外形与蕨类没什么两样,新生枝条上叶少茸毛多,顶端盘成一团呈螺旋状,含有丰富的水分。 这里的树长得很高却很细,因为这里的热带植物生长茂盛,每棵树为了争得阳光,都拼命地拉长生长,差不多拇指粗的小树也长到10米乃至20米。高大的乔木一般高三四十米,甚至五六十米,树冠十分繁茂。据说,这些树木落叶不在秋冬,而在春季。落叶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而是因为春季万物滋生,新的叶子必须要长出来,老的叶子不得不让位。所以,今天树上刚掉下黄叶,明天树上就长出新绿。山路越走越困难,这让我感觉越来越好,这意味着这片热带雨林依然保持原始的味道。

鹦哥岭热带雨林孕育了海南两大河流

热带是古老物种起源与聚集之地,展示了大自然旺盛的生命力,而且往往呈现出热烈、原始的景象。我就是抱着这种热带的幻想走进海南热带雨林。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美丽,异彩纷呈。海南热带雨林再次引起重视,是2002年11月科考队在鹦哥岭发现一块我国少有的热带雨林处女地。 鹦哥岭是海南第二大山脉,呈东北—西南走向,主峰与五指山隔江【昌化江】相望,对海南气候的影响极大,每年从东南方向吹来的强台风雨,遇到鹦哥岭山脉的第二次阻挡、抬升后,为全岛带来大量的降水,使得东南坡雨水丰富,西北坡的降水量减少,导致降水量分布不均,是海南岛东西部降水的一个重要分水岭。每年的东北、西北寒流侵入岛内,受鹦哥岭山脉等阻挡作用后,沿东西这个方向南下,削弱了寒流对海南岛西南部、南部和东南部地区的灾害性影响。一旦鹦哥岭地区的森林植被遭到破坏,将从根本上影响海南的整体气候。 鹦哥岭位于白沙、五指山、乐东、琼中4市县交界处,有近一半的面积在白沙县境内。 1943年7月12日,黎族首领王国兴、王玉锦等领导的“白沙起义”失败后,率起义队伍撤回到这座山高林密的鹦哥岭。由于国民党的封锁,断绝了同山下的联系,不久陷入绝境。王国兴派人下山找到了琼崖纵队,才得以冲出重围。中共琼崖特委专门成立了黎民工作委员会,指导黎、苗族人民开展武装斗争,成立了白保乐【白沙、保亭、乐东】人民解放团,王国兴任团长,重回五指山区,建立革命根据地,保证了海南解放战争的胜利。 王国兴原名王兴,白沙县【今琼中县】红毛峒番响村人,祖先曾被清朝政府委任为黎峒的“总管”,父亲是一位世袭的峒长,他在起义前任白沙县红毛乡乡长。毛泽东主席给予王国兴的评价是:“中国少数民族起义,主动寻找共产党,消灭国民党,建立革命根据地,只有王国兴一人。”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由于山高坡陡,交通闭塞,人烟稀少,鹦哥岭绝大部分从未有过大规模的开发利用,仍然保持着原始的风貌。1997年,海南陆生野生动物资源调查队到白沙县南开乡高峰村调查,听闻鹦哥岭有原始森林存在,却没能进入原始森林。2002年11月,海南自然保护区综合考察队进入马或岭等区域,第一次确认鹦哥岭有成片原始热带雨林存在。2003年3月,海南省林业局和香港嘉道理华南生物多样性研究队联合省内外科研院所和高等院校对鹦哥岭地区进行资源调查,第一次科学记录了该地区动植物种类的数据。2003年5月,新华社发表了题为《海南发现原始森林》的内参。2004年5月,国内外50多名专家和学者联名向海南省政府递交了《关于建立海南鹦哥岭省级自然保护区的建议书》。2004年7月,海南省政府批准成立鹦哥岭省级自然保护区。 鹦哥岭热带雨林面积多达250多平方公里,是我国面积最大而且连片的原始热带雨林。2005年被《中国国家地理》评为“中国最美的十大森林”之一的尖峰岭,它的热带雨林面积仅为150平方公里,五指山、黎母山、霸王岭、吊罗山的热带雨林面积则更小。鹦哥岭首次资源?99lib?t>调查发现一个飞蛾新品种和3个海南新记录。这3个海南新记录,分属于苔草属和粗叶木属,其中粗叶木属有两个新记录。这里面有一种粗叶木,以前中国只在云南发现有分布,而今又在鹦哥岭被发现,说明了鹦哥岭在海南生物资源中的独特作用。 这次资源调查更大的收获是,为海南培养了一支永远不走的保护区人才队伍。1997年鹦哥岭调查队进驻前,海南各保护区工作人员组成尖刀队,先行进入鹦哥岭,挑选有代表性的驻点,方便调查队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程度接触鹦哥岭有特色的野生 52a8." >动植物。这些身处保护工作最前线工作人员,对野生动植物资源责任心和关注度的增强,将对海南生态资源的保护带来最直接的推动作用。 热带雨林是地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生态系统,鹦哥岭原始热带雨林的发现,对于热带雨林面积仅占国土面积1.7%的我国来说,显得尤其珍贵。 鹦哥岭具有海南最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特征,是海南年降雨量较大地区。河溪众多,会聚一处,主宰着海南岛的水系形态,是海南第一、第二大河——南渡江和昌化江的发源地和水源涵养区。昌化江发源于五指山空示岭,鹦哥岭同样是其发源地之一,发源于鹦哥岭支脉斧头岭的石碌河就是昌化江的支流。昌化江全程大部分流淌在原始的热带雨林中,流经地区沿岸无大城镇,在下游是东方市和昌江县的界河,南边由东方市管辖,北边由昌江县管辖,最后从东方市穿过昌江县的昌化港流入北部湾。全长231.6平方公里,集水面积5150.4平方公里,多年平均径流量41.7亿立方米,流域人口131.27万人。隋代昌化县治在今河口北侧,昌化江因此得名。 昌化江干流在番阳以上为上游,长79公里;番阳至叉河为中游,长84公里;叉河以下为下游,长39公里。干流上中游坡陡水急,洪水暴涨暴落,两岸地面一般高出河床20至30米,无大片洼地和居民集中地带;下游河床宽阔,两岸分布有农田,水流宣泄顺畅,未发生过洪水灾害。 昌化江支流众多,流域内的较大支流左岸有南满水、通什水、乐中水、大安水、南巴水、东方水,右岸有南绕河、七差水、石碌水。流域内集水面积大于100平方公里的支流有10条,其中通什水集水面积最大,石碌河次之,集水面积分别为660平方公里和546平方公里,其他均在400平方公里以下。 海南的第一大河南渡江的水源区,就在鹦哥岭的腹地,具体位置是在白沙县青松乡、南开乡、元门乡和细水乡。白沙县高温多雨,昼夜温差居全岛之首。全年日照2055小时以上,年平均气温21.9至23.4℃,年平均降雨量1725毫米,山区气候特点突出。境内大小山岭440座,鹦哥岭主峰海拔1811.6米,是海南第二高峰。全县大小河流30条,其中流过境内的南开河、石碌河、珠碧江为三大河。 南叉河、南美河、南川河、南开河、南什河、南湾河等河流直接注入松涛水库,或汇入南开河后注入松涛水库,为南渡江赴海的征程积蓄了最初的力量。这几条河流的名字都有个“南”字,我开始以为与方位有关,在和当地向导交谈后才得知,在黎话中,“南”就是水、河流的意思。这位向导还告诉我,南开河原来叫南溪河,黎话里“开”与“溪”是谐音,为了书写方便,南溪河就写成南开河。乡因河而名,南溪也随之改为南开乡。 南开乡是一个黎族同胞聚居的山区乡,有5个村委会,27个自然村,其中26个黎族村,一个苗族村。高峰村是南开乡最边远的一个村,也是白沙县海拔最高的一个村。这个村位于鹦哥岭的腹地——南峰山的半山腰,离南渡江的源头最近。高峰村有5个村民小组,分别是方通、方红、方老、坡告、道银,非常分散,以方通为中心,几个村小组相距20分钟到两小时路程。 我到过村委会所在地方通,村里一栋砖瓦建筑就是高峰小学,一栋平房6间教室,据说是2007年新建的。几位老师从师范毕业分到这里,就几乎没有下过山。一位退休的老校长几十年都没有去过县城。来高峰探险的驴友晚上就住在这排教室,或者住在操场上自搭的帐篷。 高峰离县城60公里,道路是一条土路,坡度大,弯道多,坐车要颠簸4个多小时。遇到雨季,路面泥泞不堪,根本走不了,只有等一个月左右,土冻硬了才能走。这条山路是2002年修通的,村民们第一次见到汽车,是县教育局对口扶贫拉了一车猪苗进村。让高峰村通电是2006年,在通电之前,不少村民买来带有涡轮的简陋的小型发电机,放在南开河里,拉上电线,进行有限的照明,村民们把这叫做“水瓶电”。但是很不正常,夏天水大的时候,电压高,没办法控制,常常把灯管和电视机烧坏。而到了枯水期,电压又不够,灯光若明若暗,电视机也开不了。 高峰很安静,树木环抱,南开河绕村而过,河床都是岩石,河水清澈透明。我到河里洗把脸,11月初水是冰凉的。看见一群鱼儿游来游去,不敢伸手去捉,这里是禁渔区,村民们以乡规民约的方式建立的。在海南已记录到的106种淡水鱼种中,仅在南开河一段就发现有48种,淡水鱼品种资源占到全省的将近50%。过去村民毒鱼炸鱼和过度捕捞,使这里的鱼类资源受到很大的破坏,几十公里长的河段很难见到一条手掌大的鱼。鹦哥岭自然保护区的科技人员长期到村里做宣传,起到效果,道银村小组率先建立禁渔区,坡告、方通先后也在流经自己村庄的河段建立起禁渔区。 村民们不愿再提伐木、狩猎、捕鱼的往事,为保护好南渡江的水源,他们现在以种养为生,种植水稻、山兰、竹子、南药和红白藤,还有养猪养牛。牛以黄牛为主,在它身上做上标记就赶到附近山上;猪每天要喂点饲料,更多的是让它在村里转悠觅食,肚子大得拖地,因而得了外号叫“五脚猪”。 南开河的源头既是南渡江的源头,因为南开河是南渡江的干流,在上游的河流中它长度最长水量最大。它的源头在哪里呢?高峰小学符明能老师告诉我,在南峰山的高处,离高峰村还有40公里,而且没路可走。上去可能性极小,我只能想象这条河的源头是怎样的:一条小溪沿着一条山沟流了出来,时而哗哗作响,时而细细有声。它给自己开辟了一条河床,上面杂草丛生,把小溪遮得几乎看不见了,那块杂草丛生的地方就是大河的源头。 高峰村民本来可以选择下山生活,可他们偏要留在大山深处,这是为什么呢?据《白沙县志》记载:1971年10月,高峰村540余人迁并至荣邦乡,但1980年12月后,大部分村民又迁回高峰,人数大约为460人。主要是荣邦乡水田面积少,没有足够的生产、生活用水,让高峰村民难以适应。这是高峰村一次不成功的外迁经历,它让我领悟到一条河对于当地黎族同胞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是大地完整性的表现,是生命的尊严和美丽,它是源远流长的过去与将来。

大边河是万泉河最大一条支流

大河的深沉博大、气概非凡,是由上游的支流孕育出来的。万泉河上游支流有9条,最大的一级支流是大边河。在琼中县境内,大边河流经营根、中平、湾岭等乡镇。中平镇境内山多,海拔500米以上山岭11座,其中白马岭海拔1264米,南茂岭海拔1270米。山陡坡险,河流交错,在深山幽谷之间平地或台地,被称为“坪”,苗族村寨就建在大大小小的坪上。“苗王”陈日光就是中平人,苗村有基督教堂,很多苗族人信仰基督教,与陈日光有直接关系。 据《海南苗族》一书记载:陈日光秉性善良,吃苦耐劳,生活俭朴,不嗜烟酒,身材魁梧,体力超人,能言善辩,交际甚广,因而深得海南苗族人民的爱戴和拥护。20世纪初,他曾担任过中平、南茂、加略等六峒总管,成为最孚众望且最具影响的“苗王”。他曾因狩猎被熊伤及眼部,去琼东县【今琼海市】加积基督教福音医院治疗,在医院中接受了基督教。在他的影响下,苗族中信仰基督教的人一天天多起来,到1919年已有12个苗村建起了教堂。1922年,陈日光举家搬迁到吊罗山新安居住,建起了“苗王寨”和基督教堂。 大边河向东流经湾岭镇,河水平缓了许多。2009年3月31日,凤凰卫视《鲁豫有约》播放的《海南琼中县教师王文周、王升超33年背学生过河上学》的专题片,讲的就是两个老师与大边河的一个约定。离琼中县城30多公里外的湾岭镇大墩小学,被大边河环绕着,河上没有桥,住在南岸的学生一天必须4次涉水过河到北岸上学。1976年9月1日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也是黎族青年王文周成为大墩小学民办教师的第一天。他发现对岸高田村和高湾村有3个学生没来报到,中午的时候,他趟过齐腰的河水,去学生家询问缘由。家长的理由只有一个:“我们也想让孩子上学,可是过河不安全。”王文周沉吟片刻后,爽快地说:“这样吧,我来接送他们上学。”从那天起,王文周用一个人半辈子的时间来兑现一个承诺。1984年,同样是民办教师,同样是黎族青年的王超升加入进来,兑现文周老师的承诺。 每年9至10月,是黎母山区的大雨季节,大边河水暴涨,漫过两位老师的鼻子、眼睛,以至头顶也看不见了,只见两双大手举着两个孩子向对岸艰难地移动。河水涨至10多米的时候,他们就用木盆、竹排、轮胎,让学生趴在上面,推着过河。冬天是大边河河水最浅的时候,但是几摄氏度的水温,踩下去也冷啊,更何况河底下都是扎脚的石头,两位老师只好继续背学生过河上学。2月底,这条河水仅仅没膝,两位老师依旧背那些个头小的学生过河。一个33年,一个25年,这两位老师多少次趟过大边河,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就按雨季算吧,一年只算45天,一天来回4趟,每回各送10个学生,再分别乘以33年和25年。乘出来的数字超过10万次。令人欣慰的是,两位老师在河中经历了无数次险情,从未发生过一次事故。 大边河是王升超的媒人。22年前,一位叫陈海霞的女青年到高田村访友,回家的时候被骤涨的河水拦住了去路,急得在河边哭起来。正在背学生过河的王升超看见后,二话不说把她也背过河。两年后,陈海霞成了他的妻子。王升超对大边河是充满感情的,他说:“刚当民办教师的时候,工资只有10多元,肚子里没油水,我下河摸螺、捉鱼,半小时下来,也够一家人吃上一餐。”即使转为公办教师而且当了校长的今天,他依然靠大边河改善生活。王文周讲了最让他感到高兴的事:大墩小学历年入学率均达到99.8%,至今已走出4位大学生。两位老师的事迹传开后,全体海南人被感动了。在有关领导过问下,从大墩小学通往对岸的桥梁已经动工了。

乘坡河吸纳大小河流后出现一个深度

乘坡河从五指山下来,途经琼中县上安乡和长征镇,走了将近50公里的山路,到了和平镇南茂岭山谷一改东流之势,向北拐了一个将近90度的大弯,落差也变大好几米,湍急的河水发出“隆隆”巨响,站在河边对话必须大声“吼叫”,否则听不清楚别人再说什么。水下情况复杂,各种各样的石头和石臼布满在一段长约1000米、宽约300米的河床上,这就是著名的七步水石臼群。 相传很久以前,这里叫龙牛湾,河水有十几丈深,有一头水牛牯经常上岸找别的水牛打架。河里的石头有的像牛,有的像马,有的像虎,有的像龟……到底像什么,全凭你的想象。由于下游建起了水库,除了旱季,人们很难见到这一景观。近两年天旱,河面水位下降,不时碰上雨季,千奇百怪的石头和石臼也可看到。石臼槽状的最长达10余米,成为河床上一道道小“水沟”;圆形的直径在20厘米至2米之间,好像是一个个圆盘子或大簸箕;筒状的有的深可蓄水,像是一个大“水缸”,有的底部穿透,浪花从下面飘过…… 这里以滩多水急而闻名。据《琼中县志》记载:1950年9月的一天,乘坡河上游暴雨成灾,夜间河水突涨,冲走什介、顺作、林田、堑对村民和小学生20余人,淹死牲畜9头;1971年5月29日,乘坡河上涨5.4米,损坏农作物621亩,冲掉秧种3至8吨,小船一艘,毁房6间,溺死牛两头,猪一头。 在河的东岸,有一个农场,一栋栋瓦房围成一个方形,中间空出好大一个院落,两棵高大的龙眼树下,倒扣着一艘废弃的小船。接近中午,不少农场的人正在那里扎堆闲聊。面对我们的到来,他们多少有些惊喜。谈话中,我们了解到,这里是和平镇农场,始建于1960年,占地550亩,农场的人来自镇上的黎族村,现在有100多人,以种植热带作物为主业,以前也捕鱼,现在鱼少了,不捕了。 一位叫吴大禧的老人回忆说,1982年以前,河里河鳖、河鳝、鲶鱼、鲤鱼和鲮鱼都很多,在河边就能捉到鱼,人们趟水过河时,一些鱼儿竟敢游过来啄人。1982年,下游的牛路岭水库蓄水后,乘坡河水面急剧上涨,下游的堑对、槟榔和万道3个村成为水浸区被迁往高处,镇农场地势较高不受影响,但要过河和捕鱼必须靠船,于是就有了渡船和渔船。这两年干旱,水位下降,鱼儿跟着少了,渔船也用不上了,搁久了也就坏了。

牛路岭水电站:20世纪80年代海南最大水电站

乘坡河自西向东一路奔跑,潇洒自如,过了牛路岭才出现一个新概念——深度,这就是位于琼海市会山镇的牛路岭水库。乘坡河在这里与从琼中县南部下来的中平溪、南茂溪汇合,很快形成清澈平静的水面,倒映出沿岸的森林和当空的蓝天白云。“万泉河九十九道弯,流过九百道险滩,就到我们美丽的会山。这里建起一个大电站,分秒发出强大无穷的交流电,照亮苗寨千家万户的夜晚。”这是会山镇一位年轻的女歌手为游客唱起的一段山歌,足见牛路岭水电站在海南电力版图上的重要地位。 上世纪70年代,海南虽然拥有海口火电厂、潭口火电厂、南丰水电厂,而输送的电量却远不够全岛使用,而且因设备老化,发电率仅达70%左右。当时海南的经济还比较落后,工业项目少,却连城市居民的生活照明用电都无法保证。因此,海南行政区决定在牛路岭兴建一个总装机容量8万千瓦、设计多年平均发电量2.8亿千瓦时的水电站,这是当时海南的重点工程。水电站建于琼海市西南与琼中及万宁县交界处,万泉河上游的牛喉滩峡,因库区有座山叫牛路岭而得名。坝址以上集水面积为1236平方公里,总库容5.3亿立方米,是年调节水库,以发电为主,兼顾下游防洪的大【二】型水电工程。因为是重点工程,凡是牛路岭工程急需的钢材、水泥、木料、炸药等建设物资,只要海南有的一律优先供应,海南缺乏的,则派人到岛外采购。 1975年8月牛路岭水电工程指挥部成立,一支由海南行政区水电局副局长姜成岱等人组成的20多人小分队,跋山涉水开进了牛路岭山区。1976年9月,大批干部、退伍军人、知识青年、农民,从海南各地来到牛路岭参加水电工程建设。据统计资料显示,到1982年,参加的人数超过10万,几乎海南的每个市县都有人参加,堪称是举全岛之力。 在工程机械紧缺的情况下,水电工程建设唯有依靠“人海战术”。“干工用肩扛,睡觉木板房,人人吃着定量粮,十万儿女英雄郎。”这是当时工地流传的顺口溜,却反映出当时的真实情形。参与电站建设的年轻人,在那里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力量,有些人在那里找到终身伴侣,有些人在那里改变了人生轨迹。牛路岭水电工程要建一个高程115米的拦河坝,厂房为内坝氏,厂房内装4台机组,每台发电2万千瓦,大坝所在地还没有通公路,因此,建设电站之前必须修筑通往大坝的公路。 肖云昌,1975年7月刚从海口市秀英镇中学毕业,9月就被抽调到牛路岭参加水库建设,那时他只有18岁。他是第一批到达的民工,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路,而是盖房子,好让自己有个睡觉的地方,也为随后即将到来的民工准备栖身之所。肖云昌回忆说,永兴镇去了30人,他们白天上山砍木材,晚上就睡在河边沙滩上,虽然盖着被子,可仍然冷得受不了,不少人都感冒了。11天后,盖成几间油毡顶的木板房,接下来继续盖了不少这样的房子,分布在半山腰。修路正式开始,肖云昌主要工作就是打石头,用铁锤、钢钎凿炮眼。那是一项非常繁重的体力活,手上很快就起了一层茧。 在那个岗位上,他一直干到1981年。肖云昌回到家乡后结了婚,现在永兴自来水厂工作。2007年“牛路岭建站30周年纪念月活动”,邀请建站元老“回家看看”,他最想看的是发电机组,那是电站的“心脏”,以前没见过。 周沈是琼海市长坡镇青葛村的农民,1976年夏天被招为牛路岭水电工程的民工,开始是在“清渣班”工作,就是把炸出来的石块、土方装上“倒车”,推到下游倒掉。后来,他被安排到“风钻班”,时而悬吊在半空,时而又钻进洞穴打风钻。有一次,他在工作时,突然山上滚下一块石头,猝不及防被砸到后腰,是班长扶着他上医院,还准他一个星期的工伤假。 1978年,随着大坝日渐升高,周沈等8位民工,在两位科长的带领下,分组下到各水浸区,动员村民搬迁。要搬迁的村民住得分散,苗族居住的加略村,在琼海的最远处,黎族居住的大桑村又在琼中的边远处,走山路要一天才能到达。指挥部要求在关闸蓄水前,务必搬迁完毕,任务很紧。进村的时候,一群猎狗龇牙咧嘴围住,让他进退两难。经过一年多努力,总算完成前期的搬迁工作。 1979年12月26日,牛路岭水电站一二号机组正式投产发电。第二天《海南日报》社论中提到:“我们建设了一个电站,同时也造就了一支很好的队伍。”1982年,这座海南最大的水电站4台机组全部发电,8千瓦的电能通过高压电线输向全岛各地,点燃了海南人民的建设热情。2001年4月,牛路岭水电站正式启动了“万泉湖风景旅游区”。在景区里,你可以泛舟湖上,或观光或垂钓,也可以游目骋怀,看云卷云舒,看日出日落。

松涛水库:“开发海南的第一把金钥匙”

开发海南,是上世纪50年代的一个口号,同时也是一个规划。在中央的关怀下,广东省组织力量在海南开展大规模勘查工作,并提出了综合开发方案,水利规划是其中一个组成部分。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热带作物也需要水。海南岛的河流,属于山区河流,尽管径流丰富,但年内分配极不均匀,雨季流量骤增,枯水期流量锐减,洪水期间水量未经利用即流入大海,加大了下游防洪压力。为了不让河水白白流入大海,充分利用水资源,就必须兴建水库。1956年,经国家水利部审定,松涛水库为开发海南的第一期水利工程,由水利部广州勘测院规划设计。“松涛水库是开发海南的第一把金钥匙”的说法由此而来。 松涛水库位于南渡江上游,为多年调节水库,库区在儋县【今儋州市】境内,白沙县是它的水源区。白沙县水资源丰富,南开河、石碌河和珠碧江三大水系的主要支流有10条,总流域面积2090.3平方公里,占全县土地面积的98.71%,年平均地表水量19.34亿立方米,可利用潜力很大。仅南渡江的干流南开河,每年向松涛水库提供占其入库总量约70%的水源。1958年4月29日,广东省委正式下达兴建松涛水库的通知。那时,松涛水库已被列入国家第二个五年计划,投资额达1.35亿元。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给广东省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为的是解决海南粮食问题和国内对橡胶的迫切需求。 上世纪50年代,国外敌对势力对新中国采取军事包围、紧急封锁政策,橡胶是战略物资,封锁更加严密。当时国内实生橡胶树产量很低,又缺少种胶技术。当时马来西亚政府规定,凡将橡胶产品或种苗带出境者将被处死刑。1955年11月,雷贤钟冒着生命危险,从马来西亚带回橡胶良种RRJM600、PB86、PR107等100多斤胶籽,300多株芽接桩和200多米长的芽条。 雷德万是雷贤钟的长子,回国那年才9岁,与兄弟姐妹9个一道跟大人坐“海后”号客轮,在大海漂泊几个星期。父亲偷运橡胶种子回国的事,并没有告诉孩子。他只记得,木箱有2米多长、1米多宽,上头还有小兔子,那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晚上,父亲不时给箱子洒水,那是给橡胶种子保湿。到了海口,海南垦殖分局橡胶处帮父亲租了一辆运煤车,拉着这几十个大木箱,连夜取道五指山往南赶,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三天三夜才到了藤桥。虽然这些芽条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月,但由于是秋季气温不算太高,加上一路上保管得好,成活率达到80%以上。雷贤钟经办的“侨福公司”开荒2000亩,种胶1000亩,还为附近群众传授种胶技术。 1956年4月,周恩来总理邀请他参加全国侨联大会,他被选为全国侨联委员。周恩来总理接见他时,亲切地说:“你带橡胶良种回来,比带金子还宝贵。金子中国有,良种橡胶却很少啊!”国务院还向他颁发奖金,并授予他一面“开荒垦殖,热爱祖国”的锦旗。 经过5年试验,良种RRJM600平均单株年产干胶6至8斤,比海南本地实生树产量高4倍多,不仅在海南垦区广为推广,还引种到云南等垦区。到了上世纪80年代,仅海南垦区种植雷贤钟引进的良种就达200多万亩。后来,人们称他为“橡胶王”。 1954年,马文谷的父亲马高清,就从马来西亚运回橡胶无性系良种芽条,并在1955年9月培育出第一批良种芽条。有人曾以高价求买良种父本,马文谷铭记父亲遗训,拒绝交易,将这批芽条免费赠给南田、南茂、三道等农场。更多的归侨,在农垦橡胶生产第一线,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据1956年调查,当时华侨及归侨在海南岛投资建成大小胶园2325家,占地4万多亩,种胶140多万株。 1958年7月8日,松涛水库举行开工典礼,解放军某部二分队奉命挖掘导流洞,拉开了这场大会战的序幕。6万多民工,从海南11个市县,浩浩荡荡开进建设工地,广东、河南等地的机械、机电施工队,还有从各地抽调的1万多名解放军、警察、机关干部也开始陆续进场。为了能够在一年之内筑起大坝,必须在导流洞打通之前,在大坝上游建起一座围堰,截断南渡江水。 围堰需要大量的土料,当时的土料只能在大坝上游右岸的山上开采,而围堰的工地却在江的另一边。怎样才能通过宽阔的江面,把土料运过来呢?原松涛水库党委秘书欧大鹏回忆说,工地的木工赶制出几百艘小木船,将这些船驶到江面上并起来,再在船上铺上木板,搭成4条浮桥,民工挑着土料通过浮桥进入工地。 1959年2月,松涛水库建设已经实现大江截流,但是导流洞还没有挖通,导致江水一天天上涨,最危险时围堰的高度146米,而水位已达144米。眼看海南的汛期日益逼近,专家们认为,只有赶在汛期前将大坝筑至海拔170米【即坝高53米】高度,并配合导流洞泄洪,才能保证下游几十万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因此,“总攻170”成了水库建设者拼死以赴的任务。水库党委将6.7万民工编成一个民兵师7个团,加上一个军工团,分为两个台班,肩挑车推轮流筑坝。各连队展开劳动竞赛,大坝以平均每天1万多立方米的填筑量在“长高”,最高日进土量达3万立方米。欧大鹏说,1959年国家经济严重困难,原来每人每天有粮食定量,但这一年缩减至1斤,肉油的供应几乎停顿。劳累过度的民工营养没法跟上,再加上卫生条件差,有300多人因为各种疾病牺牲在工地上。他们的名字没有公布,记存于松涛水库的档案中。 1959年8月5日,建设者们终于将大坝筑至170高程,大坝横亘在狮山与琴岭之间,长760米,高53米【后来加高至81.1米】,将奔腾的南渡江水拦截在兰洋和番加洋河谷里,库区面积达144平方公里,集水面积1496平方公里,总库容33.45亿立方米,水库中有岛屿300多个,成为全国第二大土坝水库。1960年2月9日,周恩来总理专程到儋州考察松涛水库建设情况,并为松涛水库题写库名。 1962年6月,著名戏曲家、诗人田汉携夫人到海南访问,乘船畅游松涛水库后,写下一首七律:峰回路转入番洋,万里松涛汗血香。始信渔舟横树杪,居然机艇过山梁。白云堆下峦深紫,碧叶城头草嫩黄。何止腩鱼无限美,渠开早救岛西荒。1963年,松涛水库首次成功放水,灌溉农田12.3万亩。 松涛水库灌区包括整个琼西北,灌渠总长302公里,年均放水11亿立方米,灌溉农田205万亩。干旱的琼西荒地,逐渐成为我国天然橡胶自给的基地。上世纪70年代,海南岛流行一首歌叫《志在宝岛创新业》,这首歌我至今仍会唱,唱着唱着,我觉得又回到了海南,回到了过去,歌词写道:“南渡江水流长,海南一派好风光。豪情满怀建宝岛,喜看荒山变粮仓。稻海翻金浪,胶林遍山冈……” 松涛水库的建设历时12年,挖平13个山头,相继建成大坝、副坝、南丰隧洞、干渠等一系列水利工程,每年给海口、儋州等琼西北4个市县上百个城镇提供生活用水,还给琼西北的12座中型水库、33座小型水库提供补水。如今,松涛灌区粮食总产量占全省粮食总产量的27%,糖蔗总产量和油料总产量分别占全省总产量的53.9%和25.3%,海南岛的橡胶产量占全国的60%以上,成为全国橡胶的主产地,而海南橡胶的主产地则是西部地区。随着海南西部新型工业的快速发展,松涛水库资源更显重要,被誉为海南的“生命之源”和“发展命脉”。

南丰水电站:国内第一个成功“黑启动”

松涛水库以灌溉为主,并具有供水、防洪和发电等功能。南丰水电站属于松涛水库的配套工程,电站建设与水库兴建同步进行。海南西部资源丰富,厂矿也多,用电需求很大。海南最早的一座水电站——东方水电站,就是建在昌化江中上游。那是1942年,日军侵占海南时期,为了掠夺海南的铁矿资源而建的,主要供电石碌铁矿和八所港。1943年11月,日军又在海南建起了全长为80公里的东方水电站抱板——石碌和八所的66千伏输电线路,形成海南第一个小型电网。南丰水电站,是新中国成立后海南开始建设的较大水电工程,为海南电力工业初具规模奠定了基础。 南丰水电站坐落于儋县【今儋州】南部的南丰地区,距南丰镇东北方向两公里处,1959年6月动工,经过两年的基础开挖,于1960年开始浇灌基础。电站的建设经历了“上马”、“下马”,又“上马”,原来设计安装3台机组,总装机容量2.72万千瓦,由于正逢国民经济调整阶段,被砍去1台,总装机容量减少为2万千瓦。这两台机组,原来是用于广东高州良德电站,因为良德电站停建,才调到南丰电站,第一台机组于1968年8月投产发电,第二台机组于1970年8月投产发电。电站机组设计水头35.5米,最大水头41米,最小水头28.8米,设计年发电量7431万千瓦时,1976年创年发电量最高纪录12194千瓦时。电站工程总投资2246.14万元,单位造价1125元/千瓦。 水电是具有自启动能力的电站,在海南省的“黑启动”预案中,南丰水电站被列为重点选择之一。2005年9月26日1时左右,第18号台风“维达”在海南省万宁市沿海地区登陆,台风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2级,对海南电力设施造成严重破坏,引发部分电厂连续跳机解列,最终系统全部瓦解,导致全省范围的大面积停电。海南电网公司首次紧急启用“黑启动”方案,这是国内迄今为止除演练之外的第一次。 “黑启动”是指整个电网因故障崩溃停运后,系统全部停电,处于全“黑”状态,此时通过系统中具有自启动能力机组的启动和外来电源,带动无自启动能力的机组,逐步扩大系统的恢复范围,最终实现整个系统的恢复和供电。“黑启动”成功的关键是电源点的启动。据了解,海南电网并网运行的统调电厂共有5个,分别是海口电厂、洋浦电厂、南山电厂、大广坝电厂、牛路岭电厂。2时50分,南丰水电站发电机组第一个“黑启动”成功,并通过110伏那南线—那金线—金马线,给海口电厂送上厂用电,保证了海口电厂两台12.5万千瓦机组没有因为安全威胁而损坏,点燃台风之夜海南的“第一盏灯”。 但由于南丰水电站送出负荷只有5000千瓦,不能满足海口电厂至少10000千瓦用电负荷的需求,海口电厂仍无法启动。2时58分,大广坝电厂启动2号机组“黑启动”成功,并通过220千伏大鹅线—鹅洛线—洛玉线—马玉线,给海口电厂送去用电,至此海口电厂进入全面启动状态。4时26分,“金海浆纸”自备电厂成功向主网供电;5时20分,洋浦电厂12燃机“黑启动”成功。5时26分,海南省委、省政府、“三防办”、电力调度指挥中心、新闻单位等重要用户恢复供电。

大广坝二期工程:海南省最大的水电站

随着海南开发建设不断加快,叉和水泥厂、海南钢铁厂、莺歌海盐场、东方化工厂、海南电石厂、八所钢铁厂、东方合成氨厂、海溪化学纤维厂等一批工厂【场】相继建成投产,电力需求呈跨越式增长,海南西部各地逐渐建设电站,因为水资源充裕,兴建水电站成为首选。1988年,海南建省办特区,又逢天气干旱,供电非常紧张,出现街边商店自备发电机,千家万户点蜡烛的难堪局面。经济要发展,电力需先行。海南省政府出台政策,加大投入,建设水电厂,1988年至1990年,累计投入资金近9亿元。 1989年,位于海南省西部澄迈县的海口【马村】电厂第一期工程【10万千瓦】建成发电,同时二期工程【25万千瓦】动工建设,于1990年正式投产发电。由此,海口【马村】电厂年发电量占海南发电总量的70%,大大缓解了海南电力紧张局面。 1990年4月,大广坝前期工程全面展开,到1995年4台机组全部投入商业运行。这个水电工程位于东方市东河镇的昌化江上,当水库正常蓄水位140米时,总库容17亿立方米,具有多年调节性能。电站装机容量24万千瓦,年发电量达5.2亿度,是海南省最大的水电站,在系统中承担调峰、调频及调相任务。与枢纽工程配套建设的高干渠是大广坝灌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可自流灌溉19万亩,同时补水乐梅水库,扩灌农田6.9万亩。这个工程是利用世界银行贷款的项目,外资额度为6700万美元,国内配套资金由能源部、能源投资公司、水利部、广东省和海南省共同筹集。 水库面积99平方公里,按50年一遇洪水标准征地,淹没耕地28265亩,橡胶地4026亩;按20年一遇洪水标准移民,移民人口18564人。东方市大田镇的一个叫冲俄的苗村没有被淹,但村民们出村只能坐船。听说村子附近有个猕猴洞,我也跟人跑去看看。村里有两艘大船,每天有一艘出村拉货接人,这是苗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交通工具。上午9点左右从村口码头出发,下午3点左右从大广坝渡口回村,每位客人上船要付5元钱。由于常常不能按时开船,必须提前去渡口等,租乘一条打鱼的小船也可以,但是总觉得不安全。到了村口码头,步行3公里才到村委会,想去找村长,没找着,据说他就在船上,正在卸橡胶苗。 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是以灌溉为主,兼有发电、供水等综合效益的大型水利工程。主要建设内容包括:戈枕枢纽及其中干、低干、昌江干渠等灌溉系统,陀兴干渠灌溉系统【包括陀兴水库扩建】,续建高干渠灌溉系统,灌区内中小型水库加固及田间工程建设。灌区分布东方市、昌江县和乐东县,总的设计灌溉面积82万亩【不包括一期在内的高干渠19万亩】,向八所、叉河工业区供水2.208亿立方米。 目前大广坝二期【灌区】工程进展顺利,戈枕枢纽工程左坝段土建工程已基本完成,右坝段基坑开挖和基础混凝土施工顺利。灌区工程的大田分干渠和红泉分干渠已基本完工,大田分干渠已通水,发挥灌溉效益。整个灌区工程计划2012年9月完工。与此同时,大广坝二期的核心工程——戈枕枢纽工程已具备水库蓄水条件,整个工程进度比计划提前10个月,计划2010年竣工。华能海南发电股份有限公司戈枕枢纽工程筹建部有关负责人介绍,戈枕枢纽工程总装机容量8万千瓦,多年平均发电量1.094亿千瓦时,总投资10亿元,目前已完成7亿多元,占总投资的70%左右。

红岭水利工程

红岭水利工程,是继松涛水库、大广坝水利工程之后的海南第三大水库。如果说,过去红岭水利工程还是停留在纸上的构想,那么现在它正开始逐渐变为现实。2009年2月4日,国家发文正式批复红岭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议书,意味着红岭水利工程正式立项。海南省水务局局长李洪波表示,红岭水利枢纽工程“三通一平”等前期工作已经开工,2009年年内主体工程正式开工。工程总工期为4年,4至5年后,琼中县境内嵯峨山岭中将出现高峡平湖,琼东北平坦肥沃的土地将得到万泉河清流的滋润。 据了解,红岭水库将建在琼中县中平镇石水村大边河弯段上,坝址位于大边河合口电站上游,上游分别为深水、大路岭梯级,下游为南方梯级。坝址至下游23公里处共有7条支流汇入。水库所在区域为万泉河水源保护区,分布着海南最典型的热带湿润雨林,面积有几万亩之多。 大边河是万泉河最大的支流,流域多年平均降雨量达到2838毫米,多年平均径流量54.1亿立方米,未建有大中型水利工程,开发潜力很大。根据国家发改委的批复,红岭水利工程总库容7.04亿立方米。从蓄水规模来看,红岭水利工程仅次于松涛水库和大广坝水利工程,而它最重要的作用就在于向琼东北灌溉和供水。 李洪波告诉我们,红岭灌区将基本上覆盖整个琼东北,包括文昌、海口、琼海、定安、屯昌等5个市县的42个乡镇和13个国营农场。2007年的统计数字显示,这一区域的土地面积占全省的16.51%,耕地面积占全省的26.20%,粮食产量占全省的21.62%,橡胶、槟榔、椰子、咖啡、胡椒等热带作物也在全省占有很大的比例。 李洪波还说,解决文昌航天城的用水问题也是兴建红岭水利工程一个非常重要目的。选址文昌的国家航天发射中心项目,要求在2012年之前完成供水设施的建设。但是长期以来由于受平坦地形和淹没条件制约,琼东北地区无法修建大型控制性水源工程,缺乏调蓄能力,供水保证率低。 专家估计,到2010年,该地区城乡供水缺少量将高达预测需水的50%,特别是国家航天发射中心所在地文昌,规划水平年2020年当地水源仅能解决1/4的用水量。红岭项目建成后,将新增城镇供水和人畜饮水8428万立方米,解决31.97万人饮水安全问题。按2020年水平,城市生活和工业供水设计保证率可以达到95%,农业灌溉设计保证率为85%,可以保证航天城的工业和生活供水。定安塔岭、海口北部等城市和工业发展迅速的区域也将从中受益。 此外,红岭项目还将把具有重大国际影响的亚洲论坛所在地博鳌的防洪标准从10年一遇提高到50年一遇。 根据国家发改委的批复,红岭水利枢纽工程当前估算总投资约为21亿元。工程主要由拦河坝、溢洪道、引水隧洞、坝后和坝首电站等组成。水库淹没将影响土地总面积约4万亩,移民1961人。枢纽工程建设、移民和征地工作主要集中在琼中县,这也意味着相当的资金会在未来4年投入到那里。

南渡江与海口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海口市是海南省会城市,地处南渡江入海口,翻开史书,不少文献记载了南渡江与海口这座城市千丝万缕的联系,演绎了一条江河与一座城市的渊源。海口市得名源于这里是南渡江入海口的一块浦滩之地——“海口浦”,宋代的海口浦指的是海田村一带【今海甸六村】,当时正位于南渡江改道后的入海口,原来的白沙津古码头受泥沙淤塞迁到这里,因此起名“海口浦”。 清代,海口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后,对外交往和贸易日益频繁。据记载,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外轮进出海口港1013艘次。当时许多海南人从这里踏上远赴南洋的陌生之路。民国以后,往返于海口至南洋的国内外轮船就有10多艘,出洋的海南人逐渐增多,海关资料显示,1918年1万多人,1927年近5万人。由于海口浦港狭水浅,轮船不能靠岸,上下旅客和货物需要由帆船在海甸溪驳运。 1929年,军阀陈济棠主政广东,1933年仿照苏联颁行了《广东三年施政计划》,在发展广东经济的同时,公路、铁路以及航运交通也相继得到发展。1928年全省公路总长4200多公里,1935年增加到了17587公里,跃居全国第一。横跨广州珠江的第一座大桥——海珠大桥通车,是他“三年计划”的一个标志性成就。他在海口修建一个新的港口,又在港口建了一座长桥码头,为了表示对妻子莫秀英的爱意,将港口命名为“秀英港”,将码头命名为“秀英码头”,这两个名称一直沿用至今。1980年9月10日,邓小平在接见从美国回国参观的陈济棠第十子陈树柏教授时,曾说了一段颇令陈树柏意外和感动的话:“令尊治粤8年,确有建树,有些老一辈的广东人还在怀念他。”邓小平还亲笔书写鲁迅诗“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赠与陈树柏。 宋代的海口浦,明代的海口所,清代的海口商埠,民国初期的海口镇,1926年独立建市,1956年升为地级市,1988年4月成为海南省省会。这座因南渡江得名的城市,1000多年来从未寂寞过,近50年来更是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在一张1958年绘制的海口地形图上,我们看到海青湖、白沙河的字眼,看到横沟河是由网门港、网所港等多个出口流入大海的,还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河流、湖泊。 73岁的海口文史专家冯仁鸿说,旧时,澄迈的金江、瑞溪,琼山的东山,以及定安等地的商人,常常用船载米、甘蔗、盆碗等货物来海口卖。那时河水流经街口、房前,商人到街口,用条木板一铺,就把货送到岸边,要是送货上门,可以直接把船靠在房前卸货。有流水,就有人家,当然也有桥。海口历代修建的桥涵有近30座,市区主要古桥又迎恩桥、得胜沙桥、凝善桥、龙舟墩桥、白沙东西二桥等。解放后,大部分古桥已不复存在,甚至连桥址也都消失。 上世纪60年代,从海甸岛到福安村、白沙门上村等村庄都要坐船,因为当时有一条白沙河隔着。如今,这条河已经消失了。海甸岛,曾经是海口市河流最为密集的地方,也是河流变化最大的地方。据有关资料记载,1970年,海口市政府为了防洪排涝,开辟鱼塘,种植江蓠菜等,发动全市机关干部、工厂工人、城镇居民等围海造田,修筑拦海大坝,把海甸六村、福安三村、白沙门上中下村和新安、过港、崩墩、鸭尾寮等大小16个村庄,以及河流、湖泊、农田、荒坡、滩地等围了起来,总面积6.5平方公里,并以“海甸”命名,称作“海甸岛”。 当时,由于围海造田,填湖取地,水面锐减,湿地消退,外沙河、白沙河,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河流,消失的消失,改变的改变。目前,流经海口市中心城区的主要河流有南渡江、美舍河、龙昆河、五源河等。城市里的河流能够完整地保留下来的,少之又少。流经秀英区从西海岸入海的五源河,被认为是目前海口市仅有的基本保存天然河道原貌的河流。 海口市因江而名,也因江而痛。40余年遭遇了14次洪水灾害。来自海口市水务局的资料显示,南渡江下游河口段主要自然灾害有台风、洪水和暴风潮,海口市流水坡以上以洪水灾害为主,以下则多是洪水和风暴潮。初步统计,琼山市【今琼山区】1951年至1998年,共有14次洪水成灾。海口市解放以来,较大的洪水灾害发生在1954年、1958年、1963年、1970年、1989年和1996年等年份。1963年,受南渡江洪水与风暴潮双重危害。1996年,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水,让城市变成了危城。 解放前,南渡江河口段两岸及滨海地区都没有防洪【潮】堤,因此河道两岸边坡被侵蚀后退相当严重。如新埠岛东部的南渡江河岸,从1959年和1986年航测的万分之一地形图中可以看到,经过27年的变迁,在洪水和风暴潮的侵蚀下河岸后退达50至100米。新埠岛于1976年修筑防洪挡潮堤,全长12公里,均为无护坡土堤,防洪标准仅为5年一遇,经过多次洪水的破坏,堤防决口42次,长2.7公里,失去了防洪挡潮能力,自1986年以来几乎年年受淹。海甸岛于1970年修建防洪挡潮堤12.8公里,1980年遭受7号台风袭击,冲垮围堤,决口9处。从1981年起经过4年的努力,按照10年一遇潮水位加9级风浪高的标准进行加固。1998年对海甸溪南岸的长堤路进行扩建。 南渡江是有方向的,它在所不惜地弯曲,最终梦想是流入大海。自上世纪70年代围海造田,特别是80年代开发建设后,许多小河道已基本被断开了,只剩下海甸溪和鸭尾溪两条较大的河流。在许多老海口人的记忆里,鸭尾溪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充满诗意:它蜿蜒在大片稻田中,群鸭翻清波,船篙皱碧河。福安村的林阿婆说,解放后,从鸭尾溪到海甸溪之间,还有大片稻田,附近的人以种田打鱼为主,鱼虾又多又肥,用竹篓就能捞到。家家屋前都留出一块空地,晒稻谷,也晒鱼干。 由于路网建设缺少规划或者说规划得不好,鸭尾溪被和平大道、海达路等截为4个部分,除和平大道以西部分与横沟河相连外,其余3截基本处于死水状态。这与鸭尾溪“群鸭翻清波”的记忆不同。溪边一家名为“鸭尾溪一号”的西餐厅,尽管还借用它那灵秀的名字,而面对着被截断的溪流也显得黯然。 新埠岛与海甸岛只有一水之隔,也是南渡江的入海口,但它却没有海甸岛的喧嚣,还是一个没有进入实质性开发的小岛,仍保存着较完整的生态环境。新埠岛三面环江一面临海,有8个村庄,居民约1.2万人,以农业人口为主,鱼塘、虾塘数量较多,乡村小巷弯弯曲曲,如果不是“摩的”带路,说不定还会迷路。沿海防护林有木麻黄、桉树、马占相思等,灌木主要分布于东部沿江一带,地衣植物以仙人掌等植物为主,主要分布于东北部沿海一带,给小岛带来几分原始的味道。两年前我到过这个小岛,在岛上穿行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小岛北部的海滩,游人不多,很清静。 新埠桥位于新埠岛的入口处,旁边有家叫金水门的海鲜酒楼,一到晚上来这里吃饭的人还挺多,不少是像我一样的游客。听说新埠岛将要进行大开发,前些年迁往岛外的居民又有些迁回岛上。连接海甸岛的海新大桥已进入尾声,回头看看海甸岛,那已是一个繁华的都市小区,曾经美丽的白沙门海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我倒希望,未来新埠岛开发能走出一条新的路子,即打造成一个农业生态观光园,成为海口人和外地游客休闲度假的目的地。 河流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是城市生态系统的绿色生命线,也是美化城市环境的重要因素,关系到城市的生存,制约着城市的发展。一座能让人念念不忘的城市,可以没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可以没有著名的旅游景点,但不能少了河流。当流水汩汩地穿行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这座城市便多了一分灵秀与温柔。 失去的已难于挽回,现存的河流如何进行保护与整治呢?2006年通过专家评审的《海口市水系综合规划》中有这样的表述:“十一五”期间,海口要通过人工湖泊的建设,水环境综合整治和修复、引清补源、沿岸绿化、湿地保护和制度建设等,以支撑起海口“水清、水活、水净、水美”和“海洋、江河与湖泊”水景观交相辉映,“滨海湿地与河湖湿地”遥相呼应,“蓝天、碧水、绿地”相融合、“人水和谐”发展的环境友好型绿色生态城市。

万泉河与阳光造就琼海这个天然府库

琼海市位于海南岛东部,万泉河中下游,1958年12月由琼东、乐会合并为琼海县,1992年11月设立县级市为琼海市。境内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大部分为沿海低平地带。地形主要由平原、丘陵、山地三部分构成。全市有大小山岭256座,西南部的白马岭海拔124.4米,为境内最高点;共有大小河流54条,万泉河流经境内81公里,为境内主要河流。 从气候看,这里属于热带季风及海洋湿润区。年平均日照为2155小时,年平均气温24℃,年平均降雨量2072毫米。这样的气候意味着充足的热量和丰沛的雨水,适宜水稻生长,也适宜水果成熟。在万泉河流域,到处可见的椰子、槟榔树下,分布着纵横交错的稻田,这里既是海南的重要粮仓,也是椰子的主要产区。 在琼海市境内,万泉河流经会山、石壁、龙江、万泉、嘉积、中原、博鳌等乡镇区域注入博鳌港入海。沿河7个乡镇耕地共有166391亩,其中水田124594亩,旱地41797亩。其中属半山区的会山、石壁、龙江、万泉等乡镇以种植为主,主要经济作物有橡胶、槟榔、胡椒等;属于平原地区的嘉积、中原、博鳌等乡镇则以种和养相结合,种的是水稻、瓜菜、水果,养的是猪、牛、羊、鸡及淡水鱼。沿河修水库60个,灌溉面积5.83万亩。 博鳌镇是一个著名的渔港,渔民经常到南沙一带打鱼,因而那里的海鲜特别鲜。乐城是“乐会”古县城的所在地,位于万泉河口小岛上,自元朝大德四年设县,至今已有700多年历史。古城的遗址虽然不多,但喜爱怀古探幽的人,总能从古城墙、古县衙立柱和青石古道感悟到当时的繁华。 与云南的大理、丽江相比,孤悬海上的琼海似乎有较大的差异,但是它们有同样的阳光,同样的流水,同样富饶的土地,甚至有同样的悠久历史和人文,也称得上是一个“小天府”吧。 万泉河流域集水面积1175平方公里,若是算上汇入万泉河口的九曲江水系,其流域面积将扩展到1456平方公里,占琼海市总面积的86%。万泉河多年平均径流量54.1亿立方米,不仅滋养着沿岸的人们,还成为游人欣赏风景的好地方。在那个陆路交通不便的年代,万泉河还为人们出行、往来、商贸提供了便利。小小的木船上,挤满了求学的书生、打工的汉子和精明的商人,也许还有鸡、鸭、鹅及各种货物。如今乘船在万泉河上漫游,仍能见到许多隐匿于树木之间的层层石阶,那是已经被废弃的码头。当年这里,不知有多少人翘首以盼,等待着行驶缓慢却能带人到广阔天地的木船到来。 据《琼海县志》记载,万泉河为琼海县内河主航道,木船为河运主要工具。1927年,有木船百余艘,每艘载重约十余担。航行上至石壁,下至博鳌,人货混载。从嘉积到博鳌,载货每船收光洋3至4元,乘客每人0.2元。解放前夕,嘉积镇设有专业搬运组,约140多人,包揽车站、码头的货物装卸,年均装卸量8400吨。其他集镇也有临时装卸组,一般3至5人不等,包揽集镇上的各种装卸业务,年均装卸量也有6000吨左右。 “上世纪60年代初,在万泉河上走的还是木船,用帆来推动。后来渐渐发展为机船,10吨左右的机船都可以在万泉河上自由行走,上下游的百姓来往更为密切,尤其以嘉积到石壁的客运最红火,商运也渐渐发达起来。”已经退休的琼海航道所站长王绍缽回忆说,“那时最多的专业航运船有20多艘,加上民船、渔船,来往万泉河的船只达到上百艘。万泉河水运公司也因此成立,专营客船、货船。上世纪70年代,万泉河的水运达到最繁盛,80年代则由于陆运的发展及万泉河大坝的影响,渐渐萎缩。” 万泉河的水上运输,除了客运、货运,还有一段放排的历史。上世纪60年代,因国家建设需要,林场工人到会山一带伐木再运到嘉积。由于嘉积到会山的陆运极其不便,所以木材只能通过“放排师傅”将绑好的木排从会山顺流而下,将木材运到嘉积加工后再转运海口。今年61岁的王维梓,当年最年轻的“放排师傅”。他说,当时放排的水道主要有两条,一条是会乐水【乘坡河】,一条是安定水【大边河】,每一条都有九湾十八滩。有些险滩仅仅能容一张木排通过,把握不好则会撞上石崖;有些险滩落差达一米多高,排头扎在漩涡中要十几分钟才能浮起来。放排的人要懂水性,识水路,更要眼明手快、临危不惧。 1973年第14号台风从琼海过境,风速高达每秒81米【12级台风每秒37米】,造成大量房屋倒塌,人员伤亡,驻军的营房重建需要大批木材和竹子,组织人力到会山采集,特地聘请王维梓当放排师傅,负责水上运输。1995年,海南全面禁止伐木,封山育林,王维梓放下放排的长篙,转到水电站,先后做过管理员、炊事员、电话装线员等职业。 河水依依,往事即逝。万泉河上,繁荣的水运已成记忆。一座巨型水坝将万泉河拦腰截断,坝上数十里河道变成一个大湖。这座大坝是为嘉积水电站而建的滚水坝。2004年由于旱情严重,水位下降,嘉积水电站12台机组无法满负荷运转,只能轮流生产。11月20日因水位越降越低只好全部停机,这种情况除了检修外还未出现过。一艘大型游船歪斜在岸边,几艘原来停靠在岸边的小船已经完全搁浅。 丰水年份,7至10月为琼海热带风暴及台风频繁期,年平均受台风影响4.3个。台风过境带来强降水,为水库和坝区增加蓄水,保证水电站的运转。2009年9月30日,台风“凯萨娜”从海南过境,造成海南直接经济损失9732.7万元,也给海南水库增加蓄水15亿立方米。10月1日起,阳光明媚,大型游船来往于万泉河上。从石壁到嘉积,河面开阔,江水碧绿,成为琼海热门的旅游线路。 万泉河景色最美的地方是在入海口,万泉河、龙滚河、龙曲江三条河流汇拢而来,继而流入大海的必经之口,入海口有东屿岛、沙坡岛、鸳鸯岛三个岛屿,使博鳌港水中有岛,岛中有水,波光错落,成为一个方圆42公里的水城。博鳌亚洲论坛会址坐落在东屿岛,这是中国唯一定期定址的国际会议中心。博鳌亚洲论坛由三位亚太国家前政要,即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日本前首相细川护熙于1998年共同发起倡议的。2001年2月26日至27日,26个国家的前政要出席了博鳌亚洲论坛成立大会,通过了《博鳌亚洲论坛宣言》。从此,博鳌这个名字随着“亚洲论坛”而蜚声海内外。 博鳌港位于博鳌镇,宋代已形成商、渔并用口岸,称博鳌圩。博鳌的得名源于一个美丽的神话:很久很久以前,一只巨鳌趁着月色悄悄地爬上岸,扒坑下蛋,正准备返回河里时,遭到猛虎的袭击。危难之时,金牛上前搭救了它。金牛开河抗旱不幸遇难,河水光涨不退,泛滥成灾。巨鳌率众子孙拨土疏河,解除灾情。众鳌挖出的一处港湾,后人称之为博鳌港。位于万泉河入海口南岸的金牛岭,还有位于万泉河畔南正村对岸的石虎岭,据说都与这个神话有关。这个神话,也反映出琼海人民治水的愿望。 从自然地理的角度看,万泉河中下游两岸的平原为洪积冲积平原,万泉河为两岸平原的自然汇流区,下游区间洪水比较大。上游的乘坡河是洪水的主要来源,如果与大边河同时发洪水,则会对下游造成较大的灾害。有人曾经在沙美内海潟湖另外开口,目的是使来自龙滚河的洪水单独入海,以免影响万泉河泄洪,但事与愿违,新开的出口很快就被沿岸的泥沙流堵住了。万泉河口是一个特殊的系统,沙坝—潟湖—潮汐通道是一个有机整体,有着特殊的沉积特点与演变规律,受河流动力与海洋动力的双重影响。在人的力量还没有本事去营造一个完全符合自然的环境之前,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 万泉河口是幸运的,至今还保存原始自然的生态。10多里长的玉带滩,将河水、海水分开,一边是浩渺的南海,一边是平静如镜的万泉河,既不波澜壮阔,也无浪花奔腾,河水缓缓地流去,海水温柔地迎来,如一对热恋的情人。面对这样的景观,我在游人的脸上既看不到激越,也看不到失望,更多的是被那河海交融的景色感动了。

如果没有水的滋润大地怎能如诗如画

南渡江、昌化江、万泉河,三条大河的流域面积占海南岛面积的47%,正常年份灌溉面积320万亩,提供城乡供水0.2亿立方米。南渡江多年平均年径流量69.06亿立方米,除了能满足城市供水、农业灌溉外,还有足够容量用于城市河网水系的水环境改造。翻开《海口市水系综合规划》,就能看到引水南渡江的最初设想:通过修建南渡江司马坡橡胶坝,引水补充美舍河、东西湖、红城湖生态环境用水,使城市河网水系基本实现连续、整体、通畅、流动,维护城市河网水系健康生命。 目前,橡胶坝项目建议书已获海南省水务局批复同意。估计这个项目需要耗资4亿元,在资金到位的情况下,海口城市河网环境将得到很大改善。海口市水务局副局长符传君表示,不解决污水、垃圾非法排放问题,城市河沟就难于重现清流。如同城市路面环境整治需要全市共同努力一样,河沟环境治理也需要市民共同参与。 昌化江下游两岸及其附近的东方、昌江两市县由于地处五指山和黎母山的背风区,年均降雨量不足1000毫米、年蒸发量却逾2300毫米,属全岛最干旱地区,除充分利用当地中小河流的水源外,约60万亩待垦荒地及40万亩耕地须由昌化江提供灌溉水源。昌化江中下游地区是海南岛重工业基地之一,而其水能蕴藏量又居全岛各河流之首。因此,灌溉、发电和供水是昌化江流域水利用的主要方式。 昌化江沙储量十分丰富,达15亿立方米以上,巨大的利润使许多采沙者盲目采沙,不顾保护当地的环境,疯狂破坏河床和河堤。每到洪峰来临,大量的流沙涌入水淹地区,使下游大片地区成为荒沙地,也使曾经繁盛一时的昌化港变成了废港。昌化江及其支流附近的海南铁矿、海南钢铁厂等20余家工厂,每天将未经过处理或处理不彻底的废水排入昌化江,造成河床淤积,破坏水生生物的繁殖生长,致使昌化鱼汛受到影响。昌化江的污染程度比较严重,而解决这个问题又相当困难。 万泉河流域水源相对丰富,但分布不均,存在工程性缺水问题。万泉河流域的东北部地区地形低矮、平坦,降雨相对较少,1万多亩的灌溉面积需要通过万泉河引水解决。琼海市河段两岸植被非常好,为热带灌丛,可是有些农民却将草灌铲除,种上菠萝或椰子,致使部分河岸崩塌。 琼海市饮用水取自百花岭水库,总体水质较好,但由于周边地区的移民回迁,生活污水和农业生产使用的化肥农药对饮用水安全构成威胁。生态环境的欠债,还包括天然林面积不断减少,到了雨季不能储蓄水分而是产生径流,出现洪涝灾害,遇到持续干旱,则出现河床裸露现象,反映了万泉河生态环境脆弱性的特点。 天然林每年凋落的枝叶常常积累成1至3厘米厚的林褥层,不断分解、矿化,补充土壤养分和腐殖质,截流径流,对土壤起到保护和培育作用。从涵养水源的能力来说,热带天然林比其他林地高3至4倍。经济林如橡胶、椰子、槟榔等,其树下是光秃秃的,顶多是长些野草,当暴雨来临时,地面上就没有吸收雨水的腐殖层,降下的雨水很快就形成径流流入江河。可以想象,如果一个流域都是如此,那么植树造林再多,对蓄水和防洪的意义也不大。一个是生态价值,一个是经济价值;前者是长远利益,后者是眼前利益;能否解决好发展与保护的矛盾,这是海南面临的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由于不断地开发,海南的热带天然林已经从解放初期的1295万亩减少到1980年的不足300万亩,能得到自然灌溉的农田由占50%左右减少到10%左右。由于森林的破坏,造成大量水土流失,石碌水库泥沙淤积,从1976年建成到1980年的4年间,设计容量为1亿立方米的水库淤积200万立方米,大大影响了水库的效益和寿命。从1994年起,海南采取全面禁伐天然林、封山育林、生态退耕等措施,收到成效。到2006年底,海南森林覆盖面积上升至超过65%,有的市县甚至超过75%。但是森林生态结构发生了结构性变化,幼、中龄林占到78%,涵养水源、保持水土、生物多样性保护能力已经严重下降。 近年来,由于槟榔、橡胶等经济作物大幅涨价,受利益驱动,砍伐天然林、天然幼生林和灌木丛种植槟榔、芒果、橡胶等经济林与日俱增,对桉树种植也未合理地规划和布局。在有些保护区内,一些山头也被砍被占。特别是2000年前后,新一轮砍伐行为呈蔓延之势,许多地方25度坡度以上的天然林、天然幼生林和灌木丛砍伐比较普遍。琼海、万宁、陵水、三亚、五指山、白沙、乐东、儋州等市县以及海南农垦毁坏天然林、天然幼生林和灌木丛种植经济林和农作物的现象突出。儋州市南丰镇奎肚沟村从2005年开始有8个山头林木被砍,砍伐面积达9000多亩。牛路岭水库库区地跨琼海、万宁、琼中3个市县,省人大调研组所到之处,水源涵养林所剩无几,成片的槟榔种植在水库边,最近的距水面不到10米。 海南牛路岭、大广坝、松涛等三大水库,由于水源涵养林遭到严重破坏,自2000年以来,水库的来水量呈逐渐减少的趋势。2007年6月1日,在《森林法》执法检查暨海南环保世纪行动员会上,海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陈孙文介绍了这一情况:牛路岭水库2000年至2006年的来水量从20.97亿立方米逐渐减少到14.86亿立方米,大广坝水库从31.2亿立方米减少到15.9亿立方米,松涛水库从20.6亿立方米减少到7亿立方米。 2008年10月11日至14日,海南省各地遇到了60年以来的第二次强降雨,有3个市县超过500毫米,4个市县超过400毫米。降雨量最大的文昌市达582.7毫米,屯昌县567.9毫米,打破了30年来的降雨纪录。这次强降水,使全省水库蓄水共增加16.89亿立方米,其中松涛水库增加2.77亿立方米,大广坝水库增加3.78亿立方米,牛路岭水库增加3.49亿立方米。但是,由于这次降水过程范围广、强度大、持续时间长,在增加水库蓄水的同时,也造成全省有425座水库溢洪,造成南渡江、文昌江、石壁河、珠溪河等一些江河流域发生较大洪水,南渡江的定安、龙塘水文测站洪峰水位达到10年一遇。 台风所带来的暴雨,对海南来说有利也有弊,但由于自上世纪末以来10年有8年春旱,而且夏旱周期也缩短,不少小河断流,水库来水量减少,严重影响农业生产,因此海南人民面临台风暴雨的到来是喜多于忧,这从海南媒体对最近两次台风暴雨的报道就可以看出。

海南立法保护生态环境

河流是有生命的,应该得到全社会的重视。南渡江是海南岛第一大河,流经7个市县流域人口约占全省人口的30%,被称作“海南岛母亲河”。近年来,南渡江上游水域垃圾乱倒、污水乱排、山林乱砍等问题日益严重,使南渡江上游水质受到严重威胁。2006年6月海南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审议通过《海南省南渡江生态环境保护规定》,这标志着海南岛母亲河南渡江生态环境保护将有法可依。 该《规定》明确指出,政府应当逐年增加对南渡江生态环境保护的资金投入,要加快流域内城镇污水、垃圾处理设施等污染防治和生态环境保护项目的建设。同时规定,对流域内的主要水污染物实行排放总量控制,排放超出总量控制指标的市县,经限期整改仍未达标的,不得新建、扩建向流域内排放同类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禁止在规定区域内建设规模化畜禽养殖场,已建成的要限期搬迁或者关闭。《规定》禁止在南渡江的干流、支流投放饲料从事渔业养殖,同时禁止炸鱼、毒鱼、电鱼,以及在河床、河滩和江中洲建设建筑物等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9月1日正式实施后,违反规定的行为,将被按照处罚标准给以处罚。 2009年5月海南省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通过《海南省万泉河流域生态环境保护规定》,对万泉河流域生态环境立法进行保护。该《规定》就保护补偿机制、河道保护、污水垃圾处理、水上观光旅游、渔业养殖等作出详细规定,8月1日开始实施后,违反规定者将被处以不同程度的行政、经济等处罚。 海南省人大为南渡江、万泉河单独立法,对于流域自然保护与生态恢复具有重要的意义。海南生态环境问题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流域性特点,按照流域生态环境保护规定,利用和保护流域资源,将实现流域的经济、社会和环境福利的最大化。印度尼西亚的首都雅加达紧挨森林,自然生态保持良好,树木保护着60条溪水、河流免于蒸发、被侵蚀,给这座城市提供了便宜的饮用水,每年给这座城市节省了15亿美元的水费,而不用耗资从很远的地方输入水源。还有像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将保护当地的水源涵养地作为有效手段,使得他们能够减少用于建设管道、泵站的投资。 我们也听说,欧洲的莱茵河是世界上管理得最好的一条河,也是世界上人与河流关系处理得最成功的一条河。然而莱茵河并不是一直就这样好。35年前,在莱茵河边买一栋房子,不会让人羡慕。因为那时的莱茵河污染严重,被称为欧洲“敞开的下水道”、“浪漫的臭水沟”。如今的莱茵河不同了,波光粼粼,水质清澈,古老的帆船、时尚的游艇在河面上穿梭。莱茵河流域有9个国家,管理这一流域的是莱茵河委员会,委员会主席由成员国的部长轮流担任,秘书长历年都由荷兰人担任,因为荷兰是最下游国家,对于治理污染最有责任心和紧迫感。民间环保人士提出的“生命之河”、“复兴自然”的理念,被莱茵河委员会付诸行动,把莱茵河休闲、观光的功能凸显出来,这就是今天出现在世人眼前的莱茵河。 万泉河是海南岛生态环境保存得最好的一条河,大的污染没有,小的污染正在治理,所有监测断面均符合地表水Ⅰ类标准,水质均保持在Ⅱ类。莱茵河治理行动的目标是“让大马哈鱼回到莱茵河”,万泉河是什么时候都有鱼儿在游弋。鱼儿要在万泉河度过一生,青蛙要在水田里生儿育女,还有水鸟总是把这儿当作觅食之地。河流、湖泊、水库、鱼塘、稻田,还有浅浅的海湾,它们是农耕文明的诞生地,35年前却有了一个新名词叫湿地。保护并不意味划湿地为禁地,保护与利用可以同时并存。适时捕捞,适时收获是湿地对人类的回赠,这既是延续了千百年的传统做法,也是西方发达国家证实能够做到的选择。当我们看到渔民在捕鱼,农民在收割稻谷,心里是充满喜悦的。如果视线移向更大的范围,我们看到的是一方方水田,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绿色,想到的就是生态环境的问题——人与自然只有平等相待,才能友好相处。万泉河只是海南的大河,它不以宏伟惊人,而是以美丽妩媚而著称。在万泉河畔漫步,不会吟诗也会唱歌,大家最喜欢的还是那首“万泉河水,清又纯……” 万泉河不仅是生命的载体也是情感的寄托。 【刘钦伟:《番禺日报》副总编辑】 第67篇 闽水谣 王炳根

一、母亲河

闽江,以她全部的血脉哺育福建人的母亲河。 发源于武夷山脉,那一滴清泉,那一丝涓涓细流,从叶间滴下,从石缝迸出,渐渐地就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小溪汇成了大溪,于是,闽江的源头,便是由这样的一些可以称得出名的溪流组成:崇阳溪、南浦溪、松溪、金溪、沙溪、古田溪、尤溪、富屯溪、建溪等,它们分布在福建的北部与东部的崇山峻岭之间,以富屯溪、沙溪与建溪在南平汇合为标志,成就为奔流不息的闽江,最后在进入福建的省会福州市之西,一分为二:北边的一条,叫闽江北港,又名白龙江,横穿福州的老城区;南边的一条,叫闽江南港,又名乌龙江,流贯福州的新城区,白龙与乌龙在马尾的江面再行汇合,浩浩荡荡地注入大海——台湾海峡。 这就是闽江的血脉,所有的主流与支流全部分布在福建一省境内,全长577公里,流经36个县市,滋润了、灌溉了福建两分有一的土地,养育了世世代代的福建儿女。

1.清丽的面容

我是由江西的抚河岸来到闽江边的外省人,我喝闽江水远比抚河水多、时间长,闽江母亲以她的清丽与宽广长时间地接纳了我这个外乡人,自然也是我的母亲河。每天日记中的第一句话便是:“早起,上岛快步。”这个所谓的岛,便是被闽江水三面环绕的岛屿,我所居住的绿洲家园社区称之为的“绿洲寨”。这个足有500亩、环水3000米的岛屿,天天将我引到江边,引到母亲的怀抱。快步而行,望着江水,不知道有多亲切……每天的生活就这样从清静的闽江水畔开始。 清晓的江头 白雾蒙蒙 是江南的天气 雨儿来了—— 我只知道有蔚蓝的海 却原来还有碧绿的江 这是我父母之乡 这是福州籍的现代文学大师冰心的名著《繁星》中的一首小诗,“碧绿的江”,指的便是闽江,这是冰心上个世纪初叶的印象。直到现在,依然保持了江的碧绿,在我的家门口,一弯腰一低首,便可掬得碧绿的闽江水,水中的莲荷与睡莲下,是不时地游过的小白条与大白刀鱼。有时,出差的时间久了一些,最令我怀想与最让我夸耀的便是这碧绿的闽江水。 自然,不是它纯净如初,不是它无以怨怼,只是,在经过了现代社会发展的一个世纪之变,战争、祸乱、大炼钢铁、乱砍滥伐、兴修水利、截流发电、生活与生产的污水浊水,还有天天呼啸而过的火车,留下无数的白色垃圾,哪一样不是撒在母亲河上?纵是如此,不卑不亢不息不止的闽江,依然以顽强与活力,保持了它的清澈与碧绿! 能不感恩母亲河? 水资源的污染是现代工业发展结出的恶果,全世界无一幸免。英国大工业发展时,伦敦成了雾都,而他们的母亲河泰晤士河则成了一条污水沟,臭气熏天,至今我们在批判现实主义大家的作品中,还可闻见这种气息;美国真可谓地大物博了,但在19世纪经济开发的浪潮中,许多河流也招致毁灭性破坏,仅阿尔拉契亚山脉的矿藏被挖掘一空的同时,河流也一一改道,就连加利福尼亚的中央大河谷,每至夏天,植被便枯死,“焦脆得好像每棵植物都进了烤箱。”因而,才有了最先觉醒的环保主义者亨利·戴维·梭罗,才有了约翰·缪尔。日本在经济起飞之时,大量的工业污水排入大海与江河,由于重金属污染而造成的水俣湾的“水俣病”,成为世界八大公害之一。2007年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列出了世界十大最危险的河流,它们是:萨尔温江【Salween-Nu】、拉普拉塔河【LaPlata】、多瑙河【Danube】、格兰德河【RioGrande-RioBravo】、恒河【Ganges】、墨累-达令河、印度河、尼罗河、长江和湄公河-澜沧江【Mekong-Lang】。长江赫然在目,其危险主要来自污染,报告说:【长江】“每年排放到河流里的污水和工业废水已达到约250亿吨,这是全国总污水排放的42%,工业总排放的45%。”过去曾经是那么清澈那么清纯的长江,人们甚至可以欣赏一支笔沉入江底的情景,现在已变得如此浑黄与肮脏。还有太湖、滇池、松花江、淮河等等的江河湖泊,近20年被污染的情景,触目惊心! 人类文明诞生于江河岸边。千百年来,人类与江河的关系融洽而自然。但是,全世界在近半个世纪、中国在近20年来,比历史上其他任何时期都更为迅速和广泛地改变了相互和谐的生态系统,人口的迅速增长、经济发展和工业化过程导致了淡水生态系统前所未有的变化和相应的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今天,41%的世界人口生活在承受着水压力的江河流域。在这种大的环境下,闽江能保持今天的模样,不知道有多少人为她付出了努力。出差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每回在酒店泡我自带的乌龙茶,都想念从我家门前流过的闽江水。

2.水上居民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一个并非少数民族,却是水上一个独立的特殊族群,被称之为“疍民”。他们分布在我国东南部的沿海各省,如广西、广东、海南、福建、浙江等。他们一直是被压迫者和被剥削者:只准在水上生活,不准在陆上定居,不准读书、识字、应考、做官,不准与汉人通婚等。曾有人写诗咏曰:“世世舟为宅,年年竹作簰。浮沉波浪里,生活海天涯。蛇祭全家富,龙居办穴乖。还携蚝与木,知尔是同侪。”【林有席《诸蛮风土诗·咏蜒户》】疍民按所从事的职业不同,大致有三类:“以舟为室,视水为陆,浮生江海者蜒也。钦之蜒有三:一为鱼蜒,善举网垂纶;二为蚝蜒,善没水取蚝;三为木蜒,善伐木取材。”【《岭外代答》卷三】疍民有五姓:“麦、濮、吴、苏、何。” 福建的疍民,大多生活在福州地区,是为闽江流域的先民。福建历史上的疍民,有他们自己的信仰与崇拜,有他们的族群意识与伦理,有他们的风俗与习惯,有他们的娱乐方式,不用说他们的生活方式与生产方式,而这一切,都与水有关。 疍民的婚俗是闽越文化传承最浓厚的环节,有“雅贼”、“骂亲家”、“讨新妇尿”、“游月殿”等。解放前,疍民一直处于最底层,没有社会地位,他们的婚姻通常的情况下是“族内婚”。疍民家中如有待嫁之女,一般会在五月端午节前,船头栽时花一盆,称为“报喜花”。未婚男性在这其间可自由出入于未婚女性的船舱,当“雅贼”偷盗未婚女性的随身用品【发簪、手帕等】,而女子又对“雅贼”有意者,双方家长即可议定终身。如女子心有所属,等端午节后“雅贼”必须归还所“盗”之物,女子收回后,贵重之物将通过“过火祭”【在农历初二或十六晚上在岔路口焚火堆,并将被“盗”之物在火上转两圈】,以去除非心上人的气息。 疍民的婚礼在闽江中的船上进行,结婚要在夜半潮来时举行,新娘不坐花轿而坐“轿船”。一般是男方约定在某江面两家船相靠,由女家【父兄】扶新娘过船或由长者扶掖过船,俗称“科题仔爬过船”。女子出嫁时要边哭啼边唱诗,不会唱的女子在婚期数月前就要学习,一是由母亲教,一是向邻近女子出嫁时学习。当男方迎亲的“轿船”到时,新娘与其母盘腿坐在船头哭嫁,边哭边用最恶毒之语骂亲家,新娘骂来迎亲的轿船为“贼船”、“棺材”……新娘的母亲骂亲家为“强盗”、“绝代”……疍民认为“骂越凶越吉利”,实际上是上古古越族人原始抢婚的遗俗。 闽江疍民婚礼中有“讨新妇尿”之俗。婚礼当天,迎娶新娘的轿船在江中行或停泊,过往船只不管哪个澳的,也不管相识与否,都可上轿船讨“新妇尿”喝。“新妇尿”是指由娘家陪嫁的家酿米酒,一般女方要准备一大桶酒预先送到男方,在婚礼当天摆在轿船船头供过往船只讨喝。讨酒人只要说几句祝福语【喝彩头】便可上轿船痛饮,且讨酒的人越多,男方越高兴,表明新娘人缘越好,过门后人丁必旺。疍民好饮,反映了他们豁达开放的文化心态。 福州疍民在婚后第一次八月十五中秋节要在船舱摆“月殿”,在皓月下新娘夫妇重新穿上礼服拜月殿,接受亲友长辈赐福,俗称“游月殿”。这一习俗可能与闽越族自然崇拜【拜月神】有关,与西南少数民族傣族中秋“拜月”、苗族“跳月”【春嬉】习俗同源。 疍民家族观念弱,妇女从来不守寡,凡疍妇丧偶,一般都另招夫或再嫁。疍民家族观念弱还体现在几乎没有像汉人那样的祭祖扫墓习俗。这是由于疍民长期受到汉人压迫,不能将尸体埋葬在陆上,常常只能把尸体运到海上荒岛埋葬。漂泊的水上生活,历史长期以来的动乱变革以及相对自由的婚姻制度,都造成了疍民无法拥有岸上汉民那样明确的家族“谱系”,自然家族观念逐渐趋于淡泊。 尽管疍民在汉语学习上存在困难,但并不能掩盖他们喜好歌舞的生性。疍民的文艺生活主要体现在年节中的“贺年”和“盘诗”上。每年正月初三至元宵、二月初二、三月初三,疍民就成群结队在年长者的率领下,挨家挨户去讨籽。边敲打竹筒边唱小曲,唱《十二月花》、《十把白扇》、《贺年诗》以及闽剧清唱小曲或自编的歌谣、渔歌。在得到主人的籽后再唱一段近代女作家李桂玉著的弹词名著《榴花梦》以表答谢。 疍民还有对歌的习俗,疍民或数船在江中相遇,或月夜【特别是中秋夜】聚泊江沿【多聚三县洲一带】,时时举行“盘答”,又称“盘诗”,对答必为“一男一女,一唱一和”,互相赛唱,或互为嘲谑,或相互求偶。赛诗中例有彩缯如状元红等,得此者可做船中的天后幔,传说航海必获奇福。【关于疍民的水上风俗,取自杨济亮《疍民:闽江流域的先民》、《闽都文化》2008秋季号】 1949年之后,党和政府帮助他们走上了陆地,我们在闽江口已见不到称之为“疍民”的水上人家。但是,在我的家门口,还是经常可以看到那种像彩蛋般的捕鱼船,他们在捕鱼时总是以脚划桨,以手收网,优美而悠然。他们常常停泊在绿洲寨的水湾,静静地接受江水轻轻的拍击。我也常常在岸上看得出神,看他们捕鱼,看他们停泊在避风的河湾,夜露与晨风。我也看过他们转场的情景,开动装上船的机械动力,逆水而上也飞快。在捕到了鱼之时,便会上岸,或者说清晨他们便会上岸,将刚刚捕到的白刀鱼、鲈鱼、红眼草鱼、白鲫鱼、大小不一的河虾、河蟹等等,挑在担子里,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叫喊着,一路走来,他们知道我住的楼号,甚至了解我们家爱吃什么鱼,于是,叫卖声常常又会在我的家门口停下来……

3.孕育闽文化

中华民族的文化,源自于黄河,也源自长江,闽文化自然也是中华文化中的一部分,福建历史上迎来好几次中原人士的入闽,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但是,作为福建人的母亲河,除了疍民的文化之外,同时也孕育了自己本土的陆上文化,亦即闽文化。 闽文化自然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概念,起码包含了衣饰、打扮、餐饮、居住、信仰、民间习俗、婚丧嫁娶等等,这些特色非常鲜明,外来者一眼便可识出。我初入闽时,车行两旁植满密密麻麻的木麻黄树的沙石路上,可见不时驶来又远去的踩脚踏车者。经过改装的脚踏车,后架安上了一个宽宽的后垫,斜插一木棍,可载人也可运物,载人者可达二至三人,戴着竹斗笠坐在后座上悠然自得,若是载货者,比如水缸,一直可以码至天上,从后看去,根本不见骑车人,但脚踏车依然平稳如飞。现在到处都是高速公路,自然看不到这等景象,但它在我初入闽的记忆中,仍然非常强烈,以至我非常纳闷,有如此的耐力与技巧的骑车者,国家体委为何不去开发,培养他们去改变自行车大国在自行车体育竞赛项目中落后的局面? 冰心生于福州,但她在7个月的时候,便去了上海与山东,当她11岁从烟台回到故乡时,你道给她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是头上插了“三条簪”的农妇: 我在从闽江桥上坐轿子进城的途中,向外看时惊喜地发现满街上来来往往的尽是些健美的农妇!她们皮肤白皙,乌黑的头发上插着上左右三条刀刃般雪亮的银簪子,穿着青色的衣裤,赤着脚,袖口和裤腿都挽了起来,肩上挑的是菜筐、水桶以及各种各色可以用肩膀挑起来的东西,健步如飞,充分挥洒出解放了的妇女的气派!这和我在山东看到的小脚女人跪在田地里做活的光景,心理上的苦乐有天壤之别。我的心底涌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在以后的几十年中,我也见到了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和苏联的农村妇女,觉得天下没有一个国家的农村妇女,能和我故乡的“三条簪”相比,在俊俏上,在勇健上,在打扮上,都差得太远了!【冰心:《故乡的风采》】 冰心将这个感觉推向极致,认为天下没有一个国家的农妇可以和福州家乡的农村妇女媲美,在她的眼中,福州的妇女是天下第一美女。冰心所描写的是上个世纪初叶的情景,即是1911年的秋天。这里所说的插着“三条簪”的农妇,据福州民众专家方炳桂先生描述,她是闽江南岸的“平脚嫂”,是由闽江水养育出的农家女。“闽江流水流哗哗,小妹进城去卖花。洪江横江桥共渡,早头出门晚回家。”这是首早年流传于闽江南岸——闽都西乡一带的民间歌谣。方炳桂先生认为,这是一首歌,更是一幅画。清晨,凤冈里三十六宅的“平脚嫂”【早年福州郊区不缠脚的劳动妇女】和“小妹”【未婚姑娘的自称】,挑着一担城里人喜欢的花担,或经洪山桥,或搭横江渡,去城里叫卖。到了日头斜西,她【们】又挑着一担泔水跨桥、过渡,回到家里煮暝【即做晚饭】、喂猪。方炳桂的描述与冰心的描写很是接近:她们头戴斗笠,身着蓝衫青裤,脚穿草鞋。发髻上的三条簪被斗笠遮盖,但还隐约可见。她们虽重担在肩,但走起路来却似行云流水,真能吸引路人的目光。她们挑的不只是花担和泔水,还是富有特色的闽文化。 闽剧是福建的重要剧种,也是中华民族的艺术瑰宝,已经有了400余年的历史。闽剧滥觞于明末,至20世纪初叶臻于成熟。经历史风雨薪传不息,表演艺术自成一格,音乐唱腔丰富优美,愈益显示艺术光辉。闽剧又叫福州戏,流布于福州、闽侯、长乐、连江、福清、平潭、闽清、永泰、罗源、古田、屏南、宁德、霞浦、福安、周宁、南平、顺昌、三明等闽中、闽东、闽北20多个市、县,这些市县恰好也是分布在闽江流域,闽剧故被称之为“闽江的音符”。 400多年来,闽剧从初创到日臻完善,留下了许多优秀的剧目。新中国成立后,闽剧在党的文艺方针的指导下取得较大发展,成为闽剧最繁荣的时期,现有20多个专业剧团和150余个业余团体。闽剧作家们发掘、整理和创作了1500多个剧目,产生了一大批蜚声全国剧坛的传统题材的经典之作。这些剧目以深刻的思想内涵,生动感人的剧情,引人入胜的故事和精巧的艺术结构,加上昂扬奔放、委婉动人、明快活泼的音乐格调和精练优美的地方语言的完美结合,至今仍有摄人心魄、撼人灵魂的力量,脍炙人口,盛演不衰。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陈贻亮、林飞、林舒谦、邓超尘为代表的一大批剧作家在继承丰厚的闽剧文化遗产的基础上,创作、整理了一批优秀闽剧,如《炼印》、《荔枝换绛桃》、《陈若霖斩皇子》、《双玉蝉》、《贻顺哥烛蒂》、《六离门》、《夫人城》、《闹灯会》及现代戏《九命沉冤》、《海上渔歌》、《红桥》等。整理、改编并上演的闽剧传统经典剧目还有《紫玉钗》、 href='2161/im'>《牡丹亭》、《梅玉配》、《百蝶香柴扇》、《荆钗记》、《红裙记》、《三搜幻化庵》、《御碑亭》、《甘国宝》、《渔船花烛》、《龙凤金耳扒》、《吴汉杀妻》、《钗头凤》等。《珍珠塔》、《孟丽君》等还被拍成戏曲电视片,发行海内外。 20世纪80年代后,闽剧再展新姿,上北京,出国门,登上世界舞台。在参加中国戏剧节、全国展演、省市会演等活动中,获奖剧目有《洪武鞭侯》、《彩云归》、《林则徐充军》、《魂断燕山》、《天鹅宴》、《曲判记》、《五虎口》、《丹青魂》、《御前侍医》、《拜石记》、《贬官记》、《凤凰蛋》、《画龙记》、《灞陵伤别》、《兰花赋》、《红豆缘》、《王茂生进酒》等等。其中,《魂断燕山》、《天鹅宴》、《丹青魂》分别获得第三、五、六届全国优秀剧本创作奖;《画龙记》、《贬官记》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天鹅宴》获首届“文华大奖”,《丹青魂》、《贬官记》获“文华新剧目奖”;《拜石记》、《御前侍医》同时获得第三届中国戏剧节优秀剧目奖;《兰花赋》获得第七届中国戏剧节“曹禺优秀剧目奖”及9个单项奖;《灞陵伤别》参加第五届中国“映山红”民间戏剧节获优秀演出奖;《红豆缘》获第16届中国曹禺戏剧奖·剧本奖、第七届中国“映山红”民间戏剧节剧目金奖和中国戏曲学会奖;《王茂生进酒》获第二届中国戏剧奖·曹禺剧本奖;《贬官记》入选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闽剧的资料来源:邹自振《闽剧:闽江的音符》、《闽都文化》2008年秋季号】 从古到今,随着历史上闽江人大量移居台湾及东南亚,使这一古老的闽剧乡曲也传播到台湾省和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各国福州籍华人聚居地。新中国成立以来,闽剧多次到这些国家和地区进行友好演出,受到国际友人和当地华人的热烈欢迎并得到很高的赞赏与评价,使闽剧艺术的影响日渐扩大。 闽江的音符,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越唱越洪亮。

4.晚清时期闽江真实场景的一个标本

2009年6月,福建省博物馆举办了一个富有文化含量的摄影展览:《晚清碎片——汤姆逊眼中的中国》。这个19世纪的苏格兰人约翰·汤姆逊,是一位很有影响的摄影艺术家,对中国文化有着特殊的爱好,他在首次游历亚洲后,开办了一家专业照相馆,并迁居香港。1868年至1872年间,先后到过广东、福建、北京、南京等地,行程8000余公里,拍摄了大量的不同题材的照片,表现了那个时代中国的面貌与中国的真实生活。在游历福建期间,汤姆逊从福州出发,沿闽江干流溯水而上直达南平,船行一周,拍摄了许多珍贵的照片,记录了许多早已流失的真实生活场景,为我们保留了一个认识与了解晚清时期闽江的珍贵标本。 闽江游的第一天,即1871年12月2日周末的中午,汤姆逊与美国传教士卢公明同行,他们借用英国商人的游船,从福州驶向水口。卢公明在福州生活二十几年,地道的福州通。星期天,他们先停泊在“竹岩”【应为“竹歧”的误译,因为从福州方言到英文,再从英文译成中文普通话的缘故】。这里有可供漫步的河滩、有长满青苔的河堤,他们穿过了橄榄树和橘子林与一个看园人相遇。他住在一座稻草搭建的小屋,屋内有竹桌、一把茶壶、两把椅子和一只可爱的小猪。然后在他的引导下穿过甘蔗林,进入建有砖房的村庄。 第二天,他们来到水口镇。由于水口以上的江滩十分险恶,所以船只都在水口过夜,加上古田溪在这里汇入闽江,千年打造出一个繁华的江岸古镇。他们看到,在闽江东岸依山而筑的水口鳞次栉比的木构造型的房子新颖独特,居民们用一根根竹管和竹槽连接起了供水系统,将一英里之外的泉水引至居住区供人饮用。 在水口,他们向一个叫陈寿【音】的人租用了一艘“快艇”去南平府。木船长40英尺、宽10英尺、高4英尺,轻巧而结实。船上有竹篷像是拱形马车,晚上他与他的朋友、仆人阿洪、厨师以及14个【原文如此】船工就住在篷中,船主夫妇住在船的尾部,一个用帘子捂起来的小空间。他观察了陈寿夫妇的行船生活,看到船过急流险滩时,船长太太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用长竿把握船头,还要烧饭、清扫、取悦丈夫,给丈夫下指令等等,认定这船实际上是夫人当船长。这天夜晚,他们泊船在“军事驻地”附近,兵营里只有三间棚屋、六七个带火绳枪的士兵。 第三天是个大雾的早晨。因停泊在樟湖板村,汤姆逊便与卢公明上岸参观蛇王庙,庙的祭坛上并没有佛像,只有一块蛇王匾供人膜拜。汤姆逊作如下记录,这里的蛇养了7个月使成为人们的崇拜之物,不知他是从哪里听说的。至今,樟湖板的蛇王庙和一年一度的游蛇活动,还是被社会学者作为闽人有蛇崇拜习俗的活证据。 第四天,他们的船只经过险滩,看到小船撞上暗礁沉没的情景。当他们上岸时一群小脚女人正在河边洗衣服,一见“老外”过来,她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四散开来,攀上岩石壁,在只有山羊才能立足的地方寻找落脚点。 抵达南平时又是一个星期天。在这座可以呼吸山野新鲜空气的城市郊区,汤姆逊拍摄了闽江上游的照片。一次在山头取景时不小心从岩石上滑落,幸亏他抓住了身边的茅草,锯子般的草叶撕裂他的手掌,却救了他的命。因为200英尺的下方是闽江深水潭。 在这里,汤姆逊看到了闽北人藏在衣服中的“便携式暖炉”,即火笼。看到了一个官员遗孀在河堤上烧纸钱纸房子和锡箔纸包的祭品,以及收集纸灰的全过程。他还拍摄了鸬鹚捕鱼的镜头。在闽江航行中,汤姆逊看到了船工是怎样穿越急流,每一次航行都可能出现生命危险的场面。最后,汤姆逊感叹道:“我开始对中华民族所蕴涵的男子汉风度和勤劳勇敢的品质有了更真实的了解。”【资料来自傅永和《晚清碎影,回眸福州》、《炎黄纵横》2009年第8期】

二、开发篇

奔流不息的闽江水,依靠福建亚热带充沛的雨水与茂密的丛林,其年径流量竟然可以超过浩浩5000余公里的黄河,年平均径流量达629亿立方米,富足的流水资源,可说是闽江最大的财富。但是千百年来,除了传统的航行、运输、浇灌、饮用等之外,便是任滚滚江水东流去。奔流中的闽江水,不时在眷恋着两岸,眷恋着她一代又一代的子民,呼唤着、期待着被利用被开发。

1.闽江上的第一座电站

如果以水力发电的历史而论,法国也许最早,那是在19世纪末。若以水资源的广泛开发与利用而言,美国显然独占鳌头。位于美国东南部的田纳西河,是俄亥俄河第一大支流,源出阿巴拉契亚高地西坡,由霍尔斯顿河和弗伦奇布罗德河汇合而成,流经田纳西州和亚拉巴马州,从肯塔基州帕迪尤卡附近注入俄亥俄河。田纳西河长约1450公里,流域面积10.6万平方公里。水资源丰富,流域内降水丰沛,河口平均流量1800立方米/秒。但田纳西流域在美国进入工业社会的一段时间内,由于缺乏管理,森林遭破坏,水土流失严重,经常暴雨成灾,洪水为患,是美国最贫穷落后的地区之一,年人均收入仅100多美元,约为全国平均值的45%。20世纪30年代,当时的美国正发生严重的经济危机,新任美国总统罗斯福为摆脱经济危机的困境,决定实施“新政”。“新政”为扩大内需开展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推动了美国历史上大规模的流域开发,田纳西流域被当作一个试点,即试图通过一种新的独特的管理模式,对其流域内的自然资源进行综合开发,达到振兴和发展区域经济的目的。成立田纳西流域管理局【简称TVA】,开始对田纳西河进行多元开发利用,建造水电站,经过40多年的努力,田纳西河上已建成了35个大水库和8个小水库,水力发电厂达49个,田纳西成为美国电力的最大供应者。美国从田纳西的水力发电中获得巨大收益后,于1941年在哥伦比亚河上建立了大古力水力发电站,设计的发电能力为1083万千瓦,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直到1984年,巴西和巴拉圭在巴拉那河建成【发电能力为1260万千瓦】伊泰普水电站后才退居第二位。 闽江的河水与田纳西河有相似的地方,即上游河道狭窄,水流川急,下流的河面较宽,水流相对平衡,但两岸依然是崇山峻岭,耕地面积不多,从理论上说,这是一条最适宜建造水电站的河流。但是,日夜奔流的闽江水,由于社会不稳定、科学不发达、山区落后与闭塞,没有被开发和利用起来。千百年来,荡荡闽江,一直是未被开发的处女河。除了南平曾有过一个小小的水电站外,直到抗日战争时期,闽江上游的霞溪才真正建起了一座像样一些的水力发电站。 1999年初夏,我曾去参观过这座半个多世纪前建造的水电站。它位于永安市郊外的桂林村,夏季的水力充沛,发电站开足了马力依然发电,机器运转正常,虽然小,却很精致,像是一件藏于山中的工艺品。当时我为这座水电站的建设者与决策者深表敬意。 决定建造这座水电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陈仪,福建省政府主席。此公留日时与鲁迅相识,第一套《鲁迅全集》出版,为了资助,购了好多套书,分送给福建省各大图书馆。抗战时期,福建省省会从福州迁至闽北的山区永安,在有了稍微安定的环境之后,陈仪便积极关心起永安战时的文化建设,先后兴办农学院、医学院、师范学院等高等院校,建立出版社,创办报纸刊物等,到了1939年春,永安的文化活动已经呈现相当繁荣的景象。据不完全统计,抗战期间永安共有出版社30余家,印刷所10多家,先后出版报纸10多种,期刊120余种,书籍700多种【资料来自中共永安市委党史办公室:《抗战时期福建省会永安的进步文化活动》,《抗日时期永安进步文化活动学术讨论会专辑》】。当时,永安最重要的出版机构和出版物,是由黎烈文主持的改进出版社及其出版的期刊和书籍。黎烈文在上世纪30年代前期曾在上海主编《申报·自由谈》和《中流》半月刊,到福建后,带来了并团结了一大批文化人,在短时期内办起了《改进》、《现代文艺》、《战时木刻画报》、《现代儿童》、《现代青年》、《战时民众》等6种刊物,还编印出版“改进文库”、“现代文艺丛书”、“世界大思想家译丛”、“现代青年丛刊”、“建设丛刊”等近百种书籍,使得永安这个不出名的小山城声名远播,在东南以至大西南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一度成为战时东南后方的文化中心。那时,有一批从上海和浙江过来的文化人以及本省的作家艺术家活跃在永安,像王西彦、章靳以、施蛰存、黎烈文、许杰、董秋芳、许钦文、蒲风等,而在永安的报刊上经常发表作品的,则有巴金、艾青、臧克家、邵荃麟、艾芜、唐弢、张天翼、何其芳、司马文森、蹇先艾、端木蕻良、绿原、邹荻帆等。在这种文化繁荣的景象下,却出现了电力的严重短缺,作家的写作还好一些,可以用油灯代替,但办学校、办出版社、办印刷厂,都需要用电,没有电,这些机构如何运行? 尤其重要的是,福建省政府迁至永安,省级机关及社团商贾接踵移来,用电骤增。时永安仅有2台48马力柴油发电机组,时任福建省建设厅厅长严家淦,力主兴建桂口水力发电所。省主席陈仪是见过世面的人,对于建电站当然是拍板支持。 资料显示,永安桂口水电站水工土建有木框堆石坝一座,引水明渠长320米,厂房一座。发电水头12米,设计装机容量2×160千伏安【132千瓦】,1号机组水轮机从瑞典引进,发电机由英国制造;2号机组水轮机由南平后谷铁工厂仿造,发电机则由上海华通公司生产供应。电站于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秋开工,1940年2月【民国二十九年】,1号机组建成投产,同年秋划归省企业特种股份有限公司管理。2号机组于1942年【民国三十三年】7月竣工投产。据民国三十年7月《企业通讯》一卷二期介绍,包括二期水工土建在内,共投入资金38430元。 现在看来,区区几万元,但在战时,靠福建的财力根本建不起电站,陈仪和严家淦便动用了在重庆财政部的关系,才将资金筹齐,于是,在这个小山城里,闽江不再仅仅是流水的清音,并且点燃起了光明。

2.古田梯级水电站历时40年

就在福建省政府在战时省会永安建起第一座电站的前后,在闽江下流的另一条支流——古田溪的开发也在进行规划与设计。 古田溪发源于屏南县,经水口镇汇入闽江,全长90公里,河道落差300余米,流域面积1799平方公里,年均流量每秒50.1立方米,流域内地表覆盖良好,地质属流纹斑岩,水力资源丰富,开发条件优越。早在1933年【民国二十二年】,福建省建设厅派员到古田溪勘察水力资源,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古田溪支流曹洋溪设立水文观测站。1946年【民国三十五年】,福建省建设厅再次组织人员进行勘测,编写“古田溪第一段水力发电工程计划”,提出“分段设厂,分期开发,三级发电”的总体构想。1947年【民国三十六年】3月,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水力发电工程总处确定开发古田溪并同省建设厅联合组成勘测队进行复勘。复勘后认为在沂洋、旸谷建两座水库调节,三级电站总装机11.5万千瓦,投资总额估约国币1800亿元。当年资源委员会、福建省政府、台湾电力公司、华侨兴业公司联合筹组福建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并成立古田溪水力发电工赈工程委员会,负责筹集资金。1948年【民国三十七年】7月,古田溪水力发电工程处成立,覃修典任主任。当年制定《古田溪水力发电工程计划》,规划第一期在龟濑截流引水,开挖隧洞至半坑亭,设一级电站;第二期在旸谷、沂洋兴建水库,二三级电站分别建在暗林和李家琦,并进行施工前的准备工作,撤销工赈委员会。随后国民政府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拨助工赈粮467.04吨,折国币18亿元,其余由省建设厅、省银行负责筹集。至1949年2月,共完成原古田县城至厂区、坝区的公路路基10公里,工房两栋,办公楼砌砖至2层,进水口明渠试探挖进15米等土建工程,完成土石方约5000立方米。 古田梯级水电站,进行全面的建设并最终完成四级电站的工程,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1949年5月,中共福建省委在江苏苏州成立时,省委书记张鼎丞在构想福建解放后建设蓝图时,作出了尽快开发古田溪水力资源的决策,并请上海调派技术人员协助建设。当年6月14日古田县解放。8月初,驻扎建瓯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十兵团所设的军事管制委员会派梁东初为军代表,接管古田溪水力发电工程处,覃修典、朱宝复留任正、副主任,并留用工程处全部工程技术人员和职工。次年作为施工电源的曹洋水电厂【装机400千瓦】建成,并继续进行施工准备。 1950年8月,全国第一次水力发电工程会议决定以1948年开发古田溪的规划方案为基础,建设古田溪一级电站。这标志着古田电站的开发,进入了国家建设的重点项目。刚刚脱下军装的张鼎丞,他像在部队打仗一样,面对闽江建设的蓝图,用红蓝铅笔在古田溪畔,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又插上一面小红旗,这便是新中国水电建设史上最先上马的一项大工程,古田溪梯级水电站。为保密起见,工程被命名为101,建设单位也称之称为101工程处。当时福建省百废待兴,财力十分困难,中共福建省委、省政府为了确保这一工程顺利开工,从各方面节约开支,筹措资金,调配大批干部和施工人员,充实古田溪水力发电工程处。 1951年3月,一级一期工程正式动工,首先开挖引水隧洞。引水隧洞从地处龟濑的坝区进水口穿越塔山至半坑亭厂房,全长1758米,内径4.4米。根据地形条件只能由进口、出口两头对挖。开工时,缺乏隧洞开挖的专业人员,只有前线部队支援的1名风钻工,和十几名解放前从事过采煤的矿工,技术力量薄弱,机械设备简陋,施工条件极为艰苦。当年2月底,在软弱风化带岩层爆破时,发生了连续4昼夜洞顶大塌方,造成重大事故。事后加强了安全组织措施和反事故措施,并采取“边学习、边实践、边总结提高”的方法,在实践中逐步掌握了处理岩块塌落的规律,改进爆破技术和作业方法,不断刷新开挖纪录,1952年9月创造出月掘进202米的纪录。11月初,两头对挖即将接通的关键时刻,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人张鼎丞、方毅、陈绍宽连夜赶到工地检查了解工程情况,研究隧洞安全贯通的措施,给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很大鼓舞。经过电站建设者同心协力,11月25日终于提前挖通了当时全国水电工程最长的隧洞,经仪器检测两头对接处,垂直偏差7厘米,水平偏差2至3厘米,达到了设计要求。 1952年7月20日,因古田溪发生百年未遇的特大洪水,淹入隧洞进口段工作面,于是工程处设计室复查设计资料,发现拟建的两座支流水库调节性能不足。为了进一步查清水力资源,工程处又增设雨量站、水位站11处,补测地形图14幅,以古田水文站为一级电站基本水情控制站,下游各水位站为梯级电站收集资料。根据复查后的资料分析,在苏联专家指导下,对原规划做了重大修改,决定在古田县城南侧5公里的龟濑建造一级电站水库以代替拟建的两座支流水库和龟濑的低水坝。将古田县城迁到西南9公里的罗华地区,城关原址为一级水库淹没范围,蓄水高程以不淹没平湖镇为原则,正常水位高程382米,库容5.67亿立方米,一级电站装机容量由3.6万千瓦提高到6.2万千瓦,下游各梯级电站装机容量也相应增加。 1952年底,古田溪水电站工程列为全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工程之一。一级电站厂房原定为露天厂房,考虑到防空需要,决定改建为地下式厂房。1953年3月,工程处设计室完成地下厂房初步设计。厂房长83米、宽12.5米、高29.5米,可布置6台机组;西面辟有长140米的运输洞,南面设有长170米的出线洞;坝址上游进水口附近先行建造临时木框填石坝,拦断全部低水河床,同时建造永久性进水口和调压井,先利用径流供一级一期两台6000千瓦机组发电。 1953年11月,经水力发电建设总局批准初步设计后,一级一期工程开工。厂房开挖采用先挖上部和下部,然后爆塌中部的方法。至1954年地下厂房工程竣工,共开挖土石方121.6万立方米,浇筑混凝土39.82万立方米。1955年开始安装哈尔滨电机厂生产的发电机组,1956年3月1日,两台6000千瓦机组投产,向福州送电,构成闽北电网的雏形。这是中国第一座自己勘测设计、制造设备和施工安装的地下水电站。 在一级一期工程施工期间,华东勘测设计院于1954年开始进行一级二期工程设计,于1957年完成初步设计,并经水电建设总局审查同意。1957年夏天,江西上犹江水电站大功告成,取得经验的水电建设者,分兵支援古田。于是,从江西来的与古田在建的人员,会师后组成闽江工程局。拉开闽江水电开发的大幕。闽江工程局成立后,又行扩张,招募万余新兵,加上从南平、古田等地县前来支援的民工,工地上高峰期有五万余众的建设大军。从古田县的半坑亭到闽清县的宝湖村,沿溪43公里的深山峡谷中,摆下向大自然开战向闽江要电的百里营盘。福建著名作家季仲事后仍激情不减地写道: 终日炮声隆隆,镐声叮当,独轮车穿梭来往,号子声震天动地。那热烈壮阔的场面,胜似三国时代的赤壁鏖兵。 在山坡谷底,在溪畔涧边,搭起千万间茅屋。竹篱笆当墙,半筒竹当瓦。夏天似火烤,冬天直灌风。大雨大漏,小雨小漏。屋外天转晴,屋内雨不停。这种茅屋不仅是职工宿舍,而且是领导的“公寓”,局处级干部和普通工人一样,住茅棚,睡通铺。【季仲《闽江魂》、《红嘴相思鸟》海峡文艺出版社1990年3月版】 依然是人多力量大。施工设备和施工手段,不仅落后,在某些方面简直是原始。全局只有30多部卡车。运土、运石、运骨料,大都是肩挑手抬加上斗车、牛车、独轮车。起重门机只有一台,还是日本昭和十三年出产的洋古董,只有在非常急需的情况下才肯动用。一般机器大件,都靠超重工的肩膀。那时,工地上有个声名赫赫的“海宁抬班”,是由全国劳模薛聚高邀集一批浙江海宁同乡组成。这个抬班的起重工个个都是大力士,一吨重的机器部件8人抬,喊起雄浑的号子能在平地迈开大步往前走。 开山打洞是在福建山间施工作业的基本课题,可以说在福建想完成一项大一些的工程,不打通一两处山洞,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古田电站的施工就是崇山峻岭间。新成立的闽江工程局风钻班在施工中大放光彩,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建古田溪二级电站,为了造成一个理想的水流落差,要在一座大山脚下打通一条直径7.5米、长达5公里的引水洞。为了提前完成这项艰巨的工程,风钻工克服一切困难,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进行日夜不停地施工。当时,风钻工在山洞中施工,不见阳光不通风,冬天冷飕飕,夏天像蒸笼。最要命的是当时打钻不送水,只打干钻,钻机一响,岩粉飞扬,一会儿工夫,风钻工浑身灰白,只有两只活动的眼睛还是黑的,嘴腔鼻腔积满了尘粉,吐出的痰块坚如铁弹,射在地上一个坑,打在石上当当响。时日一久,小小的尘粉便要了他们的命。 上世纪90年代曾多次采访过闽江水利局的作家季仲先生,曾经在闽江局工会劳保科看到一本工伤死亡职工花名册,上面记载:已死于矽肺病的职工共374人,与病魔作殊死斗争而活下来的约200余人,也是苟延残喘,气息奄奄。他们的肺叶气孔塞满岩石尘粉而失去呼吸机能的时候,只有二十几岁、三十几岁或四十几岁。 就是在这种施工的条件下,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一级二期工程装机5万千瓦,主要工程有混凝土宽缝重力坝的水库一座,坝体长412米,高71米,集雨面积1325平方公里,正常水位高程382米,总库容5.67亿立方米,为不完全多年调节水库,土石方开挖量约80万立方米,混凝土浇筑量37.7万立方米;安装3台哈尔滨电机厂生产的和一台建成电机厂生产的均为1.25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1957年8月大坝开工。闽江水电工程局广大职工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和技术革新,不断刷新施工纪录,曾创造出第十八坝段一次连续浇筑混凝土1.66万立方米,创日浇筑7284立方米,月浇筑87303立方米的最高纪录。1959年6月8日封孔蓄水。1960年4台机组安装结束,连同一期工程,一级电站共6台机组,总容量6.2万千瓦全部并入闽北电网运行。 二级电站工程,装机13万千瓦。位于龙亭瀑布上游的闽清县后洋村。工程由华东勘测设计院于1957年完成初步设计,1958年水电建设总局审查同意。仍然是闽江水电工程局负责施工。主要工程有钢筋混凝土平板坝的水库一座,坝高43.5米,长208米,集雨面积1551平方公里,水库库容1885万立方米;引水隧洞一条,长5294米,内径6.4米,引水式厂房安装2台6.5万千瓦机组。1958年7月引水隧洞开工,1960年停建,1965年复工。水库大坝于1958年7月动工,1962年5月建成蓄水,1969年3月第一台机组投产,1973年8月第二台机组发电。 三级电站工程,装机3.3万千瓦,位于闽清县高洋村。1959年华东勘测设计院完成初步设计,并经水电建设总局审查同意,还是闽江水电工程局负责施工。主要工程有溢流式混凝土平板坝的水库一座,坝高43米,长225米,集雨面积1697平方公里,库容1490万立方米;坝后式厂房于1958年9月开工,1961年6月大坝与厂房土建施工基本结束,1965年3月第一台1.6万千瓦机组投产,1973年12月第二台1.7万千瓦机组并网运行。 四级电站工程,装机3.4万千瓦,位于闽清县宝湖村。主要工程有混凝土宽缝重力坝的水库一座,坝高45米,长234.14米,集雨面积1722平方公里,库容840万立方米;坝后式厂房安装两台1.7万千瓦机组。1958年开工,1960年停建,1965年复工。1971年5月第一台机组发电,1972年12月第二台机组投产。 至此,古田溪4座梯级电站全部完成,从旧中国到新中国,前后历时40载。梯级电站的总装机容量25.9万千瓦,工程总造价1.83亿元,比概算低2028万元,每千瓦平均造价707.5元,从中可见建设者所付出的努力、奉献与牺牲。【资料出自《福建省情资料库》】

3.建溪上的遗址

对闽江的开发,绝对是一部历史。既然是历史,这个进程就会有曲折,亦如浩浩荡荡的闽江,弯弯曲曲在奔向大海。 建溪的水电开发,便是一处大弯,如今只留下一个电站遗址。一个冬末的黄昏,季仲先生来到建设旧址,看到河对岸青山脚下敞开一个已经打通的导流洞,写下了如许的文字: 据说直径十八米,长达五百米,在五十年代末称得上全国最大的隧洞工程。但如今它除了让小半股溪流钻进去打个弯儿又从另一头冒出来,没有别的用处。激流中,屹立着六个光秃秃的混凝土桥墩。原拟在这里架设施工大桥,后因工程下马,再没有铺设桥面的必要,那六个桥墩便像六个历尽沧桑的老人,永远屹立中流,俯视闽江之水空流去,陷入渺然沉思…… 暮色四合,天低云暗,凌厉的朔风沿着河谷呼呼扑来,江涛撞击在桥墩上发出哗哗的水声,我觉得安丰桥头似乎笼罩着古战场一样苍凉悲壮的气氛。六位立在江中的历史见证人在沉思什么?探究建溪惨败的原因?抱怨人们失去理智?建溪工程付出巨大代价而一无所获,怨谁?怪谁?我们听到的回答是:搞建设嘛,总得交学费。诚然,上学是要交学费的。但是,能否少交一点?交了学费能否变得聪明一点?有些领导者为什么老当留级生……【季仲《红嘴相思鸟》海峡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 建溪是由武夷山腹地潺潺流出的两条清溪——南浦溪和崇阳溪,流经浦城、崇安、建阳三县,至建瓯的丰乐镇汇合而成。据《晋书·张华传》记载,这建溪是古代的宝剑“干将”、“莫邪”变的,故又称剑溪。建溪流到南平北郊安丰桥,忽为两座青山夹持紧锁,溪流细如咽喉,水急浪高,虎啸龙吟,是被船家叫做“青龙闯关”的险要所在。从流量、落差和地形、地貌等方面看,这里挺适合建一座大型水电站。不过,必须有降龙伏虎的力量和气魄。 从1958年春天开始的那股“大跃进”热风,越刮越大,越刮越猛,到了1959年夏天,已把福建省委某些领导刮得晕晕乎乎,断然决定:要在建溪上建一座装机容量达120万千瓦的大型水电站。在当时,无疑又是一个大卫星,它比起美国刚建成的约瑟夫水电站只差一截子,而英国当时还没有百万千瓦以上的大水电站,真够得上“超英赶美”的大气魄。那张天蓝色的图纸上标明:建溪水电站坝高144米,库容量365亿立方米。这意味着将淹没建瓯、建阳两座古城和大片村庄,30万人口将搬迁易居,60万亩土地将永远沉入湖底……这项工程的直接投资和间接损耗,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决策者和执行者暂时估计不出它的分量。 建溪水电站在没有充分论证、只靠领导拍脑袋,便匆匆上马了。闽江工程局当时正在古田梯级水电站施工,他们只得一分为二,两万余众继续奋战在古田溪畔,两万余众转战建溪之滨。水电战士依然身居茅屋,上下工徒步行军,来回二十余里。每天都是“鸡叫出发,鬼叫回营”,国家水电部给闽江局请来两位苏联专家。一位水利专家,四十来岁,在中国转了不少地方,取了个中国名字叫王波石;另一位地质专家,才三十来岁,叫瓦尔可夫斯基。两位“老大哥”大概没有尝过苏联“军事共产主义”的滋味,对中国大跃进的生活极其惊讶而无法忍受。闽江局给他们配了一名翻译和一名厨师,一辆中吉普和一辆小吉普,还专门建了一座别墅式的专家楼。他们倒舒服,每天坐着吉普车到工地转转,看见闽江局的开挖工用锄头、洋镐削下一片又一片山坡,架桥工在急流上搭起高高的脚手架,风钻工在大山里钻出一个大窟窿,浇筑工在河滩上浇筑起一块又一块大坝的基础,总是竖起大拇指,发出由衷赞叹:“哈鲁苏!” 然而,这座大型水电站毕竟上得太急迫、太草率,地质情况没有勘测清楚,技术和设备又十分落后,出乱子几乎是命中注定。引水洞在施工过程中,风钻工正开着钻机,忽然,一阵轰隆隆天塌地陷,来了个大塌顶,十多个风钻工被活埋在洞内。事后人们在清理死难者遗体的时候,发现埋在引水洞最里头的一个安全工,嘴里含着一枚铜哨,当他发现洞顶出现裂缝哗啦啦泻肚子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自己逃命,而是猛吹铜哨,催促工友们逃出险境,他自己却成为大跃进的祭品。 工伤事故远不止这一次。塌方、滑坡、翻车、爆破等等,都带来可怕的伤亡。但最大的威胁来自饥饿,不知怎么搞的,工人的粮食定量急剧下降,也来了个大滑坡。整天饥肠辘辘,连十磅洋镐也抡不动。怎能移山填谷建电站? 大跃进后,接下来的三年自然灾害,全国性的大饥饿使人们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危险的信号传导到党的大脑中枢。1963年春天,周恩来总理亲自把福建省委和闽江工程局的负责人找了去,紧急商议建溪水电站是上还是下?继续上吧,建溪是个老虎嘴,不知要扔进多少人力、财力、物力;那365亿立方米库容量的人工湖,更是无底深渊,将造成建瓯、建阳两县数十万人民无家可归,衣食无着。下吧,已经扔进去近亿人民币,就得付之东流。周总理踌躇再三,异常作难,剑眉紧锁,沉默不语。会议开到翌日凌晨,玻璃窗透进一抹曙色,总理才毅然敲着本子说:下,坚决下!为了闽北几十万人民不流离失所,不活活饿死,建溪工程立即下马! 这个决定,对于闽江的建设者来说,不啻是被一个闷雷击中。面对初具规模的建溪水电站基础工程,闽江工程局的工人难舍难分,又磨磨蹲蹭挨过半年,直到谭震林副总理亲临福州坐镇督阵,闽江人才含着热泪,把自己用血汗浇筑的截流围堰炸开一个大口子,然后像一支败北之旅,神情沮丧地撤出建溪工地……

4.水口金色大坝

建溪水电站的建设,构想也还是有积极的一面,现在想来,主要原因恐怕还不是技术而是资金,50年代末60年代初,吃饭都困难,那里有那么多钱建造120万千瓦的水电站?建溪失败了,但是闽江还是要继续开发,只是要接受教训,量力而行。在这个方针的指导下,闽江上游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先后又建成了好多座水电站。有省属,有市属,有县属,还有乡镇集体投资建造。 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代,闽江的开发进入到了一个新阶段。尤其是投资方,不再仅仅是各级政府行为,外资的进入,技术的引进,为在闽江上建造大型的水电站提供了优越条件。如果始终在建溪的阴影下不敢迈步,没有意识到斗转星移,同样是对闽江水资源的浪费,对母亲河的不恭。 于是,对闽江中下游的水口建设大功率电站,再次急迫地提到了福建省委、省政府的面前。 我在前面借英格兰摄影家汤姆逊与美国传教士卢公明的镜头,描述过晚清时水口镇的景象。这里还要从水电开发的角度再作一些交代。 自从建溪与沙溪在南平汇合后,闽江的水势更加煊赫。从南平顺流而下,闽江中游的气象便似一条连绵不断九曲回肠的大峡谷。沿途,奇峰耸峙,峭壁临江,险滩迭出,礁石如林。从南平至水口80多公里的河道上,就有蛇头滩、莲花滩、麒麟角、罗汉滩、龙虎斗、秤钩滩、剪刀滩等大小100多个险滩。连续性的险滩和急湍的水流落差,使闽江中游水急浪高,吼声如雷,加上河床与两岸坚固的花岗岩地质结构,成为建筑大型水电站最理想的河道。经华东水电设计院勘测,水口可建100至200万千瓦大型水电站。早在大跃进年代就有人倡议,后因建溪惨败,国力所限,只好把美好的蓝图束之高阁。 福建要发展,就必须建设大的电站,党的改革开放政策的春风,催动了福建的万物生机。水口电站的建设,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再度提出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正在中央通过水口电站的项目时,仍然存在着阻力,有人提出强烈的质疑。1981年4日,有位教师给福建省委写信说:“水口水电站的建设将带来严重的后果。”理由是会破坏闽江下游的航运。持此观点的也不乏其人,激烈的争论引起了高层的关注。 1982年7月,北京召开了“闽江水口电站环境影响讨论会”,建设部、交通部与水利部等国家部委及全国水电、环保专家50余人参加会议。意见分歧依然有,但大多数的与会者通过论证,认为发展水电与发展航运相辅相成,利多弊少,宜尽快上马。1983年8月,国务院正式下达了水口电站计划任务书。1984年3月20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对此作了批示:“这个工程【水口】要下决定快上的好,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早上一年就有利一年。”国务委员方毅来闽视察后说:“国家决心上水口,同时带动长乐70万千瓦的火电项目。水电的事情不能再摇摆了,现在国家建设以集中保几个重点工程,要是再动摇一下,譬如省里提出个什么意见,那么决策部门就说好吧,把水口下掉,去保别的地方项目吧,弄不好连长乐火电厂项目也跑了。水口上来了,火电也上来了,就可以吸引许多工业到福建来。”时任省委书记的顶南、省长胡平等省领导郑重表态:“我们决不动摇,拖延,必须下定决心,坚定不移地照国家正式批准的原方案搞好电站建设。” 福建当时的电力情况实际十分严峻:1979年,福建电力总装机容量150万千瓦,全省发电量45亿千瓦时,分别位列全国倒数第7位和倒数第6位。同时,福建的电力装备水平也居于后列。当时,我国已有一批30万千瓦火电机组投运。可在厦门,刚投产不久的却是两台2.5万千瓦的中温中压机组。与其他沿海省份相比,福建电力发展水平落后了20年。而福建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省份,中央充分考虑到它的电力发展对其他行业发展的重要性,提出开发“十大水电基地”。在“闽浙赣水电基地”名单中,在闽江上规划建设的水口电站名列第一。1983年,福建省电力工业局正式成立,成为水口电站工程的业主单位。 改革开放同时给水电建设投资与管理体制变革带来了机遇。作为国家“七五”期间的重点建设项目,水口电站是我国首批水电建设体制和施工管理改革的试点单位,是一块名副其实的“试验田”:第一批部分利用世界银行贷款建设的大型水电站项目之一,第一二期贷款2.4亿美元;第一批按照国际惯例对主体工程和部分机械设备采用国际竞争性招标的项目之一,仅土建工程就有31家中外投标商报送投标文件,有10家中外联营体与外资承包商参加投标;第一批采用与国际接轨的合同管理和工程监理模式的项目之一,是我国首批推行业主负责制的试点项目之一。根据与世界银行签订的贷款协议,在水口电站建设期间,为加大工程监理力度,业主与工程单位必须聘请外国专家开展咨询。1987年,福建省电力工业局与美国MKE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同时,世界银行挑选了一批中外知名坝工、地质和施工专家,由他们组成了特别咨询团,定期到工地,就技术和管理问题提供咨询服务。在此期间,业主、设计等单位先后组织有关人员出国考察、学习培训,大批技术人才脱颖而出。 可见,国家决定在水口建设一个140万千瓦的大电站,可不是一件想干就能干的事。世行贷款、国际招标等,都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招投标最先在闽清的山沟小村——下璞村进行,这个在福建地图上难以找到的山村沸腾了:美国人、日本人、韩国人、意大利人,国际上盛名的水电承包商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这里,争夺这个2.4亿美元贷款的世纪大工程。 在闽江已经活跃了几十年,建设了10座水电站的闽江工程局,更是摩拳擦掌,怎么能让到口的肉被外人抢走?尤其是如果闽江工程局都拿不下这个项目,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最大的项目被他人夺走,还能称自己是闽江人?这个招投标的场面紧张是可以想象的,有人专门写了招标的长篇报告文学,其场景与细节,都是中国人之前所未经历过的,但最终还是闽江工程局为主的组建公司,即由两国四方组成的华田公司夺魁【“两国四方”是闽江水电工程局、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水电第四工程局与日本前田建设株式会社】,被任命为水口水电站的总经理是日本的崛内敏行。 “华田”的体制,是改革开放后中外文化、经济、技术、资金在福建交流融合的产物。但“两国四方”合伙的管理模式,一开始便矛盾重重。不可否认,日方的企业管理方法是十分严格和不讲情面的,动不动就批评、训斥、黄牌警告,那时中国人哪受得了这个?加上进口的机械几乎全是二手货,投资报价又过低。这么一来,一个月的开挖任务还完成不了一半的工程量。总经理崛内敏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拿不出好的办法,中方董事长因职权有限,有办法也用不上。但他知道,延期一天发电,就得罚款15万元,这个责任是谁也负不起的。 矛盾的关键,是公司内部的权责没有理顺,四方有责无权,这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对“华田”的病症,世行官员阿伯夷也忧心如焚。他说,照目前这种情况,要建成水口工程,就好像背着氧气袋的病人去登山。他认为这种局面不能再存在下去了。世界银行来考察后,不是拨来工程预付款,而是发来了黄牌警告,要中止华田的合同,重新进行国际招标。但谁都知道,重新招标除了会拖延工期外,还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不良的国际影响。1988年1月,水电部副部长陆佑楣,神色匆匆地来到水口,面对沮丧的中方负责人摊牌:“日方的确存在许多问题,但他们的现场管理是严紧有效的,而我方呢?人家说我们一盘散沙,各打小算盘。这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改革中遇到的问题,还是要通过改革来克服。于是,华田进行了经济、行政、管理等全方位改革。业主福建省电力工业局,对工程施工单位水口电站建设公司,采取了提高投资比例,提高预付款比例,建立赶工奖等扶持承包商的措施。最大的改变是工程的责任方改为中方的闽江工程局,由闽江局掌握帅旗。 “一石激起千层浪”,解决了主要矛盾,其他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被延误的工期赶回来了。至1989年9月,仅仅两年半时间,水口电站就实现了大江截流,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年,这简直是个奇迹!欧美专家惊叹道:“这是外星人在干活!”这奇迹当然不是外星人干的,从一个月还不能完成半个月的任务到提前一年实现大江截流,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科学管理,靠的是发挥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日本人管理是严的,但缺少人性化,他们认为下级对上级只一个字“嗨”,要无条件地服从,科学管理第一条是尊重人,要讲道理,让对方心服口服。这也许是中日文化的差异。 华田公司易帅由中方负责后,大量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从日本和美国进口了重型挖掘机、装载机、自卸车等设备,施工现场呈现出国内少有的现代化建设场景。特别是从美国进口的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罗泰克皮带机,保证了在厂房封顶情况下依然能满足混凝土浇筑强度的需要。在发电设备上,建设者从日本引进了当时世界上单机容量最大的高水头轴流式水轮发电机,选用了瑞典ABB公司生产的微机调速器,德国西门子公司的发电机励磁装置等。另外,从美国引进的P3进度网络管理软件,使工程进度控制达到当时最先进的水平。对此,世界银行给出了三个“高度满意”的评价。 在1991年能源部组织的全国百万千瓦水电站质量评比中,水口电站工程总分达88分。在当时有“五朵金花”美誉的五座大型水电工程【水口、岩滩、广蓄、漫湾、隔河岩电站】中,水口电站名列榜首。 从1993年8月首台机组投运起,以发电为主兼有航运等综合效益的水口电站就开始造福福建人民。1996年12月,7台机组并网运行,截至2008年10月,有7台机组的总装机容量140万千瓦的水口电站发电量逾768亿千瓦时。与此同时,水口500千伏升压站成为福建电网和华东电网的重要连接点。由于机组容量大、启动快、设备自动化水平国内一流,水口电站成为华东电网和福建电网的第一调峰调频事故备用厂。 世行官员摩尔顿说:“我所看到的水口成功,是世行贷款工程项目中最成功的创举。”

5.高峡平湖

在河流上建造水电站,发电仅是开发的一个重要方面,实际上这种开发是综合的,而水利工程是为系统工程,上下带动的产业不说,仅是在水资源利用方面,便有发电、运输、蓄水、防洪、抗旱、养殖、旅游、环保等等。闽江的开发,自然也都带动了这一系列的项目与产业,仅运输而言,过去,闽江内河年航运量都在20至30万吨左右。水口电站建成后改善了闽江航道,随着三级船闸和升船机的相继建成投运,充分发挥了通航枢纽的功效,使内河航运量有了大幅度增长。2008年,水口发电公司通过科学调度、精心操作,优化“船舶调度信息管理系统”,实现船舶快速登记、自动排档、自动生成各种报表。在推进船舶申报制度,加强通航设施运行维护管理,确保设备可靠运行的同时,坚持“四联五星”的服务标准,深入开展“船民满意、政府放心”的“双满意”工程,截至2008年的12月28日,福建水口电站通航枢纽在全年实现安全过闸2078闸次、船舶6335艘、货运量1046475吨,其中货运量已连续4年突破百万吨。建电站之前的担心,成了完全的多余。 尤其是,当闽江流域建成一座座大坝后,大坝内自然生成了一个个大水库,昔日的崇山峻岭,变成了一个个绿色的岛屿,点缀在碧波绿水之中,形成了一处处美丽的风景。闽江流域虽然没有新安江上那样的千岛湖,但古田一级电站建成后形成的翠屏湖,安砂电站形成的安砂水库,池潭电站形成的百里大金湖,都成了闽江流域著名的风景区。 高耸于水口的大坝,全长870米,高101米,横扼闽江,挡住滚滚巨流,气魄宏大,雄伟壮观。当朝阳或夕阳照在大坝上,坝体一片金黄,故而有人称之为金色大坝。坝体上有12道溢洪闸门,每个闸门相当于一幢七八层楼房大小【22米高,15米宽】。下闸蓄水时,几乎滴水不漏,令人惊叹它的周密无缝;提闸泄洪时,一条条水龙喷跃而出,水花喷射,雾气腾腾,声如巨雷。这时如在阳光下,可见整个大坝罩上了一圈圈的彩虹,雄伟的大坝披上了绚丽的霓裳,实为一奇景,蔚为壮观矣。大坝上的水库,湖水浩瀚,全湖区94平方公里,为福建省最大的湖区。两岸群峰连绵,松竹苍翠,湖光山影相映成趣。北岸有外福铁路,南岸有316国道通过,交通便捷。水口水库与其支流形成众多库湾,梅雄湾、橘林湾等众多库湾近年来已被开辟为天然的淡水养殖场,养殖有鲈、梅、斑点、黄沉、鲢、鲤、草鱼等众多品种。吃水库鱼,也成了闽江儿女的一种享受。 古田的翠屏湖,你登录古田县政府官方门户网站,首页的招牌风景便是,它已成为省级风景名胜区。古田溪一级水电站建设时,筑起了长412米、高71米的大坝,大坝蓄水淹没了逾千年历史的古田旧县城,形成了水域面积达37.1平方公里、蓄水量为6.41亿立方米的一个大人工淡水湖。由于湖面背靠翠屏山,故不称水库而称翠屏湖。蓄水后的翠屏湖四周群山环抱,层峦叠嶂,四季如春,湖面烟波浩渺,空气清新,水质碧澄,素有“福建太湖”、“福建千岛湖”之美誉。早在电站建设时,当时的省委书记叶飞来此视察,便指示要让水库成为一处美丽的风景区。20世纪60年代,老一辈革命家朱德、陈毅、谢觉哉、徐特立等曾先后视察游览了翠屏湖,并留下了“湖水清平波浪无,楼船并进路航迂;岛上风景明如画,池中飞鸥甚款徐”的诗句。成熟后的翠屏湖景区,又将湖面的风光与沿湖的古迹连成一片,其如省政府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古田临水宫,系闻名海内外的“陆上女神”陈靖姑之祖殿。湖畔中的千年古刹、中国佛教协会第一任会长圆瑛法师修炼地极乐寺。湖中的三十六个大小岛屿被赋予了各自的特色,充满旅游情趣的湖畔垂钓,岸边篝火,炙烤湖鲜,品尝岛上佳果,起舞高歌,可谓融古今变迁、人工天然之景于一湖,集山区幽雅、江海浩瀚之色于一地。这个一湖一地便是由古田溪电站建设而形成的。已开辟的“翠屏湖一日游”,可让您方便舒适地饱览翠屏湖美丽的湖光山色。 大金湖是近年来在福建兴起的一个热门景区。而大金湖的出现,则是因为金溪芦庵滩建筑池潭水电站。池潭水电站位于福建省泰宁县,是闽江支流金溪干流的龙头电站,也是开发金溪水能资源的第一期工程。电站装机容量10万千瓦,年发电量5亿度。这个电站虽然装机容量不大,却为后来大金湖旅游的开发,铺开了一条金色大道。池潭电站一建成,形成百里库区,泰宁繁华的素有鱼米之乡的梅口乡首当其冲,近万亩良田被淹库底,全乡亦被隔成东、西两半。池潭水库建成初期,梅口乡成了省定的贫困乡,许多方面靠国家救济。昔日的“鱼米之乡”的优势一去不复返,但面前的一湖盈盈碧水,启开了他们的另一条思路。 自古以来,梅口是个神奇之地,可说是个“聚宝盆”!那么,今天面前这么大的一个“聚宝盆”,该从哪儿聚宝?梅口乡的干部和群众,瞪着寻找财富、探索致富之路的眼睛,望着大金湖的粼粼波光,开始了新的思索:泰宁的旅游标志性景区——百里大金湖的无限风光,大部分就分布在梅口乡范围内,这是天赐良机。梅口乡的决策者认真地分析了乡情,心中升起了希望之光,大金湖贯穿全乡南北境内,大多数景点也地处其中,两岸丹山与碧水共成佳景,沿湖名胜古迹群迭,有尚书墓、甘露寺、醴泉岩、丹霞岩等人文景观;有水际瀑布、水上一线天、小赤壁等湖中丹岭;有猫儿山、情侣峰、王石峰等湖上秀峰;有虎头寨、黄石寨等湖边古寨。这一区位优势为全乡群众参与旅游、发展第三产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因此,梅口乡把发展旅游经济作为脱贫致富、强乡富民工程,作为区域经济和农村经济的重要增长点来抓,充分发挥资源和区位优势,确立了“立足旅游资源,加快新一轮创业步伐,把梅口建成旅游之乡”的奋斗目标。他们用足用好用活县委、县政府关于加快旅游业发展的优惠政策,对全乡旅游经济发展进行政策扶持、加强引导、提供信息,坚持围绕“吃、住、行、游、购、娱”旅游六要素,积极培育旅游项目,加快以旅游为主导的第三产业发展步伐。建设了旅游接待站、停车场、农家饭庄,还着手开发弋口景区商业服务网点。同时,他们积极引导景区附近的村庄兴办旅游业,扶持了25家旅游专业大户,还兴办了旅游食品厂、金湖钢质游船厂等企业。全乡现有旅游企业14家,从业人员294人。2008年,全乡工农业总产值完成11802万元,其中旅游产值1704万元,旅游税收25万元,旅游税收比上年同期增长了一倍。乡财政收入109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实现5272元。 在三明市介绍大金湖旅游景区时,总是这样骄傲与自豪:大金湖的丹崖峰林中,最引诱人的就是灵秀、灵气、灵动,景点的天然与湖水的浩渺、保持着的原始的古朴与气势的恢宏,成就了这片神奇土地的娇美容颜。在阳光明媚的时刻,泛舟湖上,耳畔波涛轻叩船舷,迎面微风亲吻脸颊,眼前是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山水画卷,让人宛若在聆听自然和声那百转千回的协奏;更让人似乎浮游在美妙的太虚幻境,带着梦想和诗意,飘飘欲仙,晶莹的碧波托着游人的灵魂,向长空向白云飘去。在暮霭降临时,伫立舟楫之中或岸边崖畔,静观百里金湖云蒸霞蔚,峡谷之间山岚升腾,峰谷涧周轻纱缠绵,翠竹奇树丹崖赤壁都在大金湖安详而静谧的怀抱中甜甜地休憩。而灵秀的梅口,是大金湖的美妙风景集中地之一,这里的丹崖碧水与武夷山有异曲同工之妙。武夷山以孤峰独秀为胜,大金湖则以水上丹霞闻名。走进梅口,走近神奇的大金湖,我们可以看到、听到许多诱人的质朴优美的民间传说,如甘露寺、尚书墓、虎头寨等等传说。2004年,联合国专家麦基维考察泰宁后,激动地说:“泰宁地质公园,不仅属于中国,更属于世界。”2005年初,大金湖获准成为世界地质公园,正式走向了世界,如今,泰宁又加入了申报世界自然遗产的行列。 同时,大金湖的库区水域优势,还在于发展渔业生产,大力发展特色养殖。他们先后组建了大金湖渔业公司和三剑峰食品公司等两家上规模企业,开发即食和半成品鱼干两大类,高、中低档鱼干产品三大系列30余个品种,实现年产有机鱼1200吨,日加工美味鱼干4000余斤,2008年创产值1000万元,占全乡农业产值11.8%,为全乡经济社会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可以说,在闽江上建了多少座电站,便有多少座水库,便有多少处人造的高峡平湖,便有多少个新开辟的旅游景区,经过60年的开发,闽江已日益显示出了她娇美的面容,福建人为美轮美奂的母亲河而自豪。 1985年,应胡平省长的邀请,曾任美国白宫能源顾问和美国田纳西流域管理局董事长的大卫·弗里曼先生,对闽江全程作了十天考察。他称赞闽江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河,称赞武夷山要比桂林美得多。他把闽江比成一口永不枯涸的油井,如果迟迟不开发,一些工程不上马,就像让石油白白流进大海,非常可惜。自然中国人不再会那样傻了,再让石油流进大海,对闽江的开发,仍在规划中继续进行。当年古田二级电站工程处处长、现任闽江规划开发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的李志同志,描绘过闽江未来的迷人前景。早在1982年,省里成立了闽江流域规划开发委员会,对闽江的综合开发进行考察和规划,其中有水电、航运、防洪、水土保护、污染防治等等工程。而最重要的是水电,因为水电站不仅能够给工业提供最廉价最清洁的能源,给农业输送源源不断的血液,而且能改造自然,美化环境,提高航运和防洪能力。规划中,闽江流域要建筑34座水电站和34座大水库。这些工程完成后,闽江将会像童话世界一样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三、人物篇

闽江的开发与建设,凝聚了一代又一代闽江儿女的心血,上至各级领导,下至黎民百姓,许多人为此献身,为此牺牲。当我在描述母亲河的伟大,开发的成就时,无法停下笔来,描绘那些为使母亲河美丽的各式人物。实际上,人物也太多了,区区笔墨如何能书尽? 只能挑选几个代表性的人物,犹如舀起几勺滔滔的闽江水,泼书于下。

1.13个风钻手

他们是建设古田电站时的英雄,在一场意外的火灾中壮烈牺牲。1959年6月22日,一个灰色的星期天。那时古田一级电站刚刚建成,运转不久的机组定在这一天检修,电厂不能给二级电站工地供电。可是,热情高涨的风钻工却不肯休息。他们做梦都在想着打洞。引水洞早一天打通,二级电站就早一天竣工,列宁说的电气化就早一天实现,社会主义就早一天建成,他们就是怀着这样朴素的感情在干活。班长丛华亭,一个虎彪彪的山东大汉,带领9名风钻工、两名检修工进入一个支洞继续打洞。没有电灯,他们点起几盏汽灯照明。如此施工本来就存在安全隐患,偏偏有一盏汽灯老是漏气,一个学徒工就拎着汽灯到支洞与主洞交会处的修理间打气。这修理间是临时抢修风钻等机械故障的,旮旯里放着一盆汽油和一桶柴油。那学徒工扑哧扑哧给汽灯打足了气,加满了油,然后擦亮火柴点灯。一粒火星飞迸到汽油盆上,呼地一下着了火,接着整桶柴油燃烧起来,修理间支撑洞顶的木栓木板也着了火,顷刻间,熊熊烈灭把12名工人严严实实堵在支洞内。洞内一无水,二无沙,更无灭火器,风钻工们束手无策,哗啦啦一下退到支洞尽头。火倒是烧不过来,可是灼热的气浪,呛人的浓烟,裹着大量的二氧化碳直往里灌,叫人呼吸急迫,窒息晕眩。支洞已打到200余米的大山深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风钻工只有坐以待毙。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洞外施工的工人发现洞口冒出一团团白烟,才知洞内失火。眨眼间,上千名职工赶赴现场救火。局党委书记庄炎林急红了眼,身先士卒往洞里冲,才一会儿就被浓烟熏倒,让工人抬了出来。洞外霎时躺倒70余人。抢救者成为被抢救者,一车又一车急如星火送往医院。人们面对洞内大火干瞪眼,一筹莫展。工程处长李志还算忙中不乱,想到开足制风机,通过风管往洞内大量送风,祈望新鲜空气能救活洞内的遇难工人。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小时,才渐渐减弱、熄灭,人们披着浸湿的棉被、军毯钻进炼狱一般山洞,在支洞尽头,发现11名风钻工头顶头围成花瓣形的圆圈儿倒毙在地。只有大个子班长丛华亭倒在人圈之外。人们略略思忖一下便恍然大悟:丛华亭在生死关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战友,他把工人们安排在风管接风口上,让他们呼吸新鲜的氧气,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而他自己,选择了死亡。简易的墓地上,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丛华亭、施玉传、谢国程、黄桂成、蔡木泉、朱甲拌、刘家迪、刘伯林、王先导、黄文开。还有一位木工师傅黄顺并,冲进洞内救火烧成重伤医治无效,也同时英勇献身。

2.一个为民请命的县委书记

前后开发长达40余年的古田梯级水电站,从第一级到第四级,库区面积大,淹没的村庄、农田很多,搬迁与移民也是大量的。从整个县城的搬迁,到一家一户农民的转移,涉及面非常大。古田县为解决移民的困难与问题,几乎是倾其所力,他们多次上书,仅是文件中的报告与批复,便有一大摞。这个档案中,他们记下了60年代的一位县委书记为民请命的故事,他的名字叫靳苏贤。 靳苏贤是山西人,1944年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1949年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江支队南下福建。1953年,任古田县委书记。大家都非常敬重靳苏贤的为人,特别是钦佩他敢讲真话的勇气。上世纪60年代,靳苏贤为了解决古田库区移民的问题和矛盾,置个人荣辱于不顾,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上级直至中央如实反映古田移民的困难处境。后来,移民问题逐步得到解决,可靳苏贤却为此长期蒙受不白之冤。 为了确保古田溪水电站建设的成功,整个电站的建设速度和古田县城搬迁、移民的进度一再加快,上级要求原定三年完成的移民任务一年内完成。最有效的措施就是贯彻执行“多、快、好、省”的总路线,充分使用移民拆迁房屋的旧料,因陋就简,大量建造土木结构的二层楼房。这也就使得许多移民安置点的新建房屋不但面积小、质量低,而且缺少配套设施,导致许多移民搬迁后住房条件极差,大为不满。再者,古田水库淹没了良田4万余亩,粮食减产2600多万斤,而上头却没有根据实际情况减少古田的粮食征购任务,加上1960年开始的三年自然灾害,粮食越发紧缺,引发了移民与安置点本地农民的种种矛盾。平湖公社乔洋大队为此曾发生大规模群众械斗。那几年,其他公社也都有一些移民因水土不服经常生病,在饥寒交迫中离开人世,仅凤都公社的凤都、双珠大队在1960年和1961年就死了51人,其中有3户人家绝户。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移民们不断上访,再三要求县委、县人委解决生活出路问题。1960年下半年,大桥公社横洋大队的400多移民围攻到该村检查工作的省领导,强烈要求解决困难。然而,谁都知道解决古田移民问题谈何容易!因为造成移民问题的主要根源是补偿标准太低。当年,根据华东勘测设计院的测算标准,平均移一个人包括土地、房产等补偿要1500元左右。然而,因为国家缺钱,所以补偿标准从1500元一直压缩到218元,不及原来补偿标准的15%。眼看着移民问题迟迟不能解决,局面越来越被动,作为县委书记的靳苏贤对此心急如焚,却又难为无米之炊。 在县里根本无法解决移民问题的情况下,1960年下半年开始,形成靳苏贤多次以县委的名义向南平地委和福建省委反映古田移民问题的严重性。地委、省委也先后派调查组到古田来调查处理移民问题,但由于所需资金太大,一直没能解决问题。随着灾情的不断加剧,1961年古田移民问题越加严峻,饿死人事件频频发生。5月份,靳苏贤责成抽调移民委得力干部组成专门调查组,深入新城、后靠、乔西、沂洋等地进行全面调查。根据靳苏贤的指示,调查组整理了一份《关于古田移民工作的调查报告》向县委汇报。6月2日,靳苏贤要求以县委名义将这份报告上报省、地委。1962年,粮食越发紧张无比,移民问题日趋激化,每天到县移民委和县委请愿上访的移民成群结队,他们当中有孤儿寡母,甚至有年届八旬的老太婆。面对上访的移民,靳苏贤交代县移民委、县人委食堂和古田饭店想尽一切办法,免费为上访群众提供伙食。 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中共中央召开“七千人大会”。靳苏贤和县委第二书记王义科赴京参加了这次大会。 开完会,靳苏贤回到古田。此时,古田移民问题更趋复杂化。大桥公社横洋大队的一些移民向县移民委提出,既然政府不能帮他们解决困难,他们要求迁回原地。在核实了横洋大队移民反映的情况后,靳苏贤毅然同意横洋大队的部分移民迁回原地。为此事,他多次对县委班子成员和移民委干部说:“总要给老百姓一条生路,怎能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呢?”在贯彻执行中央“七千人大会”精神特别是落实中央“十二条”、“十六条”过程中,移民问题的根源逐步被揭开,群众意见很大。为了及时掌握移民问题的最新动态,4月初,靳苏贤要求县移民委再次抽调干部下乡调查。移民委抽调26名干部分作5个组,赶赴平湖、大桥、凤都等5个公社的12个大队遍访移民群众,了解他们有什么要求,并征求解决问题的办法。根据掌握的大量第一手材料,4月16日起草了一份《关于古田移民当前严重情况与解决意见的调查紧急报告》,送交靳苏贤审阅。经县委常委会议讨论、修改后,于4月18日以县委的名义将《关于迫切解决古田移民问题的报告》上报省、地委。 一个多月以后,仍不见上级答复。无奈之下,靳苏贤在一些非正式场合半开玩笑地说:“古田移民问题如此严峻,上级又不给明确答复,要是哪一天生活无着的移民愤而围攻古田溪水电站,破坏发电设备,谁也制止不了。古田移民问题不知向上反映了多少次,甚至向周总理都反映了,问题始终解决不了,看来只有到苏联大使馆去告状喽!”不料,他这些话被个别人断章取义告到省委,成了日后整他的“黑材料”。 1962年5月15日,情急之中的靳苏贤突然记起一个人来,他就是解放后福建首任省委书记、在地图上给古田电站建设插上小红旗、时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张鼎丞。这位老领导最了解古田溪水电站建设经过和移民情况。经过一番慎重考虑,靳苏贤决定化名给张鼎丞写信,反映古田移民问题,他交代县委办秘书陈戈办这件事。 5月18日,陈戈根据靳苏贤的授意,草拟了一封反映古田溪水库移民问题的信。信中列举了大量事实,披露古田移民的种种遭遇,说明移民问题的严重性,并且把移民问题归纳为“五多五少”,即征购多,口粮少;平调多,补偿少;劳动多,收入少;移民多,住房少;死亡多,人口少。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靳苏贤是很有政治头脑的,他不会不知道写这封信的分量和由此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后果。然而,为了4万移民的生活出路,他置个人一切于不顾。靳苏贤自己修改了这封信后,当面交给陈戈,由他交代康大尧同志誊写多份,分别寄给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鼎丞和中央有关领导。 果然,张鼎丞收到信后,于6月18日作了批示,并交代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给古田移民委“周大方”写回信,告知已将来信及反映的移民问题材料,转交水电部和福建省委,要求有关部门积极调查.99lib.处理。省委随即派农工部副部长左丰美、肖文玉和闽江水电工程局党委书记庄炎林等人来古田调查。省委调查组根据信中反映的具体问题和古田县历次上报的材料中反映的情况,深入各移民安置点认真调查核实,发现移民问题确实相当严重,其直接原因就是移民补偿标准太低。省委根据调查组的意见,制定了解决古田移民问题的方案,主要有三条措施:一是古田移民再移一部分去闽北;二是适当增加移民补偿;三是按土地淹没面积适当减少古田县粮食征购任务。 有了省委的支持,问题就好办多了。南平地委迅速作出相应安排,将5000多古田移民迁到闽北的建瓯、建阳、崇安、顺昌、沙县【今属三明市】5县安置。1962年9月,中央将1959年收回的古田库区移民补偿款节余部分的1700万元拨还给古田,全部用于补偿移民。县委、县人委根据移民原住房情况制定“六二补偿方案”,即多房多补、少房少补、无房不补。移民在原有补偿基础上,增加了2.4倍的补偿。 至此,在靳苏贤的多方努力之下,古田移民问题终于得到了初步解决。1962年7月后,靳苏贤不再担任古田县委书记,同年10月调任南平地委农工部副部长。 1964年4月,县委根据中央的精神和省委的部署,开展“四清”运动。9月份,有个别干部写信给省委,反映1962年县委在处理移民补偿问题上不讲阶级路线,存在许多问题,如移民问题有虚报、移民款被私设“小金库”等。10月9日,省委派省监委副书记魏荫南带领200人的“四清”工作队进驻古田,在县直机关开展“四清”运动。省委“四清”工作队一到古田,就宣布由郭亚儒代理县委书记,王义科、牛进才和许天保3人停职检查。“四清”工作队还通过南平地委将靳苏贤开除党籍、撤职、行政降一级,并带回古田接受审查。工作组审查之后,未发现王义科、牛进才和许天保有问题。不久,3人恢复了职务。然而,敢说真话的靳苏贤却继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长期遭受不白之冤。1966年,靳苏贤被下放到建瓯县茶厂当杂工。“文革”期间,因为古田移民的事,他又多次受到冲击与批斗。直至改革开放之后,1981年恢复党籍并调任省供销社茶叶公司经理,1983年任省供销社纪检组副组长,1985年离休,享受厅级待遇。

3.闽江水电工程局的领头人

闽江的开发与建设,闽江水电工程局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自称为闽江上的吉普赛人,哪里有工程,便在哪儿安家,几十年来,在闽江上建成了十几座水电站,有的职工世世代代都是闽江人。 庄炎林,这个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归国华侨,是闽江水电工程局的第一位领头人。他1935年回国至上海、广西等地的中学、大学就读,1938年在广西参加革命,之后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广西大学支部书记、省委交通联络员、桂林市委书记。1946年后在上海担任《华侨通讯社》、《经济周报》、《上海人民报》记者、主任编辑、总编辑,上海各人民团体联合会秘书处负责人。文化人庄炎林,新中国成立后担任了共青团福建省委书记、福建省青联主席,就在这时,国家的重点建设项目,古田梯级电站的开发与建设处在节骨眼上,时任省委第一书记的叶飞,十分关心古田溪水电站的建设。为加强领导,叶飞把当时只有36岁的团省委书记庄炎林调到闽江水电工程局任党委第一书记。庄炎林勇敢地挑起了福建水电建设的重担。庄炎林在领导古田溪和建溪水电站建设中,充分展示了他的执政风采。他信念坚定,开拓进取,勇往直前,从不向困难低头;他以身作则,模范带头,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没有当官架子和富贵书生之气;他作风扎实,工作有条不紊,联系群众,平易近人;他在工程遇险时亲自到一线指挥抢救,曾在抢救现场二氧化碳中毒晕倒,苏醒后继续组织抢救,还争先献血。他敢于承担责任,对问题批评也毫不留情;他常写文章,会开汽车,爱好摄影和体操、跑步、打球、游泳、跳水等体育运动;他为了做好思想政治工作,使党中央和福建省委的声音能及时地传..达到广大干部群众中,把自己珍贵的10多台半导体收音机全部带到工地…… 古田溪水电站创造了许多奇迹。庄炎林在晚年回忆古田溪水电站建设的情景时,仍然很自豪:当年古田溪水电站建设,由于贯彻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精神,在党的统一领导下,实行政治挂帅、解放思想、破除迷信,发扬敢想、敢说、敢做、敢为的共产主义风格,通过放手发动群众,把方针、任务、目的和方法向群众交代与辩论清楚,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改革陈旧的规章制度,由领导干部、技术人员和工人群众三者相结合,大搞群众运动,大闹技术革命,以及创造性地学习苏联经验,在古田溪工地上一连串地打破全国纪录以及世界纪录。其中,拦河大坝混凝土浇捣,最大一次浇筑高度达23.2米,打破了加拿大18米的世界纪录;最大一次浇筑量达10843.2立方米,打破了加拿大9000多立方米的世界纪录;最大块石埋入率达53.4%,打破了西德50%的世界纪录;以及最省水泥用量每立方米仅73.4公斤,打破了美国106公斤的世界纪录。而大坝混凝土最大日浇筑量达7284.8立方米,最大月浇筑量达66425立方米,月块石平均埋入率达36.4%,每台修钎机每分钟修好空心钢钎达68.4根次等,都打破了全国纪录。在开挖隧洞方面,也打通了一条当时全国最长的隧洞【5700多米长、7.5米直径】和全国最大的隧洞【18米直径、500米长】。 当年闽江水电工程局队伍高峰时有3000多干部、50000多工人,不仅承担古田溪、建溪水电站的建设,还遵照省委、省人委的指示派队伍支援邵武煤矿和葫芦山铁矿打洞。庄炎林当时曾生动地形容闽江水电工程局的任务为“头顶建溪,肩挑古田溪;拳打邵武,脚踢葫芦山”。 闽江水电工程局不仅在福建建设水电站,还支援其他建设工程。例如,“大跃进”期间,山西大同建设一座浑元水库,大坝已建成,而溢洪隧洞却未能及时打通,汛期一到,势将发生严重灾害。水利电力部点将要善于打洞的闽江水电工程局选派精干队伍紧急赶赴支援。这支队伍经过几个月的突击施工,在汛期到来之前打通隧道,保证了大坝安全,胜利完成紧急支援任务。队伍返回时少了一个工人,经查问后才知道那个工人被当地招了女婿,此事被传为佳话。 闽江人先后承建了古田溪、建溪、矶头、华安、清流、安砂、池潭、赤道几内亚等水电工程。改革开放以后承建了沙溪口、闽江水口、棉花滩等30多座大中型水电站,成为全国水电建设中的“排头兵”。还承建了厦门、福州、长乐、上海浦东、萧山、乌兹别克等国际机场和多条高速公路,实现了“走出去”的战略,为中国水电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特别是为八闽经济腾飞作出了重大贡献。古田溪水电站,是闽江人的骄傲。它造就了一支享誉国内外的赫赫劲旅,他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 1978年后,庄炎林任中国旅游总局副局长、国务院侨办副主任、全国政协华侨委员会第一常务副主任、中国侨联党组书记、中国侨联主席等职。其父庄希泉为著名爱国侨领,新中国侨务工作主要领导人之一,曾任全国侨联主席、全国人大常委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 2006年春节前,为了加强对新中国成立后我党执政的历史研究和经验总结,特别是“一五”计划时期,福建重点工程古田溪水电站建设成就的宣传,为现实提供历史借鉴,《福建党史》月刊记者刘云刚,专程前往北京访问了85岁的全国侨联前主席、古田溪水电站建设的领导人庄炎林。庄老在愉快、诙谐的谈话中,讲到一个故事:张鼎丞曾亲自向毛主席汇报建设古田水电站的事情,毛主席听到在古田建水电站很高兴。毛主席亲切地问,是中央苏区上杭召开古田会议的古田镇吗?当年我们在那里创建了中国工农红军和开辟了革命根据地,那里能建水电站太好了!毛主席想了想说,古田好像没有大的河流,怎么能建大水电站?张鼎丞笑着说,不是闽西那个古田镇,而是在福州西北部古田县的古田镇。原来福建不止一个古田啊!

4.一个老闽江的自述

王梦生,上海浦东人,1934年生,1958年初入闽参与古田溪梯级电站建设。1963年,被评为“福建省工业交通社会主义建设先进生产【工作】者”。几十年,他习惯了与大坝相守,与水泥混凝土打交道,习惯了工地的繁忙。这是他在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时,在《福建日报》《我和我的祖国》的栏目中刊登的一篇自述稿,反映了一个普通人为闽江的开发贡献的青春。 我叫王梦生,出生于上海浦东,今年76岁。我这一生有三分之二时间是与福建联系在一起。 我是水电人,一生都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工作。古田溪梯级电站、安砂水电站、池潭水电站、水口水电站等,都曾是我战斗的地方。几十年,我习惯了与大坝相守,与水泥混凝土打交道,习惯了工地的繁忙。每当离开一个地方,看见身后留下的一片灯火辉煌,心里总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自豪。 小时家里穷,母亲怀上我刚3个月,当泥水匠的父亲就从上海浦东到香港讨生活。不久,香港沦陷,父亲被困,音讯全无,母亲独立支撑着这个家。我8岁进学堂念书,13岁辍学当学徒,学的是木工。 一直到全国解放,我都没有父亲的消息。1954年的一天,我和老乡说起父亲的事,他告诉我,在江西上犹认识一个老乡,与父亲同名。于是,我踏上寻父之旅。历尽千辛万苦到了上犹这个偏僻小县,平生第一次见到了父亲。原来,香港沦陷后,父亲就辗转流落到此。 1955年,江西上犹水电站开工,我觉得自己学的木工手艺,在电站有用武之地,由此开始了我的水电人生。 1957年底,上犹电站的建设基本结束。那时候福建古田溪一级电站的一期工程已结束,二期工程马上要开工,我被分配去支援二期建设。古田溪一级电站是解放初期我国自己设计施工的三大水电工程【古田、黄坛口、龙溪河】中规模最大的一个,也是中国第一个地下式电站,是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重点工程。因此,国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还请了苏联专家参与。 1958年春节后,我被分配到“杨聚祥木工班”,任副班长。在“大跃进”背景下,为赶进度,大坝浇筑采用两岸同时施工的方式,不断刷新工程纪录,曾创下月浇筑混凝土8.73万立方米及日浇筑7284立方米的当时全国最高纪录。这样的高速度对组力木工是极大考验。组力木工就是专门做模板的,模板起定型作用,是基础工作。那时候,人人都充满着革命热情,不讲回报只讲贡献。大坝提前于1959年6月8日封孔蓄水。1960年8月,6台机组相继并网发电,电站的所有工程全部竣工。6台机组总容量6.2万千瓦,实际造价7534万元,比预算低804万元。工程全部合格。 古田溪二级电站的建设始于1958年9月。1959年9月,一级电站的主体工程结束后,我就到龙亭参与二级电站建设。在龙亭做了七八个月,我被调到三级电站的高洋工地。那时,我开始独立带班,是“王梦生木工班”的班长。三级电站采用的是混凝土平板坝,与一级的重力坝相比,平板坝可以省水泥,但模板的工作量大大增加了,对技术的要求也更高。从1959年到1964年底,我带的木工班年年都是先进班组,我个人也年年被评为先进、标兵。1963年,我被评为“福建省工业交通社会主义建设先进生产【工作】者”,这成了我一生中最自豪的回忆。1965年,我以劳模的身份参加了水利水电总局“学习毛主席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并到北京、山东等地介绍经验。 1965年,组织上决定提拔我当干部,我感到很意外,第一反应是当不了。一来自己没什么文化,不擅说不擅写;二来习惯了工地生活,组力木工是我唯一的技能,我只能做这个,也喜欢做这个。在领导岗位上做了一年多,我实在憋不住,就又老往工地跑,看到大家热火朝天的劲儿,动手干我最熟悉的活,我就开心。1970年,永安安砂水电站开工建设,我跟着工程队去了安砂。我当时任浇捣工区副主任,专门负责浇筑水泥大坝。1977年9月,我又转战到泰宁池潭水电站,1981年调回福州建设义序机场,1983年到沙溪口电站,1984年调回闽江工程局当工会主席,不久,我又主动请缨到水口电站工作。1994年,我60岁了,要退休,结果单位又留用我,直到1998年水口电站基本竣工为止。 我与大坝、模板打了一辈子交道,可以轻易地掌握它们的“脾气”。不过,对于我的三个孩子,我就没有这样的把握,他们的成长,我给予的关心太少了。对于老伴也是满怀内疚,聚少离多,她吃了不少苦。 电力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晴雨表。在新中国,我见证了福建从单一的水力发电,到如今形成了煤、水、气、风、核等多元化的电源结构,从电力总装机容量仅几万千瓦到如今约3000余万千瓦,去年福建甚至一年内开工建设两座核电站,再次创造了全国第一。 事实表明,福建取得了巨大发展,海峡西岸经济区正成为祖国耀眼明珠。 【王炳根: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68篇 千岛湖随感录 谢鲁渤 据说到了杭州的游客,玩耍之后,如果还想就近找个去处,以尽余兴,最佳选择便是千岛湖。虽是传言,但在杭州组织活动的操办方,一般说来,倒确是会这样安排的。从杭州去千岛湖,仅个把小时的车程,沿途秀色可餐;倘若回程再改走水路,经梅城、七里泷、富春江而至,则可谓人在画中、风光尽览,亲历者多称不虚此行。千岛湖声名日隆。 千岛湖之绝,在其水。虽然有山与之相得益彰,也有传说为之争锋出奇,但最令人难忘的,终究还是那一碧万顷的湖水。千岛湖水丰沛甘洌,在世人眼里如同天赐。就其本源而言,这当然没错,不过储量如此浩瀚的水,却并不是千岛湖与生俱来的,或者说,是因为有了这些水,才汇聚成了一个千岛湖,并且这些水也不是自然汇聚的,而是经过人工的开发治理。千岛湖是一个人工湖。 想必多数到过千岛湖的游客,都不会太关注它的形成,就像西湖边的游人并不在意它曾经是一个海湾,还是一处礁滩。沧海桑田的年代太久远,倒也罢了,但千岛湖的形成,仅半个世纪,作为中国水利建设的当代成就之一,单知道它是新安江水电站的蓄水库区,还不足以感知其意义。国人治水,源远流长,如同千岛湖的上游,那条充满活力与历史感的新安江……

梦幻新安江

见过一则新华社电讯,说是八百多年前,面对引自新安江的塘水,南宋大哲学家朱熹不由得发出了“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感慨。记者本意不在谈论朱熹,故引述牵强。原作题为《观书有感二首》,其一的前两句是“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后两句为上文所引。但这“半亩方塘”乃指福建尤溪郑氏别墅【后为南溪书院】内的“半亩塘”,其水是不可能引自浙江钱塘江源头水系的新安江。 不过朱熹其人,倒也不是和新安江没一点关系。朱的出生地虽为尤溪,祖籍却在婺源,现今划归江西,但早先是属徽州的,在安徽。徽州古称新安,丰厚旖丽的徽派文化亦称新安文化,包括新安理学、志学、医学、朴学,新安建筑、教育、画派、艺文、美食,以及民间工艺,等等。徽州人也多以“新安”作为自己的称谓,朱熹就自称是“新安朱熹”。而新安江,又正是发端于徽州,因此被冠以新安之名的一条江,与朱熹有着同宗之缘。 新安江是不同凡响的一条江,也是一言难尽的一条江。 说她不同凡响,在其气势。源自安徽休宁县之黄山六股尖的这条江,初名冯村河、大源河、率水,皆朴实素美,散发着天然气息;东流至歙县浦口后,始称新安江,亦称徽港、歙港,汇河成江,聚水为港,架势已经出来了;再由东南进入古严州辖地的浙江省淳安、建德两县,因境内多山,峰峦起伏,导致河床比降特别大,水流湍急,终于形成“一滩复一滩,一滩高十丈;三百六十滩,新安在天上”的气势,一路豪迈。 说她一言难尽,在其水情。新安江属山溪型常年河,水蕴充裕,不仅没有季节性枯荣,且无论深流浅滩,水质一概清澈见底。孟浩然“湖经洞庭阔,江入新安清”的概括,是谓新安江水之清澈,天下独绝;李白的一路赞叹:“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t>。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几成新安江旅行的导游词,读之令人神往。新安江之水情,一是滩多水厚,二是质地优良,如杨万里所言:“泉从山骨无泥气,玉漱花汀作佩声。” 近三十年前,我去合肥参加《安徽文学》的一次笔会,会后的游览,先是上了黄山,又下山到歙县,后雇了一条大木船,浮水而行,走的就是新安江。现在回想起来,那江水的欢势,就如同前方有什么在召唤着她。是夜宿深渡,皖浙接壤处的一个小镇,由此入浙,只见浩浩渺渺的一片水域,那就是千岛湖了,我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游。 新安江在深渡与昌源河合而为一后,流入千岛湖,湖水再从新安江大坝处飞泻而下,成了另外的一条河。安徽人不认为这也是新安江。在安徽人看来,千岛湖是新安江的尽头。但浙江人却还是管她叫做新安江,且以为自新安江水库以下的河流,就是俗称的新安江,其所在地建德市,遂把自己也称作新安江,一度还曾动议将市名建德改为新安江市,目的在提升城市的知名度,虽未果,却并不妨碍建德在杭州市区布置的巨幅广告牌上,打出“梦幻新安江”的宣传词,这样的定位对今人而言,显然具有毋庸置疑的诱惑。 事实上早在1957年初,因新安江水电站建设的需要,此地确曾设立过相当于县一级的新安江区,次年改区为镇,依旧名新安江,1992年以后,乃为建德市治。如今新安江镇已经没有了,成了新安江街道。其实区也罢,镇也罢,抑或街道也罢,建德人都会打新安江这张牌的。新安江水电站就在他们的眼面前,举目可见宏伟大坝,泱泱清流傍城而过,对他们来说,不管别人怎么认为,这地方就该叫新安江! 所谓“别人”说具体一点,就是安徽人,再具体一点,就是徽州人,那些真正的新安江人。现在,当他们站在深渡的水边,遥看浩渺的千岛湖,内心充溢的是一种对新安江的缅怀,一种日渐消逝的苍茫感。在徽州人心里,曾经名满天下的徽商,就是和这条江血脉相连的。他们沿江放舟,一路沉浮,从黄花灿烂、牌坊林立的古老盆地,去往杭州、苏州、扬州、上海…… 想象数百年前的深渡,码头帆樯如林,河岸人声鼎沸。在新安江拦水大坝筑成之前,那一段江面有许多的浅滩,舟途险峻,一直是“下新安”的鬼门关。自然环境的恶劣只是其一,前景未卜的忐忑更是挥之不去的心魔。深渡是新安江在徽州的最后一个渡口,即将离去的徽州人,有两样东西是不许带上船的,一是茴香,二是萝卜,取其谐音,忌讳的显然是“落魄回乡”了,在他们的心底,说这里是新安江的尽头,那是再自然不过了。 但是浙江人却不同,他们的新安江之旅,多半是上行,沿富春江、桐江经梅城至屯溪。如曹聚仁所记:“建德以上,大小滩七十有二,而以煤滩、米滩为最著称;这两滩延绵五里许,小舟十数艘结伴上驶,扛抬以次进。……建德、屯溪间不过百五十公里,上水船总得十五六天。”1934年,富阳人郁达夫想必也是沿此水路到屯溪的,当年写下的诗,至今还镌刻在屯溪老桥边的台基上:“新安江水碧悠悠,两岸人家散若舟。几夜屯溪桥下梦,断肠春色似扬州。”浙江文人到底有别于徽州商人,梦幻新安江的意味,那时候就可见苗头了。 新安江真正能称作梦境的,在浦口到街口一段,所谓“山水画廊”是也。浦口稍上一点的渔梁镇,流传着一首徽人熟知的《水程捷要歌》,将出渔梁、下新安、直抵杭州的路程图,变得朗朗上口: 一自渔梁坝,百里至街口。 八十淳安县,茶园六十有。 九十严州府,钓台桐庐守。 橦梓关富阳,三浙垄江口。 徽郡至杭州,水程六百走。 这六百里水路的美轮美奂与险滩叠加,是新安江的精髓。和任何一条水脉的相同之处还在于,她也是需要治理的,倘任其自由张扬,则祸害难免。新安江也是有水患的,相传南唐国师何溥贬官休宁为县令时,就曾带领百姓将县址迁往高处,以避新安江之水患。传说毕竟是传说,但徽州人记忆中的治水者,以大学问家戴震为代表,应该是确凿的。 戴震,屯溪隆阜人,近代思想界的一代宗师,其学问涉猎甚广,在诸如考据学家、哲学家、启蒙思想家等一大串头衔之外,还是一位自然科学家,研究领域触及天文、地理、数学和水利等。江南多雨,积水成涝,山上洪水一下,新安江就泛滥,年年汛期,屯溪都不乏田陌房舍遭淹,百姓叫苦连天。戴震的家依横江而建,平时临水远眺,总见芦苇摇曳、江天一色,思想学问,皆灵敏生动,一旦大水肆虐,他又怎么能坐得住?索性就现场勘察,实践水利去了。 戴震的水利功绩,主要是在屯溪修筑了珠塘坝,高10米,宽22米,顶长43米,横亘在华山岭与杨梅山之间,蓄水在百万立方以上,塘口置一石印为闸,坝底开一沟渠导水,既可养殖灌溉,又能泄洪免涝。作为两百多年前以科学兴水利的典范,珠塘坝至今仍矗立在屯溪。 据说1965年,越南国家领导人胡志明由董必武陪同,到过屯溪,实地看了珠塘坝,大大称赞了一番。胡志明到屯溪,想来不会是专门看珠塘坝的,至于是游新安江还是登黄山,不便妄测。但那时候新安江水电站已经建成,在新安江流域的水利建设中,无疑最是举世瞩目,不仅改变了新安江的形态,也改变了她的生态,胡志明也许就是去参观水电站的。看了新安江大坝,再看珠塘坝,两者相隔二百年,一条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河,几近脱胎换骨。 说是脱胎换骨,其实也不确切。就新安江与人类的关系而言,在本质上并无改变。但凡人水共处之地,都是先有水流,后有人居的,新安江和徽州人,新安江和浙西人,当然也是如此。徽州人下新安的苍凉迷茫,浙西人上新安的浪漫放达,无非是一种亲水心理的表示,和人类对水的期盼一样,他们对新安江也满怀着热望,以求更进一步的融洽。 这一点,新安江是能够做到的,只要人们也能真正的因势利导。 新安江等了很久了,二百年前戴震的珠塘坝,还只是人类的小试锋芒,作为江史上最大规模的水利建设,新安江水电站的横空出世,使之由激情任性转而和顺旷达,虽然被拦腰截断,却听从了人类安排,将百米大坝圈起的怀抱,当作长途奔流中的一处驿站,在这里积蓄能量,释放激情,于重新出发之际,为这个世界创造理想和奇迹。新安江是一条有灵性的江,向来非同寻常的流势或许早就给了人类以开掘自身潜智的空间,在绵亘漫远的等待中,它想知道,究竟哪一个位置最适合展示自己的另一面,另一种状态。 这就是新安江水电站所在之地,位于浙江西部的建德,与新中国整个大建设同步的水利事业,一次又一次对新安江的勘测,如同人与江的无声交流,以求达成默契,新安江知道,它的新态势,就要在这里显露了。

天生铜官峡

新安江大坝的坝址,叫铜官峡,顾名思义,是一条峡谷。她最初的地形地貌是什么样的,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但是从记载中可以知道,峡谷的两边,各有一个村庄,以方位区划,分别叫做东铜官村和西铜官村,都是依山傍水,守着从峡谷间穿越而过的新安江。 我见过一张摄于1958年的黑白照片,初夏时节,照片上四个人,靠前的两个是外国人,一个戴鸭舌帽,一个戴藤条安全帽,稍后的两个应该是中国人,都戴安全帽。图片下方的说明是:民主德国专家站在铜官坝址山坡眺望对岸的西铜官村。顺着他们的眼光看去,是散落在河滩上的一片房舍,低矮陈旧,想必从对面的山头看过来,东铜官村大约也是这个样子。 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新安江水电站已经动工了,这条峡谷,就是将要建造水库大坝的地方,东西两个铜官村,都将被淹没,但当时的村子里,应该还住着人。可惜照片太小了,看不出在远处的西铜官村里,是否有村民走动,是否还隐约飘荡着最后的炊烟。 新安江水库坝址的确定,是在1955年的11月初。是月2号上午,时任新安江水电站选址委员会主任的李锐,宣读了一份《决议书草案》,说是草案,措词却非常肯定,其中第三条称:“……新安江水电站坝址选址委员会最后选定的铜官坝段内上段作为新安江水电站初步设计的坝段,从而进一步勘探,确定最后的坝轴。对其他坝段可不再进行研究。”从过后的事实来看,这也就是说,新安江水库大坝的位置定在铜官峡已成了定局。 据说召开这次会议的地点,就在铜官地质队的会议室,而西铜官村又正是地质队的据点,可谓现场办公,因此西铜官村的村民们,很可能不但已经知道新安江要造水电站,也知道电站的大坝,将建在他们世代居住的这个村庄的位置。即将背井离乡的忧虑是可以想见的,然而他们别无选择。 我曾在网上见过一个帖子,说新安江水库的位置原先是定在街口,被一个设计专家偷偷改了图纸,挪至建德铜官。说这个专家是安徽人,冒险保住了徽州的大片良田古迹,自己却被抓起来判了刑,云云。帖子一看就是无稽之谈,许多跟帖也表示此说毫无根据。但这个帖子的出现,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因为确实有一种说法,在新安江移民中间流传了多年,说新安江水电站的总设计师是安徽人,原来坝址在安徽街口,他大笔一挥,向下移了一百里。另外,还因为在民国三十五年,也就是1946年,国民党政府就有过一个建造新安江水电站的打算,选址正是在街口,传言于是由此而来也未可知。有意思的是,国民政府时的钱塘江水利勘测处主任,与后来负责新安江水电站设计与施工的技术总监,却是同一人,名叫徐洽时,原籍江苏宜兴。 在新安江上建造水电站的计划,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大项目,最初的工作都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譬如徐洽时等三人【另两人是张铁铮和王宝基】合写的《新安江水力资源开发的报告》,就是一份绝密文件。正是这份1952年6月形成的密件,经华东局经济委员会上报到国务院后,得到了正在制订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国家领导人陈云、李富春的批准,列入重点基建项目。不过那份报告中的建站地址,选的还是罗桐埠。 为什么后来又改成建德铜官了呢? 说来难以置信,在1952年准备对新安江进行开发利用的时候,相关的地质勘探只有一个五人小组,主要的资料积累也仅限于地面踏勘。以如此薄弱的基础来建造大型水电站,确实需要“敢想敢干”的气魄。虽然精神的力量在那个时代并不缺乏,但盲目的风险也几乎同时存在,好在很快有了一批苏联派来的地质水电专家。我读初中的时候,语文课本里好像有过一篇《第聂伯河水电站》,是什么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但前来援建新安江水电站的苏联人中,就有参与过第聂伯河水电站建设的地质专家卡伐里耶夫和水文专家鲁赤金等。 苏联专家的参与,当然是“中苏友好”的象征,却也不排除新安江水电站本身魅力对他们所产生的一种挑战性诱惑。位于乌克兰【当年还是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扎波罗热市附近的第聂伯河水电站始建于1927年,1939年竣工,卫国战争期间,为了不让纳粹获得电力被炸毁,战后重修,修复工程直到苏联专家来中国的前两年,也就是1950年,方才完成。虽然第聂伯河水电站的建成,被誉为苏联工业化最伟大的成就之一,也堪称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但她坝高为60米,装机容量是56万千瓦,而新安江水电站的预期坝高超过百米,装机容量为67万千瓦,作为水电建设专家,那是无法不动心的,何况新安江又是如此美妙而传奇的一条河流。 对新安江流域的地质勘探开始重新布局。苏联专家认为,建设这样的大型水电站,光踏勘地面是不行的,还需较大范围的地质钻探。他们提出的,当然是苏联水力发电工程的地质勘探规范程序,但科学的道理和方法是不分国界的,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我们只有边学习、边摸索,以积累自己的体系。于是新组成的地质队从新安江上游的安徽境内,至新安江下游的浙江建德地区,又开始了全面踏勘,以寻求技术上最可靠、经济上最合理的坝址。 新一轮的踏勘广泛而又细致,从山体、地质到水流,逐一备案,光是沿江布设的水文勘测点,就达51个之多。铜官峡就这样进入了设计方案,但即使她在总体上已被看好,局部的缺陷也不容忽视地摆上了桌面:“铜官这一段无论从地形或地质构造等条件来看,都是可以建高坝的,比罗桐埠段条件优越。但是铜官段地质上也存在缺点,主要是有小石及碎带,岩石的物理性及抗压抗剪强度需要做进一步的试验。铜官左岸是否漏水尚未搞清……”工程师谷德振的这番话足可代表大坝选址者的严谨缜密。 应该说此前的罗桐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1946年国民政府关于新安江水力发电的开发计划中,有街口等6个勘定地点,罗桐埠也是其中之一,《计划概要》称其“适宜于开发水电坝址”。但新中国建设者重新勘测的结果,在新安江水电站选址委员会的《决议书草案》中表明:“……在工程地质条件上罗桐埠坝段不如铜官坝段。”可见铜官峡坝址是以更优于罗桐埠的地质条件入选的,也是经过充分的技术论证的,并无人为因素,也不存在什么谜团。 铜官之名,始于秦代。《元丰九域志》载:“城西八十里之铜官山……秦时于此置官采铜。”这里的“城”指的是古严州府治梅城,因其位置在建德与淳安相衔处,也有从淳安方面来说的,譬如《晏殊类要》:“睦州,铜官山,唐时于此置官采铜。”历代志书抑或野史,多有类似记载。清道光年间,徽商叶仲俊还在此开采过石灰石。铜官山矿产资源丰厚,把新安江水电站的坝址定在这里,也是要权衡了经济利弊才能下决心的。 从建德的朱家埠沿盘山公路上行,可达岭后村。有介绍说,“岭后一带矿产资源丰富,秦时即设官采铜,约到唐时形成村落,1925年为建德县西洋乡铜官村,1951年为铜官乡西铜官村……”岭后村的位置,在铜官山的背后,而当年的西铜官村,却在临新安江的铜官峡西,已成千岛湖的水下记忆。这两者间是如何演变的,要由一部村庄史来揭示,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是岭后村的四周群峰环绕,岛湖相伴,水光山色之美,无与伦比,更因石灰石等数种矿产的开采,旅游和工业产值的逐年递增,使之已列为建德首富之村。 新安江水库大坝的建造,改变了铜官峡。在我们这一辈人的心里,她那昔日双壁对峙、一江奔流的奇绝景观原本就很神秘,如今没入千岛湖底,就更是一个谜了。想象曾经的新安江,在经过一滩又一滩的陡峻河床之后,百米天然落差凝聚的是怎样的一种生命形态,铜官峡谷真的消失了吗?有人这样写道:“当千岛湖还不是千岛湖的时候,这一带,江水一直如少女一样难以捉摸。而现在,当千岛湖因为新安江水库形成之后,新安江已由一个少女慢慢变成了母亲,河流在这里慢慢消失,她先是变得幽深,变得沉静,然后,她变得更加宽阔。”千年古峡也因此变得扑朔迷离了。 然而铜官峡依旧是存在的,在千岛湖的现有景点中,她有了一个谓之“情人谷”的新俗称,颇得时尚男女青睐。这里谷幽峰翠,鸟声啁啾,其间有标以“湖门第一岛”的幸运岛,有镌刻着历代爱情吟咏的诗碑,现代元素固然鲜明,但历史的痕迹却也依旧隐约,即便飞跨两峰的铜神殿只是一座象征性建筑,蔓草夹缠的古栈道毕竟还是残留了采铜工匠的气息。 作为新安江水库最终的坝址,现在看来,铜官峡几乎是天生的,尽管在大坝建造过程中,也曾出现过诸多难点和险情,但是在建成后的五十年间里,一直显示出了很好的预期效果,如今的铜官峡,山形、坝体和水势,已浑然一体,成为浙江大地上古往今来重要治水工程的又一个鲜明写照。

往事越千年

在中国治水史上,浙江无疑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虽说这个“七山二水一分田”的省份,似乎给人一种显山而不露水的感觉,但是在古代,她却有着对水的深刻记忆,譬如浙西南松阴平原上的通济堰。 但凡治水,不能不说大禹。大禹的传说举国皆知,许多地方都有据说是大禹治水遗址的古迹,不过他死后却葬在了浙江绍兴。包括禹陵、禹祠、禹庙,以及岣嵝碑、窆石亭等建筑和文物在内的大禹陵,规模宏大,气象庄严。大禹的出生地在四川绵阳,具体说,也就是北川县的羌乡境内,与闻名世界的古代水利工程都江堰同在一地。无独有偶,在他安葬之地浙江,也有这么一项工程,那就是浙西南碧湖平原上的通济堰。 这是一个以引灌为主,蓄泄兼备的水利工程,始建于南朝萧梁天监四年【公元505年】。整个建筑由大坝、进水闸、石函、淘沙门、渠道、大小概闸、湖塘等组成。大坝长275米,宽25米,高2.5米,拱形。就其距今1500年的历史而言,这种拱坝应该是世界上最早的,其设计的科学性在于减弱了水流对堰坝单位宽度的冲击力,从而使之具有较强的抗洪峰能力。现在还依然能够看到,经拱坝改变了方向的河水,沿拱坝圆心方向泄流,有效地减轻了对堰坝护坡、溪岸的冲击。通济堰的灌溉网络布局,在长达23公里的干渠上分凿出48条支渠、321条毛渠,通过干、支、斗、农、毛五级渠道、大小概闸调节分流及利用众多湖塘水泊储水,形成了以引灌为主,储、泄兼顾的竹枝状水系网。这一结构,与都江堰和郑国渠相比,显得更加科学合理。作为我国仅存的一座功能齐备的古老灌溉体系,通济堰的历史价值还在于北宋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添建的一座立体交叉式石函引水桥,避免了泥沙堵塞堰渠,使渠水畅通无阻。这种现代立交桥的雏形,在世界上也是最早的。 曾经领先世界的通济堰出现在浙江,至少从一个方面说明了浙江水利建设的悠久与卓越。有文章记载说,“南朝以前的碧湖平原,松阴溪在雨季经常泛滥成灾,吞噬了成片的庄稼,大旱年景的松阴溪水白白地流失,大量农作物枯死造成绝收。碧湖平原的百姓苦不堪言,成批成批的百姓选择了迁移,造成碧湖平原人口锐减。于是,坚守故土的先哲们奔走呼吁,请求官府在松阴溪上修筑围堰,沿着碧湖平原开挖堰渠灌溉农田,利用堰渠湖塘分流洪水……”也就是说,通济堰的修筑,一是民意,二是政绩。 所谓民意,说到底,无非是安居乐业,而水,则为第一需求。但是向来的自然之水,多洒脱任性,亲和时柔情脉脉,狂放时暴戾不羁,碧湖平原上的松阴溪也不例外。作为瓯越农耕文明典型的碧湖平原,从根本上说,是仰仗了松阴溪的滋润与滥觞。松阴溪的上游是遂昌县的南溪,流经妙高镇与北溪汇合后,称为襟溪,至庄山又与濂溪汇合,到资口时始称松阴溪。松阴溪在遂昌县境内的主干流长56公里,流域面积近600平方公里,从赤寿乡界首村进入松阳县境,再由裕溪乡堰后圩出境,注入瓯江。松阳境内的松阴溪主干流长60余公里,流域面积达1300多平方公里,耕地16万亩,依靠松阴溪生活的老百姓占松阳总人口的90%以上,历代民众对松阴溪的期盼,是百利而无一害。 尽管这样的期盼随着通济堰的建成使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兴修水利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对松阴溪的治理,亦非一劳永逸。在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通济堰旁,还存有一座詹南二司马庙,是祭祀当年主持修筑通济堰的两位地方官员的,内有碑刻20余方,其中明代王廷芝的《通济堰志》称:“南朝梁天监四年司马詹、南二氏始为堰……”他们二位对这项世界级领先工程的最杰出贡献,恐怕就在于坝址的选定和坝体的设计。 不过年代实在是太久了,通济堰大坝的选址经过,不可能像新安江水电站大坝那样,留下珍贵而详实的文字资料,我们今天从王廷芝碑记上所读到的,也只是一个传说:“……一日,有一老人指之曰:过溪遇异物,即营其地。果见白蛇自南山绝溪北,营之乃就。”神话的背后,传递的总是民心,说明通济堰的建筑不仅是人为,也是天意。当然,坝址的勘选,到底还有地形地貌可考,至于大坝何以设计成拱形,就真是一个千古之谜了。据说国外最早的拱坝,一座是西班牙的爱尔其拱坝,另一座是意大利的邦达尔多拱坝,两者都建于16世纪,均晚于通济堰拱坝1000多年。 其实在我看来,通济堰大坝的拱形体貌,不仅具有实用价值,同时也兼备了美学意味,不乏浪漫放达的人文因素,也许还真是有过艺术上考虑。司马在南朝乃军职,詹南二司马虽不是文人,但古代为官者多与文人相通。事实上,与通济堰相关或相知者中,声名远播的文人不在少数,其中范成大是一个,汤显祖也是一个。范在南宋干道年间任丽水知府,汤则是明万历21年的遂昌县令。遂昌是松阳的邻县,丽水乃松阳所在的州府,范、汤二人,当然都在通济堰留下了足迹。范在任时通济堰已年久失修,是他主持了疏淤通塞的整治工程,且亲撰《通济堰规碑》二十条,完全是一部言简意赅的古代水利法规;汤的一篇《丽水县修筑通济堰记》,则给予了这项工程以极高的评价:“取天地之力,极五行之用,开塞利害,减益盈固,早算旁拮,时察颖断,非才莫可以也……” 在詹南二司马庙里,这样的碑刻林林总总,令人不胜流连。拂去漫漫岁月的历史尘埃,我们看到的既是一部水利史,也是一条文化脉络,诸如范成大的《通济堰规碑》的书法,汤显祖《丽水县修筑通济堰记》的文采等,无不具有水利工程与历史文化的双重价值。 往事越千年,当我们在新中国成立之初,着意开发新安江,立志把她蕴藏至丰的水资源用来造福人民的时候,因其建坝围库的选址定在了浙江,当年的决策者和水利专家们,应该不会不想到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存在千年的通济堰,不会不从中获取借鉴和启发。现在说到这点,当然只能是一种推测,不过虽然没有直接记载可显示,但是从精神上说,一个毫无建设经验的政党,在一穷二白的现实面前,筹划一项巨大工程,其决断的果敢与气魄,应该是得之于先人的奠基,人文的力量走在了经济力量和技术力量的前面。 似乎一脉相承的是,新安江水电站的建造,也有着两个根本点,一个是人民意愿,一个是国家行动。人民意愿是理念的,国家行动是具体的。新中国的诞生标志着人民当家做主,翻了身的劳动人民,唯一的理念就是能过上好日子,当具体的国家行动建立在符合人民意愿的基础上时,人民就会用空前的热情、劳作和奉献给以回馈。 有人曾这样想象过通济堰修筑时的情景:“高亢、绵延的号子从松阴溪的河床上响起,划破清晨灰蒙蒙的薄雾,雾破处,钻出一群体魄强健的先人,群情激昂,他们在河床上热火朝天地劳作着,将竹、木变成的框架,填塞进石块,逐渐累积成一方庞大的坝体。施工现场一片人喧马腾……从坝底到坝顶,从干渠到支渠,一片忙忙碌碌,到处是挥汗如雨,坚毅的脸庞溢出坚定和自信,坝体每向前延伸一尺都留下了他们的艰辛和热切。”千百年来,对于自身意愿的实现,人民也许都会是这样的同心协力,在我想象新安江水电站建设的那个年代时,感觉浮现在眼前的,似乎也正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曾在苏联学习过水电站机械化施工和管理的刘玉春,对当年的新安江建设工地就是这样描述的:“那时,大家住草棚、点油灯,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一开始没有大型机械,大家就用肩挑、人抬、手推车拉,整个工地上掀起了热火朝天的劳动竞赛,大家你追我赶,纪录天天刷新……” 这种人海战术式的施工场面,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国家和地方大型建设项目的施工实现了机械化、电动化,使生产力得以空前解放。但在新安江水电站兴建之初,确实还只能靠人力和最简单的生产工具,尤其工程尚未上马,前来援建的苏联专家就陆续撤走了,从设计、设备制造到投入施工,都得依靠自身来解决。往事越千年,千载一梦的新安江终于向世人表明,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自行设计、自制设备、自主建设的大型水力发电项目,对新安江的这次历史性开发还意味着,中国水利事业的飞跃,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新旧两重天

在新安江上建造大型水电站,有资料说是1954年春天,毛泽东在杭州起草完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后,与时任浙江省委副书记的江华在一次聊天时点的题。聊天的地点是在北山街的葛岭,毛泽东住处的书房,从那里的窗户望出去,正对着碧波荡漾的西湖。 杭州这个地方,西湖的名声历来都要比城市大,古代杭州的地方官,能留大名者,也多因做了有益于西湖的事。譬如白居易,又譬如苏东坡,两位都对西湖的治理作过贡献,尤其是苏东坡。此人在北宋元祐年间出知杭州时,见西湖积淤成患,遂出谋划策,组织民力,在栖霞岭与南屏山之间挖泥筑堤、疏道架桥,给后世留下一条“苏堤”,不仅疏浚了西湖,还营造了“六桥烟柳”的风景。这位东坡先生似乎对兴修水利格外热衷,几年后到湖州做刺史,又拨款立项,以疏浚白苹洲和碧浪湖。正如湖州诗人柯平所言:“开沟挖渠、疏浚河道似乎是贯穿这位爱民如子的太守终生的一项爱好。无论是在杭州、黄州、湖州,甚至形同充军的海南任上,他都这么干。”毛泽东和江华当时是否聊过这些,不得而知,但由苏东坡而起的话题,却肯定是水,毛就说到了钱塘江。 浙江对钱塘江的水利勘测研究,重点在占其流域面积四分之一的上游水系新安江。全国解放前,钱塘江水利勘测处就曾经将一份勘测报告呈交给国民党行政院,认为在新安江上建造水电站“可供宁沪杭三角地区之需求,尤具经济价值。应争取时机提前兴筑,以树全国经建事业之先声”,并表示“第兹事体大,非群策群力,未易奏功,有本省商准资源委员会水利部暨上海市政府联衔具呈行政院赐准”。事实上,在1946年前后,这份被冠以《钱塘江街口水力发电计划概要》的报告,也确实被摆在了国民党经济工作的议事日程上,引起国民政府的重视,并几近付诸实施。 最直接的举措,就是南京国民政府拿出了1700万美金,拨给浙江省用以兴建新安江水力发电站。钱是蒋介石亲自批的,来源于美国的援助款。美国人对新安江水利资源也是相当有兴趣的,一个叫麦克洛的水利专家,那段时间就曾经来浙江做过考察,结识了中国水利专家徐洽时、余森文等人。徐是钱塘江水利勘测处主任,余先是温州地区专员兼水利工程委员会的主任,因为“不仅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而且对水利建设也十分的内行”,为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鸿烈所派遣,和美国专家合作兴建新安江街口水电站,麦克洛作为美国专家之一,和余森文一见如故,两人相谈甚欢、跃跃欲试。 钱有了,美国人也来了,1948年6月,取代沈鸿烈成为浙江省主席的陈仪以为在他任上把新安江水电站造起来,已是万事俱备了,很是兴奋地表示:“一定要在新安江上造出世界一流的电站!”但是没想到仅仅才过了4个月,美国政府就把他们的专家从新安江全部撤走了。解放战争的急速推进,使国民党的统治地位摇摇欲坠,美国人想重新打他们的算盘了。 麦克洛身为水利专家,对政治或许不感兴趣,他惋惜的只是自己不能在新安江有所作为了,走的时候非常遗憾。麦说:“新安江的水力太厉害了,聪明人都会去开发利用的。”麦克洛这么说是因为他相信,即便美国人都撤走了,国民党也垮了,中国人还是能在新安江建起水电站,共产党里不乏聪明人。 陈云就是一个,张铁铮也是一个。1952年的春节,在中央主管经济的陈云把负责燃料工业部的张铁铮请到了中南海,谈的不是燃料,却是水电开发。张在汇报中就提到了新安江。陈云深表兴趣,希望看到更具体的材料。半年之后的6月20日,一份《新安江水力资源开发的报告》就以“绝密”的形式,送到了时任华东局经济委员会主任的曾山、谭震林两位手上,转而又上报给国务院,引起了副总理李富春的关注和重视。 这份报告的起草人,除张铁铮外,还有数度勘测新安江,对钱塘江水系极为熟悉的徐洽时,另一人为王宝基,曾留学英国实习水力发电工程,1950年后归队到燃料工业部水电总局任工程师。尤其是徐洽时,不仅出任过钱塘江水利勘测处主任,而且也是数年前筹建的新安江街口水电站的主要专家。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美国人撤走后,国民党政府没有办成的事,再度为共产党所重视。对自然资源的开发利用,本是人类共同的理想,当然也是他始终的追求。 和数年前选址街口不同的是,这份报告是“建议在罗桐埠修建一座110米的高坝,年发电量14亿千瓦时,解决华东10年甚至20年供电不足问题”,并且在报告送出的同一时段,张铁铮就直接向李富春提出请求,希望将新安江的开发列入正在制定中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电力基建,获得了李富春和主持“一五”计划编制工作的陈云的批准。 原国民党国家资源委员会委员长翁文灏、水利部部长薛笃弼、上海市市长吴国桢,以及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鸿烈联名给行政院打报告,主张兴建新安江街口水电站的时间,是1948年的4月,及至1952年6月,在这4年零两个月里,中国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安江水电站的兴建也经历了起起落落的曲折,但终于在新中国的时间表上真正铺开了新的蓝图。 这一年的下半年,对新安江的勘测研究和开发论证再度启动,在随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已经出任中共华东局第三书记的谭震林,多次召集沪浙两地的经济建设主管和国家燃料工业部水力发电总局领导商议相关事宜,所以毛泽东在杭州像是不经意地问了江华一句:“听说你们在做新安江的文章?”江华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简略地介绍了一番,然后说:“国民党想要办的事,我们共产党肯定比他们办得好,办得大。”这话毛泽东爱听,并且他对筹划兴建新安江水电站的事也绝非毫不知情,题点到了,态也就接着表了,毛泽东说:“我支持!” 至此,该藏书网出场的人物都出场了,该做的案头也都做了。这一年的5月,江华出任浙江省委第一书记,12月,在浙江省钱塘江水力发电勘察处基础上成立的华东水利工程局,更名为上海水力发电勘测设计院,主要负责新安江水电工程的勘测设计,徐洽时任总工程师。次年5月,由他们会同燃料工业部论证制定的三个开发方案,递交到了华东局。 所以对新安江的开发做了三个方案,主要是在装机容量和淹没耕地、迁移人口之间权衡利弊。三个方案分别为三级开发,其中的三级开发,“因邵村建坝投资较大,发电量所增不多,暂拟不作深入研究”,实际需要拍板的,就是一级开发,还是二级开发,两个方案的建坝地址都选在罗桐埠,不同的是一级开发的坝高105米,装机容量66万千瓦,二级开发的坝高降至36米,装机容量仅为8万千瓦,这显然不理想,因此二级开发又另作了补充,即在上游处再行建坝,其中的甲方案选址在黄江潭,坝高55米,装机容量14万千瓦,乙方案选址云头,坝高73米,装机容量16万千瓦。 显而易见的是,二级开发的甲乙两项,不仅分级建坝在工程上耗工费时,且装机容量远不及一级开发,似不足取,但是在耕地淹没和人口迁移上,二者的47000亩、68000人和76000亩、94000人也远低于一级开发的31万亩和235000人。从直接损失上来看,二级开发低于一级开发,尽管建成后的效应也相对要低许多。尤其令决策者为难的是,若是实施一级开发,则95%以上的损失需由浙江一省承担,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浙江的淳安、遂安两座县城以及49个乡镇,将被淹没,永远地成为水底记忆。 抉择的过程是艰难的,但最后的拍板,却像是快刀斩乱麻。从方案出台的5月初到一锤定音的5月24日,前后不到一个月,结果就出来了。那一天,在上海和平饭店举行的浙江、安徽、江苏三省及相关地县委主要领导会议上,听取了三省主官的发言后,主持会议的中共华东局第三书记谭震林就宣布说:“新安江开发就按一级开发!” 谭震林当然不是凭借个人意志信口出言的,他的决断来自于浙皖苏三省主官的表态,其中最关键的,又在于江华。这位新任浙江省委第一书记对不久前毛泽东在杭州的谈话印象深刻,知道毛对新安江寄予的是一种大期待,所以他说:“浙江省委的意见:要上就上大的。”有了他这句话,安徽和江苏的压力小了,纷纷顺着江华的意思表了态。会上最坐不住的,要数淳安和遂安两县的父母官了,因为江华又说了:“为了全局利益,只得牺牲局部利益,淳安和遂安人民只能奉献和牺牲。”他们知道,几十万人的背井离乡,谈何容易! 就新安江开发而言,无论在哪个点上建坝,都是会有所损失的,村镇移民和耕地房屋受淹,均无法避免,因为手头缺乏资料,我不知道解放前的街口水电站兴建方案中,是否论及这两大难题,又是作如何盘算的,说国民党丝毫也不顾及民生,现在看来,恐怕也不尽然,共产党是为人民谋利益的,在这方面应该做得更好些,但“局部利益”的牺牲却是何等沉重。

牺牲与奉献

将近一年半之后的1955年10月,国家建设委员会下达《对新安江技术经济报告的审核意见》,批准了新安江水电站一级开发的方案。 按谭震林在拍板时的讲话要求,新安江开发的移民问题与大坝建设是同等重要的:“一级开发的新安江电站工程一是大坝建设,二是移民安置,两项工作要同时推进。”事实上,立足新安江开发的上海水力发电勘测设计院不仅制定了三个开发方案,也提出过一个《新安江水电站水库移民第二方案》。将此方案称之谓“第二”并不是因为他们之前还制定过一个“第一”,而是针对浙江省的《新安江水电站淹没区移民方案》,把它看做是“第一方案”了,从时间上看,两项工作的确是在同时推进的。 国家建委的《审核意见》下达后仅一个月,确定新安江水电站坝址由罗桐埠改为铜官峡的《决议书草案》就形成了;过了两个月,浙江省提交了由副省长杨思一主持的移民方案;又过了四个月,这个《第二方案》也出来了。 表面看来,一切都是有计划的,都在按部就班,但这两项工作,一是针对自然的建设,二是面向民众的生存,前者可以靠热情和干劲,后者却必须有利益与保证,当然,科学合理是共同的前提。但毋庸讳言的是,时间上可以说是同时推进的这两项工作,实际效果的差别却非常之大。 新安江水电站大坝工程1957年4月1日破土动工,1959年9月,水库建成并蓄水,1960年4月9日,周恩来总理题词,为新安江水电站“胜利建设而欢呼”,22日,第一台发电机组启动发电。这个过程前前后后,只用了3年的时间,但是第一批动迁的新安江移民,始于1956年的11月,从淳安县茶园紫峰乡芹坑村迁往桐庐县横村乡孙家村落户,比大坝开工还早了半年,至于整个移民过程和安置工作到底做得怎样,却直到17年后的1973年,依旧“不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移民数据和正确的分析资料”,其后遗症更是绵延至今。难怪国务院曾对新安江水库建设下过一个结论,谓之“移民工作做得不好”。 时隔50多年,现在我们对建造新安江水电站的回忆,依旧充满着自豪、激动与兴奋,但对相关的新安江移民的追思,更多的却已是喟叹、苍凉和伤感。在1983年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中,关于“代价”这个词的条目,有两个解释,一是“获得某种东西所付出的钱”;二是“泛指为达到某种目的所耗费的物质或精力”。如果新安江水电站也可谓“某种东西”和“某种目的”的话,这两个解释就过于冰凉和苍白了,它忽视了世间最不可忽视的要素——人,与所谓的钱、物质或精力相比,人的重要性是无法估价的。尽管人不可以价而论,但为新安江开发作出奉献与牺牲的30万移民,却又不能不说是一种代价,一种无法偿还和弥补的损失,就像历史再也不能回头一样。 中国的治水史是一部智慧史、创造史,也是一部英雄史。现存的中国古代水利工程,如陕西郑国渠、四川都江堰、广西灵渠,包括浙江的通济堰,无一不是人类智慧和创造力的结晶。率众修筑这些工程的郑国、李冰、史棣、詹南二司马等人,自然也都是后人所崇敬的英雄。自古以来,治水总是要有牺牲精神的,传说中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就是一种舍小家而为国家的牺牲精神,至于历史真实人物的郑国、李冰们,他们个人作出过怎样的牺牲,虽然史料匮乏,但在那些浩大艰巨的工程背后,无数先人曾为之付出的代价,却可以想见,伴随着汩汩流水的不仅有汗水,一定也有泪水。 修筑郑国渠的初衷,据说是战国后期,韩桓惠公见秦王嬴政统一六国的大势在即,为削弱其实力,故意派水利专家郑国赴秦,以兴修一项巨型水利工程来消耗秦国财力物力,尤其是人力,试图达到“疲秦”的目的。但结果却事与愿违地使关中大地上出现了一条造福人类的千古长渠。这条至今仍灌溉着陕西礼泉、泾阳、高陵、临潼、渭南等县市近300万亩土地的百里长渠,它的丰伟功绩已被历史证明,但在修筑之时,秦国所付出的代价,肯定也是巨大的。秦始皇采纳郑国的建议下令实施,渠成之后,变关中瘠地为沃野,收成年丰,反倒促成了秦国的富庶,为日后统一中国奠定了物质基础。 一般说来,开渠筑坝、兴修水利这一类的建设工程,大多与社会发展的重要历史阶段密切相关,郑国渠、都江堰、灵渠都出现在秦代,可谓一例。对当代的中国人来说,新中国的建立,应该也是这样的重要历史阶段,政权更替,百废待兴,像新安江开发这样的宏伟计划,自然是最能表现新政权活力的,何况国家工业化建设对电力的需求,确实也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如果单是从工程建设上来说,新安江水电站是经得住历史检验的。作为当代治水史最重要的篇章之一,它可以被看做是与中国古代水利工程的经典呼应,既是创造性的,靠的也是中国人自己的才智。郑国渠是一个创造,秦代以后,基本上是对其水利设施的完善,如汉代白公渠、唐代三白渠、宋代丰利渠、元代王御史渠、明代广惠渠和清代龙洞渠等。新安江水电站之前,世界上虽然也有了美国田纳西河流域水力发电工程,苏联的第聂伯河水电站,但美国专家在国民党的新安江开发计划实施之初就撤走了,而苏联专家则在新中国确定新安江水电站坝址的《决议书草案》形成还不到两个月,也都陆续打道回府了,最终是中国人自行设计、自制设备把电站建造成功。 损失和牺牲就是在这样的历史时期,这样的国力条件下既成事实的。在浙江省制订的移民方案中,原先是有85000多农民被安排进新建厂当工人的,但是在那份“第二方案”中被否定了,理由是水库淹没了农田,已经造成了粮食生产的损失,新增8万多工人,国家要拿出更多粮食补偿,不利于粮食平衡,据说这是苏联专家的意见,但也确是当时的社会现实。 我们当然不能简单地说,安排8万多移民进工厂的方案,一定就比否定它的另一个方案更值得肯定,对当时的浙江省来说,要解决这8万多人的粮食,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至少浙江省政府是表达了一种态度,那就是愿与移民共同承受将要面临的沉重损失,而不是把它全部推给移民自身。 在中国当代治水史上,决策者、设计者和工程建设者的功绩,想来一定是列入最主要位置的,其实对新安江开发来说,30万移民更值得载入史册,他们的奉献和牺牲,是所有那一切成就的基石。这些移民的绝大部分,都是淳安人和遂安人,曾经的贺城、狮城两座县城沉入水底后,两县合并成一新县,沿用淳安县名,1994年的水电部部长钮茂生视察新淳安时说:“原来是鱼米之乡,现在米没有了,鱼也不是他们的了,留下那么多问题和困难,成了杭州的西藏。”对于大功大德的新安江移民,实在是不应该让他们这样地被载入史册……

高峡出平湖

现在该来谈谈千岛湖了,这座因新安江开发而生成的水库湖,容量达178亿立方米,面积相当于三千个西湖,水色纯净,质地天然,像一页无边的宣纸,将川流不息的新安江,裱成了一派水墨丹青。她暂时安静了下来,广渺平滑的湖面,如同一位智者的神情,祥和、幽邃而宽容,这处曾经“一滩又一滩,新安在天上”的所在,成了新安江水系的集结地,然后再经由既熟悉而又陌生的铜官峡谷,从百米高坝飞泻直下,开始她新的流程。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历史的新安江完成了世人注目的现代价值。 除了供新安江水电站的发电之用,千岛湖那一湖碧水,也因群峰环抱、生态和谐、风光旖旎、气象万千,成了遐迩闻名的国家级风景旅游名胜,节假日一天的游客人数就在10万以上。随着时光的推移,新安江开发的经济价值,正在越来越显著地得以体现,真是“高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 千岛湖的范围很大,从建德和淳安两市县均可进入湖区。建德入湖的游轮码头主要设在毛竹源和金竹牌,淳安入湖的两处码头,则为千岛湖和西园。千岛湖码头在淳安县治千岛湖镇,原名排岭,系1959年淳安、遂安两县合并后的新淳安县址,1991年更名为千岛湖镇。以两县30万移民背井离乡换回的千岛湖来命名他们的新家园,应是理所当然的,何况在昔日排岭半岛上兴建的新城,如今已是“一城山色半城湖”,三面环水,可谓名副其实的千岛湖镇。 有人拿千岛湖和西湖相比,认为西湖是古典的,千岛湖是现代的。其实就山水而言,两者不见得有太大的区别,虽然西湖在人文蕴涵方面,譬如断桥、雷峰塔、苏白二堤、岳庙等,要远胜于现在的千岛湖,但千岛湖作为新安江开发的一个副项,却也并非只是单纯的水库湖。早在五万年前,新安江两岸就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了,流水不断,这股文脉也不会断,她贯穿至今,自然也就是千岛湖的一个内在部分,或者说是千岛湖的一段历史追溯。 和千岛湖一样,西湖的形成,也有着人类治水的因素。最早用地质学观点解释西湖成因的,是日本地质学家石井八次郎,认为西湖与日本中禅寺湖相似,南山古生代岩层山坡的北流溪水,受北山火山岩阻塞,聚积成湖。但这还只是一种假说,竺可桢先生1920年考察西湖,也提出过另一种假说,认为西湖原是钱塘江的一处小湾,因江水挟带的砂土堵塞了湾口而渐次成一礁湖。还有一种较之这两种更为流行的假说,认为西湖曾经是一个浅海湾,因泥沙堆积截断了海水,浅湾遂成湖泊,在地质学上称为“瀉湖”,湖面会随着海潮的来去而起落。说西湖的形成有着人类治水的因素,在于钱塘江海塘的修筑,完全阻拦了海水倒灌,使之在随后千百年间的一次又一次疏浚中得以完善。钱塘江海塘正是中国古代一项宏伟而壮观的大型水利工程。 历代的西湖之所以需要疏浚,在于湖底的淤积。西湖是个浅水湖,即便是经过了1999年底的解放以来最大规模的疏浚,目前的平均水深,也只是从1.65米提高到了2.27米,与千岛湖的水深呈天壤之别。这么浅的水域,湖底除去淤泥,就几乎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了。但千岛湖不一样,其水深近百米,淹没着旧城老宅、古村民舍,以及延续世代的生活形态。西湖的人文历史,散落在周边的街道建筑,千岛湖的人文历史,藏在一碧万顷的水下。 据说现在排岭半岛上的千岛湖镇,是和水下的古城遥遥相对的,说的也许就是距千岛湖镇40里的茅头尖水域之下、那座俗称狮城的原遂安县城。经水下探测发现,这座周长四里,有着东西南北,外加小西门五个城门和城楼的名邑,环有墙高近7米的两千余米城墙,城垣四周矗立着八座碉楼,城内街巷纵横,房舍连片,在湖水浸泡了半个多世纪的城砖上,还依稀可辨刻有“遂安县”、“县长张宝琛”、“1935”的字样,不仅城墙保存完好,大部分的民房也并未倒塌,一些门面、楼梯、房梁等,甚至还不曾腐烂,连屋内的家具都原样摆放着,而且这消失了50年的古城,距离湖面仅25米…… 遂安县城的保存完好,因其位于水库的70米高程之上。水库蓄水前,都是要进行清库的,以保证库水清洁和航道安全,新安江水库亦然,但在70米水位高程以下经过清库后,因蓄水太快,这个水位高程以上还来不及清理,就迅速地被水淹了,遂安城也就留下了,而在其位置之下的淳安城,却已被基本拆除,连树木都被砍伐了,几成一片废墟,好在县西北浙皖接壤处的威坪古镇,也因地势高于70米水位高程,和遂安县城一样,完好地留在了水下,它们都是被新安江水保护下来的,新安江保护的是自己的历史,它给了未来的千岛湖一座可资追忆和寻访的水下博物馆,新安江实在是一条有灵性的江。 其实西湖也好,千岛湖也罢,作为人类治水成果的一种体现,既不会只有固定模式,也不可能一次性完成。自然力量给予西湖的只是一个雏形,演变至今靠的是不断地治理开发;千岛湖虽是人工所为,却是由底蕴丰厚的新安江而来,况且岁月尚浅,对其价值的认识和利用,几乎还只能说是初始。譬如近年来才引起关注的水下之谜,就只是一种试探性的勘测,当年没有条件也没有可能加以保护的老城古村,今天或今后,是否会有条件有可能使之重见天日呢?对千岛湖水底世界的探秘和开发,也是一种对水的治理。 一位新安江移民的后代,祖上是遂安人,移民去了江西,现在上海工作。虽然没有亲历当年撇家舍业的悲壮,但是多年来对移民生活的目睹和体味,其内心之痛无以言表,他写道:“……你们只会去探讨如何开发千岛湖水下躺着的两座古城,有没有想过,水下古城是移民们的家园,房子是移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水下文化也是移民们祖辈形成的”……29万移民有后代的,我们将永远牢记这段历史,因为为了国家的建设舍弃家园,牺牲是非常大的。 尽管言辞激烈,但他对千岛湖却是热爱的,怀着浓郁的乡情:“我爱故乡千岛湖,同时又稍稍恨故乡千岛湖……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是愿意出生在千岛湖,只是我有个要求,别让我当移民好吗?”他说的这个千岛湖,当然不是单纯的指一个湖泊,而是那曾经叫做遂安的地方。遂安不存在了,成了千岛湖,曾经为之移民的遂安人,一样视其为故乡。事实上故乡的老城依旧存在,静静地躺在千岛湖并不太深的水下。对新安江的开发,有了千岛湖但失去了遂安古城,时间过去了50年,对千岛湖的再开发,使之失而复得不是没有可能。当年新安江水迅速淹没人们来不及拆除的遂安、威坪等古城镇,完好保存了下来,也许正是为着给人类留下这样一个机会吧。 治水是一门科学,也未尝不是一门人学,何况治水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人类能够更富诗意地栖息。水是有诗意的,大江东去、小桥流水、碧波万顷、潮起潮落,从来都是诗的意象。中国古代的伟大水利工程,之所以遗存至今仍令世人赞叹不已,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历朝历代都不断地以人为本,从与人和谐相处的角度出发,加以修缮治理,譬如都江堰的“水旱从人”,灵渠的“束水通舟”。有意思的是,灵渠自大小天平石堤起,至兴安城东南龙王庙山下,本身呈现的就是一个“人”字形。尤其值得一提的还有西湖, 西湖本身虽不能说是一项水利工程,但是唐穆宗长庆二年,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时,曾自钱塘门外石函桥,迤北至武林门,筑堤以隔绝江水,“堤以西为上湖,以东为下湖,蓄上湖之水,渐次达下湖,以溉民田,杭人利之”,也是作为水利来修筑的,不过白居易修筑的这条堤,非今日断桥至平湖秋月的白堤,其位置很可能是已成通衢的环城西路一线。 因了白居易的这一所为,后人多认定西湖的开凿始于唐代。民国时期的浙江大学史地系主任、文学院院长张其昀教授说:“五代时,西湖岁久不修,湖葑蔓蔽,吴越王钱氏置撩湖兵士千人,日夜开浚,又引湖水入运河。……西湖水利,自白乐天以后,二百年而得苏东坡,又四百年而得杨温甫,后二百年复有雍正朝之修治。夫西湖若非借人工之浚掘,必已受天然淘汰久矣。”可见水利之举非朝夕可得永逸,而是一项必须与时俱进的人文大业。 新安江的开发成功,以新安江水电站第一台机组运转发电为初端,完全竣工则在1977年。电站建成后,千岛湖旅游异峰突起,发展迅速,风头盖过了世人对新安江电站的瞩目。但是除了旅游经济,千岛湖水利资源的丰沛,依旧富有再度开发的潜能,华东电网的抽水蓄能电站规划,自2001年4月开始在浙皖苏三省进行选点勘测,至2003年6月,最后选定的还是千岛湖,同年11月,《千岛湖抽水蓄能电站工程选点规划报告》出台,一个是抽水蓄能电站,一个是水下古城的探测开发,千岛湖正在更为宽泛的层面讲述新的故事,它在中国治水史上的来龙去脉,将会愈发地清晰…… 【谢鲁渤:曾任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江南》杂志副主编】 第69篇 钱塘东去 陈富强 钱塘江,又名之江、浙江。因此,浙江省因钱塘江而得名。从风水学的角度讲,浙江二字,均为三点水,所以,浙江是一个需要水的省份。当然,这种说法,多少带有一些迷信的色彩,不足为信。然而,浙江省的水资源,的确低于全国人均水平。虽然浙江拥有6400多公里位居全国第一的漫长海岸线,境内除钱塘江,还有流经宁波的甬江,以及由温州入海的瓯江,但总体来说,浙江依然是一个淡水资源缺乏的地区。不过,即使如此,也不影响浙江对水利资源的开发与利用,并且有些是在全国前列。

浙江最早与水利有关的记录,要从大禹治水说起。说起大禹,这位中国治水先驱可谓家喻户晓。有关大禹治水的区域众说不一,口口相传中的大禹已经成为水神而无所不能。《淮南子》的记载似乎可以重现4000多年前的尧舜时代,那时的黄河流域连续发生特大洪水,滔滔洪水淹没了平原,包围了丘陵和山冈。大批人口和牲畜死亡,房舍和积蓄也为洪水所吞噬。大水经年不退,灾民们扶老携幼,到处漂流。奉唐尧之命治水的夏族首领鲧最终没能阻挡黄河的泛滥,继任唐尧的虞舜处死了鲧而任命鲧的儿子禹继续治理洪水。大禹告别新婚妻子涂山氏,吸取父亲治水失败的教训,一改单纯筑堤堵水的办法而采用疏导的策略。肆虐的洪水终于受到遏制。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根治水灾得到万众拥戴,战国时期有人感慨“微禹,吾其鱼乎”!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不是大禹,我们现在已经变成鱼虾了。 传说中的大禹还出现在长江。《尚书》被认为是中国最古老的一部书,开篇《尧典》记载了大禹治理三峡的经过,相传大禹治理长江首先是从岷江开始,然后大禹顺流而下来到三峡,他借助神力劈开瞿塘峡“以通江”,又“决巫山,令江水东过”,再凿西陵峡内的“断江峡口”,终于使得浩浩长江顺利入海。由此可见,大禹治水的功绩为历代相传,并且赢得民间口碑。因此, href='2283/im'>《诗经》在歌颂禹的功绩时用了“奕奕梁山,维禹甸之”的诗句,它的寓意是大禹治水把梁山之野辟为良田。大禹的儿子启后来创建了夏朝,那是中国第一个奴隶制国家。而大禹的遗迹与传闻则遍布华夏大地。 事实上,大禹在浙江留下的踪迹似乎更多。位于绍兴城东南会稽山麓的大禹陵,公认是大禹葬地。远眺大禹陵,周围群山环抱,奇峰林立,若耶清流潺潺东去,使大禹陵更显凝重与壮观。大禹陵由禹陵、禹祠、禹庙三大建筑群组成。据传,禹祠是夏王朝第六代君王少康封其庶子无余赴此守护大禹陵时创建,是定居在禹陵的姒姓宗族祭祀、供奉大禹的宗祠。而禹庙则是大禹陵区的主要建筑之一,相传始创于禹的儿子启,也是我国历史上最悠久的祭祀、供奉民族英雄大禹的庙宇。自1995年始,浙江省和绍兴市政府在大禹陵联合举行公祭大禹陵典礼。据说这是上世纪30年代后期停祭大禹陵后的第一祭。此后,当地采取公祭与民祭相结合的方式,每年举行祭祀活动。“北祭黄帝陵,南祭大禹陵”,作为华夏后代祭祀祖先的传统方式,自此延续。 而大禹的妻子,那个叫涂山氏的女子,从现有的史料来看,普遍认为是绍兴人。其依据是在绍兴城北面濒海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叫涂山。小山虽然景物不多,林木也无特别之处,却诞生了一位了不起的女子,这位取名女娇的绍兴女子后来成为大禹的妻子,她就是涂山氏。有关女娇的记载,最早可见司马迁的 href='9038/im'>《史记》,在“夏本纪赞”中,司马迁如此记述:禹在大越,在涂山遇见一位名叫女娇的涂山氏女,一见钟情,喜结连理,在新婚燕尔的第4日,禹就告别女娇,踏上治水之路。在禹离开后10个月,禹的儿子启就出生。禹一走就是13年,其间三过家门不入。这13年间女娇在涂山,空门守寡,养育儿子,直至大禹治水成功归来。禹即位天子归大越后,曾在绍兴两次会盟诸侯,所选的盟址一次是会稽山,另一次则是在涂山。这段记述,确认大禹之妻为涂山人。涂山又名旗山,与其西面的鼓山遥相对峙,形成旗鼓相当的地形,相传这里是孕育帝王的风水之地。民间野史称明建都金陵时,国师刘伯温曾来此,毁禹庙,破鼓山,其目的是为保大明王朝万世基业。可憾如今明朝已逝,涂山却依旧。现在的涂山上建有大禹庙,据专家观测,此庙的建筑年代当在南朝之前。而当地史载:“圣姑从海上乘石舟兜帆至此,遂立庙。”可见涂山女娇对大禹的感情甚笃,而大禹两次会盟诸侯,其中一次选址涂山,想必也是对其妻女娇最好的纪念。 大禹治水在绍兴也留有痕迹。大禹出生以前的绍兴地区也经常受到洪水的祸害,被称为荒蛮之地。等大禹到了这块荒蛮之地,采取凿山疏流方式,将滔滔洪水引入东海,使这片浅海沼泽之地重新成为平原,人民得以从事垦殖为生。这个说法从浙江的地形位置分析,其实完全成立。因为绍兴边缘与杭州湾毗邻,而杭州湾为钱塘江入海口,民间俗称杭州湾两岸为海涂,即使在新中国成立以后的若干年间,也曾经掀起过围海造田的运动。现在从环境保护的角度来看,这种围海造田的决策也许并不是上策,因为从海滩上所造的田,非良田,多为盐碱地,一般只适宜种植甘蔗和西瓜,并不适种水稻、小麦或油菜,所以,这些海滩上围填的土地后来有不少成为工业用房。但是,钱塘江涨潮时引发的洪水,却的确经常侵袭沿岸百姓,围海造田更大意义上是一种防洪手段。后来,浙江省政府作出加固、建筑1000公里海塘的决策,才从源头上解决了洪水入侵问题。而大禹在绍兴的治水策略获得成功后,使绍兴成为著名的江南鱼米之乡。绍兴人民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治水英雄,不仅每年去大禹陵公祭,而且在完成环城河的治理后,特在河边建治水广场,并塑大禹像一座。以下这段铭文的撰写者姓名不详,但却可从中看出绍兴人民对治水先驱们的敬仰,以及讴歌绍兴市民治理环城河的业绩,为当代绍兴治水史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越中大地,依山濒海,江流纵横,河湖棋布,虽有舟楫鱼米之利,亦多海潮山洪之患。相传4000多年前的夏朝,大禹为治水曾两次躬临绍兴,治平了水土,故至今尚存禹陵胜迹。继大禹之后,历代皆以浚河为安民要务,治水为治越首策。越王勾践建山阴故水道,东汉马臻营八百里鉴湖,晋凿运河,唐连海塘,明汤绍恩造三江闸,经千百年之努力,水利之业,代有所成。 1999年夏,绍兴政府投资10亿余元,在两岸新砌堤墈24公里,并于河旁建公园,筑广场,开绿带,计50万平方米。治水广场地处鉴湖之滨,近傍马臻墓,远眺会稽山,内设治水纪念馆,陈列自古至今之治水业绩。并塑大禹、马臻、汤绍恩诸像。既以表彰先贤功烈,亦以策励来者。

钱塘江,古称浙江、渐江、罗刹江和之江,是祖国东南名川,浙江省最大河流。钱塘江全长605公里,流域面积48887平方公里,流经杭州市闸口以下注入杭州湾。江口呈喇叭状,海潮倒灌,形成著名的“钱塘潮”。钱塘江河道曲折,上游为山溪性河道。束放相间,中游为丘陵,下游江口处呈喇叭形状,江口逐渐展宽。主要支流有乌溪江、婺江、新安江、分水江、浦阳江、曹娥江等。 钱塘江首先是因钱江大潮而著名。钱江潮的形成主要是由于其独特的喇叭状海湾,钱塘江外的杭州湾,外宽内窄,外深内浅,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喇叭状海湾。出海口江面宽达100公里,往西到澉浦,江面骤缩到20公里。而到达嘉兴的海宁盐官镇一带时,江面只有3公里宽。起潮时,宽深的湾口,一下子吞进大量海水,由于江面迅速收缩变窄变浅,夺路上涌的潮水来不及均匀上升,便产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的自然景观。潮水到达大夹山附近,又遇水下巨大拦门沙坝,于是,潮水一拥而上,掀起高耸惊人的巨涛,形成陡立的水墙,酿成初起的潮峰。 除了上述地理学方面的原因,特殊的气象条件也是形成海宁大潮的重要原因。浙江沿海一带,夏秋之交,东南风盛行,风向与潮波涌进方向大体一致,风助潮势,推波助澜,而潮波的传播在深水中快,在浅水中慢,钱塘江由深变浅的特点极为突出,这种特殊条件,能使后浪很快赶上前浪,层层巨浪叠加,形成潮头。此外,潮涌与月亮、太阳的引力也有关。东汉有一位思想家叫王充,他在著名的《论衡》一书中说:“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小大满损不齐同。”因为在农历每月初一和十五前后,太阳、月亮和地球排列在一条线上,太阳和月亮的引力合在一起吸引着地球表面的海水,所以每月初一和十五的潮汐就特别大,而农历八月十八前后,是一年中地球离太阳最近、引力最大的时候,此时出现的涌潮,自然也就最猛烈。 钱塘江大潮的起因,不外乎地理与气象,但是在浙江民间,却另有一个悲壮的传说也令人叹息。说的是春秋战国时期,在如今江苏、安徽一带有一个吴国,吴王夫差打败了今浙江一带的越国。越王勾践表面上向吴国称臣,暗中却卧薪尝胆,准备复国。此事被吴国大臣伍子胥察觉,多次劝说吴王杀掉勾践。由于有奸臣在吴王面前屡进谗言,诋毁伍子胥。吴王奸忠不分,反而赐剑让伍子胥自刎,并将其尸首煮烂,装入皮囊,抛入钱塘江中。伍子胥死后9年,越王勾践在大夫文种的策划下,果然灭掉了吴国。但越王也轻信传言,迫使文种伏剑自刎。伍子胥与文种这两个敌国功臣,虽然分居钱塘江两岸,各保其主,但下场一样,同恨相连。于是,他们的满腹郁恨,化作滔天巨浪,掀起了钱塘怒潮。 有关钱塘大潮的各种传说在浙江民间代代相传。不过,有一个出生在钱塘江边的人看着钱塘潮长大,最后却被平静的湖水吞噬。国学大师王国维诞生在盐官这座小小的古镇上,也许从小看惯钱江潮的澎湃,与水有缘,最终,王国维也止于水,投进北京颐和园昆明湖。其因据称是因为国民革命军北上,在留下“经此世变,义无再辱”的遗书后,曾被梁启超赞誉为“不独为中国所有而为全世界之所有之学人”的一代国学大师再也没有浮出水面。王国维之死,被认为是国学史上最具悲剧色彩的“谜案”。无论是以当时,还是现在的眼光来看,王国维的死都是令人扼腕的,不过,钱塘大潮却并不会因此而停歇甚至于有所收敛,依旧年复一年,以无比壮观的姿态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历代文人在观潮之后留下的诗文也为观赏钱江大潮推波助澜。比如苏轼在《观浙江涛》中称“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红旗青盖互明末,黑沙白浪相吞屠。人生会合古难必,此情此景哪两得。愿君闻此添蜡烛,门外白袍如立鹄。”北宋诗人王师道所写的《十七日观潮》一直被人们传颂:“漫漫平沙走白虹,瑶台失手玉杯空。晴天摇动清江底,晚日浮沉急浪中。”范仲淹说:“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杜甫也留下了感叹:“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还有刘禹锡的《浪淘沙》:“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须臾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孟浩然的《与颜钱塘登樟亭望潮作》:“百里闻雷震,鸣弦暂辍弹。府中连骑出,江上待潮观。照日秋空迥,浮天渤解宽。惊涛来似雪,一座凌生寒。”大诗人李白也岂能错过如此壮美的自然现象,他在看过汹涌的钱江潮后,诗兴盎然,写下一首《横江词》:“海神东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如连山喷雪来。”至于先于苏轼在杭州市履职的白居易,自然也不甘落后,欣然写下一首《潮》:“早潮才落晚潮来,一月周流六十回。不独光阴朝复暮,杭州老去被潮催。” 然而,潮水虽美,却也给钱塘江两岸的人民造成水患。在杭州闸口附近,也就是钱塘江进入喇叭湾的分界处,耸立着一座造型别致的古塔,名六和。六和塔位于西湖之南,钱塘江畔的月轮山上。北宋开宝三年【公元970年】,当时杭州为吴越国国都,国王为镇住钱塘江潮水派僧人智元禅师建造了六和塔,现在的六和塔塔身重建于南宋。塔名取佛教“六和敬”之义,命名为六和塔。六和塔又名六合塔,取“天地四方”之意。塔身内部砖石结构分7层,外部木结构为8面13层。清乾隆帝曾为六和塔每层题字,分别为:初地坚固,二谛俱融、三明净域、四天宝纲、五云覆盖、六鳖负载、七宝庄严。六和塔外形雍容大度,气宇不凡,塔内由螺旋阶梯相连。塔内第三级须弥座上雕刻花卉飞禽、走兽、飞仙等各式图案,刻画精细。构思精巧,结构奇妙,堪称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杰作。曾有人评价杭州的三座名塔:六和塔如将军,保俶塔如美人,雷峰塔如老衲。从六和塔内向江面眺望,可看到壮观的钱塘江大桥和宽阔的江面。 也许是因为六和塔不仅塔身壮美,而且面向钱塘,所以,在此也曾发生过不少有趣的往事。相传梁山泊英雄南征方腊,宋江将兵马驻扎在六和塔外的寺庙内,鲁智深与武松忽听得钱塘江上潮声雷响。鲁智深是北方人,从没听说过钱江潮,以为是战鼓声,便欲起身准备迎战。后来僧人跟他解释,方知这是潮声。于是他想起以前出家时师父说过“听潮而圆,见信而寂”的偈言,觉得这是宿命,便在六和塔边圆寂坐化了。而到了1936年4月,更是在六和塔下举行过一场轰动一时的电影明星集体结婚,由著名民主人士沈钧儒证婚,蓝苹也即江青与唐纳、赵丹与叶露茜、顾而已与杜小鹃三对新人结为夫妇。 建造六和塔的初衷是为了镇压钱塘江的江潮,但是,也有一个传说流传甚广。传说古代钱塘江里的龙王十分凶暴,经常兴风作浪,淹没家田,百姓遭殃。一渔童名六和,其父也被江潮淹死,母亲被卷走,六和万分悲痛,整日投石镇江,震得水晶宫摇晃不定。龙王只好求饶,以金银财宝与六和讲和。六和提出两个条件:一是要放回母亲;二是不许让潮水祸害百姓。龙王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从此,钱塘江潮水不再泛滥,人民过着安居的生活。人们为了感激六和,就在他投石的小山上建了一座塔,这就是现在依旧耸立于山腰上的六和塔。 现在,钱塘江的潮水基本上作为一道独特的自然奇观出现在世人面前,在观潮的最佳处海宁盐官与萧山美女坝,两地政府甚至每年都会举办观潮节。而在杭州市滨江公园的射潮广场上,由著名工艺美术大师韩美林创作的《钱王射潮》雕塑已经成为钱塘江边一道特别的文化景观。韩美林之所以应杭州市政府之邀创作这样一尊巨型雕塑,其灵感其实与一个传说有关。古时候由于钱塘江潮水凶猛,给两岸人民带来无尽灾害。唐末,人称“钱王”的吴越王钱镠治理杭州,对修建中的钱塘江海堤屡被潮水冲塌非常苦闷。有侍从告诉钱王说,这是江中有潮神作怪。适逢八月十八潮神生日,于是,钱王带上万名弓箭手蓄势以待,当潮神出现时,钱王发出“放箭”命令,霎时万箭齐发,潮神落荒而逃,潮水退去。从那时起,海堤才得以造成。百姓为纪念钱王射潮的功绩,就把江边的海堤叫做“钱塘”。 事实上,所有的传说都是因为历朝历代治理钱塘江没有取得完全成功有关,所以,人们只好借助传说中威力无穷的六和或钱王来阻止潮水的侵袭。对任何一条江河,只要治理得当,就能从发电、防洪、灌溉、航运、给水、渔业等方面产生效益,为人类造福。钱塘江也不例外。历史上,人们对钱塘江的治理从来没有停止过。钱塘江海塘被认为是中国一项伟大的古建筑。据水利专家推测,8世纪70年代,在杭州附近已修筑有土质海塘御潮。到了10世纪初,杭州附近筑捍海塘,为石砌海塘之始;清朝康熙、乾隆年间则进一步发展为鱼鳞大石塘,这些大石塘甚至沿用至今。钱塘江河口的整治也有过实践,1747年,当时的水务部门曾在河口赭山和河庄山之间开挖中小门,试图以此为中泓,稳定河势于两山之间,但不久复淤。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钱塘江流域的治理才渐趋科学而合理。钱塘江全流域的水资源总量为389亿立方米,水能理论蕴藏量为262.84万千瓦,可能开发的装机容量为200.14万千瓦。现已建成的水电站装机容量为146.51万千瓦,其中发电装机容量相对较大的是新安江、富春江、黄坛口、湖南镇、峡口5座水电站,其装机容量达到120.17万千瓦。

新安江是钱塘江最大的支流,旧名徽港、青溪、歙港,从源头至建德梅城,长359公里,流域面积为11674平方公里,其中在杭州市境内的流域面积为5645平方公里,河长128公里。新安江在兴建水库以前,河宽100至300米。其江流曲折,两岸千峰竞秀,水质清澄,唐代诗人孟浩然曾涉足于此,并留下:“湖经洞庭阔,江入新安清”的诗句。新安江发源于怀玉山脉海拔1350米的主峰,经安徽休宁、屯溪、歙县至街口附近流入浙江淳安县境内,至建德市梅城东与兰江汇合后称富春江。新安江素有“锦峰秀岭,山水之乡”之誉。上游干流曲折奔流,穿行于皖南、浙西山区的丘陵、低山和盆地间,形成青峰夹岸、翠岗重叠,千仞石壁、临江卓立,百丈飞瀑、向谷悬空的山川景色,特别是迥异的水色,更是著称于世。新安江在歙县境内有一座古代著名的水利工程——渔梁坝。从水利角度看,渔梁坝毫无疑问是新安江流域水利工程的鼻祖。 渔梁坝系安徽省歙县古代最大的水利工程,据水利专家考证,早在唐宋年代,人们就曾在此垒石为坝,现在的古坝为明代重建,有明万历三十三年修坝记事碑可考。渔梁坝既可蓄上游之水,也可缓坝下之流。无论是灌溉、行舟,还是放筏与抗洪,都可兼而利之。渔梁坝坝长138米,底宽27米,顶宽4米,全部用清一色的坚石垒砌而成,每块石头重达吨余。从表面看,坚石垒砌的建筑方法科学而巧妙,每垒十块青石,均立一根石柱,上下层之间则用坚石墩如钉插入,这种石质的插钉称为“稳定”,也称之为元宝钉。这样,上下层如穿了石锁,互相衔接,就显得极为牢固。而每一层的条石之间,又用石锁连锁,这样上下左右紧联一体,构筑成了跨江而卧的坚实渔梁坝。坝中间有开水门,用于排水。国家著名古建专家郑孝燮先生曾经给予此坝如此评价:“渔梁坝的设计、建设和功能,均可与横卧岷江的都江堰相媲美!” 站在渔梁坝顶上,举目四望,可谓气象万千,尽收眼底。坝上碧波如镜,鱼翔深潭,小舟拨浪,激起涟漪,恬静安闲。坝下则乱石嶙峋,浪峰咬石;西岸巍然屹立的紫阳山,林木葱郁;建于明代的紫阳桥,宛若彩虹横卧清波,此桥长140米,高14米,宽10米,在歙县城的三座古桥中最高、最宽,因桥的上游即为徽商行舟的码头,所以桥孔建得比一般桥要高大得多,以便行舟过帆。渔梁坝址地处歙县城南1公里处的练江,是新安江上游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古代拦河坝,它横截练江,使坝上水势平坦,坝下激流奔腾。坝南端依龙井山,北端接渔梁古镇老街。这条老街至今保存完好,是典型的徽派民居布局,窄窄的青石板路往河边侧有许多叉口,拾级而下,便可下到渔梁坝。2001年6月25日,渔梁坝作为唐至清时期古建筑,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从古人建造渔梁坝,或许可得某些启示,在新安江上,具备建设大型水坝的条件,而现代水坝的作用,已经远远超出灌溉、防洪等传统意义,它对于水能的利用将更加经济。新安江河床平均比降较大,其中安徽屯溪至浙江铜官间距离不到100公里的地段,天然落差达100余米,因此峡谷险滩一个接着一个,水流十分湍急。类似河床,对水电建设得天独厚。据南宋《严州图经》和明、清《淳安县志》印证,自安徽歙浦口至浙江赵家滩,有志可查者实有70多个滩名,其中淳安有40滩,建德有25滩,桐庐有7滩。清代有一位名叫黄仲则的诗人在看过江上险滩后,写下一诗: 一滩复一滩,一滩高十丈。 三百六十滩,新安在天上。 诗句形象地写出了新安江的滩密险要,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源远流长的新安江蕴藏着巨大的水力资源。诗人李白也到过新安江,这位一生喜好名山大川的诗人在见到新安江的水后,也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 青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 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 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 向晚猩猩啼,空悲远游子。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第一座自己设计、自己施工、自制设备和自行安装的大型水电站。发源于安徽的新安江素以风光旖旎著称,她清澈的江水滋润着宽广的流域面积,浇灌出了山清水秀的锦绣江南。然而,就像所有桀骜不驯的江河一样,每当大水年汛期来临,新安江也会在狂风暴雨中失去平时的温顺而冲堤毁岸。开发新安江的水资源既是水利工程师们的梦想,也是他们心头抹不去的痛。在民国时期,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在杭州成立过一个“钱塘江水力发电勘测处”,担任这个勘测处主任的徐洽时当时主要的工作就是每天挟个皮包去各个衙门游说,他希望达到的目的不是能够建设新安江水电站,这个计划对于徐洽时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无异于痴人说梦。如果在衙门的支持下能够利用美国剩余物资开建一个装机仅200千瓦的湖海塘水电站,那么徐洽时就心满意足了,因为那样多少能让他的工程师们有一些用武之地。 徐洽时梦想的实现比他想象的要来得早一些。在他担任上海水力发电设计院主要技术负责人时,承担了新安江水电站的设计任务。徐洽时在图纸上一步一步靠拢他的梦想:这是一个百米以上的高坝、百亿立方米以上的大库、66万千瓦量级的水电站、220千伏高压输电线路,30万移民将迁离库区。它的规模超越了我国所有已建和在建的水电站,它还将超越苏联建国后的水电里程碑第聂伯水电站。按当时水平比照,中国将一步跨入国际水电建设之林。比徐洽时站在更高端的是水电总局的李锐,李锐后来对修建长江三峡工程持反对态度要比他在主政水电总局时更有名。李锐似乎比较偏爱新安江水电站,在他当时列为拟建的五大水电工程中,除了新安江还有刘家峡、三门峡、五强溪与紫坪铺,但新安江是李锐拟定的重点并且确定为全国示范工程。 李锐在升任水电部副部长后陪同周恩来视察了建设中的新安江水电站。那是一次对于新安江水电站建设来说不可或缺的视察。当时几乎所有的民众都通过报纸看到了周恩来在新安江视察的新闻,还有那个鼓舞士气的题词。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周恩来在到达新安江之前,在北京中南海的西花厅专门听过一次新安江水电站建设的汇报。参加汇报的除了李锐还有新安江水电站副总工程师潘圭绥。那次汇报的主要内容是在新安江工程施工中发生了左岸坝头山坡大塌方,并且由于使用不够标号的水泥造成了混凝土质量事故。如果撇开1957年至1960年那个特殊时期,由一个大国总理过问工程建设的水泥标号问题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周恩来确实亲自过问了新安江水电站工程的水泥使用问题。周恩来还请李锐和潘圭绥在家中用了午餐。不到一个月,在上海举行的中共八届七中全会刚结束,周恩来就取道杭州去了新安江。在施工现场周恩来再次见到了潘圭绥。潘圭绥后来回忆说,总理一见到他就说:“我们不久前见过面,你是潘副总工程师。”周恩来在离开新安江时留下了那个著名的题词:“为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和自制设备的大型水力发电站的胜利建设而欢呼!” 新安江水电站在建成后虽然没有得到三门峡水电站那样的待遇将自己的影像印上人民币,但成了一种卷烟的品牌,“新安江牌”香烟外壳上那座大坝的雄姿深入人心,就像以新安江命名的那包香烟一样,这座水电站的建设成本也可以用价廉物美来形容。电站建设者们在施工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将图纸上那座外形俊美的大坝打磨得美轮美奂,原本专门订购用于电站施工的捷克斯洛伐克大型施工机械被调到天安门的国庆工程去了。但是最终电站只用了3年时间就建成了,包括近30万的移民费用,这座电站的造价也只相当于火力发电厂的投资,这或许是一个绝版的决算。而它的大坝施工质量在运行近50年以后依旧稳如磐石。从新安江水电站发出的电力通过浙江省第一条220千伏高压线路将电能输往杭州和上海,它曾经照亮了杭州和上海的夜晚,它所到之处,灯火辉煌。 1963年11月,郭沫若来到了新安江。此时的新安江已经换了容颜,郭所看到的江,其实只是大坝以下的一段,而大坝以上,曾经曲折滩险的江面已经被一座巨大的人工湖所代替。郭站在巍巍的大坝上,放眼望去,但见蓝天白云下,万顷碧波无边无际,葱茏群山连绵不断,令人心旷神怡。郭没有看到大坝泄洪时的壮观景象,但是在随行专家的描述中,诗人的想象力足够他想象大坝在泄洪时,形成的巨大人工瀑布,是何等的白浪排空,云雾升腾,吼声如雷,山摇地动,腾空而起的白雾笼罩地域方圆近1公里,气势磅礴,蔚为壮观。郭兴奋不已,诗情勃发,写下后来被人们广泛咏叹的诗作一首: 西子三千个,群山已失高; 峰峦成岛屿,平地卷波涛。 电量夺天日,降龙绝旱涝; 更生凭自力,排灌利农郊。 随着新安江水电站的建成,过去的白沙渡头已逐渐建成一座新兴的城市。过去,这里是“野渡无人舟自横”,一条破船,几丛蒿草,滩高流急,“走遍天下路,难过白沙渡”。而现在,建于新安江两岸的建德作为一座宜居的城市,从大坝底部流出的江水清澈而冰凉,夏天的江南闷热异常时,建德市所在地新安江镇却十分清凉。市民与库区毗邻,每年,他们都会举行千岛湖秀水节,这可能是国内罕有的以水命名的节日。 因筑坝而形成的人工湖,也就是新安江水库,现在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千岛湖。建成后的水库坝高105米,长462米;水库长约150公里,最宽处达10余公里;最深处达100余米,在正常水位情况下,面积约为580平方公里,是杭州西湖的104倍,蓄水量可达178亿立方,比西湖大3000多倍。这座大型水库,不但气魄雄伟,而且景色壮观秀丽。水库内岛屿星罗棋布,常见的岛屿有398个,大中岛屿1078个,它以群山巍峨叠翠,湖水澄清,岛屿星罗棋布,形态奇特著称。既似太湖的烟波浩渺,又有西湖的娟秀气韵。每当云消雾散,湖水奇妙的颜色便渐渐显露。不是绿,不是蓝,又似绿似蓝。恰似白居易《江南好》中所言“春来江水绿如蓝”。千岛湖湖面开阔,一碧万顷,岛屿棋布;大岛如山,小岛如船,座座青翠欲滴,座座有说不尽的风情,它们仿佛一块块半浸在湖中的碧玉。又因为水中浮游生物少,所以湖水清澈如镜,而由于水深,所以看上去就像翡翠般似绿如蓝了。郭沫若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只有梦境里才有的美丽人工湖泊,所以,他写出如此诗句,也在情理之中。

凡是到过千岛湖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一湖水的美丽。实事求是讲,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它所产生的综合效益是有目共睹的,电站投产仅5年就收回全部成本。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很少会去深思,其实,有30万移民背井离乡,离开了他们生长的故土,而更多的村庄、乡镇已经沉入湖底。曾经担任过浙江省民政厅副厅长的童禅福创作过一部反映新安江库区移民的纪实文学,他把这部凝聚了他多年心血的作品取名《国家特别行动:新安江大移民——迟到五十年的报告》。作品出版后,引起较大反响,《光明日报》发表书评,认为此书“是作者倾注了20年心血、作了大量调研所写的一份真实报告。它又是年轻共和国在初期工业化道路上水库移民安置方面成败得失的一部史记,是反映浙江淳安、遂安两县30万水库移民无私奉献和坎坷经历的真实写照。”在这部作品中,作为库区移民的童禅福写到了他的家乡,一座叫松崖村的美丽村庄。新安江水电站开工那年,童11岁。 松崖村四面环山,一条长渠穿村而过,村内的大巷小弄全部用青石板铺砌,平坦得没有一级台阶。童氏是村里的最大宗族,童氏宗祠第一大厅的柱子要两个成年人才能环抱,雕梁画栋,极尽辉煌。安详宁静的千年松崖古村,直到1959年3月25日才被惊醒。当晚,村里召开了动员会。说是动员,实际上是下命令,这是那个时代的特点,简单、干脆,做事只需一级一级地往下传命令。可是,这日子来得太匆忙了,留给松崖村村民的,只有短短的20天时间,能做什么呢?什么都来不及了。来不及的何止是松崖村。对生活在新安江两岸的农民来说,大水几乎瞬间就漫上来了。情愿和不情愿,都是几天之内的事,甚至来不及向列祖列宗道别。1958年,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年份,以高指标为特征的“大跃进”正在农业领域全面铺开,原先花了几年时间精心制定的新安江水库移民规划,在一次会议上被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缺乏科学性的移民计划。而安置经费则一降再降。那是一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年代,没有人敢于开口讲真话。后来,有人又提出,要与规模相仿的美国普列斯托滩水电站比速度。于是,新安江水电站第一台机组并网发电比原计划提早了20个月。为了这超常规速度,移民们需要付出的是更大的代价和牺牲。在童禅福年幼的记忆里,从1958年到1959年的两年时间里,移民时间只有7个月,但却完成了12万人的搬迁任务。几乎每天都是军事化的“大行军”,从新安江街口到富春江、钱塘江,尽是白帆点点,公路上,扶老携幼的移民肩挑背扛,来去匆匆,烧木炭的大篷车不时地穿梭往来。从开化到淳安的路上,一片凄凉,几十公里的公路两侧,都是被遗弃的各种各样的木制家具和数不清的坛坛罐罐,像万国博览会又像临潼斗宝。他还说,那天的运动会,没有欢笑,只有悲伤,因为运动会一结束,淳安中学就要搬走,老县城贺城就成了一座空城,一座废城,一座水下之城。 记下父辈们的悲壮,一直是童禅福这位淳安游子的夙愿。童的目光沉在千岛湖的水下,为了父老乡亲的重托,童告诉自己,必须如实反映这段历史,报告这迟到50年的真相。采写这样一部题材敏感的作品,遇到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然而,童禅福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在心里对家乡父老的承诺。 这些年,童禅福辗转浙皖赣3省,行走了2万多里路,从高端访问到田野调查,历尽千辛万苦。凡是有新安江移民聚居的地方,童大多都去过。他曾去过22个县的近200个村子的1000多户人家,寻访了2000多人,用了8本笔记本来记录移民们的故事,很多人把埋藏了几十年的心里话都告诉了童。在《国家特别行动:新安江大移民——迟到五十年的报告》一书出版后,有一次,童禅福接受记者采访,他告诉记者,我写下这一切,就是希望后人在领略千岛湖那涟漪荡漾的湖光山色的同时,别忘了曾在水下那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们。 马克思曾经说过的:“人类最高尚的品格是反思。”现在,当我们回顾这段历史时,我们已经学会反思。不得不承认,在特殊年代,建设像新安江水电站这样一座地位特殊的大型水电工程,出现问题在所难免,但是,通过更多像童禅福这样有良知的作家,或者官员对水利电力工程建设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进行严谨、认真的反思,总结经验教训,对今后的工程建设,特别是涉及到移民这样重大问题的更合理解决,是有益的。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最典型的莫过于三峡百万大移民。

葛洪升和柴松岳先后担任过浙江省省长。他们的经历却颇有些相似。他们曾经都是新安江水电站工地的管理干部。并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在水利电力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离开新安江水电站后,葛洪升一度去了贵州省的猫跳河工程局,后来则任较长一段时间的浙江省电力工业局局长。柴松岳在进入新安江之后,去了东北的丰满水电站实习,又在浙江黄坛口水电站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则任富春江水电厂党委书记。两人在卸任省长一职后,又先后去了北京,葛洪升任全国人大常委、财经委副主任,柴松岳则出任中国首任电力监管委员会主席。很显然,柴松岳出任电监委主席一职,与他在水利电力部门的履历有着密切关系。事实上,新安江水电站除了培养了两位省长,还走出了一位市长,他就是曾任杭州市长的钟伯熙。至于其他水利电力专业类的权威则更多了,其中就包括中国著名的水利水电专家,国家设计大师,中国水电水利科学技术发展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两院院士潘家铮。因此,说新安江水电站是培养水利水电专家与官员的摇篮也不为过。 在葛洪升看来,周恩来是新安江水电站的奠基人。作为主要决策人,正是周恩来亲自批准新安江水电站建设列入“一五”计划。1959年4月9日,周恩来视察建设中的新安江工地,葛清楚地记得,那天总理一下车就登上近百米高的拦河大坝,仔细查看工程建设情况,随后,总理又来到工地技术革新展览馆,指着一台革新式电焊机问:“普通的电焊机要用多少矽钢片?这台不用矽钢片的焊机比它轻多少?”从总理询问的语气,可知他对专业性很强的焊机性能也略知一二。参观展览后,总理又到了离电站十几公里以外的江村埠。这个地方被新安江人称之为“砂石之城”,因为大坝每浇一吨混凝土,就需要六七百斤的砂石料,而这些砂石料则全部取之于江村埠。总理对砂石料的机械化生产显出浓厚兴趣,他看了砂石船,又看了筛分机。然后,他问工程局领导,这些设备是哪个国家制造的?当总理听说这些设备全部是国产的,高兴地对周围的摄影记者说:“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多拍几个镜头?”周恩来总理这次视察新安江水电站,对电站建设的鼓舞无疑是巨大的,也就是这一次视察期间,周总理留下了那个著名的题词。 相比葛洪升,柴松岳刚到新安江水电站就显得与众不同,这位出生于舟山普陀的海岛青年那种善于学习、勤奋钻研的态度令许多人记忆深刻。在丰满水电技校实习期间,需要经常参加劳动,即使是在寒冬腊月,室外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度,他仍然坚持跟班学习,甚至参加零点班在露天下大炼钢铁。这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的确需要具备刚毅、坚强的骨气,不然很难坚持下来。作为电厂首批机械值班员,为尽快掌握履行本职工作所需的技能,柴松岳的笔记本上有关发电机水车自动化回路图记得密密麻麻。几年下来,同样的笔记本就记了好几本,对于各项操作柴都能熟练默写,并且倒背如流。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在建厂初期,不少运行值班员的文化水平都不高,但柴松岳勤学苦练基本功的情景却让同事们记忆犹新。 许多年以后,柴松岳成为中国电力监管部门的最高领导人,这位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的首任主席是2002年11月份从杭州以最快速度赶过来上任的。此前他是浙江省的省长,突然让他到北京主管刚筹备的电监会领导工作,据说还是朱镕基亲自点的将。没有人对这一任命感到有多么意外。因为翻开这个人的从政简历就可知道,他这一生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与电打交道,堪称是位专家型的高层领导。 到北京工作后仅一个月,由国务院确定的国家电力体制改革方案就开始实施了。世界上最大的电力公司——国家电力公司被拆分。那些日子可以说是电力发展环境最复杂的时候。柴松岳领导的电监会所要担当的职责,就是要照看好中国电力这个庞大的巨人,让它的每一步都走好,都走稳。问题尽管很多,但先后都得到了妥善处理。有一次,新疆一家发电厂嫌上网电价低于期望值,竟然拒绝电网调度命令,不开机了。柴认为,电厂不服从调度命令,跟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士兵不服从指挥,性质上的恶劣程度是相等的,电监会立即组织起草了相应的调度法规,并以主席令的形式颁布,使事件很快得到了平息。在4年的任期内,他颁布实施的主席令共有14项。柴认为,电监会的职责之一,就是要在全国营造一个规范用电的良好环境。这方面尽管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但既然党和人民信任他,让他坐上这个位子,他就有责任要把这项工作做好。 当时还有一件令柴印象深刻的事。有一天他收到电力专家、两院院士潘家铮先生的一封信,潘先生向他反映的事情让他相当吃惊,原来随着电力体制改革的实施,中国的水电站大坝监管事实上处于真空之中。也就是说,大坝安全问题本来是有人管的,后来由于不知该划归哪一家管,就变得谁也不去管了。搞水电出身的柴自然清楚此事非同小可,大坝一旦溃坝,那就是惊天动地的恶性事故。他立刻将信件紧急呈送温家宝总理,同时也以最快速度向国务院常务会议反映此事。温总理显然也感到了这件事的分量,立即指定时任副总理的黄菊和曾培炎负责协调此事。在综合了柴的意见和其他部门领导的意见以后,国务院作出决定,授权由电监会全权负责,立即起草制定具体的管理规则,再由电监会授权华东电力勘测设计院成立“大坝安全监察中心”专职管理,并为此专门批给了30个事业编制,使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在柴的任期内,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但都得到了及时处理。包括那段时间里国外发生的多起重大停电事件,中国的供电网络如此庞大,却没有发生一起危及电网安全的重大事故,这不能不说应归功于全国电力系统这支精良的员工队伍和国家电监会工作作风的细致。柴感到欣慰的是,在他离职时,温家宝总理专门安排时间跟他见了面,温对他说:你到北京4年,正是改革的关键时期,旧的体制打破,新的体制建立,有一个过程。电监会做了大量工作。这期间又发生了全国范围内的长时期的缺电。在严重缺电情况下,又是体制转型时期,但电力得到了大发展,确保了全国电网安全,没有发生大面积停电,这是很不容易的。国务院对你,对电监会的工作,深表满意。 钟伯熙在新安江水电站的第一份工作是工区的浇捣队队长,属于最基层的施工负责人。钟在解放前夕就是中共地下党员,当时他在浙江大学读书。解放后,钟放弃优越的城市工作与生活,背起行囊到了山区参与新安江水电站建设。与葛洪升与柴松岳相比,钟伯熙在新安江待的时间更久,他先后任水电厂副厂长和总工程师,在新安江水电厂所在地,那个叫紫金滩的地方一待就是24年。和大多数手握实权的老同志一样。钟伯熙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也饱受折磨,但是,钟即使在修配车间从事繁重的体力活,住在阴暗潮湿的住宅里,也从没放弃过学习。他一直坚持自学英语,所以,当钟在1985年以杭州市市长身份访问美国波士顿时,他居然以一口流利的英语与美方人员交谈,真可谓语惊四座。在组织上恢复钟的党籍后,他一次性主动补交了十年间的全部党费。

有关毛泽东主席视察金华双龙水电站的资料留下不多。在仅存的有据可查的史料中我们获悉,1960年3月14日下午,毛泽东主席的确是专程视察了地理位置偏僻的金华双龙水电站。双龙水电站位于金华山南部山麓。在毛主席视察双龙水电站的前一年,也就是1959年,电站干部职工攻克技术难关,创造性地将金华机械厂制造的我国第一台512千瓦水轮机与两台上海华生电器厂制造的256千瓦发电机联机发电,并且获得了成功。这次联机,被称为我国电力机械制造和农村水电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或许,这是促成毛主席前来视察的一个重要原因。毛主席在听取了金华地委书记李学智的汇报后,与工人们进行了座谈。据说,毛主席对双龙水电站的建设运行颇为肯定,满意地说了两个字“很好”,并作出指示:“浙江水力资源丰富,搞水电大有前途。”随后,金华双龙水电站作为全国发展农村小水电的典型加以推广,从而使双龙水电站在全国以至国际上都具有较大的影响。联合国亚太地区小水电会议代表曾来这里考察,据统计,世界上先后有105个国家的专家、学者前来参观。 事实上,差不多在毛泽东视察金华双龙水电站前后,国家其他领导人也在全国各地对小水电进行考察。可见,当时的小水电发展获得了国家高层的重视。比如1958年,刘少奇就陪同缅甸总理吴努参观了四川省郫县犀浦乡吴家碾12千瓦的采用异步发电机发电的小水电站。而在同一年,朱德则视察了四川省郫县犀浦乡另外一个叫游家碾的10千瓦小水电站,朱在详细询问了打米和发电的情况后说:“这样的小水电好,可以多办些。”国家高层领导密集视察小水电,与1956年1月中央发布的《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有关,在这个纲要中,中央明确提出:“凡是能够发电的水利建设,应当尽可能同时进行中小型水电建设,结合国家大中型电力工程建设,逐步增加农村用电。” 另外,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重视农村水电的发展,还与革命战争年代的一些往事有关。1935年,毛泽东率领中国工农红军离开江西中央苏区时,曾握着一位当地老表的手说,等革命成功了,给你们一家家送来“小太阳”。毛泽东所说的“小太阳”,可能是指照明用的电灯。如今,随着国家电网系统“户户通电”战略的实施,即使是全国最偏远的牧区、山村也消除了光明盲点。1942年,刘伯承、邓小平领导的八路军129师在涉县漳河上修建了河北省最早的赤岸水电站,装机容量10千瓦,可供129师司令部照明和机要通讯用电。而在1947年,中共中央机关迁往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时,在朱德的关怀下,建成了装机196千瓦,并由他亲自剪彩启动闸门发电的沕沕水水电站,为解放军两座军械制造厂、新华社对外广播和党中央指挥三大战役提供了电源,为解放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不可否认,列宁有关电气化的论述也对中国小水电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列宁有过一个非常著名的论断:“共产主义是苏维埃政权加电气化。”此外,列宁还说过:“在农村中推广建立小型电站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应该坦白地说,这方面往往有些分散,但分散有一些分散的好处。这些小型电站在农村中形成了新的现代化工业的中心。这些中心虽然很小,但是,他们究竟向农民说明,俄国不会停留在手工劳动上,不会永远使用简陋的木犁,而会向另一个时代迈进。”这些充满激情、对新生活美好构想的论述,加上进行了广泛宣传,确定在很大程度上激发了中国农民群众迫切需要改变农村经济文化落后面貌的积极性,农村小水电也由点到面迅速发展起来。当时,不仅水力资源丰富的地区、丘陵地区办电,即便如黄河以北及沿海平原地区也积极利用分散水能资源办电。有一个统计数字也许很能说明问题,到1959年底,全国共建成小水电5586处,装机达到15.03万千瓦。主要分布在四川、山西、山东、辽宁、吉林、黑龙江、安徽、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湖南、湖北、河南、河北等很多个省区。在贵州布依族、侗族、苗族,青海回族、藏族,新疆维吾尔族,内蒙蒙古族等许多少数民族地区,也都建起了几座到十几座农村小水电站。到1960年底,全国有1100个县建成小水电8975处25.15万千瓦。客观地说,小水电的发展,为农村电气化的发展,改善农业生产与农民生活,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毛泽东视察金华双龙水电站后,农村小水电的发展在浙江省更是如火如荼。在温州瑞安县,建成了仙岩水电站,发电装机35千瓦,有抽水机、碾米机、榨油机各一台,总投资3.5万元,抽水、加工、照明三项,一年纯收入1.15万元,纯收入加上折旧,3年内即收回投资。在台州,已建成的6000千瓦及以上水电站就有长潭、桐柏、里石门、牛头山和龙溪等五座,发电装机容量4.64千瓦。全省6000千瓦的水电站则超过了一百座。 浙江省水电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在丽水。丽水市位于浙江南部,地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温暖湿润,四季分明,雨水充沛,多年平均年降水量1360至2280毫米,是浙江省内降水最丰富的地区之一。境内河流众多,河流落差大,主要有瓯江、飞云江等水系。丽水水利部门在2004年作过一次调查,调查论证的结果是确认丽水境内的水电资源理论蕴藏量约396万千瓦,常规可开发水电装机容量达327.8万千瓦,年发电量约70.3亿千瓦时,其中大于1万千瓦以上电站装机容量为238.1万千瓦。另外,抽水蓄能电站可开发的装机容量约1000万千瓦。到2008年底,丽水全市建成的水电站多达778处,总装机容量已达170.2万千瓦,其中农村水电站776处,装机132.4万千瓦。已建与在建的水电装机占全市水电可开发总量的77%。水电产业对丽水市国民生产总值的贡献率已达8%。该市景宁县的农村水电经济总量更是已经跃居全县各行业之首,税费收入占到了全县当地财政总收入的三分之一。鉴于丽水市在水电开发利用方面所作出的突出贡献,2006年,丽水市被授予“中国水电第一市”称号。 丽水境内的紧水滩水力发电厂与滩坑水电站,是继新安江、富春江两大水电厂建成后,浙江省规模较大的水电站。发源于丽水庆元、龙泉交界的龙泉溪是瓯江干流,自西南向东北,流经庆元、龙泉、云和至丽水大港头与瓯江另一支流松荫溪汇合成大溪后流经丽水、青田汇入瓯江。全长198公里,流域面积3566平方公里的龙泉溪穿行于仙霞岭与洞宫山脉之间的崇山峻岭,坡陡流急,河流四周均为岭南山系洞宫山脉,山势高达300至1000米,河道天然落差达到1100余米。由于龙泉溪地处低纬度,雨水充沛,加上具有河道陡、汇流快、水流湍急,迅猛涨落等特点,属于典型的山溪性河流,因此,水力资源蕴藏量丰富。据专家预测,龙泉溪可开发的水电容量为50余万千瓦,具备建造大中型水电站的良好自然条件。总装机容量为30万千瓦的紧水滩水电厂最终选址于云和境内的龙泉溪畔,可谓顺其自然。在紧水滩水电厂过程中,作为瓯江流域水力资源开发的组成部分,国家批准在瓯江干流开发另外一座梯级电站,也就是后来与紧水滩水电站一并管理的石塘水电站。两座电站相距25公里,处于同一干流。相比之下,7.8万千瓦的石塘水电站的容量要比紧水滩水电站小许多。紧水滩与石塘水电站建成后成为浙江电网的主力调峰电厂。值得一提的是,紧水滩水电站大坝的设计为混凝土三心变厚双曲拱坝,102米的高度位居当时国内拱坝第二,这种变曲率、变厚度、扁平拱的新坝型,在国内高拱坝中属首次采用,这座看上去与其他拦河大坝没有太大异样的高坝按千年一遇洪水设计、万年一遇洪水校核。 同样处于丽水境内的滩坑水电站位于著名侨乡青田县。其装机容量仅次于新安江水电站。作为浙江省迄今最大的扶贫致富项目,滩坑水电站也是“十五”期间浙江省实施建设的最大水电工程,电站位于青田县境内的瓯江支流小溪中游河段。众所周知,现代技术条件下建设水电站,难度最大的并非大坝与发电系统的技术,而是移民。郭海光是滩坑水电站的副总指挥,对于5万移民的安置,用郭海光的话来说,做移民工作,就是做天下最难的事。从感情上讲,郭理解移民的心情,所谓故土难离,虽然滩坑电站是扶贫项目,但是要让移民亲手拆掉祖辈修建的房屋,亲手毁掉一代一代赖以生存的田园,一步三回头地告别故土,谈何容易?虽然滩坑水电站已经建成发电,但是回想电站建设之初的移民经历,郭海光依旧有些不堪回首。 在指挥部,大家都知道一个“玻璃的故事”。在指挥部协调组办公室的玻璃窗上,有两个窟窿,这是2003年7月移民冲击镇政府的时候砸破的。光那一年,这条街上的移民冲击镇政府就有四五次,最严重的那次移民们把镇政府包围了,他们冲进来打砸得一片狼藉,指挥部所有人员只好都撤退到办公楼顶上。移民们之所以如此愤怒,原因是多方面的,面对激愤的移民,郭海光的对策是冷静,在郭看来,如果双方都激动,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只能激化矛盾。所以,郭说,只要我们真正从移民的利益出发,就能得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有一次,镇上五六十名人力车工人跑来指挥部要求“无土安置”待遇。一时间,人力车把镇政府的院子塞得满满的。郭海光出面接待了这批人力车工人。郭看他们情绪都很激动,七嘴八舌,话也听不清楚,就建议他们去会议室。在会议室里,郭海光终于弄清楚了这些移民的要求,原来他们认为“无土安置”对于他们来说实惠更多。但是,郭认为,“无土安置”有利有弊,对于这些本来土地较少的黄包车夫来说,有土安置可以给他们土地,其实更划算。郭把其中的利弊分析给这些移民听,跟他们讲了三个多小时。最后他们都吃透了政策,也就心平气和地走掉了。 在库区,有一个村庄叫白岩村。村里有位移民叫许大爷。一度,许大爷对移民工作很反感,负责他所在片区的移民干部多次去做工作都被骂了出来,而且骂得很让人下不了台。郭海光闻知这一情况后,决定亲自上门。郭从侧面了解到许大爷有一个弟弟在县城做生意,便邀请他一起去。两人进了门,许大爷一见弟弟也来劝了,就没好意思开口骂人,但只是一言不发坐在墙角里,谁也不理。郭有备而来,知道许大爷家就剩下老伴和他两人,儿子去西班牙打工了。郭就先不跟他谈移民的事情,而是谈起了他们的儿子:“儿子不在身边,两位老人生活是不是不方便?”许大爷听了不为所动。郭也不计较,继续说:“他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啊,在外国也不知道有多挂念你们两位老人,以后两位老人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我们替你们解决。”听了这话,老人原本拧着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偏着的头也低下了,一口一口吸着烟默不作声。郭知道这话起了作用,僵局已经打开。果然,后来郭又多次找到许大爷,慢慢向他讲起移民前后的利弊。终于,许大爷同意动迁,并且和郭海光成了好朋友。 和所有大型水电站一样,滩坑水电站建设项目集发电、生态、灌溉、防洪、供水、旅游为一体。已经建成的水电站,形成了一个水域面积达70.93平方公里的人工湖,是杭州西湖面积的10倍,水库总容量达41.5亿立方米。而高162米的电站大坝,雄居华东第一高坝。电站总装机容量为60万千瓦,是眼下浙江省单机容量最大的常规水电站,电站年发电量为10.35亿千瓦时。水库具有多年调节性能,可承担浙江电网的调峰、调频、调相及事故备用任务,有利于缓解电网调峰压力,优化电源结构,也有利于浙江电网对三峡送电和西部水电的低谷电能和季节性电能的吸纳。可为系统每年节约标准煤34万吨左右,同时电站投入运行后可降低系统内燃煤火电的调峰幅度,改善浙江电网系统的运行条件,节省燃料,减轻环境污染。

与传统水能的利用方式不同,抽水蓄能电站与潮汐电站可归入新能源范畴。抽水蓄能电站有“电力粮仓”之誉。我们都知道,电能是无法储存的,它的生产、销售与使用都在一瞬间实现,但是,抽水蓄能电站却能让电储存起来。抽水蓄能电站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利用电力负荷低谷时的电能抽水至上水库,在电力负荷高峰期再放水至下水库发电。它可将电网负荷低时的多余电能,转变为电网高峰时期的高价值电能,还适于调频、调相,稳定电力系统的周波和电压,且宜为事故备用,还可提高系统中火电站和核电站的效率。简单地说,在负荷低谷时,吸收电力系统的有功功率抽水,这时它是用户。在负荷高峰时,向电力系统送电,这时它就摇身一变,成了发电厂。也可以这么说,抽水蓄能电站抽水是把电能转换为水能的过程;而发电则是把水能转换为电能的过程。 因为这种特殊的发电原理,抽水蓄能电站的建造与传统水电站相比,对地理环境的要求就相对特殊。抽水蓄能电站通常主要由上水库、下水库、引水系统、厂房、抽水蓄能机组和开关站等部分组成。上水库的高程必须要高于下水库,其作用在于把提高了高程的水体蓄存起来,达到蓄能的目的。下水库的作用在于蓄存发电下放的水量,不使流失,以便再度将其泵入上水库进行蓄能。上水库可以利用已建水库或天然湖泊,也可新建。下水库除可利用已建水库、天然湖泊或新建外,也有利用海洋或河道作下水库的情况。 世界上第一座抽水蓄能电站于1882年诞生在瑞士的苏黎世,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但世界上抽水蓄能电站得到迅速发展,却是在上个世纪60年代以后的事,也就是说从第一座抽水蓄能电站建成到迅速发展,中间相隔了近80年。中国抽水蓄能电站建设起步相对较晚,60年代后期才开始研究抽水蓄能电站的开发,并于1968年和1973年先后在中国华北地区建成岗南和密云两座小型混合式抽水蓄能电站。但后期的发展却比较快,已经建成的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其装机规模曾经名列世界前茅。而浙江省在抽水蓄能的建设与运行,也可圈可点。目前已经建成的有湖州境内的安吉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以及台州境内的天台桐柏抽水蓄能电站。 安吉建城逾1800多年,汉灵帝赐名“安吉”,取之 href='2283/im'>《诗经》“安且吉兮”。安吉境内群峦叠嶂、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秀竹连绵,是新崛起的生态旅游县。位于灵峰山麓的竹子博览园,占地600余亩,植有各类竹种300余种,被誉为“世界一流的竹种园”。境内的龙王山海拔1587.4米,为浙北第一峰,也是黄浦江源头,山间多奇峰怪石与古木异草,保存有1200亩的原始森林,被称为天然的物种园和基因库。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就选址于此,这座风光如画的电站是我国目前已建和在建的同类电站单个厂房装机容量最大、水头最高的一座;也是亚洲最大、名列世界第二的抽水蓄能电站。电站下水库位于海拔350米的半山腰,是由大坝拦截太湖支流西苕溪而成,使水库呈现“两岸青山出平湖”的景象,当地人也把这个湖泊称之为“龙潭湖”。在天荒坪电站上下水库间的大山中凿有长达22公里的洞室群,大小洞室45个,构成电站主、副厂房区。整个地下厂房全长200米,宽22米,高47米,6台30万千瓦机组一字排开,构成壮观的地下厂房景观。电站上水库则位于海拔908米的高山之巅,是利用天荒坪和搁天岭两座山峰间的千亩田洼地开挖填筑而成,并有主坝和4座副坝及库岸围筑,整个上水库呈梨形。平均水深42.2米,库容量885万立方米,相当于一个杭州西湖。从空中俯瞰,梨形的上水库水质清澈,其形壮美,自电站建成后,已经成为当地一景,游人不断,上水库也因此被冠以“江南天池”的美誉。 坐落在天台县华顶山麓的国清寺是我国创立的第一个佛教宗派天台宗的发源地。凡是进入国清寺的佛教信徒,或是普通游人,都会被寺内的一株梅树所倾倒。在寺内大雄宝殿左侧有一座梅亭,亭前花坛植有老梅一株,苍老挺拔,传说为天台宗五祖手栽,俗称“隋梅”。这株“隋梅”大约是我国现存最年老的一棵梅树了。如今,每年花开时节,依旧疏枝横空,暗香浮动。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有关天台的记忆就是国清寺和那株奇特的“隋梅”了。然而,2006年全部建成投入商业运行的桐柏抽水蓄能电站,却逐步让游人多了一个可看的好去处。这座装机容量120万千瓦的电站无论是建设时间,还是装机容量都在天荒坪之后,但是,它在配合秦山核电站在华东电网中所产生的消峰填谷作用,却独一无二。 在中国新能源的构成比例中,潮汐发电显然是微乎其微的。目前,中国最大的潮汐电站在浙江温岭的江厦,取名江厦潮汐试验电站。这座装机总容量3200千瓦的潮汐电站,设计安装了6台双向灯泡贯流式水轮发电机组。作为中国开发利用潮汐能源的试验基地,这座电站也是中国最大的潮汐能发电站,它的规模在世界上仅次于法国的朗斯潮汐电站和加拿大安娜波利斯潮汐电站。 潮汐是海水受月亮、太阳引力作用而发生的周期性涨落运动,具有巨大的能量。中国拥有漫长的海岸线,且海岸多曲折、港湾众多,因此,潮汐能源的蕴藏量较为丰富。1982年,中国曾经进行过一次有关潮汐资源的调查,这次调查得出一个令人振奋的数据,就是说,中国沿海装机容量在500万千瓦以上的站点有191处,可开发的装机容量为2158万千瓦,年发电量可达619亿千瓦时。20世纪50年代,中国沿海地区曾经出现过潮汐发电热,先后建设过百余座小型潮汐电站。但是,好景不长,由于缺乏科学的选址,加上当时设备简陋,管理上也存在较大漏洞,所以,绝大部分潮汐电站基本上在建成以后不久就停运废弃了。鉴于此,为了更加科学、合理、有效地利用潮汐能,在国家层面上,建设一座规模适中的试验电站对潮汐能进行研究,就显得顺理成章。 浙江省是中国海岸线最为漫长的省份,并且岸线曲折,适合潮汐能发电的站址较多。乐清湾属于中国沿海高潮差地区,因此,潮汐能的蕴藏量颇为丰富。最终选择温岭的江厦为潮汐试验电站所在地,主要是考虑它地理上的优越性。从1972年获国家计委批准建设,至1985年底全部建成投运,这座看起来容量不大的潮汐能发电站就为世界瞩目。这座电站也先后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尤其是1号机组的投产发电作为发生在20世纪的一件世纪性大事,被镌刻在北京的中华世纪坛青铜甬道铭文中。

苏轼任职杭州通判时,做了一件为后人津津乐道的事。他把疏浚西湖的淤泥在湖中堆起一道长堤,并植柳、桃、梨。后人命其为苏堤春晓,为西湖十景之首。一道长堤卧波,连接南山北山,给西湖增添了一道妩媚的风景线。每当寒冬过后,苏堤犹如一位翩翩而来的报春使者,但见一堤杨柳夹岸,艳桃灼灼,更有湖波如镜,映照倩影,无限柔情。最拨动人心的,莫过于晨曦初露,月沉西山之时,轻风徐徐吹来,柳丝舒卷飘忽,置身堤上,令人心旷神怡。苏堤上遍植玉兰、樱花、芙蓉、木樨等多种观赏花木,因此,一年四季,均见姹紫嫣红,五彩缤纷。景色随着时序变换,晨昏晴雨,氛围不同,景色各异。如诗如画的美丽风光,使苏堤成了人们到杭州而必到苏堤一游的地方。南宋时,苏堤一度形成湖上集市。《武林旧事》记载清明节前后游湖盛况时有如此描述: 苏堤一带,桃柳浓阴,红翠间错,走索,骠骑,飞钱,抛球,踢木,撒沙,吞刀,吐火,跃圈,斤斗及诸色禽虫之戏,纷然丛集。又有买卖赶集,香茶细果,酒中所需。而彩妆傀儡,莲船战马,饧笙和鼓,琐碎戏具,以诱悦童叟者,在在成市。 苏轼的文学成就可流芳百世,但是,在仕途上却并不得志。最后被贬至儋州,即现在的海南。据说,从前的海南是一片蛮荒之地,放逐海南是仅比满门抄斩罪轻一等的处罚。也许,在皇帝的眼中,海南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了。那时候,从京城出发到达三亚,需要多久?我们无法体验犯人们戴着枷锁一路蹒跚而来的艰辛,但他们眼中的风景,却是越走越美丽。等到他们到达三亚,他们阴郁的心情一定会豁然开朗,原来,朝廷以为蛮荒的南疆边陲竟是如此的郁郁葱葱,海阔天空。苏轼也曾到达天涯海角,他一定遥望过无边的大海,一腔才情都化作如潮的悲愤。在他惨死北归的旅途时,他会回想天涯海角的椰树和海浪吗?但是,他一定会想到杭州,在杭州任职的几年,是苏轼心情最为明朗的岁月。想必苏轼也常到湖畔流连,一日,望湖上美景,终于忍不住诗情盎然,写下咏叹西湖的千古名句: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在苏轼之前,白居易也到过杭州,任刺史。现在的白堤,就是为了纪念这位杰出的诗人而命名的。一般人以为,就像苏轼主持修筑苏堤一样,白堤也是白居易任职杭州时修筑的。其实这是一个误会。白居易的确在杭州修过一道堤,但地址是在钱塘门外的石涵桥附近,称为“白公堤”,可惜,如今已难觅白公堤的踪迹了。不过,修筑白堤的目的,也是为了贮蓄湖水灌溉农田,可归入治水范畴。虽然白居易没有主持现在我们所见白堤的修筑,但是,他却为白堤留下了美好的诗篇: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比苏轼稍晚,有一个后来成为南宋皇帝,叫赵构的人逃到杭州,一见西溪,就被这“一曲溪流一曲烟”的美景迷住了,如果不是他后来找到了凤凰山,他是曾经想过要在西溪建皇城的,当时他还说了一句“西溪且留下”。于是,西溪就这样“留下”了1000多年,西溪所在地的地名也因此改为“留下”。从杭州市中心出发,沿天目山路西行,过紫荆港路,行驶约5公里,可见右侧大片的草木丛生,坐于车内望窗外,那片草木,恍若不见边际,无比宽阔。城区的喧哗,至此戛然而止,突然安静下来。偶尔,在树林茅草间,能瞥见水色的反光,约略可知是一个一个的湖泊。是的,这就是杭州的西溪湿地了。西溪湿地位于杭州市区西部,是国内罕见的城市湿地,自然地形是低洼的水网平原,以鱼塘、河港、湖漾及狭窄的塘基和面积较大的渚相间组成,属次生湿地,现存面积约12平方公里。湿地山水交融,区内70%是水域,以至于村庄田野之间非舟莫渡。 西溪湿地的形成,应该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但是,它的整治,却很晚。尚未治理的西溪,是连片的池塘,池塘边,有树杂乱生长,盘根错节,根系伸入水中。这一带,杭州人习惯称之为蒋村。那时的西溪,是一大片农村的田园,河流、池塘众多,但蒋村人,多以养猪为业,没有环保配套,所以,西溪的水,就到处散发着猪粪的气息。在对西溪湿地进行治理之前,在10余平方公里范围内,聚集了约1.3万常住人口和近万名外来人口,居民在湿地圈围了约3000个池塘养鱼养鳖,饲养了25000余头生猪。湿地内河道淤塞,水质极差,生态功能日渐丧失;湿地内违章建筑随处可见,湿地优美的自然景观已不复存在;前人的诗词、匾额、碑刻等已散落流失,湿地的“冷、野、淡、雅”的意境亦已逐渐消退。 对西溪湿地的综合保护治理是在进入21世纪之初。湿地分三期整治,综合保护工程启动后,除对保护区内的建筑进行拆迁外,工程的一大重点是改善湿地水质,对区域水源污染进行监测,并从疏浚、截污、配水、生物治理四个方面入手,改善了西溪湿地水体环境和水体质量。此外,西溪湿地具有多姿多彩的动植物资源,这也是综合保护的重点。所以,区内被划定生态保护、生态恢复、历史遗存3个保护区,设立了湿地科普展示馆和3个生物修复池,将西溪湿地中生态环境较好、最精华、最具湿地特色的区块实行相对封闭保护,三大生态区域和生态恢复区面积达3.25平方公里,约占一期保护工程总面积的94%。同时,加强地形整理,整理坍塌塘堤,对383个鱼鳞塘实行了保护,通过增加水、陆关系的变化形式,优化植被配置,设置水禽栖息地以及人工鸟巢等设施,使更多动植物能在西溪找到生存、繁殖地。 从前,人们到杭州,只知道有一个西湖,对印刻稍有兴趣的,还会去看看西泠印社,而对于西溪,却几乎一无所知。事实上,西溪自古就是隐逸之地,被历代文人雅士视为人间净土、世外桃源。不仅帝王将相爱之,如宋高宗赵构、清代康熙和乾隆都曾游历西溪并留下笔墨。文人墨客也流连忘返,苏轼在杭州市任职时近水楼台,米芾、唐伯虎、冯梦桢、洪升、厉鹗、郁达夫、徐志摩等或寓居卜筑,或诗画歌咏,留下了大批诗文词章。有专家考证,认为施耐庵的传世巨作 href='2204/im'>《水浒传》的原创地就是西溪。西溪还..是越剧北派艺人的首演地,越剧就在西溪湿地的陈万元古宅从落地说唱走向舞台艺术,成为了曲艺到戏剧的转折点。至于传承了上千年的端午节蒋村龙舟盛会,更是声名远播、享誉海内外,现在每年夏天都会举办龙舟节,来自各地的龙舟在水上竞逐,成为西溪湿地最重要的民间体育赛事。 如今的西溪湿地,已经成为继西湖之后,最为杭州市民和外地游人喜爱的国内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集城市湿地、农耕湿地、文化湿地于一体的国家湿地公园。走进西溪湿地,只见芦白柿红、桑青水碧、竹翠梅香、鹭舞燕翔、蛙鸣鱼跃,冷、野、淡、雅,皆成天趣。西溪湿地位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北缘,四季分明,光照充足,雨量充沛,动植物资源丰富。古人有诗赞曰:“千顷蒹葭十里洲,溪居宜月更宜秋……黄橙红柿紫菱角,不羡人间万户侯”,便是描绘了西溪湿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奇妙美景。 文化的传承在西溪得到了最好的注释。在西溪湿地北面,杭州市政府专门辟出0.9平方公里湿地作为西溪创意产业园,园区内有建筑面积约2.6万平方米,共有59幢独立或联体的别墅建筑组成,投资近2亿元。园区依托不同时期遗存的保留建筑,按照“生态化、功能化、差异化”的标准进行修缮、新建,是一个具有西溪特色的原生态创意设计艺术庄园。 无论是西湖,还是西溪湿地,其水系都与钱塘江相连,也就是说,为了保证西湖与西溪的水质,钱塘江水会定期注入其间,进行巡流。而钱塘江与杭州另一重要河流相通的,还有京杭大运河。近年来,杭州市对大运河的综合保护治理,也出手不凡。京杭大运河是世界上里程最长、工程最大、最古老的运河之一。北起北京【涿郡】,南到杭州【余杭】,经北京、天津两市及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四省,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约1794公里,开凿到现在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京杭运河对中国南北地区之间的经济、文化发展与交流,特别是对沿线地区工农业经济的发展和城镇的兴起均起了巨大作用。京杭大运河也是最古老的运河之一。它和万里长城并称为我国古代的两项伟大工程,闻名于全世界。 我们今天所说的大运河开掘于春秋时期,完成于隋朝,繁荣于唐宋,取直于元代,疏通于明清【从公元前486年始凿,至公元1293年全线通航】,前后共持续了1779年。在漫长的岁月里,主要经历三次较大的兴修过程。到了隋朝,隋炀帝动用几百万人,开凿贯通了大运河,这为以后国家的经济文化空前繁荣作出了巨大贡献,隋代开始全线贯通,经唐宋发展,最终在元代成为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贯通南北的交通大动脉。 但是,近年来,由于太湖流域水污染治理与经济发展和流域人口数量不相协调,使得流域水体的污染十分严重,使太湖流域面临水质型缺水的严峻形势。根据1998至2000年三年间连续水质监测评价表明,太湖水体水质总体上尚未得到明显好转,湖泊富营养化在整体上也未得到明显改善,2000年总磷、总氮、化学耗氧量均远未达到规划治理目标;河网的水污染没有得到有效控制,部分地方还有恶化的趋势,太湖流域水资源面临严峻的形势。另一方面,京杭运河与钱塘江沟通后,随着杭州城市的发展,船舶运输在经济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同时,也产生了许多负面的影响,船舶的噪音和废气的排放,已经严重影响了沿河市民的生活质量,船舶航行发生的多起涉桥事故,对拱宸桥等重点保护文物也构成了威胁,货运船舶参差不齐的外观形象,也与目前的景观河道很不协调,并且已经发生了多起船舶碰撞、损坏景观设施的事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杭州生活品质之城的建设。如果运河杭州到塘栖段停止货运船舶航行,改为完全的旅游河道,旅游经济产生的效益和沿岸房地产业的经济效益,将是巨大的。因此,开辟钱塘江水系富春江与太湖水系东苕溪的航道,沟通钱塘江太湖流域,引富春江的优质水源,自然流经东苕溪,冲排太湖水系的劣质水,为杭嘉湖地区及上海提供优质水源,改善这些地区的水资源环境,在逐步对污水进行截污纳管后,使京杭运河及其汊河成为杭州、嘉兴等城市的优质自来水源,具有现实的意义和可持续发展的远景。为确保船舶航行安全和水质不受船舶污染以及节约土地资源,管理部门采用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电气化轻轨控制船舶航行,以便实现低航道等级、高通航能力的安全型、节约型航行方式,在全国率先实现绿色航运。 经过近10年的综合治理,京杭大运河浙江段的景观与水质已明显改善。尤其是杭州段的运河两岸,重现当年的古朴与繁华。曾任浙江省政协主席的刘枫,联合大运河沿岸六省市的现任政协主席及原政协主席,共58位全国政协委员,向全国政协十届四次会议提交了一份提案,呼吁从战略高度启动对京杭大运河的抢救性保护工作,并在适当时候申报世界遗产项目。在刘枫看来,“大运河和长城在遗产名录上应该是姊妹篇。但是,如果不注意启动有如‘申遗’这样重大的、为各地重视的保护工作,她的历史文化、遗迹和自然风光等,将不可避免地退化并迅速消亡,这将是中华民族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刘枫以及其他政协委员的提案得到运河沿岸城市的共鸣。一个实际的行动是在2006年5月24日,京杭大运河保护与申遗研讨会在杭州圆满落幕,大会发表了大运河保护与申遗《杭州宣言》。以下为《杭州宣言》节录: 京杭大运河显示了我国古代水利航运工程技术领先于世界的卓越成就,留下了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孕育了一座座璀璨明珠般的名城古镇,积淀了深厚悠久的文化底蕴,凝聚了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诸多领域的庞大信息。大运河与长城同是中华民族文化身份的象征。保护好京杭大运河,对于传承人类文明,促进社会和谐发展,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钱塘江作为浙江的母亲河,气势如虹、百折千回,日夜奔流,一路向东,以百川归海之势,与蔚蓝的大海相拥。它既是自然的规则,也符合浙江人的性格。 【陈富强:浙江省电力作家协会秘书长】 第70篇 水上的文章 叶兆言

江苏的水文环境

江苏的地势很平坦,是地势最低平的省份。如果中国是一个大斜坡,有许多级台阶构成,江苏基本上处在最下面的那级台阶上。中国的地势是西高东低,青藏高原平均海拔4000多米,越往东越低平。位于西南的成都平原仰望西方,会觉得自己是块很低的洼地,它的平均海拔只有500米,不过与更低洼的东部江苏相比,成都平原简直就像是搁在摩天大楼的天台上。目前世界最高的大楼是台湾的101大厦,高509米,正好相当于成都平原的海拔高度,相对于高高在上的成都人,江苏给人的印象是住在底楼,最矮的那就是住地下室了。 江苏平原面积约占全省总面积的三分之二,比例之大,在全国占第一位。徐淮平原,里下河平原,滨海平原,长江三角洲平原,这些平原的海拔都在50米之下,其中半数以上是在5米之下。不要说很难与西部的高原相比,比较东北平原的海拔200米之下,华北平原的海拔100米之下,海拔5米之下仍然是个很低的数字。长江三角洲的某些区域,苏北的沿海地区,平均海拔都在两米以下,最低处是苏北射阳河沿岸,平均只有0.6米。 研究表明,近30年来中国沿海海平面总体上升了9厘米,其中,天津沿岸上升最快,为20厘米,上海次之,为12厘米,辽宁山东浙江都超过了10厘米,福建广东较低,为5到6厘米。总体趋势为“北高南低”,天津沿岸和长江三角洲地区上升较快,福建和广东沿岸上升较缓。根据预测,未来中国沿海海平面上升趋势还将进一步加剧,与2000年相比,2050年中国沿海海平面将上升13到22厘米。如果环境问题得不到改善,全球持续变暖,水平面不断升高,海水倒灌,在中国版图上,最先消失的很可能就是江苏。 江苏境内没有大山,只有一些很矮的小山,还有为数不多的丘陵,大都集中在北部和西南,约占江苏总面积的14.3%,比例之小,在中国也是第一位。江苏的地貌大势是南北高中间低,像一个倒放着的马鞍,最高的山在连云港,是黄海之滨的云台山主峰玉女峰,海拔625米。考虑到大多数的山峰海拔都不高,云台山基本上就是江苏的喜马拉雅山了。位于西南部的宜兴,也可以戏称为江苏的青藏高原,此地与安徽和浙江交界,是低山和丘陵地区,山体均作东西向延伸,绝对高度在500米以上,最高峰为黄塔顶,海拔611.5米。 我们已经说过,在地理方面,江苏有两个数据值得注意,平原面积所占比例全国第一,低山丘陵面积所占比例全国倒数第一,喜欢登山运动的人显然不太适合到此地来玩。除了低平山少之外,江苏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水乡泽国。中国有“五大淡水湖”,江苏占了两个,分别是太湖和洪泽湖。江苏共有河道2900余条,湖泊近300个,河湖众多水网密布,长江横穿境内大约400多公里,大运河纵贯境内大约690公里。江苏的内陆水域面积达1.73万平方公里,占全省总面积的16.9%,是全国内陆水域所占比例最大的省份。 内陆水域面积大于低山丘陵面积,这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特例。除了江苏,其他省份都是山区面积大于内陆水域面积。在全球水资源越来越吃紧的大背景下,江苏的丰富水域面积是一份非常宝贵的财产。江苏的主要河流和湖泊,分别属于沂沭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京杭大运河和苏北灌溉总渠等人工挖掘的河道,将全省的主要河流湖泊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水道系统,这不但方便了排灌和航运,而且是很好的水上旅游活动资源。 换句话说,只要旅游者乐意,你可以坐船周游江苏,饱览沿途的秀丽风光。水路四通八达,这是江苏的奇异景观,长江淮河苏北灌溉总渠沟通东西,大运河连接南北,多年以来,它们一直是江苏境内最重要的交通动脉。江苏不太适合游山,却非常适合玩水,只要旅游者乐意,你可以像当年的康熙和乾隆一样,坐船观光江苏的绝大多数城市,你可以游览南京的秦淮河,游览徐州的奎河,浏览南通的濠河,还可以沿着大运河及其附属水道,周游苏州、无锡、常州,欣赏扬州、镇江,见识淮安、宿迁。 江苏的锦绣文章,离开不了一个水字。水上的文章做好,江苏便是前程似锦。由于西部高东面低,江苏的很多地方,譬如广大的里下河地区,完全可以利用水位落差,进行自流灌溉。这好比到处都安装了巨大的自来水龙头,需要用水的时候,只要把开关拧开就行。源源不断的水源不仅是农业生产的命根,而且是相当一部分工业生产的必要条件。从种植业看,每公顷农作物生长期内的用水,小麦是23至34吨,棉花是22至27吨,甜菜是31至40吨,而水稻必须是在水田里才能生长。从畜牧业看,生产1千克牛肉需耗水31.5吨。从工业看,生产1吨钢需耗水20至40吨,1吨纸需耗水200至400吨,1吨人造纤维需耗水1200至1800吨,生产1吨合成橡胶的需水量竟高达2.75万吨。 江苏东临黄海,有954公里的海岸线,隔海与韩国朝鲜和日本相望。然而在这漫长的海岸线上,更多的是滩涂,真正适合建造深海码头的地方并不多。好在长江江苏段是深水航道,海船可以沿着长江一直进入江苏腹地,南京以下可终年通航万吨级的船舶,十分方便开展远洋和江海直达运输业务。 江苏在习惯上分成江南江北两大块,这是以长江为界。江北又可以继续划分,分成苏中和苏北,大致是以淮河为界。很显然,它们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异,正是这些差异,形成了一种文化上的多样性。 实际上,苏南最初只是一个行政概念,50年代初,江苏分别设置了苏南行政公署和苏北行政公署。没有几年,行政公署被撤消,苏南苏北的称呼被继续沿用,它基本上也就是个地理概念,所谓苏南,意味着大家都位于长江的南部。在苏南这个称呼出现之前,更传统的叫法是江南和江北。 江南的5个省辖市呈线状,由西向东,沿沪宁线依次排开,他们分别是南京、镇江、常州、无锡、苏州。虽然同属江南,西端的宁镇和东端的苏锡常有着许多不同,在苏锡常的老百姓看来,南京镇江差不多就是苏北,在当地尤其是农村随便找一个人询问,很可能就会弄错近邻镇江和南京的位置,会想当然地觉得它们应该是在江北。这显然与方言有关,宁镇和苏锡常虽是邻居,却分别属于不同的方言区。吴方言区的苏锡常在经济上比较发达,特别是进入明清以后,此地已成为名满天下的鱼米之乡,成为国家最重要的粮食基地,对历代皇家粮库的供应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人一阔难免会变脸,感觉难免会良好,看人的眼光立刻不太一样,这当然也包括属于同一方言系统的上海人和浙江人,在他们不屑的眼神里,凡是吴语之外的人都是“江北人”。 “苏湖熟,天下足”,说的就是苏锡常这个区域。这个区域丰收了,饥肠辘辘的中国人就不会再挨饿。这里也是长江三角洲最富庶的黄金地段,人口密度之大,既是中国之首,也是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方。因为人多地少,向来有精耕细作的传统。多少年来,苏南一直享受着“鱼米之乡”的优越,并引以为自豪,很多人更相信它与繁体字的“苏”有关,因为在草字头下面,分别有一个“禾”和“鱼”,所谓天意合成是也。这其实是拆字先生经常干的勾当,是典型的望文生义,文字学家并不赞成这种观点,“苏”的本意只是一种草本植物,“鱼禾”之解完全是想当然的附会。 富庶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传统,需要时间的积累,绝不能一蹴而就。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可持续增长非常重要,富庶说到底也还是一种文化,仅仅是着急解决不了贫穷问题。苏南已经有很漫长的富庶历史,在不同的时期,有着经营传统的苏南人更善于抓住机遇。今天,鱼米之乡的美誉,正在成为一段逝去的历史。苏南显然已经不在乎把这顶戴了千年之久的桂冠,拱手送给江岸对面正在崛起,相比较而言还有些贫穷的苏北兄弟。在如何发家致富这一点上,聪明的苏南人总是走在观念保守的苏北人前面。上世纪80年代的改革开放,彻底颠覆了苏南人引以为自豪的农耕传统。新的“苏南模式”从乡镇企业起步,经过大胆甚至有些出格的招商引资,正把这里逐渐改变成世界工厂。 经过这些年骤变,田园牧歌似的江南生活早已不复存在,农业社会正迅速向工业社会转变,苏南板块按照人口划分的城市化水平,已经超过60%,正快速逼近工业化国家标准。很显然,对于苏南来说,世界工厂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也许在继续富庶的道路上,这是一道必须经过的门槛,而且注定会有令人满意的,但是所造成的环境污染,农业土地流失等等问题,将有可能困扰和影响苏南人民未来的生活质量。 历史上的江北曾经比江南更富裕,今天富得流油的太湖流域,当它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沼泽时,江北的开发早已初具规模。以先天条件而论,江北的苏中和苏南一样,同属于长江三角洲,完全可以成为经济富庶地区,但是事实却如大家知道的那样,要贫穷很多,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经济水平。资料显示,江苏13个地市中,苏北的经济更差,宿迁,徐州,连云港,加上淮安和盐城五市,总面积超过江苏全省的一半,人口数量是全省的五分之二,GDP总量只占全省的五分之一,人均GDP还不到全省平均水平的二分之一。 造成这种巨大差异的历史原因首先是人祸,天造孽犹可挽救,人造孽往往不可收拾。都说黄河是条母亲河,没有她就没有中华民族,没有她也谈不上五千年的中华文化。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回。黄河中的滚滚泥沙,一方面给我们带来了大片黄金一样的土地,一方面也带来了无尽的灾难。黄河仿佛是一位处于更年期的不安分女子,到日子就要泛滥成灾。自古以来,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黄河下游像一条巨龙尾巴那样随意地甩来甩去,一直是在河北平原上决徙改道,每次改道都给当地老百姓带来灭顶之灾。黄河是一条纯北方的河流,本来与江苏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中间还隔着偌大的一个山东,到了1128年,南宋的东京留守司杜充为了阻止金兵南下,在今河南滑县西南扒开了河堤,结果黄河从此改道,经过豫东鲁西南,汇入泗水,最后再注入淮河,开始势不可挡地涌入江苏境内。 黄河改道给苏北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横贯江苏境内的淮河原本是一条很清澈的河流,在这之前,辽阔的江淮平原很少有什么大的水灾,可是自从黄河因为人祸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平静的一个苏北从此不得安宁。可以这么说,黄河改道之前,江南和江北的经济状况虽然有些差异,基本上还能算是同步,改道进入苏北之后,江淮平原的经济立刻一落千丈。黄河在江苏境内横行了700多年,在1855年才再次改道山东入海,它所造成生态环境恶化已经不可逆转。 在人为造成祸害上,必须一提的还有明朝的“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所谓“筑堤束水”,就是把堤坝尽可能地修高。这是个确保漕运的治水方针,它不仅没有丝毫改变江苏境内的黄河水患,反而使得河床越来越高,结果造成高悬在老百姓头上的黄淮之水,随时都有可能决口为灾。当时徐州至淮阴的运河和黄河已成为同一条水道,为了确保大运河的畅通,确保每年数百万石的粮食和进贡物资安全抵达京城,这段河道成为一条高架在空中的天河,成为当时黄河最危险的一段。 看一下南宋之前中国地图就会知道,历史上的洪泽湖远不像今天这样浩浩荡荡,它有幸能够排名中国第四大淡水湖泊,完全是因为人工的缘故。为了抬高水位,洪泽湖大坝也越修越高,终于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悬湖”。这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意味着整个洪泽湖就顶在苏北的大脑袋上,湖堰一旦决口,立刻“方数千里,滔天大水”,立刻“鱼游城关,舟行树梢”。长期以来,苏北水灾罄竹难书,随着堤坝的不断增高,灾情也日益严重,从1575年到1855年的280年间,高家堰大堤共决口140余次。康熙十九年的一次大洪水,干脆把古老的泗州城给淹了,大水不仅冲了龙王庙,连朱元璋老子的坟明祖陵,也一起吞没在了浩瀚的湖水之中。 都说财富是一种积累,频繁的水患让苏北的老百姓一次次忍受巨大灾难,动不动就会倾家荡产,贫穷潦倒自然也就不可避免。水来成灾,良田顷刻间成为一片汪洋,水去了还是灾难不断,留下了大片长期不得宣泄的沼泽,结果土壤盐碱化日趋严重。众所周知,盐碱地是导致苏北贫困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多少年来,徐淮盐地区不得不和盐碱地作不懈的斗争。黄河重新改道后,连年的水患并没有随着黄河离境而彻底消除,它遗留的问题一直是苏北的心病,洪泽湖对下游的严重威胁就始终存在。 此外,由于苏北东部地势低洼,除了要忍受上游随时会滚滚而来的洪水之外,从阜宁至海安漫长的沿海地区,还要经常受到海潮的侵袭。据不完全统计,从公元964年到1948年的984年中,盐城地区由于海潮冲击而引发的灾害就有65次,每次都是淹死人畜无数。清雍正二年,也就是1724年,巨大的台风将树木连根拔起,海潮势不可挡地冲进了盐城县城,成片的房屋被冲倒,淹死的人差不多有5万。1903年,如东县境内海堤溃决13处,这一次,被淹死的人似乎已没办法计算。 经过多少年几代人的综合整治,江淮之间的水患以及盐碱化趋势已经大为改善。特别是近年来,随着治理能力的提高,贫穷落后的帽子正在被摘除,但是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苏北的综合实力搁在全国,或许还不算最落后,但与相对风调雨顺经济形势大好的苏南相比,显然有着相当大的距离。因此,尽快地改变江南江北的差距,尽快地使苏北富裕起来,让苏北成为经济增长非常重要和稳定的一个基本面,这正是江苏人还需要共同努力的地方。 江苏是一个非常富庶的省份,起码在目前,江苏的经济地位还不可动摇。 往远里说,江苏所在的区域并不是很好,尤其是江南,与富庶这两个字还挨不上边。中国最古老的地理著作《尚书·禹贡》中,中国被划分成9个地理区域,即陆游《示儿》诗中“但悲不见九州同”的九州,其中位于长江下游南边的大扬州,也就是今天的江南,被定为最差的地区。隋唐以前的扬州都是指的江南,当时的土地也分成了九个等级,大扬州是“厥田惟下下”,名列倒数第一。 排在第一位的黄金土地是雍州,位于秦岭以北的渭河谷地及陕甘黄土高原,今天的人听到这排名有些吃惊,可是当时的情形确实如此。为什么秦能统一天下,千万不要想当然地认为秦国只是落后和残暴,像小说上记载的那样只是一些善于打仗的野蛮人。经济在什么时候都是基础,汉朝唐朝定都长安,为什么能够威名远扬,敢自称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强大的经济实力不可忽视。在古时候,黄河中游的自然地理环境还没有恶化,开发得也比较早,很长的时间里,中国的西部要比东部还发达,天下财富一度以关中为最多,这也难怪司马迁当年会说,关中之地占天下的三分之一,人众不过十分之三,但是财富竟然占了十分之六。 不过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到了唐朝的时候,中国的政治中心虽然还在长安,皇上还在那里办公,经济中心已开始逐渐东移南下。昔日的穷乡僻壤扬州,扔掉了落后的倒数第一的绿帽子,一跃为冠绝中华的老大,成了最有钱的主。当然,这个扬州仍然是大扬州的概念,差不多包括整个长江下游。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时候,该轮到古文八大家的首领韩愈大发感慨,经过了孙吴东晋南朝的大开发,长江下游成为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天下赋税已经是“江南居十九”,也就是占了十分之九。“天下大计,仰给东南”也好,“国之根本,仰给东南”也好,都说明了当时此地经济的举足轻重。 到了明朝,仅仅比较一下南北两个直隶的赋税,就可以清晰地看清南北经济实力的巨大差异。根据张岱的《夜航船》记载,北直隶有8府17州116县,赋税60.1万,南直隶有14府17州96县,赋税599.5万,南直隶上缴给国家的赋税,将近北直隶的10倍。说是南方养活了北方,这话听上去有些刺耳,但是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根据史料记载,明末清初,南直隶的赋税额占了全国总额的近三分之一。和安徽分了家后,江苏尤其是江南的赋税仍然居高不下,譬如长江三角洲,就一直享有“天下赋税尽出其半”的美称。 长期以来,江苏经济一直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柱。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近年以GDP总量计算,江苏的排名开始有些落后,在最近几年的评比中名列第三,已排在同样是沿海发达省份的广东和山东之后,但是若以人均GDP计算,以人均贡献衡量,江苏仍然是排在广东和山东的前面。 江苏人吃苦耐劳,这是十分优秀的传统。江苏非常富裕,富裕有时候只是一种表象,可以做多种分析。处在底层的老百姓,从来就不是乱花钱的主,与奢侈铺张的生活根本就不沾边。在赋税的重压下,吃苦的永远是底层的劳动大众,耐劳的永远是生活在底层的穷人。历史上,江苏的非常富裕照例是多作贡献,是为他人作嫁。文化首先由历史和地理决定,同时也受政治和经济的制约。和中原地区相比,江苏开发虽然比较晚,它的经济发展速度和发达程度却是惊人。客观地说,高赋税既是江苏的沉重压力,同时也是促进生产发展经济的很好动力。长期以来,江苏不仅要为强盛的中央政府财政多作贡献,当国家处于弱势不得不向敌国称臣纳贡的时候,也要在经济上为政府分忧解难。南宋时期,朝廷每年要向金国进贡银币25万两,绸缎25万匹,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和琳琅满目的绸缎,有很多都是出于江苏。 富庶一词绝不是空穴来风,绝不会无缘无故,从来就是有成本的,它意味着江苏一地对国家的巨大付出,意味着一份荣耀,同时也意味着这里的老百姓生存艰辛,意味着他们有非同寻常的吃苦耐劳精神。汤因比在《历史研究》中曾说过,中国人所要应付的自然环境挑战,要比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严重得多。钱穆在《中国文化史导论》中,将古代中国与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相比,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四大文明古国中,中国的地理气候条件最差。古代文明通常是在肥沃的区域产生,独有中国文化因苦瘠而发展。因为“苦瘠”,所以“不断有新刺激和新发展的前途,而在其文明生产中,社会内部亦始终保持着一种勤奋与朴素的美德”。 这种勤奋和朴素的美德在江苏人身上,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江苏人民与天斗与地斗,面朝黄土背朝天,确实很不容易。历史学家考察中国的文明进程,发现一个规律,在古代每隔500年左右,中国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一次大乱,发生一次大的分裂,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通常会把这些造成老百姓背井离乡的动乱,简单地归结为少数民族入侵或是农民起义,事实上,生活物资的匮乏和对生活必需品的追逐,同样是引发战争的重要根源。江苏地处南北交界之处,总是位于南北两大军事集团中间,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身受战争的祸害也最为严重。相比较而言,苏北的军事冲突要更激烈一些,历史上很多著名的战役都在这里进行。 江淮地区饱受战乱,注定了政治上不会有太大前途,老百姓只能在历史的夹缝中,逆来顺受随遇而安。战乱引起的首要问题便是人口的流失,江苏境内的移民多是战争造成的。人口流失引发了一次次大规模的移民潮,除了北方外省移民的入境,每一次大的战乱以后,同样可能引发本省境内新的人口大挪移。譬如在元末明初,淮扬一带人口骤减,扬州城内的土著居民只剩了40余户,淮安城中仅剩7家,而盐城地区更是找不到一个土著,人人都说自己来自苏州,根据专家的考证,明朝洪武年间,苏北地区接纳外来移民多达65万,其中有很多人都是来自江南。 劳动者创造财富的能力是惊人的,江苏境内的老百姓似乎生来就不会坐享其成。他们是天生的劳动人民,无论是苏南还是苏北,到处都是他们忙碌的身影。江苏人的吃苦耐劳性格并不是在一天里形成,在连绵不断的战乱中,他们要平静地面对动乱和死亡,面对流离失所,一旦战争结束以后,又要不遗余力地恢复生产,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从六朝的大开发开始,经过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经过了无数次的人祸天灾,江苏终于被建设成为一个富庶的鱼米之乡,同时,也塑造了自己吃苦耐劳的优秀品格。

关于桥和水

江南的桥数不胜数,小桥流水人家,人从桥上走,水自桥下流,一切都很平常。春城三百七十桥,夹岸朱楼隔柳条。童年记忆中,桥和平地差不多,桥连着路,路接着桥,人俯在桥栏上,孩子气地往河里吐口水。记忆中的桥面上都很干净,那水也不像今天这等肮脏,小孩子站在桥上,除了吐口水,想不出还能干别的什么事。 第一次对桥有深刻印象,文化大革命刚开始,一个大些的小男孩,十分神秘地问我们,能不能找到一条路,不经过桥,就能抵达夫子庙。这问题引起了好奇心,充满了挑战意味,我们因此逃学,走了差不多整整一天,遇到桥就绕路,没有路便回头,脚底下磨出了水泡,小腿肚开始抽筋。通往夫子庙有很多条路,大路小路,柏油路,水泥路,还有那鹅卵石铺的路,所有的路都踩遍了,终于得到答案,不过桥,只能隔岸观望。 我们用同样的问题问别的孩子,问那些什么事都已明白的大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所有刚听到这问题的成年人,都不相信不过桥,就到不了夫子庙。没有人相信我们能把所有的路都走完,一个上年纪的老人说我们是胡说八道,一起探路的小男孩则被母亲用鞋底狠狠地打屁股,理由是外面这么乱,冒冒失失乱闯,天知道会闯下什么祸。我们成了一群说谎的孩子,大家都觉得这些孩子太天真了,夫子庙又不是孤岛,它就在市中心,有那么多条路,又是大家经常要去的地方,有的人甚至天天走过。 经常去,天天走过,临了,对自己是不是过桥这么简单的小问题,却不得不产生疑义。可笑的是,大人常常不愿意在小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无知。大人总是对的,即使错了也是对。那时候不知道去找地图看,也许拿张地图出来,大家立刻无话可说。很长时间里,我们的小脑袋瓜里总被这问题纠缠,我是个信心不足的孩子,更多的时候宁愿相信自己错了。虽然那条路根本不存在,然而我还是怀疑,也许有条秘密的通道被我们漏了过去,这条路直通夫子庙,用不着经过任何一座桥。 文化大革命越来越激烈的时候,我去了农村外婆家,在那上小学。小学校建在河坡上,有座窄窄的木桥,小孩子眼里就算很高,很悬,人在上面走,能听见叽叽咔咔的摇晃声。 夏天到了,一下课,差不多所有的男孩,都脱了短裤,光着屁股争先恐后地往河里跳。我是个城市里的小孩,刚开始众目睽睽之下,真有些不好意思。当时的情况下,大家已经光屁股了,如果你穿条游泳裤,反而显得有些怪。不仅是农村的小男孩,就是大人,下河也光屁股。唯一的例外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他是个复员军人,当过兵的,讲究文明,记得当时有人讥笑他,说:“你又没两个鸡巴,怕谁看呀!” 乡下孩子游泳,清一色的狗刨式,就听见嘭通嘭通的水声,扑腾了半天,人却前进不了多少。我比所有的乡下小孩都游得快,30多米的河面,我已经游到头了,那些乡下孩子,至多才游到一半。 桥上有几个女孩子在看我们戏水,因为有女孩子看着,我越游越快。乡下的小孩比不了速度,就和我比胆大,比谁敢从高高的桥上往下跳。那桥确实有些高,刚开始,谁也不敢跳,大家胆战心惊地翻过桥栏杆,做出要跳的模样,比画了半天,不敢撒手,一撒手,人就会掉下去。 女孩子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地看着,终于有个叫和尚的调皮蛋,一不小心,像下饺子似的,平躺着掉了下去,嘭的一声,溅起很高的水花。女孩子一片声地惊叫,站在桥栏外面的小男孩,不约而同赶紧翻过栏杆,回到安全的桥面上,扶着栏杆往桥下看。和尚已经冒出了水面,这一摔,胆子摔大了,湿漉漉地重新回到桥上,越过栏杆,二话不说又往下跳。 和尚是第一个敢从桥上往河里跳的小男孩。刚开始,就他一个人敢这么做。渐渐地,敢从桥上往下跳的孩子多起来。我几次下狠心,闭上眼睛想往下跳,就是不肯最后撒手。同伴们跑过来推我,扳我的手指,用最难听的话刺我,最后还是没有敢跳。 敢不敢从高高的桥上跳下去,说穿了,是心理障碍,很后悔自己当初的胆小。直到现在,胆怯仍然伴随着我,其实当时咬咬牙,真跳下去,后来的情况会完全不一样。有些事,小时候不敢做,长大了,更不敢。如今,我可以在水里不间断地游上一个小时,但是让我从游泳池边上往下跳,仍然有一种由衷的害怕。 与外婆家隔河相望的村子,叫河东村。至今不知道这村叫什么名字,因为只有外婆村上的人才会这么叫。人家是河东,自己这边自然是河西了。河东河西共一个老祖宗,都姓姚,姚家祠堂在河西村,当时是文化大革命,也没什么祭老祖宗一说,祠堂改成了小学,印象中,两个村子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一条小河将两个村子隔开了,一座桥又将两个村子连起来。这座桥大家都叫它“乌龟桥”,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么一个名字,怀疑有讹错,也许是“五归桥”,或“吾归桥”。 两个村上的孩子常常隔河对扔土块,一边扔,一边拣最下流的话骂。有时候已是成人的小伙子,也会加入这种无聊的干仗。河东村有个屠户,养了一条狗,那狗因为经常有肉骨头填肚子,毛色光亮,见生人就叫,就想咬。河西村的人往东去走亲戚,必定经过河东村,那狗也坏,成群结队的人走过,只是吠,遇上单身的胆小的,咬牙切齿地便要扑过来。 河西村的人恨透了这条狗,算计着想把它打死了吃肉。那狗有灵性,知道有人想吃它,任你怎么哄都不过桥。河东村的人往西走,也会遇上同样麻烦,河西村上养了条狗,虽然瘦,见了河东村的人就凶神恶煞。河东村的一个小伙子,和河西村的一个姑娘偷偷好上了,两人在桥下的桑树林里上演了一场罗米欧和朱丽叶,姑娘肚子说大就大了,于是也顾不上同姓不能结婚的祖训,匆匆办了喜事。可惜好景不长,婚后并不幸福,尽管只隔一条河,姑娘再也不愿意回娘家,而且和丈夫也一点不恩爱。 连接两个村子的桥年久失修,常常会有人掉下去。好在河也不深,出了几回事,都是有惊无险,都没死人。一个小脚老太掉到了河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也掉到了河里,恰巧都有人在一旁看到,刚栽下去,便被救了起来。我在农村待了两年多,耳边屡屡响起大人的关照: “过桥小心,别掉到河里去!” 桥是东西交通的必由之路,至今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不齐心合力,把那桥修修好。记忆中,有很多闲散的日子,憨厚的年轻人在墙角里晒太阳,没完没了地打扑克,花很大的气力搭“忠”字牌楼,就是不肯去修桥。当年总以为修桥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那桥真要修,一点也不困难。 上中学时,有一次看见一位居民,从门前的秦淮河里捞起条金鱼。很大的一条,可能是别人放养,也可能是天生的,反正那鱼的颜色,和一般的缸养金鱼不一样,是青色,大尾巴。捞起这条金鱼的人,把鱼放在一个大木脚盆里养着,不少人围着看,纷纷猜测这鱼的来头。连续很多天,我们放学路上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去看那条鱼还在不在。那人想把这条大金鱼卖了,可是一直没有买主。 那年头,若有人举着一根鱼竿,在秦淮河边钓鱼,不能算是发疯。秦淮河里确实有鱼,不仅有鱼,还有小虾,孩子们河边玩耍,眼疾手快,用捞鱼虫的小网兜迅速出击,便能有所收获。关于流水的概念,我其实到了很久以后,才逐渐明确起来。童年的记忆中,河水永远在流,这和现在见到的情况完全不同。小时候见到的都是活水,不像现在,动不动就是臭水潭。 小桥流水人家,是典型的江南特色。记得80年代初期,秦淮河排水清淤泥,几个喜欢收藏的朋友闻讯,赶过去淘换宝贝,高高地卷起裤腿,光着脚跳下河,从几尺厚的淤泥中,搜寻前人留下来的文物。忙了几天,把能搜集到的破青瓷碗,有裂纹的花瓶,断的笔架,还算完整的小鼻烟壶,喜气洋洋地都席卷回家。说起来都是有上百年的历史,喜欢古董的朋友就好这个,他们博古架上的供品,有很多好玩意其实就是埋在河底的垃圾。过去年代里走红的妓女,失意的文人,无所事事的贩夫走卒,得志的和不得意的官僚,未必比今天的人更有环保意识,有什么不要的东西往河里一扔,便完事。 不妨想象一下,河水不流,又会怎么样。壤非壤不高,水非水不流。流水不腐,秦淮河要是不流动,早就不复存在。正是因为有了秦淮河,我们才可能在它的淤泥里,重温历史,抚摸过去。这些年来,人们都在抱怨秦淮河水太臭,污染是原因,水流得不畅更是原因。流水是江南繁华的根本,流水落花春去也,看似无情,却是有情。是流水成全了锦绣春色,江南众多的河道,犹如人躯体上的毛细血管,有了流水,江南也就有了生命,就有了无穷无尽的活力。 “昨夜月明江上梦,逆随潮水到秦淮”,这是王安石诗中的佳句。如果说水乡纵横交错的河道,是毛细血管,长江就是大动脉。大江东去,奔腾到海不复还,古人把百川与大海汇合,比喻为诸侯朝见天子。长江厉害,更厉害的却是大海。 江南水乡的人,对潮起潮落有特殊的感受。水往低处流,长江下游,受到潮汐的抵挡,水位迅速变化。以我外婆家后门口的石码头为例,潮来潮去,一天之内的落差,可以有一两米高。清晨起来,河水已泛滥到了后门口,站在门外稍稍弯腰,就可以舀到水。到了下午,滔滔的河水仿佛脸盆被凿了个洞,水差不多全漏光了,要洗碗洗菜,得一口气走下去许多级台阶才行。 现在的江南,已很难看到潮起潮落。到处修了闸,水位完全由人工控制。人的日常生活,和潮汐几乎无关。要说这种变化,也不过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我在农村上小学的时候,吃完饭,大人把锅碗瓢盆放在河边的码头上,慢慢地涨潮了,河水漫上来了,到退潮以后,容器里常会有小鱼留下来,慌慌忙忙地游着。那鱼是一种永远也长不大的品种,一寸左右,大头,看上去有些像蝌蚪。 水乡的男孩子没有不会捉螃蟹的。秋风响,蟹脚痒。30年前,江南水乡,到处可以见到螃蟹,河沟里,田埂旁,捉几个螃蟹来下酒,谈不上一点奢侈。流水螃蟹的生命线,水流到哪里,哪里就有螃蟹的足迹。如今是在梦中,才能重温当年捉螃蟹的情景。要先找螃蟹洞,发现了可疑洞穴,便往里泼水。如果有一道细细的黑线涌出来,说明洞里一定有螃蟹,于是就用一种铁丝做的钩子,伸进去,将那螃蟹活生生地揪出来。 这是一种野蛮操作,螃蟹会受伤,受了伤很快会死,死螃蟹绝对不能食用,所以不是吃饭前,一般不用这种下策。聪明的办法是用草和稀泥和成一团,将洞堵死,然后在旁边做上记号,隔三四个小时再来智取。取时手穿过堵塞物,沿着洞壁慢慢伸进去,抓住螃蟹的脚,另一只手拿开堵塞物,螃蟹也就手到擒来。螃蟹意识到氧气不足的时候,会不得不往洞口爬。如此捉蟹的方法,关键要掌握好时间,太短了,手刚伸进去,螃蟹还未进入昏迷状态,仍然要往后逃,太长,便会憋死。 苏州人嘴里,河与湖发同样的音。这种巧合,反映了江南人对水的看法,在长江下游的人眼里,河与湖没什么太大区别。 我有个亲戚阿文在江南水乡插队当知青,按辈分,比我小一辈,按年龄,却比我大了差不多10岁。他长得非常帅,而且聪明,一转眼,在乡下已经当了5年知青,中学里学过的教材仍然不肯丢,没事就看书,还偷偷自修英语。他中学学的是俄语,当时中国和苏联关系紧张,原来学的那点俄语根本没什么用。记得有一次说好了一起去赶集,他兴冲冲借了条船回来,笑着说: “明天我们一起坐船去,我正好要去接一个人。” 在水乡,船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知青下乡,首先要学的就是摇橹。我曾经尝试过许多次,划不了几下,橹就会掉下来。第二天一大早,阿文打扮得干干净净,扛着一个橹接我来了。那天走了很多路,去镇上的路并不遥远,可是船在镇边上停了一下,就马不停蹄继续赶路。去镇上只是一个幌子,我因此跟着他坐了整整一天的船,还饿得半死。后来才知道他要去接的人,是个女孩子,是阿文朋友的女朋友。春光明媚,正是菜花开放的季节,菜花金黄,麦苗青翠,天空中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阿文的朋友被推荐上了大学,在大学里学地质,他有个同学生病回乡,就便托这位同学带封信给他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信要托人带,而不是直接寄,并且要绕个大弯子,由阿文带着她去取。很多事一直也没有弄明白。阿文和女孩子显然很熟,她生得极小巧,皮肤很白,戴个大草帽坐在船头。我至今仍然能记得草帽上的一行红字,“将革命进行到底”,日晒雨露,字迹已斑驳脱落。一路上,大家都不说什么话,我觉得很闷,很无聊。终于到达要去的地方,见到了那位同学,在那吃了饭。女孩子看完信,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老是冷笑。 后来就是回程,先送女孩子。女孩子也是知青,是上海人,回去同样没什么话,半路上,她突然开口,冷笑说:“我们真倒霉,来时逆水,回去,又是逆水。”船在航行,坐船上的人并不太在意水的流向,经她一提醒,我才注意到水流很急,难怪我们的船慢得够呛。 阿文笑着说:“你倒什么霉,吃苦的是我,涨潮落潮全赶上了。” 我们披星戴月,很晚才到家,阿文活生生地摇了一天的橹,没有一点疲劳的样子。整整一天,他都是很兴奋,我当时有种感觉,觉得阿文是有点喜欢那女孩子,因为喜欢,所以兴奋。当然只能是喜欢,没什么别的意思,毕竟是他朋友的女友。岁月如流水,将近许多年过去了,往事不再,女孩子据说后来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结了婚,阿文对这事闭口不谈。

关于秦淮河

关于秦淮河,民国时有人写过一本专著,叫《秦淮志》。很多事都在书上写着,真想了解秦淮河,不妨找来看一下。对于大多数人,秦淮河知道个大概就行,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更糊涂。 秦淮河很长,有里秦淮外秦淮之分。往模糊里说,秦淮河是母亲河,南京的生生死死,都离开不了,它的演变代表着这个城市的发展。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杜牧诗中“秦淮”,究竟是内秦淮还是外秦淮,自古就有争论。一般人印象中,秦淮河可以简单地看做夫子庙最热闹的那一段,桨声灯影,它最光彩又最不光彩的一页,便是“户户是花,家家是玉”。一个外地人来到南京,找一地方歇下脚,到处闲逛,只要是条河,哪怕是个小臭水沟,也会情不自禁,联想这会不会是当年李香君出没的地方,迎面过来一个美眉,会猜这难道不是金陵十二钗的后人。 历史上的南京是水陆大码头,河道交错,水巷纵横,划着小船,南来北往,东逛西走,可以去任何地方。长江下游的城市都有这特点,江南江北都一样,都是在河道上做文章。可是唯有南京,成了整个东南的重镇,想想上海今天在全国这盘棋上的重要,就不难明白南京当年在华夏版图上的威风。想当年,也就是开埠之前,上海能算什么,不就是个小渔村吗。有人开玩笑说,自从美帝国主义厉害了,大英帝国也就日薄西山,可怜南京就是衰败的大英帝国,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上海的崛起,看着人家成为东方明珠国际化大都市。 今日大上海的繁华,与秦淮河历史渊源,已很少有人去想到。都说旧上海是十里洋场,它的繁荣与洋人的租界分不开。很多人也许不知道,租界里的第一桶金,却是从南京秦淮河淌过去的。想当年,太平军一路从广西杀过来,江南的富户纷纷逃往上海租界,而此前这些有钱的阔佬,最喜欢流连的风流场所,就是销金烁银的秦淮河。长毛来了,客户们跑了,洪秀全坐地为天王,又提出了全面禁娼,这一禁,娼妓们干脆也跑了,也跑到上海去了。事实的真相就是,嫖客和娼妓携手把上海滩的经济搞活了。 曾国藩率领湘军打败太平天国,为重新繁荣深受战乱之害的南京,被后人誉为道德上的完人曾文正公,采取的最简便办法,是对秦淮河再次开禁,重新恢复六家妓院。为什么只允许恢复六家妓院,历史学家说不清道不明。所谓六家,是官家允许的挂牌执照,开门营业后,每家妓院有多少妓女,并没有硬性规定。史料记载只说明这一招十分管用,经济迅速复苏,恰如一剂强心针,几乎立竿见影。南京顿时娼盛繁荣,而上海租界也就人口骤减,工商业随之萧条,“阛阓遽为减色,掷缠头非复如前之慷慨矣”。 秦淮河是南京历史的见证,传说中六朝繁华的活标本。秦淮河全长110公里,覆盖南京的七区一县,有内秦淮外秦淮之分,我们通常说的是内秦淮,自东水关经白鹭桥文德桥,蜿蜒向西,再穿过武定桥镇淮桥,最后到达西水关,大约10里路光景。这一段水路,自古就是南京最繁华的地方。所谓繁华,就是热热闹闹,沿十里秦淮,有许多古迹名胜,譬如桃渡临流,譬如乌衣晚照,譬如长干故里,但是一般游客来到秦淮河,往往顾不上这些。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些古老南京文化的重要象征,显得根本不重要,不就是一条有点文化含金量的河吗! 说到南京,不能不说秦淮河,说到秦淮河,不能不说夫子庙。大家感兴趣的只是夫子庙,世界古城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夫子庙也不是一天建成。夫子庙的中心是一座文庙,文庙并没什么了不起,在古代中国,只要是个城市,只要是个读书人的地方,要祭拜孔子他老人家,就得有文庙。南京的老文庙原来并不挨着这飘荡六朝金粉气的秦淮河,一旦搬到了秦淮河边,老百姓心目中立刻变了味道。不再叫“文庙”,也不叫“孔庙”,大大咧咧地就叫夫子庙,很严肃的称呼,到老百姓嘴里立刻世俗化了。 和夫子庙齐名的建筑群,还有学宫和江南贡院。学宫又名“泮宫”,始建于北宋,江南贡院是我国古代最大的考场,创建于南宋。夫子庙的最大特点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它的文化是科举,经济便是吃喝玩乐。夫子庙的故事就是 href='5748/im'>《儒林外史》,就是 href='584/im'>《桃花扇》。很显然,没有科举制度,夫子庙的很多故事都无从说起。没有了科举,就没有那份热闹。没有了科举,就没有那份悲欢离合。 随着三年一次的秋闱临近,桅杆上高悬“奉旨江南乡试”的帆船,一艘接着一艘开过来了。夫子庙的狂欢节拉开了序幕,考生来了,考官也来了,一大群蹭科举饭吃的人都跟着来了。旅馆生意立刻兴旺起来,有钱的少爷,没钱的穷秀才,都得找地方住下,都得有地方吃喝。各种档次的旅馆客栈应运而生,做生意的个个喜笑颜开,卖文房四宝的,卖古书的,卖字画的,卖杂货的,看相算命的,经营典当行的,经营成衣铺的,包括人口贩子和媒婆,都迫不及待地打起考生的主意。科举养活了一大批人,一大堆的配套服务产业,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石板小街,店招迎风,在科举的指挥棒下,夫子庙的商业气氛像春天里阳光一样灿烂。 乡试三年一次,许多考生早在一年前,已在这周围住下来。还有更长期的,干脆就是这次秋闱落第,索性秦淮河边上找个落脚的好地方,好好预习功课,准备三年后再考。三年考不上,再住三年,再考,再落第。秦淮边读书人越多,商家生意越好做。赖着不走的落第秀才越多,商家越高兴。一家挨一家的店铺老板非常高兴,比屋而居的妓院老鸨非常高兴。夫子庙一带妓家林立,是落第秀才的最好去处,红粉佳人慰藉着失落的心,让他们意志消沉,让他们醉生梦死,让他们深陷在秦淮河边的灯红酒绿中不能自拔。 天下文枢的夫子庙曾被誉为“欲界之仙都,升平之乐国”。有了这样的荣誉头衔,斯文早就扫地,文化品位也大打折扣。遥想当年,门卷珠帘,河泊画舫,秦淮河边到处都是玉软香温的旖旎风光。站在文德桥上,人约黄昏后,但见两岸河房灯火通明,粉白黛绿者出入其间,征歌选色,通宵达旦。远远的一条画舫驶了过来,雕栏画槛,绮窗丝障,美不胜收。风吹过,一阵阵的酒肉香,一阵阵的莺歌燕舞。读书人住在秦淮河边,天长日久,难免风花雪月。有才子,自然就有佳人,才子和佳人相遇,没有故事,也会生出一些故事。桃花扇底看前朝,于是有了李香君的香巢,有了柳如是和马湘兰的活动场所。 青砖小瓦马头墙,庙堂挂落花格窗,夫子庙附近的秦淮人家,千姿百态变化。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民居特色绝对不能忽视,除了大大小小店铺,最具有秦淮文化的便是河房和画舫。河房和画舫是夫子庙最有活力的象征,是追随着秦淮河缓缓流淌的一道风景线。河房和画舫因为科举而产生,因为科举发展和壮大,却没有与科举一起灭亡。正是因为有了河房,有了画舫,科举被废除了,夫子庙依然生气勃勃,经久不衰。 古往今来,秦淮河畔的夫子庙屡遭破坏,屡毁屡建。夫子庙的不断重建,反映了南京人的一种不屈不挠,毕竟这地方是南京历史文化的最好见证。 历史上的南京,一直是江南的中心。江南曾经是个很大的概念,它的范围越来越小,现在的通常理解都是狭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已成了江浙沪富庶之地的代名词,只局限在长江下游南岸这一段。其实江南可以分为东西两大块,北宋王朝的中国版图,很像一个大城市的地图说明书,它把省这级的区域称之为路,譬如长江的中下游便分成了江南西路和江南东路。历史上的大江西与今天的江西省,并不完全是一回事,但是有很重要的继承关系。与江西相对的是江东,这个江东,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江南。 南京又被称之为吴头楚尾,或许长江天堑的缘故,江南的最初碰撞,应该是东和西之间的较量,而南京的秦淮河,恰巧就是这么一个衔接点。追溯到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时代,卧薪尝胆的越国胜利了,接管吴国地盘,为了与更强大的楚国对抗,把秦淮河畔的冶城扩建成越城。冶城与越城是南京城的雏形,很快,强大的楚国灭了越,越城改名为金陵邑。关于金陵二字有很多说法,最流行的是楚王觉得此地有“王者”之气,必须要改造它,于是在周围埋了一些金,以图镇住王气。到了秦始皇南巡,风水先生认定金陵的王气仍然存在,为保子孙永世为帝,秦始皇下令凿断了此地的龙脉,并改金陵为秣陵。这一改,再次体现汉字的趣味,金木水火土,金乃五行之首,太贵,秣是牲口的饲料,差不多就是最贱了。 成也王气,败也王气。金陵帝王州,秦淮佳丽地,南京的繁华不是胜利带来的,恰恰相反,它的欣欣向荣是因为失败。失败的江南有着太多不堪的记忆,只要想想南下和北伐这两个不同的词组,就知道南人和北人内心深处的强弱。南方要想打回北方去,风萧萧兮易水寒,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力气,要闻鸡起舞,要卧薪尝胆,要悬梁刺股,而北方要想打过来,却如严冬的寒流一样,想杀过来,立刻势不可挡,转眼就是百万雄师过大江。 当年的项羽何等英雄,率了八千子弟渡江,所向披靡,到最后四面楚歌,仓皇别姬。历史证明,谁能在中原称雄,谁就可以控制中华。逐鹿中原的潜台词,是角逐对大一统中国的最终控制权。说到底,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中心,如果说真存在着什么黄河文化和长江文化,那么处在中心位置的,从来就是黄河流域。谁占有了中原,谁就可以君临天下,雄视江南。黄河既是我们的母亲,也是我们的爹。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事实上,在南方和北方的对峙中,南方根本就不是对手,一直处在失败的境地,企图卷土重来,多数是书生之见,不过是纸上谈兵,说着玩玩而已。 江南的偏安先天注定,生来缺钙,一点不像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长期以来,作为江南文化中心的秦淮河,它的常态似乎只能醉生梦死。以生存之道而言,偏安就是最大的安全,稳定才能够压倒一切。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江南女人不仅红颜薄命,要繁荣文化振兴经济,而且是祸国殃民的祸水,要背堕落亡国的黑锅和恶名。 北极朝廷终不改,当汉族在中原地区称王的时候,秦淮河为代表的江南,只能是华夏文明的一个副中心,负责收税纳贡搞活经济,往北方源源不断输送黄金白银。除了经济的繁荣之外,北方不太能够容忍江南的过分强大。换句话说,江南可以拥有经济地位,但是不能拥有政治地位。当汉族在中原地区受挫,黄河流域遭到了异族入侵,随着北方士族的纷纷南逃,华夏文化的中心才会被动地移到江南。这时候,以秦淮河为代表的江南,就有可能一跃为汉文化的中心,成为了维护中华文明的最后堡垒。南京历史上最能引以为自豪的黄金时代,是六朝时期,为什么,因为恰恰是在这个时期,中原汉文化的基地转移到南京来了。 说到底,秦淮河边发生的故事,是了解中国大历史的最好教材。江南并不是天生软弱,秦淮河也不是自古堕落,它的各种毛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还是失败的北方带来的。西晋东迁,北宋南渡,这不是江南的过错,账都不应该算在江南人头上。东迁和南渡带来了很多问题,桃花扇底看南朝,秦淮河上的灯红酒绿,从来就不仅仅属于江南。秦淮河只不过是宽宏大量地接受了中原王朝的失败,无可奈何地囤积了耻辱。多少年来,失败和耻辱的阴影始终笼罩着秦淮河,这里是出后主的地方,是亡国之都的代名词。秦淮河水源源不断,奔流不息,透露着江南文化中的一缕缕重要气息,说不完的柔情和感伤,道不尽的颓败和绝望。1945年抗战胜利,一批国民党元老力主国民政府迁都北京,理由就是这里的亡国气息太重,太腐败太堕落,虽然是被先总理孙中山看中了,可是它实在不适合作为一国之都的所在地。 历史选择向来有它的合理性,事实上,在江南的大版块上,秦淮河的老大地位越来越不重要,早就是明日黄花。如今江南盟主是不可一世的大上海,在很多年轻的上海人眼里,以拥有秦淮河为荣的老南京,还能不能属于江南,都已经有些可疑了。

南京的魅力指数

南京的魅力指数是什么,这是一小学同学提出来的。当时正在聚会,多年不见,一个个酒意正浓,都被这提问镇住,不知道如何回答。小学同学常年生活在欧洲,洋味十足,大家于是玩客气,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眼拙,吃喝拉撒睡局限南京,家门口的事熟视无睹,好像看不见自己老婆的好一样,还是听听你的高见。 小学同学就说,南京的魅力指数,就看一条秦淮河。 大家都笑,觉得他说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小学同学皱着眉头,说前些年我从欧洲回来,秦淮河臭不可闻,感觉实在不好。美丽的秦淮河一臭,就像女人过了更年期,立马不可爱。在座的几位女士,正处于更年期前夕,脸色顿时不好看。小学同学连忙改口,说不对不对,说错了,应该说秦淮河臭了,就像好女人被坏男人糟蹋过一样。 大家还是不做声。 小学同学抱歉,我又说错了,好女人被坏人糟蹋,绝不是好女人的过错。 大家又笑,小学同学有些尴尬,说我不说了,有些话一说就错,一说就俗。今天是太高兴,酒喝得有点高,高了才说真话,不管怎么说,也是为家乡的变化高兴。这些年来我在欧洲到处跑,好地方看多了,欧洲的那些城市,为什么漂亮,也就是因为有条河。红花要有绿叶来衬托扶持,欧洲名城都有河流做伴侣,塞纳河,泰晤士河,莱茵河,有了河,这城市自然而然就漂亮了。 在座的有一位,前一天陪他游石头城,知道是说的外秦淮河,就挑他的刺,说他看到的秦淮河,和历史上的秦淮河,其实不是一条河。夜泊秦淮近酒家,应该妓院林立酒旗招摇才对。 小学同学说,别来这一套,幸好我自小就在你说的那个秦淮河边长大,什么妓院酒旗,我只看见有人在河边倒马子,淘米洗菜,别用伪造的民俗和历史来蒙人好不好。 一位女士说,朱自清先生《桨声灯影中的秦淮河》难道没读过,那里面可是把这条河说得很美。 小学同学说,你们这是上了文人的当,朱自清时代的秦淮河,已开始臭烘烘。我见过欧洲人的记载,他们说早在晚清,夫子庙一带的秦淮河,就已经不怎么样。 大家再次举杯,小学同学不胜酒力,打了一个酒嗝,说今天确实喝高了,好在脑袋还不糊涂。他说你们觉得我周游世界,见多识广,那就不客气地告诉你们,本人还真是知道的事多。我告诉你们,天下的事情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说这秦淮河,不臭,它不是现代化,臭了,不花力气把它弄得不臭,也不是现代化。 南京的魅力指数,就看这秦淮河臭不臭。 八十年前,国民政府定都南京,那时候,长江以北还是北洋军阀的天下。谁也没想到革命形势发展得那么快,根本不用打持久战,历史上南蛮常常不是北侉的对手,可是这一次北伐军打过长江,势如破竹,不到一年工夫,就把四分五裂的国家统一了。 新成立的南京政府开始忙乱,开始精心打造“首都”,召集了一批国内外高人,忙了差不多一年,弄出一本《首都计划》。这计划有个基本思路,宏观上采纳欧美城市规划模式,微观上采用中国传统风格。既然只是“计划”,免不了纸上谈兵,因为当时真正能全力以赴的年头并没有多少,计划完成不久,就是“九一八事变”,然后是上海的“一·二八淞沪抗战”,中日战争日益迫近,南京的建设只能缩手缩脚。接下来又是八年抗战,紧接着解放战争,对于雄心勃勃的城市建设者来说,很多事根本没来得及做。 然而仅仅这样,已经蔚为大观。《首都计划》让南京吃足了老本,此后多少年,游人来到南京,吃惊变化的月新日异,除了一幢幢让人刮目相看的民国官邸,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盛赞这里的绿化,盛赞宽阔的林荫大道,对矗立在马路两旁的梧桐竖大拇指。法国梧桐是最好的民国遗产,它彻底颠覆了南京原有的历史形象。 历史上的南京,更多的应该是杨柳。唐诗中,“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href='584/im'>《桃花扇》的结尾,一片凄凉中,“那无人处,又添几处杨柳”。杨柳貌似无情却有情,最适合表达伤感。在造型上,梧桐往上扬,仿佛华盖一样铺开,意气奋发,很有点官场气派。杨柳枝条下垂,很低调,透露出一种历史沧桑。 南京这地方不但适合种梧桐,更适合栽杨柳。俗话说水性杨花,只要沾上一点水气,生命立刻就发扬光大,立刻就“含烟惹雾每依依,万绪千条拂落晖”。前些天,陪外地朋友去石头城公园,从外秦淮河边的杨柳枝下走过,多次来过南京的朋友非常感慨,说想不到在梧桐之外,南京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美丽的杨柳。他不知道南京自古就多柳,不知道这些杨柳还都是新栽的,不知道这些新杨柳不过是八十年前的旧梦。 八十年前制定的《首都计划》,关于秦淮河治理,曾有专门一章。具体方案就是,除了现如今夫子庙一带,继续保留原来的河房风格,其他民居都得远离河道,然后在堤岸上栽草种柳,再修一条很宽阔的马路,将河道与建筑物有效地隔开。如果按照当年的这个“计划”实施,现如今的南京市内,就不再是马路边的梧桐一枝独秀,整个内秦淮河包括各支流,都将因为沿岸的杨柳,变成一条无限风光的绿色风景带。 可惜,这“计划”只能在外秦淮河上实现,而且是在八十年后。 女儿考高中,遇到一道语文题,必须填出四句带“鸟”的古诗词,写明出处和作者名。这题目能拿满分的很少,有趣的是学生胡乱凑,鸟不够,便用其他会飞的东西来起哄,例如旧时王谢堂前燕,例如高台不见凤凰游,例如惊起一滩鸥鹭,最绝的是春江水暖鸭先知。 想起看的一则古人笔记,说苏北高邮一带,小鸭子孵出来后,成群结队地往南京赶,赶鸭人很偷懒,只是坐在小船上,笃悠悠看风景,沿路让鸭有什么吃什么。每天走不了多少路,不急不慢赶到南京,小鸭也从童年进入成年,差不多够分量了,正好杀了吃。那鸭子一路行军过来,吃的又是杂食,所以味道很鲜美,不像今天的鸭子,用饲料硬填出来,一斤鸭恨不得有三两脂肪。 一位朋友在城南住了许多年,告诉我一件事,说小时候,常看见有人挥着细长竹竿,赶着一大群鸭在街上走。这场面仔细想想,很有些惨烈,鸭子走水路还好,走旱路,尤其是在晒得滚烫的马路上溜达,样子虽然像绅士,肯定十分痛苦,而且更痛苦的还在后头,即将宰了做盐水鸭或烤鸭。古人关于鸭子的记载显然可以相信,在今日,水路的重要早不被人当回事,很少有人去想,成群的鸭子怎么就自己来了。一只只幼鸭不远千里,沿水路从苏北源源不断地赶赴南京,在行进中成长壮大。终于到了江边,迎着波涛骇浪,渡过天堑,然后进入秦淮河。秦淮河四通八达,差不多可以抵达南京的任何一个角落,鸭子们到了这里,“夜泊秦淮近酒家”,大限也就不远了。 秦淮河是母亲河,它周围还有不少分支,纵横交错。一个城市如果有河水在流动,非常美妙,既现代也古典。南京的河流照例都有前人起的很不错的名字,珍珠河,进香河,还有金川和青溪,古时候,这些河水和人民的生活密切相关,运输,饮用,全都离不开。时过境迁,昔日流动不息的河川,现在已成了一条条臭水沟。报纸上老在喊要治理,确实也在治理,但是污染依然,臭味依然。我们总是说臭水沟会滋生蚊蝇,但是有个朋友很认真地说,由于污染太严重,有些水域连蚊蝇都生存不下去。 我去机关取信,一度必定经过金川河。有一阵,忽然工程浩大地把小河挖个底朝天。有没有挖出文物不得而知,在充满感伤历史的淤泥里,真挖出什么秦淮八艳的遗物,也不一定是胡说八道。当时以为仅仅是疏通,经过很长时间,才明白是要做个大盖子,将很长一段的金川河全盖住。这似乎是个省心的好办法,眼不见为净,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天知道。我真担心这种野蛮的治理方案,会在这个城市推广。市府花了很多银子,治理河水污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边尚未治理好,一边已糟蹋得更厉害。我担心决策人员最终会失去耐心,留下夫子庙的秦淮河做样子,其他的都改成暗沟。这是很可怕的一着臭棋,因为整治污染和清除腐败一样,必须花大气力。捂盖子没有任何用处,在看不见的幌子下,不法的排污只会愈演愈烈。 我非常怀念小时候,夏日去紫霞湖游泳,那水明澈见底,喝下肚绝不会闹肚子。那年头,从紫金山上淌下来的溪水也可以喝,这水便是青溪的源头。我忘不了青溪河边的桃红柳绿,或许是沿岸居民相对少些的缘故,青溪的秀美并不比大名鼎鼎的秦淮河逊色。秦淮河之外,南京有很多的支流,一度都很美,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这些美好的往事难道就只能一去不返。 二十多年前,我天天去长江大桥下的一家工厂游泳。那时候还在读研究生,身体好,每天游了一两千米,意犹未尽,便骑车到大桥上去吹风。印象很深的,是源源不断有人骑自行车,载着鸭从桥上走过。当时只是吃惊,一辆自行车竟然能载那么多鸭,而且全是活的。我至今也不太明白,这些鸭从哪贩来的,只知道它们被成串地挂在自行车后面,浩浩荡荡从我面前经过,时不时还叫几声。这是一道很独特的风景,是80年代中期夏日大桥上最常见的一组镜头。这些鸭子的大限已经到了,它们被连夜送到加工场所,宰杀,做成美味的盐水鸭和烤鸭,成为南京市民第二天桌子上的佳肴。春江水暖鸭先知,是说鸭子有灵性,其实它真要有灵性,就不应该被人类驯化。嗟来之食吃不得,人类歹毒得厉害,绝不会给吃白食。 天知道南京人一个夏天里,要吃掉多少鸭子。这个城市的人喜欢吃鸭,就仿佛山东人爱吃葱蒜,山西人爱吃醋,四川湖南人爱吃辣。据说著名的北京烤鸭,正宗的源头应该追溯到南京,是明朝迁都带过去的。记得汪曾祺刚成名时来南京,请他吃南京街头常见的那种烤鸭,问了问价格,连声说便宜,说比北京全聚德的好吃。鸭丰富了南京人的生活,盛夏到了,人都懒得动,吃饭前去剁半只鸭,要点卤汁,再买些冬瓜海带,从剁好的鸭里捡点骨头烧一锅汤,足以应付一家人。在街头排队买鸭子,排队时遇到熟人,都是常见的事情。考究的吃户都有固定的摊点,精明的摊主都有固定的回头客。附带说一句,地外虹桥的南京饭店中的鸭头,味道奇佳,价格虽然不便宜,却实在值得一尝。 有一款回民菜叫料烧鸭,属于大路货的鸭肴,并不名贵,据说只是把吃剩的鸭子重新烧一下。父亲在世时,我们曾和南京的几位老饕相聚安乐园酒家,已故的吴伯匋老先生对那里的料烧鸭情有独钟。他是南京大学的教授,吃的段位属于专业水平,他说好,通常是真的好。汪曾祺据说已经是很会吃了,他谈起吴伯匋,便有些自愧不如。

关于大运河

扬州在江苏的地理概念上,属于中部地区,仔细看一下地图就可以明白,省城南京偏于西南,苏州偏于东南,扬州基本上是在中心位置,但是在习惯上,大家更愿意把它称作苏北的一个代表城市。我们今天的很多习惯思维,都是明清时期形成的,明朝永乐皇帝移都北京以后,在今天的江苏境内设有七府,其中有五个府在江南,分别为应天府,镇江府,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只有两个府在江北,分别为扬州府和淮安府。很显然,“府”这个行政概念,更多的还是看重人口和经济。江北的地盘是江南的好几倍,从面积上看当时的扬州府,几乎相当于江南五府,虽然大,政治地位并不怎么显赫。 早在元朝的时候,按照当时的规定,只有人口达到3万户,就可以申请设县。因为江南人口的日益稠密,清政府曾把江南的许多县一分为二,结果便造成两县共用一个县城的情况,譬如苏州城里,就曾经同时出现过三个县衙门,分别是吴县,长洲县和元和县。清初改置江南省,设江南布政使统领上下两江,安徽为上江,江苏和上海是下江。以后又设左右布政使,左布政使管辖安庆,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庐州,凤阳,淮安,扬州九府,以及徐州,滁州,和州,广德四州。右布政使管辖江宁,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五府。左右布政使的分治,为江南省的瓜分作了准备,当时的右布政使驻扎在苏州,等到正式分省的时候,把位于江北的两府一州划归江苏,从此扬州府淮安府,暂时还未升为府一级的徐州,开始成为江苏大家庭中的一员。 历史上的扬州和苏州相比,丝毫也不逊色。扬州人和苏州人在自我感觉良好上如出一辙,他们都很会过日子,都习惯于自得其乐,都积淀了非常丰富的文化。这是两个有着悠久历史,同时又是非常适合人居的古城,城市规模都不太大,民风温柔,生活悠闲。如果说它们还有某些不相同的话,那就是苏州处于和平的岁月居多,千百年来和扬州相比,处于战乱的日子要少得多,受到的伤害也少得多。 地处江淮之间的扬州古城并不是什么军事要塞,然而这个城市的建设,从一开始就与军事企图紧密相连。在苏州开始建城的28年以后,也就是公元前486年,野心勃勃的吴王夫差为了北上伐齐,开挖了一条邗沟。千万别小看了这条古运河邗沟,在此之前,长江和淮河并不相通,那时候的军队要走水路,连接江淮的唯一途径,便是由出长江绕海进入淮河,这得要绕很大的一个弯子。因为有了邗沟,行程大大地被节省了,同时,在半路上也有了一个城池邗城,根据专家的观点,这个古邗城就是扬州的前身。 夫差为了北进中原争霸,无意中发展了这一地区的经济文化和航运交通。从此一直到汉代,当时的江苏境内,江南最大的城市是苏州,江北最大的城市是扬州,那时候的省城南京还算不上什么。然后越灭吴,然后楚灭越,胜利的楚国给扬州起了一个名字叫“广陵”,就像它给南京的赐名“金陵”一样。广陵的名字用了很久,直到900年以后,隋炀帝杨广成了这里的最高统治者,为了避自己本名的讳,改“广陵”为江都。现在的扬州辖区内也有个江都县,此江都并不是历史上的江都,历史上的江都就是今天的扬州。 吴王夫差开挖了邗沟,目的是想称霸中原,结果出师未捷,被更有心计的越王勾践抄了后路,活生生把国家给亡了。一千多年以后,隋炀帝又在古邗沟的基础上,花了六年时间,挖掘了著名的京杭大运河,结果呢,也把一个好端端的大一统江山隋朝给折腾完了。大运河这样的丰功伟绩,不是在秦皇汉武这样的英雄人物手下完成,多少有些让人感到意外和遗憾。人们总是习惯以成败论英雄,如果夫差北伐成功,如果隋炀帝平定了叛乱,结局也许会完全不一样。当然,历史从来就不相信如果,历史也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事实只是,因为吴王夫差和隋炀帝,因为这两个既富传奇又是悲剧性的人物,江苏的命运就此彻底改变。 隋炀帝三下扬州,“玉玺无缘归日角”,老天爷不保佑,最终他只能客死在这里。历史与这位倒霉蛋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因为忌讳扬州的原名广陵,本名叫杨广的隋炀帝特地改了一个地名,没想到自己还是被埋葬在了此地的雷塘,隋炀帝陵结果还是在广陵。“君王忍把平陈业,只换雷塘数亩田”,平心而论,隋炀帝真不能算是个没有用的皇帝,想当初,他领着51万大军南下江南,活捉了醉生梦死的陈后主,结束了自东晋以来270多年南北分裂的局面,那是何等的业绩辉煌。清朝的康熙和乾隆也都是六下江南,同样是劳民伤财,同样是为了缓解南方的怨恨和怀疑,同样是为了加强对富庶的江南地区的控制,同样是为了榨取江南人民的财富,为什么康熙乾隆的下江南,就变成了一种粉饰盛世的大好局面,而隋炀帝的巡游却导致了亡国,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不管怎么说,大运河的功都远远大于过。唐诗人皮日休甚至把隋炀帝修运河,与大禹治水相提并论,“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清朝的一位史学家也说,吴国和隋朝的开挖运河,虽然是“轻用民力”,但是后人的享用无穷无尽,他引用了春秋战国时的西门豹的话: “今天你们恨我怨我,百年以后你们想念我都来不及!” 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北起涿郡,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南至余杭,也就是今天的杭州,在江苏境内长约690公里,不仅从南到北贯通了江苏全省,而且四通八达,成了江苏与全国各地联系的大动脉。江苏境内的大运河在京杭运河总长度中占有绝对比例。中国现存大运河全长约1794公里,在江苏境内约占总长的五分之二。大运河全程分为七段,其中有三段在江苏境内,它们是淮安以北的中运河段,淮安至扬州的里运河段,镇江以南的江南运河段,大运河依次流经江苏的徐州,宿迁,淮安,扬州,镇江,常州,无锡,苏州8市,江苏共有13个省辖市,大运河所经流域大约占了全省的三分之二。 江苏境内的运河沿线也是历史文化遗存的主要地域。江苏现有国家历史文化名城7个,运河沿线就占了5个,分别是徐州市,淮安市,扬州市,镇江市,苏州市,低一级别的省级历史文化名城有6个,运河沿线也占了3个,分别是高邮市,常州市,无锡市。此外,江苏现有全国历史文化名镇10个,运河沿线就占了5个,省级历史文化名镇13个,运河沿线就占了11个,省级历史文化保护区两处,运河沿线占了1处。江苏现有各类地面文化遗存近万处,截至2006年统计,被各级政府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的有2890处左右。这些重要文化遗存有相当一部分位于运河沿线。由于江苏水系发达,许多河流都与大运河发生联系,与大运河有关的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江苏的历史文化资源中占有绝对比重。 大运河颠覆了江苏作为一个边远省份的落后地区形象,它所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此地老百姓为了自己对国家财政上缴的利税,不免有些怨言,所谓“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脂膏是此河”。这是典型的目光短浅,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大运河的开凿在当时确实产生了一些负面作用,劳民伤财,引发了很大的民生问题,但是它对江苏的经济建设,对江苏的繁华富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有人说,在中国的大历史上,万里长城是“人”字的一撇,而大运河则是“人”字的一捺,有了这一撇一捺,中国人就站住了。 时至今日,大运河对于江苏的经济发展,仍然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和历史上繁忙的江南漕运已有所不同,现在再也不是用船把粮食和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而是把大量的煤炭和建筑材料送到南方。如果没有运河运输煤炭,华东地区的能源就会出现问题,而建筑材料则满足了快速发展的许多南方城市建设新城区的需要。运河的总运输量相当于两条京沪铁路加一条京沪高速公路的总运输量,运输成本比铁路和公路运输都要便宜,这一点如果不加以说明,一般人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因为现在出门,走水路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上世纪的30年代,上海的一位大学教授在讲授《中国文化史》的时候,给学生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150年前,黄浦江两岸蒲苇遍地,田野间偶见村落,很少有人知道有所谓上海,诸位试想那时中国最繁华的城市,应该会是什么地方。同学们被这个看似不太难的问题卡住了,七嘴八舌,说了很多种答案,有人说是北京,有人说是洛阳,还有人说是南京,没有人会想到竟然是扬州。 这位教授十分感慨,说尽管标准答案确实如此,但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说明在过去的100多年时间里,大名鼎鼎的扬州衰落得实在太厉害。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自东晋以来,特别是隋唐以后,曾经一直占据中国经济中心的扬州,随着现代社会的到来,作为中国历史上特大城市的光彩早已不复存在。教授苦笑着告诉他的学生,说这个就叫历史的变迁,今天的上海人,听到扬州话便想到江北乡下人,看到扬州人便想到穷瘪三阿木林,要是在150年前,或者往前一些的康乾盛世,再往前一些唐宋元明,扬州人眼里的外地人,清一色都是乡下人和阿木林。阿木林是流行于当时上海滩的洋径浜英语,意思相当于今天的“土包子”和“土老帽”。 苏州人觉得自己的城市是天堂,在心高气傲的扬州人看来,所谓天堂也不过就是一个满足温饱的小康社会。不过是小日子过得有点富裕,不愁吃不愁穿,和平和谐和睦。这样的岁月在扬州人心目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稍稍知道一点扬州历史的人都知道,如果说在六朝时期,南京算是当时最繁华的城市,那么到了隋唐,自从大运河通航以后,东南繁华的第一把交椅,恐怕就不得不让位给扬州。扬州那时候的来头要大得多,那年头,长安因为是京城,是皇上待的地方,是政治中心的所在地,其地位正好相当于今天的首都北京,而扬州便是今天的大上海,商贾如织,是不折不扣的经济中心。 一千年前的扬州繁华,对于今天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可以这么说,今天作为国际化大都市上海拥有的种种优势,当时的扬州基本上已全都具备。那时候的扬州就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唐代诗人眼里的扬州,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是“十里长街市井连”,是“九里楼台牵翡翠”。诗圣杜甫一生贫寒,他看到当时的外国商人一个个东下扬州做生意,不禁心生羡慕之意,也想顺势搭个便车,跟着一起到扬州见识一下,可惜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成行。据说唐朝有些名气的诗人,有一半到过扬州,杜甫偏偏只留下一首“商胡离别下扬州”,这让扬州人民十分遗憾,好在同一首诗的四句话中,杜甫说到了“忆上西陵故驿楼”,根据这句话里刨根问底,他当年似乎也来过扬州,只是惜墨如金,没有留下其他更能让人咀嚼的诗句罢了。 在考古挖掘中,扬州发现了一批唐俑,这批唐俑的最大特点,就是高鼻深目,一望便知道是“胡人”。唐时的胡人不是今天的欧美,大都是来自波斯和大食,也就是古代的伊朗和阿拉伯。同时出土的还有与胡俑有联系的骆驼俑,骆驼有“沙漠之舟”的称呼,它们显然是胡人长途跋涉的交通工具。但是,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历史上的对外贸易交流,最初都是沿着丝绸之路进行的,因为是陆路,形成不了太大规模。到了唐朝的时候,海上交通开始发达起来,我国的东南沿海对外贸易大盛,扬州是水路运输的重要枢纽,要想把海外的货物运到京城去,扬州是必经之路。 形容当时扬州繁华的谚语,最有说服力的就是“扬一益二”,意为全国之富当推扬州为第一,益州为第二。益州就是今天的成都,有理由相信,这样的排名显然不是扬州人的主意。按照中国南方人的传统习惯,一般不太喜欢自称天下第一,不喜欢太张扬,动不动就是一个吉尼斯记录,这是近年来兴起的时髦。中国人做事喜欢留有余地,喜欢我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境界,譬如江南第二泉,又譬如天下第二泉。扬州人才不在乎自己排名第几,“江淮之间,广陵大镇,富甲天下”,这话最好是让别人去说,等到扬州人自己再津津乐道这些往事的时候,扬州城早已经彻底地败落了。 外地人来到江苏,可以沿着沪宁铁路自东向西,过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也可以顺着沿海高速由南往北,去南通盐城连云港,说完了这些城市,再回过头说大运河途中的淮安,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和扬州徐州一样,位于大运河边的淮安也是一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说到这一点,它显得要比江苏东部的沿海城市更有底气。如今,淮安人给自己的定位,是要建立一座在苏北城区规模仅次于徐州的大城市,提出的口号是“人均超全国,财政再翻番,建设大城市,苏北争先进”。目标很远大,任务很艰巨,淮安的辖区总人口和市区总人口,处于江苏十三省辖市中间,然而它的GDP总量和增幅都排在后面,人均GDP和人均收入都差强人意。 在一个讲究数字化的现代社会,淮安人提到经济难免沮丧,历史地看,淮安曾经很富裕,可惜那时候没有GDP排名,也没办法统计人均收入。搁在隋唐,今日富庶的苏南怕是没有一个城市敢与淮安叫板,更不要说苏北沿?海的那些不毛之地。自从大运河开通,淮安便成了沿线的重镇,唐代的楚州城,商品贸易十分兴旺,著名的开元寺和龙兴寺前是热闹非凡的庙市,吸引了众多的海内外客商,阿拉伯人,日本人,韩国人,不远万里来这做买卖,那时候的此地有个新罗坊,新罗就是今天的韩国,居住的都是高丽棒子。当年的淮安是最改革开放的城市,白天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到了晚上,城边运河过往的船只“连墙月下泊”,城内“千灯夜市喧”,达官显贵前呼后拥,一个个招摇过市,宴饮游乐诗酒唱酬。 当时淮安的繁华程度,仅仅逊于扬州,如果说那年头的扬州相当于今天的上海,淮安基本上也就是今天的广州或深圳,不仅在全国处于绝对领先,而且还是主要的对外开放港口,难怪白居易会把这里盛赞为“淮水东南第一州”。唐以后的历朝历代,淮安一直保持着相对的繁华势头。相比之下,宋元时期要逊色一些,宋在中途分成了北宋南宋,淮安处于战乱地带,元朝的军事又过于强大,漕运可以走海路,留在淮安的买路钱便少了许多。明清时期的淮安显然更加繁荣,不仅盛于宋元,而且大大地超过了隋唐,它是京杭大运河上能与扬州苏州杭州相媲美的城市,当时有个说法是南有苏杭,北有淮扬。 如果说淮安在唐代的繁华,还有点自由贸易的特征,明清时的兴盛基本上是靠垄断。作为运河途中的重要城市,淮安与它南边的城市扬州相比,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官场,能看到的都是肥缺。扬州城里满眼有钱的盐商,淮安城里到处这样那样的官员。在黄河北徙之前,由于淮安位于黄河运河淮河交汇处,地理位置十分显赫,众多的官员在这上上下下走马换将,也就在情理之中。没人说得清楚此地有多少个衙门,负责漕运的最高长官漕运总督在此驻节,负责治水的最高长官河道总督在此驻节,全国最大的内河漕船厂清江督造船厂在这,著名的淮安漕粮中转仓在这,国家财政收入占有重要地位的淮北盐运公司也在这。淮安被誉为“运河之都”绝非是夸大之辞,清乾隆鼎盛时期,今淮安城的楚州区常住人口“不下数十万”,河道总督署所在地的清河区又“猛增到数十万”,有专家把这两个数十万相加,得出的结论是当时淮安人口应该有60万,而同时期的南京杭州武汉也不过只有30多万的人口规模。 1905年1月,淮安官场大放鞭炮欢欣鼓舞,清政府终于下令将江苏省一分为二,这一回是南北大分家,南方仍然叫江苏省,省府仍然在苏州,北方则取名叫江淮省,省府便设在淮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江苏巡抚的大权被削减了一大块,高兴的是北方的这一位,级别拔高了一截,成了堂堂的抚巡大人。江淮省的设立一下子带来众多的做官机会,大家弹冠相庆,奔走于南京和淮安之间,轮船公司专门开通了航班,特备小火轮直达南京。南京是两江总督的所在地,会跑官的都去总督府钻营,上行而下效,苏北各地也不断有人跑到新设立的巡抚衙门拜码头,结果“官场晋谒抚军络绎不绝,几于应接不暇”。 可笑的是好日子闹腾了三个月,便偃旗息鼓树倒猢狲散。这时候的大清朝气数已尽,禁不起上上下下一片声反对,竟然出尔反尔,再次下旨宣布取消分省。这一来,很多人空欢喜了一场,刚到手的好买卖都没了,顿时人心惶惑,淮安城内外一律罢市,哭天抢地聚众数千人,弹压也没用,急得淮抚一个劲地往北京拍电报,请求暂缓裁撤。最后当然还是取消,就淮安的繁华而言,此次设立江淮省不过是一次回光返照,事实上从1855年黄河北徙,运河的北上运输能力已基本消失,漕粮多由海运,运河的显赫地位已不重要,清政府在此前已经裁撤了南河总督,只留一个漕河总督,接下来,漕河总督虽然被提升为江淮巡抚,可是刚提升又撤消,淮安的地位跟着运河的衰退一落千丈。 淮安的命运与运河息息相关,在运河沿线,像淮安这样一味依赖运河生存的城市,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连接五大水系的大运河全长约1794公里,淮安以“九省通衢”的咽喉要地,独占沿线城市的鳌头,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官场,政府为什么要在这设置那么多的机构。其实只要还原一下历史场景,就不难理解淮安当年繁华的真正原因。地处淮河中下游的淮安位于苏北腹地,东接盐城,西邻安徽,南毗扬州,北方被连云港和宿迁包围,因为处在淮河与大运河的交接点上,“湖广、江西、浙江、江南之粮艘,衔尾而至”,这里是国家的经济命脉。事实上,如果大运河真的畅通无阻,淮安的重要性就会大打折扣,问题的关键是自从黄河改道夺淮之后,运河的梗阻就越来越厉害。 明清时期的商人由南而北,到了淮安,一般都是在清江浦的石码头舍舟登陆,北渡黄河,到王家营去换乘马车,由北而南正好反过来,必须弃车马过黄河,到石码头登舟扬帆,这就是所谓的“南船北马”,或者又叫做“南楫北辕”。因为这样的行旅方式,当时的淮安不仅是这样那样的官多,而且旅馆特别多,譬如在王家营,街道两旁旅店栉比,如果赶上秋闱会试,平时做其他营生的居民为了牟取暴利,也纷纷把住宅改成临时旅店,收入相当可观。车骡厂也多,有记载说,自清真寺以南至黄河大堤,有轿车厂100多家,有48家大车厂,还有七八家骡厂,这些车骡厂皆有镳师保证旅客安全,镳师们个个武艺高强,驰名北道。每到凌晨千车齐发,声闻数里川流不息,是一道很壮丽的景观。 淮安作为交通枢纽和漕运中心,是中国最早议修铁路的地方。一开始想法很简单,南方水路运输成本很低,可以保持不变,将北方的车马大道改成铁路就行。李鸿章在给友人的信中,就说起他曾极力主张国内第一条铁路,应该从淮安修到北京。左宗棠病逝前写给光绪皇帝的遗折,也是强调应该先修这条铁路,认为此举“以通南北之枢,一便于转漕而商务必有起色,一便于征调而额兵即可多裁”。由于保守派的极力阻挠,计划中淮安至北京的铁路虽然最先被提到议事日程上,却一直也没有修成。 反对修这条铁路的理由很简单,是担心洋人会沿着铁路线一路杀到京城,最后,经过种种曲折,其他路段早已开工或者完工,津浦铁路才磨磨蹭蹭开始动工。这时候,淮安的枢纽地位已变得不再重要,芦汉铁路和沪宁铁路已经完工,粤汉铁路正在修,陇海铁路中间的这一段也在修。天下的方寸大乱,南方行船北方铁路的局面已不成立,津浦路北上可以有洪泽湖东或西两种方案,选择东面将经过淮安,也就是原订方案,由于顾忌到苏北的洪水,原本应该贯穿江苏的铁路终于决定绕道安徽,改从洪泽湖的西边经过。 这条铁路一修,以交通枢纽为立命之本的淮安,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淮安人为此痛心疾首。 淮安附近在黄河没有改道进入江苏之前,是个非常富庶的区域,民谚有“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黄河夺淮彻底颠覆了整个淮河水系,挟带了一万多亿吨泥沙的黄河水,在江苏的苏北境内疯狂肆虐,使得鲁南的沂河沭河泗河不能平安入淮,而淮安以下原有的入海河道被夷为平地。滔滔洪水逼淮从洪泽湖南面决口入长江,无数支流和湖泊被淤浅或被荒废,从此淮河两岸灾情不断,民不聊生。为了保持运河这条大动脉的畅通,以淮安为界,洪泽湖的水位被一再提高,结果导致上游许多村庄城池被淹,最后连赫赫的明祖陵也吞没在了湖水之中。下游的情形更为惨烈,由于洪泽湖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悬湖,它的湖底要比里下河地区高出许多,一遇大水,洪涛奔腾而下,淮扬二府顿时成了泽国。 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在淮水泗水交汇之处,曾经有过许多小的古城,譬如泗口城,甘罗城,小青口的古清河县城,这些古城因为洪水的缘故,已经深深地埋入了地下。最著名的应该是韩信城,据专家考证,它应该位于现在的清浦区大运河南侧,是当年汉将韩信的封侯之城。对于淮安人来说,韩信是一位他们要常常提到的历史名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出生在这里,而且因为与他有关的一系列故事早就深入人心。韩信从食于漂母,受辱于胯下,萧何月下追韩信,韩信为刘邦确立了楚汉战争胜利的根本方略,率军出陈仓,定三秦,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虽然已经两千多年过去了,如今淮安与韩信有关历史遗迹仍然很多,有淮阴侯庙,有韩信钓鱼台,有胯下桥,有漂母墓。 很多人都搞不太清楚淮安与淮阴的关系,它们既可以是同一个城市,又可以毫不相干。今天的淮安市早在秦朝的时候就有建置,因其地在淮河南岸而被命名为淮阴县。汉时淮阴属下邳国,西晋时曾为广陵郡郡治,到魏晋南北朝时期,这里是南北对峙的前沿,建置紊乱隶属多变。南宋时这里是抗金前线,曾一度废淮阴县为镇,并分县西北境置清河县。元朝时又废淮阴入清河,从此,元明清三代淮阴均称清河县。到民国三年,清河县因为与河北的清河县同名,又改名为淮阴县。1951年设清江市,县与市分治。1958年市县合并为淮阴市,1964年市县再次分开,又复称清江市。1983年清江市改称淮阴市,为省辖市。2001年淮阴市正式定名为淮安市,而在这之前,离淮阴市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县级市也叫淮安市,它归淮阴市管辖,淮阴市把淮安这两个字拿去用了,原来的淮安便改成了楚州区。 这样的变化就是当地人也有些头疼,楚州区自古以来就是有来头,譬如说周恩来是淮安人,这个淮安就是现在的楚州,和淮阴市区并没有什么瓜葛。楚州在古时候也曾经属于淮阴县,后属射阳县,又属山阳县,南齐武帝时曾分山阳县百户置淮安县,淮安一名从此开始。隋朝的时候设楚州,南宋时改淮安州,元时设淮安路,明清时均设淮安府。民国三年,废淮安府为淮安县,1948年曾与淮阴县合并为两淮市,时间很短,很快又分开。在这以后,淮安县曾经属于盐城专区,后来又长期属于淮阴专区,1983年正式属于淮阴市,1987年撤县为县级市,2001年改名为楚州。 不能说淮阴市改名淮安市,是为了将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桂冠据为己有,这个荣誉本来只是颁给过去的淮安今天的楚州区。事实上,淮阴的历史要比淮安更悠久,一个城市的命名,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道理,也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欠缺,譬如连云港,放着现成大气有历史渊源的海州不用,偏要用更狭隘的港口来命名。退求其次叫连云市也比加一个“港”看着好得多,不妨想一想,大连如果叫大连港该是如何的煞风景。究竟应该是叫淮阴还是淮安,显然是有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而且很可能在未来还要继续争下去。 洪泽湖是淮安的生命之湖,有“日出万金”的美誉,如何善待洪泽湖,不仅与淮安人民的切身利益有关,而且关系到整个里下河地区的安危。历史上的洪泽湖就从来不曾太平过,公元616年隋炀帝下江南,春风举国裁宫锦,时值大旱,行舟十分困难,当龙舟经过此地时突降大雨,水涨船高,舟行立刻变得顺畅起来,隋炀帝一高兴,取“洪福齐天,恩泽浩荡”之意,为此地取名叫“洪泽”。 自从黄河改道入淮,洪泽湖逐渐成为中国最大的人工湖,淮安人沾足了它的光,也吃尽了它的苦头。淮安是江苏境内水运资源最优越的城市,共有73条可供行船的航道,通航总行程有1485公里。虽然已经通了火车,高速公路也四通八达,船运以其低廉的成本,在当地仍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位于淮安西部的洪泽湖是我国五大淡水湖之一,也是整个淮河流域最大的湖泊,是我国最大的平原型水库,它西纳淮河,南注长江,东通黄海,北连黄河,湖水面积1597平方公里。 如果说淮安是水资源较为贫乏的地区,大家一定会感到十分意外,然而残酷的事实就是这样,淮安是一个水资源“人均占有量少,过境水丰富而利用率低”的城市。资料显示,淮安全市多年平均地表径流量为21.55亿立方米,人均占有量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降水虽然丰富,却存在着时空分布差异较大和与上游来水同步的特点,换句话说,这地方洪水来时就泛滥,平时真正可利用的饮用水源并不多。水污染正变得日趋严重,据调查,淮安市80%的人都饮用河水,而近20多年来水质被严重污染,饮水中有许多有害物质,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深受影响。由于无锡的蓝藻事件,江苏政府正在加大对太湖的治理力度,相对于太湖,淮安地区的水污染治理可能更加艰巨,因为此地是多条河流的集散处,污染源头主要是来自上游的河南和安徽,很多难题绝不是靠一省之力就可以解决。明朝的一位皇帝曾经说过,古代治理淮河只是为了“除民之害”,而“今日治河,乃是恐妨国道,致误国计”。现在,运河的畅通已不是问题,传统的水患譬如洪涝与干旱,也对淮安人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但是新的恶魔之剑却又一次高高悬起。 多少年来,淮安人为了国家利益牺牲巨大。为了治淮,在水利工程方面,作出了卓绝的贡献。被称为“水上长城”的高家堰大堤,古称“捍淮堰”,可以追溯到公元199年,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人们漫步在这可与长城媲美的大坝上,欣赏着湖光十色,不能不感叹淮安人1800年的奋斗历史。如今,大运河的水上立交可以让水在不同水位,按照人的意愿流向不同方向。这里的水利枢纽是国内最壮观的水利工程之一,它充分地体现了淮安人的智慧,在不到3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有30余座大型的水利工程建筑,密集度如此之高实属罕见。江淮之水在这里重新分配,可以北上,可以南下,涝可排,旱可灌,长江淮河大运河苏北灌溉总渠被串通起来,洪泽湖白马湖、高邮湖等水系也因此连成一片。

范公堤烟雨

范堤烟雨是江苏古盐城最负盛名的八景之一。范堤又名范公堤,以知名度而论,或许还不足以与杭州西湖的白堤苏堤媲美,但是说到它的气势,它对民生所起到的巨大作用,却远比白堤苏堤更为出色。这是一条非常古老的锁海大堤,北起阜城,南抵海安,纵贯南北15个市县,全长462.6公里,其中绝大部分都在盐城境内。如今,范公堤沿线是盐城经济最发达的地带,这一线人文资源集中,古迹名胜众多,驱车从堤上走过,思古之情油然而生。 宋朝在盐城的东台西溪设立了盐仓监,朝廷曾经先后派过三任负责盐务的官员,这三位盐官都是干才,被誉为“西溪三杰”,他们不仅在任上的成绩突出,而且最后都当了大官,都是官居参知政事。千万别小瞧了这个参知政事,在北宋这职务相当于前代的宰相,基本上就是今天的总理副总理。这个例子也足以见证当年盐政的重要,三位盐官中最后一个是范仲淹,公元1021年,范仲淹来到西溪接任盐仓监。这时候,盐城东台一线,与大海的直线距离,不过是一里路光景,滔滔黄海汹涌澎湃,每逢海潮泛滥,“远听如天崩,横来如斧戕”。原有的海堤因为年久失修,根本经不起风浪的侵袭,堤堰倒塌潮水漫浸的悲剧经常发生,盐亭农田遭淹,庐舍牲畜漂没。范仲淹看着当地老百姓苦不堪言,遂决定上书重新修筑大堤。 1023年,范仲淹被任命为兴化县令,主持修筑海堤工程。第二年秋天,大规模的修筑堤堰终于正式开始动工,为此范仲淹共征集了通州泰州楚州海州的4万民工。民间传说这一浩大工程还与范仲淹的宝贝女儿有关,当时建造堤坝的地址迟迟决定不了,于是范仲淹便采纳了女儿的建议,亲自率领一批民工,将数以万担的稻壳倒进沿海,入夜涨潮了,稻壳随着海浪涌向岸边,等到海潮退后,稻壳留在了海滩上,出现了一条漫长而明显的标志,范仲淹随即率领民工沿稻壳线打上树桩,堤址就此而定。大堤施工历时4年多,最终修成堤座10米,堤顶宽3.3米,堤高5米,全长181华里的大海堤。 从此,沿海一带的海潮之患被遏制住了。范公堤建成之后,堤东煮海为盐,堤西麻桑遍地,盐城的老百姓受益显著。堤内良田万顷,稻浪千重,堤外海涂纵深,风光旖旎。很多人熟悉范仲淹,都是因为他留下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是对于盐城人来说,却是“海水有时枯,公恩何日已”。“前后筑堤非一人,至今群口推仲淹”,后人为了缅怀这位造福于民的父母官,在盐城境内修建了多处“范文正公祠”,而在老车站附近还修建了纪念范仲淹的“景范亭”。 多少年来,范公堤被一再修筑扩建,随着时光流逝,海岸渐渐东移,堤身已远离海边,至清道光年间,范公堤终于完全失去挡潮作用。1932年,范公堤被改为通榆公路,再后来就是204国道,时至今日,古老的范公堤仍然还是贯通苏北东部沿海交通的大动脉,它进一步被拓宽,经过盐城市区的路段已经宽阔美丽的开放大道。 说起江苏经济,有一个江南的苏锡常,还有一个江北的徐淮盐,两者相对照,江南的经济明显占据优势。江北的发展却有着重大差别,过去是南高于北,改革开放后,沿陇海线的发展一度比较快,结果便出现了两头高中间低的形势。这些年形势又在改变,大家都在使劲提速,位于中间低的盐城已大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盐城的最大优势便是它长长的海岸线,甚至超过了江苏从南到北直线距离,总长有582公里,占全省的56%。它拥有着一望无际的滩涂,总面积是4550平方公里,占全省的67%。潮涨不淹的叫滩,潮落才出水的叫涂,在过去年代不是什么值钱的地方,现在都是大可利用的宝地,滩地去碱之后即成沃土,因此盐城拥有了江苏最大也是最具有潜力的土地后备资源。 事实上,盐城的滩涂现在仍然以每年3至5万亩的规模继续增长,对于人多地少的江苏来说,土地资源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南宋时的黄河夺淮,彻底改变了整个苏北的格局,由于黄河最终是在盐城北部入海,沿海的泥沙堆积作用大大增强,海岸线迅速东移,唐朝的时候,盐城就在海边上,到了宋朝,仍然是“去海不过一里”。到明嘉靖年间,海岸线东移了15公里,到清乾隆年间,又增为50公里以上。清咸丰年间黄河再次改道,由山东境内入海时,盐城离海已达70多公里。其后,由于泥沙来源减少,射阳河口以北海岸侵蚀严重,废黄河三角洲已蚀去1400平方公里土地。好 5728." >在河口以南的海岸还保持着淤涨速度,尤以东台和大丰两个县级市为最。. 从煮海利兴,到废灶兴垦,盐城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饭。相对于南通,同样是苏北沿海城市,盐城的工业基础要薄弱很多,但是近年来,盐城开始大打工业的招牌,已成为国内重要的汽车制造基地。贫穷的帽子正在被摘掉,时至今日,江南的鱼米之乡桂冠,当仁不让地戴在了盐城头上,这里的农产品资源优势突出,是江苏最大的农副产品生产基地,粮棉油禽蛋鱼的种养规模和总产量,均居全省的首位。此外,已探明的石油天然气蕴藏量高达800亿立方米,预计总储量达2000亿立方米,是中国东部沿海地区陆上最大的油气田。在沿海和近海还有约10万平方公里的黄海储油沉积盆地,居全国海洋油气沉积盆地的第2位,有着广阔的勘探开发前景。 盐城人似乎厌倦了落后,这些年来,他们跟在富庶的江南后面亦步亦趋,不知疲倦地精耕细作发展农业,大张旗鼓地招商引资致力于工业。另一方面,盐城人也开始意识到了湿地的重要性,意识到自己不能简单地重复别人走过的成功之路。海侵和淤涨是盐城地区同时面对的两个现象,随着全球气温变暖,环保形势恶化,海平面每增加1公分,都会给沿海地区带来十分的严重影响。盐城拥有了太平洋西岸最大的一片海洋性湿地,在以往的历史里,盐城总是没完没了地向大海索取,人们获得无数的盐,开垦了数不清的土地,因此只要一提到盐城,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开发,如何尽快得到更高的回报。 一个社会进入到高速发展时期,那些偏远的经济欠发达地区要想改变贫穷落后,并不是最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如何在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同时,保护好人类赖以生态的自然环境。对于盐城的人来说,湿地差不多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只是在最近的这几十年才被专家提出来,但是很可能因为这个全新概念,会彻底改变未来盐城的历史进程。如今,盐城已经将自己定义为“东方湿地之都”,它一改当年只知索取不思保护的传统,将蓝天大海滩涂森林草原,与珍稀动植物等生态旅游资源融为一体,未来的盐城将拥有一个国内领先,在国际上也是一流的国家湿地公园。 也许,过不了太久,随着经济水平的日益提高,在生态学观点的指导下,享受和认识自然将成为一种必然。到那时候,盐城将成为江苏境内最为时尚的城市,去湿地尽情享受自然风光,看仙鹤飞舞,看麋鹿奔跑,将自己置身于相对古朴和原始的自然区域,将成为一道独特的生态文化景观。 江苏的南通是一个相对年轻的城市,与省内同等级别的城市对比,它似乎没有那么多的辉煌历史可以炫耀和卖弄。秦始皇统一中国,汉王朝威震海内,所有这些历史课上的家常话,与古老的南通似乎都沾不上边。四海之内,莫非王土,这话也只能是说说而已。凫雉栖飞,獐狐窜走,南通的先民生活在草丛荒滩之上,置身远离大陆的世外,沉浸在打鱼和狩猎的活动中,远比当时还没有大开发的江南更加原始。 唐宋之前,今天的南通大都还是一些大海里的沙洲。沧海变桑田的故事,让南通人来叙说最为生动。根据史料记载,南通的前身,也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沙洲,大约在公元7世纪,才开始与大陆东端的扬泰岗地相接,到10世纪的五代之初,已出现在长江口外几百年的胡逗洲,终于与长江北岸相连接,这就是今天的南通城区。 历史上的南通曾经属于泰州管辖,在城区开始与大陆对接的100多年后,东边大海中的古海门岛又开始与大陆相连。形象地说,南通的地盘就是这么一块块拼起来的。只要你有心,只要你愿意往深处挖,在整个南通地区,到处都有可能找到一条古船的遗骸。上世纪70年代,南通管辖的如皋境内,几个小孩在一个小池塘里玩水,居然从河底摸出一块很大的木板带回家。村民觉得这事不可思议,于是接着探索下去,结果发现淤泥下面是一条古船。专家们闻讯赶到,用起重机将古船吊起,那时候正好是文化大革命,做事有些粗糙和欠考虑,吊起时船身还很完整,到放下时古船就散开了。据测量,这条古船长17.32米,宽2.58米,舱深1.6米,船上有日用瓷器9件,都是唐代制品,此外还发现了3枚唐代的制钱“开元通宝”。 发现这艘古船的地方,离长江有几十里,离大海有上百里。在南通地区发现“陆地海舟”从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1985年,如东汤家园的农民在挖河藕时,发现了一块“古木”,经博物院专家研究和鉴定,竟然是一艘东汉晚期的“独木舟”。到了1987年冬,如东掘港的农民挖鱼塘,又挖到了一条元代的海船,船上有一只陶香炉和两只陶罐。 所有这些发现,足以证明南通在古时候是个很偏远的地方。南通人编了一本《历代文人咏南通》的小册子,根据这本书上的记载,似乎找不到什么宋以前的文字记录。在写诗词歌咏南通的古代文化名人中,最早的也就是王安石了。一生好入名山游的诗仙李太白没到过这里,与江浙大有缘分的苏东坡没到过这里,动不动就喜欢“下江南”的康熙和乾隆皇帝,也没有到过这里。与李白和苏轼相比,初唐四杰的骆宾王名气要小一些,但是南通人相信自己与他的关系十分密切。骆宾王的《讨武曌檄》当年把武则天本人也给惊呆了,连呼“宰相安得失此人”。关于他的下落有着不同解释, href='6042/im'>《资治通鉴》说他当时就被当做乱党给杀了,《朝野佥载》说是投江而死,《新唐书》说是“亡命不知所之”,而孟綮《本事诗》则说他落发做了和尚,“遍游名山,至灵隐,以周岁卒”。南通人坚持认为骆宾王最后躲在了“邗之白水荡”,这个白水荡又名白水窝,就是今天启东的吕四。明朝的时候,有人在吕四发现了“骆宾王之墓”,到了清朝,这个墓被移到狼山东南山麓的峭壁前,现在已成为供人游览的一个景观。 同样,为纪念文天祥南归修建的“渡海亭”,不但是很好的旅游景点,同时也可以作为当年这里是边远蛮荒的见证。1276年,文天祥在被押随元军北上的途中脱逃,几经磨难,在通州卖鱼湾附近渡海南下,与惊恐逃亡中的小朝廷会合,重举义旗,最后虽然没有能够完成挽救南宋的大业,但是南通人永远忘不了这位忠贞不贰的民族英雄。 一提起今天的滨海城市,人们首先想到的会是旅游度假胜地,想到一片片金黄色的沙滩,想到一栋栋建筑风格迥异的别墅,想到衣着鲜丽的男女游客,想到温暖的海风和绿色棕榈树,这些海边常见的旖旎风光,显然不是南通的真实写照。地处长江入海口北岸的南通,三面临水,一面靠陆,状如菱形半岛,与上海和苏州的常熟张家港隔江相对,境内拥有江海岸线364.91公里,是长江入海口的第一个河口港口。作为长江流域进出物资的转运枢纽,作为长江三角洲地区的重要港口,南通已在1984年被国务院列为沿海对外开放城市。 这里完全有可能发展成为一个像上海那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但是历史并没有把这美好的机会留给南通。让人不得不感到遗憾,或许与大上海挨得太近了,南通不仅不能与它相提并论,与其他省份著名的滨海城市相比,也要逊色许多,起码到目前为止,南通还不具备大连青岛宁波厦门深圳那样的综合实力。一个城市的发展,通常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滨海城市能够成为亮点,也就是在近代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事实上,只要稍稍考察一下中国城市的发展,就可以发现在历史上海边不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好地方。在闭关锁国的政府眼里,一个滨海小县城,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很长一段时间,南通只是伸向大海深处的一个拐角,是犯人藏匿的好地方,天高皇帝远,老百姓自得其乐。 南通又被称之为“崇川福地”,虽然滨海临江,位于长江口岸绝佳的地理位置,把守着进出中国内陆的大门,这里自古就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偏安于江海三角洲之间,境内地形平坦气候温和,土地肥沃河网纵横,因为少有战乱,人民的生活相对安定和富足。离南通不远的江面与沿海,有确切记录的大小战斗共发生了40余次,这些战斗一般都跟改朝换代有关,对当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影响并不太大。明清时代的海禁,抑制了南通的对外发展,譬如清政府就严格规定,如有打造双桅500石以上的船只出海者,不论官民,俱发边卫充军,文武官员及地方甲长同谋打造者,判3年徒刑,明知打造而不举报者,官要革职,老百姓要杖100记屁股。 真正影响生活的是大自然,在生产工具极其落后的条件下,南通的先民只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这里的地理环境,与地处莱茵河入海口的荷兰十分相似,不同之处在于,荷兰人的航海业发达,敢于出外探险,到处去寻找殖民地,南通人干不了这个,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煮盐为业或者开垦荒地。千百年来,围海造田是南通人最可歌可泣的事情,在这一点上,他们所做的努力,完全可以与荷兰人相媲美。自13世纪以来,勇敢的荷兰人向大海填土争地,为其国土增加了7000多平方公里的面积,相当于其领土的五分之一,南通人历年从大海所争得的土地,已经接近这个数字,因此,南通也被誉为东方的“荷兰”。 当然,向大海争土地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星移斗转天道无常,人类在和大自然作斗争的时候,并不是总占上风。唐宋时期,南通土地面积不断增加,到了元朝末年,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上升,长江主泓北移,江水海浪开始发威,冲刷着已成为平原的南通。整个明朝期间,南通的海门都在不停地崩溃之中,无数村庄沉入了大江大海,无尽哀号响彻了数百年,海门县衙一次次搬迁,结果清朝康熙皇帝接手这个烂摊子时,不得不含恨撤消无土而治无、民而抚的海门县治。今天的人站在狼山前,望着山下滚滚的长江,难以想象这里曾是良田万顷,随处可见炊烟缥缈的村庄。好在海门很快从海底冒了出来,在取消县治的几十年后,海水又一次退去了。新的沙洲再次被改造成了大片良田,大规模的移民又一次从江南和崇明拥过来,筑堰修圩开沟排水。南通人向大江大海要地的不屈精神让人敬佩,事实上,如果没有几代人的前仆后继,栉风沐雨历尽艰辛,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南通。南通的这些神奇土地,既可以说是老天爷的恩赐,也可以说是南通人靠自己的奋斗获得。

江南水乡和太湖佳处

真往古时候说,苏州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譬如汉朝的司马迁眼里,中国土地分成9个档次,苏州的所在区域,属于让人感到尴尬的最后。后来江南大开发,到了唐宋,这里逐渐牛起来,经济开始起飞。于是天下财富数这地方最多,所谓“江南居十九”,国家财政收入的10块大洋,有9块是江南的贡献。江南不是苏州一家,若没有了姑苏这道菜,这桌宴席怕是也没办法弄。 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想不明白苏州为什么能一直这么牛。历史文化名城中,发达的城市有一大串,唯有苏州保持的亢奋状态最为持久。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苏州人一旦阔了,似乎再也没有穷过。这究竟是为什么,大家各抒己见,我的观点是苏州人沾了两个光,一是善于规划,二是有富贵传统。 好的规划莫过于900年前的苏州再造,那时候金兵来袭,好端端的一个城市破坏得不成模样,苏州人索性以城外的河湖为依托,引水进城,有计划地开凿了一条条河道,构成了非常完善的城市交通系统。传统中国民居都是坐北朝南,太湖在城西,大海在城东,湖水潺潺东流,前街后河家家临水,便成了此地日常生活的情景。 我们心目中的那个苏州,通常都是“水陆相邻,河街并行”,这个传统并不是天生,靠的是历史上一个好规划。好的规划可以有上千年的深远影响。其实就城市功能而言,老苏州早已遭遇了太多的现代化障碍,而解决这些棘手问题的出路,说白了就是只能再造一个全新的苏州。螺蛳壳里做不出道场,要想继续做一只经济的领头羊,必须要有新的好的城市规划。 苏州人说起自己的高新开发区,眉飞色舞情不自禁。经济腾飞在有着富贵传统的苏州人那里并不算奇迹,但是今昔对照,面对一系列惊人的统计数据,那种强烈的自豪感仍然按捺不住。一位苏州官员告诉我们,有钱的洋人很乐意把银子拿到苏州来,为什么愿意在这投资,因为这地方有文化底蕴。 不由得在心里感到好笑,想自己这些年不说见多识广,好歹也去过一些码头。说到文化底蕴,中国毕竟是泱泱大国,几千年辉煌历史,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说自己有底蕴。外国人又不傻,他才不会跑到中国来投资文化,情人眼里出西施,洋人老板一眼相中苏州,是看中了富贵传统,看中了这里做事有板有眼,也就是有好的规划,因此才敢大胆放心地过来投资。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相当于我们心甘情愿把钱放在银行,不是老百姓手头有钱,是为了这家银行有实力,有很高的利息和回报。 “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故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是红楼梦第一回中的描写,说到了 href='2210/im'>《红楼梦》就会联想到林黛玉,林黛玉便是苏州人。苏州的文人有名气,苏州的女人也是非常了不得。历史上与苏州有关大名鼎鼎的美女太多,譬如那位在四大美女中名列第一的西施。 倾国倾城的西施本来是越国女子,可就是这位大美人,依靠玩美人计彻底颠覆了强大的吴国。自从西施来到了吴国,美人与苏州的缘分从此就再也分不开。自古红颜多薄命,不许佳人见白头,苏州的美人似乎都难逃悲剧厄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是苏州人,桃花扇底看南朝的李香君是苏州人,状元夫人 href='3351/im'>《孽海花》的女主角赛金花也是苏州人。 元朝时期,一个叫马可·波罗的外国人曾经到过苏州,这地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十分富庶。他用“漂亮得惊人”来形容这个城市,在他眼里,人人都穿着昂贵的丝绸,人人衣食无忧。在西方人眼里,马可·波罗绝对是一个中国通了,可是他完全弄不明白什么叫“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对我们来说如此简单明了的意思,却被他曲解为杭州是“天上的城市”,苏州是“地上的城市”。更为荒唐的是,他认为苏州城外附近的山上,不仅大黄长得茁壮喜人,同时还盛长生姜,而且售价低廉,一个威尼斯银币,可以买到18公斤生姜。 大黄和生姜显然不是苏州的特产,大多数的苏州人恐怕连大黄是什么玩意,都弄不太清楚。不过有一个信息非常准确,就是那时候的苏州确实已经是不同寻常的富庶。除此之外,苏州与马可·波罗的家乡威尼斯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它们都是人家尽枕河的水城,都是在水上大做文章,并且做好了文章。同样是出于人工,与威尼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苏州城并不是像精明的意大利人那样,把一座美丽城市凭空建造在一排排结实的木桩上面。 苏州城的基本格局,是借助了一条条人工开凿的河道。要想解释清楚这个城市基本格局,举世闻名的宋《平江图》是一份最好的说明书。1129年金兵南下,原有的苏州古城几乎毁于战火,这是有文献资料以来,苏州城遭受的最大的一次伤害。在其后的100年间,废墟中的苏州不断恢复和发展,很快又生机勃勃地繁荣起来,当时的郡守李寿朋令人绘制了平江城地图,精细镂刻在一块石碑上。苏州又名姑苏,姑苏之外,用了比较多的就是这个平江。《平江图》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幅古代城市规划图,绘图手法是以平面和简练的立体形象相结合,它是国务院颁布的第一批国家重点保护文物。 《平江图》形象地反映了当时苏州的繁华风貌,勾画出了宋代苏州人民的生活景象。苏州城充分利用了水这个自然条件,以城外的河湖为依托,十分大胆地引水进城,在城内有计划地开凿了一条条河道,构成了非常完善的城市交通系统。由于茫茫的太湖在城西,大海又在城的东面,湖水经苏州城潺潺东流,因此苏州城里的河道更多的是东西走向,而传统的中国民居是南北朝向,于是前街后河,家家临水。“水陆相邻,河街并行”,成了古代苏州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常态。 苏州人很在乎自己的排名,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并称,苏州排在前面。苏湖熟,天下足,苏州又排在前面。苏州人因此不能不得意。好事者觉得这些排名并不足以说明问题,不过是为了顺口和押韵。苏杭并称是在宋朝,源于北宋京都开封的一句流行俗语,“苏杭百事繁度,地上天宫”。杭州人认为自己是南宋的首善之地,是天子脚下的京城所在地,他们才应该排在苏州之前。苏州人不认这个道理,他们觉得自春秋以来,一直延续到北宋,杭州都是“僻在一隅未显”,它曾经作为京城是不假,那也就是南宋这个小王朝的事,风物长宜放眼量,考察经济指标,“若以钱粮论之,则苏十倍于杭”。 当然,对于中国的老百姓来说,“天堂”不仅仅是应该有多富庶,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衡量指标,是能够远离战乱。苏杭排名之争本来就没什么是非,相比之下,同属吴地的苏州和杭州一样,自古以来便是太平的时间居多,宋朝时期中原地区战事频繁,民不聊生,大批难民纷纷避祸南下,他们来到江南,看到的是一片和平景象,看到的是这里安居乐业,于是产生了一种恍若来到天堂的感觉。 对我来说,盘门最初是个纸上的符号,是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的地名。虽然填写籍贯,习惯上写苏州这两个字,但是直到有一天,去拜访一位住在盘门的姑娘,我才和苏州这座名城,有了真正意义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记忆中,苏州和盘门差不多是一回事,很长一段时期,鸿雁传情,锦书易托,我把感情全寄托在面值8分钱的邮票上,在信封上一遍遍地写着苏州盘门。那位苏州姑娘,确切地说,那位住在盘门的姑娘,把我弄得神魂颠倒。不知道自己为她写了多少封情书,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文字的磨练,我有幸成为了一名作家。 苏州有许多标志性的东西,它的园林,它的评弹,它的美味佳肴,最能够引起我奇思妙想的却是盘门。那时候的盘门,藏在深闺人未识,通过一道闸门,通过一条窄窄的小河道,把古运河里的水,毛细血管一样引向城市的四面八方。我和家住盘门的苏州姑娘,沿着这些小河道,没完没了走着,脚心走出了泡,鞋底磨穿,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都留在了小桥流水之上,都留在桃红柳绿之中。有一句流行的俗语,叫“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实际上,年轻时不仅不懂爱情,而且根本就很少有欣赏风景的闲情雅致。随着青春岁月一同消失的,除了这一条条小河道,还有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它们和交叉纵横的河道一样,通向无数条小巷的深处。以盘门为起点,沿着鹅卵石小径,我们浏览了苏州的每一个角落。我用自行车驮着盘门姑娘,她为我指引着路。 苏州城以它的美丽精致闻名。在苏州人眼里,古运河边上的盘门,有着水陆两门和瓮城,这已经足够壮观了。水门傍南,陆门依北,有城楼有城垣,这又是何等的气派。我有时候喜欢和苏州人抬抬杠,尤其喜欢和那位下嫁到南京的盘门姑娘比阔。和南京的中华门城堡比起来,盘门的狭隘,至多也就只能算是个小弟弟。苏州人是中国最傲气的,必须煞煞他们的威风才行。不过,话又要说回来,以一个城市的古城门而言,盘门这个小弟弟显然是最具有特色的一个。大而无当,盘门从来不以庞大取胜,它的独一无二,它的精致,恰巧是“小是美丽的”的最好注解。 今年春天,与文友夜游苏州古运河,经过盘门的时候,灯火辉煌,同游者一片惊呼。知道行情的人,都在反复念叨它的好,不知道的便想立刻弃舟登岸,一睹盘门芳容。我情不自禁怀起旧来,仿佛重新回到了当年,回到小河边古道旁。纸上的盘门早已不复存在,经过多次维修改造,盘门旧貌变新颜。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既是怀旧,自然免不了一番多余的感伤。

水乡古镇

闻名世界的建筑大师贝聿铭是苏州人,他认为真正的苏州特色就是,“粉墙黛瓦,枕河人家,水道纵横”。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苏州的经济高速发展,城市面貌急剧变化,现代化正日新月异地改变着这个千年古城。 时至今日,要想重温当年情景,很有必要到苏州周围的小城古镇去拜访一下。温故然后知新,在这些保留完好的小城古镇中,蕴藏着大量老苏州的影子。苏州附近是古城镇最多的地区之一,围绕在苏州的管辖范围内,具有悠久历史文化的名镇星罗棋布。根据1992年的统计资料,苏州境内共有200多个小城镇互相呼应,平均每42.4平方公里就有一个,比全国平均数的每160平方公里才有一个小城镇高出了3倍多。 苏州的古镇可以追溯到遥远的春秋战国时期,当时的木渎,长桥,太仓,千灯,还都是一些带有军事性质的部落。随着东晋的大开发,尤其是随着隋唐大运河的开通,江南的经济地位日益提高,漕运盐运使得苏州周围的小城镇兴旺发达起来。其中非常著名的有“日出万绸,衣被天下”的盛泽镇,有号称“六国码头”的浏河镇,有花果和鱼米被大家所熟知的东山镇,除此之外,还有黎里,震泽,陈墓,沙溪,虞山等等,这些古镇的共同特点,都是在经济上十分富裕,文化上名人辈出。 当然,今天苏州最出名最有影响力的古镇,无疑是周庄同里和甪直,这三个古镇已成为江南水乡最具有标志性的代表。周庄历史上出过20多位举人和进士,至今仍保持着大量明清时代的古建筑,以“沈厅”和“张厅”最为著名。沈厅为明代江南第一富豪沈万三的后裔所建,坐东朝西规模宏伟,是七进五门楼。张厅为明代中山王徐达之弟徐孟清的后人所建,潦倒后卖给了张姓人家,是前后五进,一条小河穿屋而过,有“轿从前门进,船从家中过”的独特建筑风格。 同里是江苏目前保存最为完好的古镇之一,建于清末的退思园非常有特色,1986年,美国纽约以退思园为蓝本,在该市的斯坦顿岛植物园建造了一座江南庭院,取名“退思庄”,由此可见它在全世界的地位和影响。同里因为水多,桥也特别多,其中那座被人们叫做读书桥上的“一泓月色含规影,两岸书声接榜歌”的桥联,生动地记录了同里人的勤学苦读之风,同时也证实了当地自古以来的“科名”之盛。 甪直境内有六条玉带似的河流、三横三竖地从镇上穿过,吴淞江则沿着镇西流过,构成了一个天然庞大“甪”字,而甪直镇也因此而得名。镇中央有个保圣寺,寺中的唐塑罗汉像被誉为“东亚瑰宝”,相传是唐朝的雕塑家杨惠之所塑。杨惠之与唐朝的画圣吴道子齐名,曾被誉为中国的米开朗基罗,不过杨惠之可要比米开朗基罗早了好几百年。 虽然当地人觉得这些古镇千姿百态,有着很多的不一样,在来自五湖四海的旅行者眼里,仍然还是有些大同小异。旅行者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看到的是水乡特色的“粉墙黛瓦枕河人家”,看到的是青石板径木栅小窗,看到的是里巷幽长弄回路转。这些在一个现代化的城市里已逐渐消失的水城景色,终于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苏州的过去。经济和文化一样,必须要有相当长的历史积累才行。很多人都把江南的富裕,简单地归结于改革开放以后的乡镇企业,简单地归结为一个政策的实施,造访了苏州周围的古镇以后,人们终于不难发现这里为什么会富裕的秘密。 首先,苏州城是处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它的惊人富裕和繁华,建立在周围小城古镇强大的物质基础之上。说苏州城只是坐享其成有些夸张,但是如果没有来自下面的支持,苏州城的欣欣向荣便要大打折扣。隶属苏州管辖的各个县级市,每一个都是GDP的高手,常熟,昆山,张家港,吴江,太仓,个个都是实力雄厚,谁也不会在上缴利税方面示弱。 在军事上苏州甘罢下风,在经济上敢称老大。江南从来就不是在一夜之间暴富起来的,相对而言,这里远离战火兵乱,既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也不是南逃的中原王朝可以建都临时避难之地。在乱世的时候,苏州并没有值得坚守的军事意义,也没有稳定民心的政治意义。通常情况下,只要东南重镇南京被攻破,此地传檄可定。对于苏州人来说,耕读传家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种田,读书,勤劳,刻苦,追求一种和平淡定的岁月,这不仅是此地老百姓的一种生活态度,也成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习惯。 在八年抗战之前,无锡荣氏家族的领袖荣德生曾在风景绝佳的太湖边购地1200亩,想把上海的复旦大学迁到无锡。这是个很有野心的计划,因为荣德生相信“事业之成,必以人才为始基也”。要办学,首先得有经济实力,荣氏家族既然愿意出钱,经过蒋介石的首肯,当时的国民政府教育部已同意迁校,可惜抗战爆发了,这造福于无锡乡民的大好事活生生地给耽误了。抗战胜利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各种原因,复旦大学再迁无锡已无可能。 这件事情充分说明了江南特别是无锡对教育的重视。有两个比较确切的数据,能够形象地说明了无锡人的素质,一是江苏城市的文化程度,一是城市的职业人口比重。先说文化程度方面,1982年的统计数据表明,无锡有大学学历的人,也领先于南京之外的其他城市,不仅高于苏州、常州,而且领先了徐州差不多一倍。到1992年,基本情况还是不变,无锡仍然处于领先,每1000人中拥有大学学历的人是21.07人,比徐州的9.18还是高了许多。大学的创办是要有各种条件的,有相关的政策和相对的程序,并不是谁想办就能办。因为历史的原因,南京的传统高校比较多,应该另当别论,无锡与其他城市相比,在高校数量上并没有优势,它的拥有大学学历的人数多,只能从一个侧面说明这城市更重视教育。 其次是就业状况,城市人群对职业的选择,既是一种生活态度,也反映了一个城市的面貌。统计资料表明,在1982年,除了省城南京,无锡市内的各类专业技术人员,商业工作人员,服务性行业人员包括公务员,在数量上都高于其他城市,而在生产工人和运输工人这一栏上,它的百分比甚至超过了南京。与之相反的却是,在农业人口的数量上,无锡比南京之外的其他任何城市都低,远远低于全省的平均数。到了1990年,无锡公务员和服务行业人员的百分比,甚至已超过南京,达到全省最高水平,这说明起码是在上世纪的90年代,无锡的城市化程度在江苏是相当高的。 上世纪初,上海经济迅速发展,人口开始暴涨。当时的上海还没有完全独立建市,大量江苏人不断涌入。一份人口调查的资料显示,在1900年,上海公共租界里有14.19万江苏籍人口,到1935年,已增加到59.12万人,35年间增加了45万人。1950年1月的统计数目表明,全上海498万人,江苏籍人口有239万,占48.06%,上海本地籍75万,浙江籍人口128万。这个数据还无法精确显示究竟有多少无锡人在上海打 62fc." >拼,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无锡人在上海的一定不会占据少数。众所周知,无锡人在上海办厂或者做工,这曾经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数据虽然有些枯燥,往往可以简单明了地说明问题。上世纪80年代以后,苏锡常也进入了一个经济迅速发展时期,这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借助上海的辐射。这期间,在上海的大量江苏籍人员开始用各种方式回报乡里,或提供相关技术,或直接退休回乡发挥余热。苏南模式中举世闻名的乡镇企业,没有上海的技术支持,显然要大打折扣,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当然,无锡的优势,其实也就是苏锡常的优势,就像语言上的差异一样,在外省人看来,甚至是在苏北人看来,他们的不同并不是太大。在上海的江苏籍人士中,苏南的打工者中,有很多都是技术工人,他们掌握着工业时代的先进技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技术,这些游子们回报家乡父老的美好愿望,才变得完全有可能。 苏锡常三强鼎立,这是江苏经济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虽然苏南一带是传统的发达地区,但是长期以来,依靠的都是农业,只有在改革开放以后,靠乡镇企业打开缺口,获得可持续发展的第一桶金,苏锡常才谈得上是真正的快速发展。苏锡常互相竞争,只是无锡在某些时间段里,显得更突出一些,享受的“苏南模式”的成果更多一点。 关于太湖的形成,地质学家有不同的观点。持泻湖说的观点认为,远在5500多年前,长江三角洲基本上还不存在,那时候长江是在镇江一带入海,钱塘江则在杭州附近入海,江南的海岸线是在今天的奔牛,金坛,溧阳,宜兴至浙江的长兴一线。随着长江和钱塘江携带的大量泥沙,形成了冲积沙嘴和三角洲,长江南岸与钱塘江北岸的沙嘴逐渐合拢,中间低洼地方的海水慢慢淡化,便形成了古太湖。古太湖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湖,现在江南的有些湖泊离太湖已很遥远,譬如太湖以东的淀山湖和阳澄湖,以西的滆湖和洮湖,当年与古太湖曾经是同一片水域。 与泻湖说认为太湖由大变小不同,构造说的观点是太湖由小变大。持构造说的学者强调地壳运动,他们认为随着新构造运动,本区破碎的地壳一直处于振荡的轻微升降之中,在断裂破碎比较厉害的地方,形成了小洼地,也就是说太湖平原缓慢下沉,先后形成了几个小湖,即司马迁 href='9038/im'>《史记》中提到的五湖,所谓游湖,贡湖,胥湖,莫湖,菱湖,由于继承性新构造运动的影响,这5个小湖进一步扩大,终于不复存在,消失在茫茫的太湖之中。 太湖古名震泽,是中国的五大淡水湖之一,长约68公里,最大宽度56公里,湖水总面积约2238平方公里,平均水深1.9米,蓄水量为44.3亿立方米。江苏的苏锡常三市还有浙江的湖州市,都拥有太湖辽阔的水面,但是在这4个城市中,显然无锡与太湖的关系最为密切。太湖是无锡的招牌,1982年评出的第一批国家级的风景名胜,全江苏境内只有两处,一处是南京的钟山风景区,另一处就是太湖风景区。相比之下,南京钟山风景名胜区有中山陵、明孝陵、灵谷寺,多少还有些文化的含义,不像太湖虽然也有些人工建筑,但是更多的还是依靠自然山水。 俗话说无锡之美,美在太湖,太湖之美,美在鼋头渚。鼋头渚是茫茫太湖岸边一块突出去的大石头,站在高处,36000顷的浩瀚烟波奔来眼底,浓淡相宜的七十二峰缥缈可辨,山外有山,湖中有湖,仿佛一幅“天然图画”。天下之山,得水而悦,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宋人曾经说过,“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以烟云为神采,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华,得烟云而秀媚”。登鼋头渚观太湖,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辽阔,帆影鸥飞,显然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观景点。 在中国的帝王中,恐怕最喜欢游山玩水的就算是乾隆了,他六下江南,在无锡均驻跸惠山寺,曾七次漫游寄畅园。顺便说一句,乾隆的爷爷康熙也是六下江南七到寄畅园,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寄畅园竟然接驾十四次。与苏州园林的小家气相比,建于明朝的寄畅园要古朴清旷许多,也苍凉婉转许多,这当然要归功于此地的奇特自然风光,难怪乾隆到了这会诗兴大发,前后一共写了二十几首诗。乾隆常被后人讥笑诗写得太多,可是像寄畅园这样一个景点,让万岁爷就留下这么多笔墨的地方,委实也不多见。写诗之外,乾隆还珍重其事地题了词,康熙留下的墨迹是“山色溪光”,直白浅露,写眼睛所能看到的美色,乾隆便掉了回书袋,题的四个字是“玉戛金枞”,写耳朵听到的流泉淙淙如击玉撞钟的声响。 无锡还有一个唐代茶圣陆羽评定的“天下第二泉”,苏东坡曾高度地评价过它,“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当然,天下第二泉今天所以被大家所熟悉,不仅仅是因为排名第二,更重要的是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这首二胡独奏曲被誉为“东方的命运交响曲”。 【叶兆言: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71篇 面对大洋之水 邓刚

文前感言

据宇宙飞行员讲,从遥远的星际空间望去,地球是蓝色的;据科学家分析,由于海洋的映照,天空才是蓝色的。也就是说,地球表面绝大多数地方是蓝色的海洋。蓝色是水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为此我们完全可以浪漫又理直气壮地说,蓝色是人类的颜色。 江河湖海浩渺之水滋润着人类,为人类提供鲜美的鱼虾和丰富的营养,为人类运输,为人类发电,为人类调节温度……因为有水,人类才得以健康地生存,才有美好的生活,才有悠久而深远的文化。人们经常说,鱼儿离不开水,其实人类更离不开水。人可以数天不吃饭但却不能数天不喝水,据俄罗斯一家报刊报道,有俄罗斯一司机在沙漠做试验,一个人可以20多天不吃饭,依然活着,但三天不喝水就会死亡。问题是现在很多人对水的存在没有危机感:觉得水资源是取之不竭的。其实所有的资源都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到中东的一些国家就会发现:水比油还要珍贵;而且水资源又很容易受到污染和破坏,尤其是地下水,沿海城市地下水抽取过多,往往会导致海水倒灌和地面下沉。这也是本文涉及到的重要问题之一,由于我们的综合国力日益增强,以科学的治水方针为指导,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基础上,水利工作者对治水思路开始了卓有成效的探索和实践,所以沿海的许多城市成功地治理和预防了海水倒灌。 可以这样断言,水利与水害决定一个国家的兴衰。 href='2203/im'>《三国演义》这部书写尽了蜀国的刘备和魏王曹操,最精彩的戏剧场面几乎都被蜀、魏两国的精英所占据,而令人不解的是,从历史的真实上看,坚持到最后灭国的却是东吴。笔者认为,这是东吴人能化水害为水利的成果。东吴的孙权大力兴修水利,疏浚和扩大秦淮河水道,“开破岗渎、运渎、东渠、潮沟”等。他在建邺开凿东渠,宽五丈,深八尺,把偌大的玄武湖水引出,倾泻入秦淮河里。他又在句容开凿破岗渎运河,通往云阳【今江苏丹徒】。从今天看来,这几乎就是盆景式的“南水北调”工程了。正是这些水利工程,既便于内河航运,又可供灌溉农田。于是农业就迅速发展起来,促使当时建邺城的繁荣,有数千名技术熟练的手工业工人,从事丝织、冶铸生产。孙权还发展了航海事业,为了长江水战和江海交通的需要,孙权还大力发展造船业。他设置官员,监督工匠和罪犯造船。其造船技术已达到较高水平,船的规模也相当可观。有了理想的江海交通工具以后,东吴的对外联系也扩大了范围。派将军卫温和诸葛直领兵万人航行到夷州【今台湾省】,又派人出使辽东半岛及海南诸国,有的使者到高句丽、扶南【今柬埔寨】、林邑【今越南中部】和南洋群岛等地。正是水利工程建设,使当时的东吴工农业和交通运输都得到迅速发展,提高了东吴的综合国力,所以东吴能坚持到“三国”的最后。今天,我们国家的强大,与我们在水利建设上的成功息息相关。而且我们无论在技术上、规模上,与先进国家的水利工程建设并驾齐驱。但近年来中国的三峡大坝工程建设和15年内要完成的“南水北调”大水利工程,已经将我们国家的水利建设水平提升到世界的前列。本文要涉及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以科学观的视角,关注这前所未有的大水利工程,并进行科学论证和探讨,使人们对水利工程产生更深刻的认识和深思。 水利与水害,事物都有两个方面,用当今时髦的词儿讲,就是双刃剑。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水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巨大资源,但也能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俗话说,水火无情。纵观世界各国发生的灾难史,水几乎就是“罪魁祸首”。暴雨成灾,山洪暴发,江河暴涨;尤其是可怕的风暴,从江河湖海中生成,呼风唤雨,兴风作浪,以千军万马之势,攻击人类的城市和乡村,淹没良田千万顷,摧毁广厦千万间,吞噬生命千百万。然而,正因为如此,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人类以巨大的勇气和智慧,化水害为水利,使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变得五彩缤纷,美妙无比。本文在描写抗击风暴潮灾难的场面,是笔者的亲历,也是本文要表述的一个话题,中国人民有能力有勇气更有智慧战胜自然灾难。 盘古开天,人类的生命就与水融在一起,与潺潺流水,与滔滔江水,与叮咚泉水,与辽阔的海洋之水,与从天而降的雨水,与滚滚咆哮的洪水……于是,人类对水有着顶礼膜拜的赞美和崇拜,同时有着惊骇万分的恐惧和哀伤。从有文字记载,我们中国人对水就有着浪漫而严肃的想象,凡是稍大一些水域,都会有龙的传说故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龙就是水的化身,水的象征,水的威力,水的精灵。我们常常高唱我们是龙的传人,其实就是对生命之水的崇敬。人类世世代代的生命承接,世世代代的悠久文化,就是在江河湖海的滋润中茁壮成长,发扬光大。在中国人的心里,黄河、长江已经不是水系的名称,而是超越自然形态升腾为一种神灵和神圣的高度。抗日战争时期,在侵略者的炮火下,我们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诗人张光年挥笔高歌,“黄河在咆哮”,就是中华民族面对侵略者发出怒吼;“保卫黄河”就是万众一心,奋起反抗,保卫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 因为水能给人类的生存带来勃勃生机,所以人们歌颂水为祥龙;因为水也能给人类的生命带来灾难,所以人类诅咒水为恶龙。关于龙的故事数不胜数,有生动有趣的也有严峻恐怖的。这也是本文涉及到的一个重要问题,从远古至今,人类与水的斗争中,不断地胜胜负负,所产生的“神话心理”,这种心理对今天的人们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水能滋润人们心田和良田,能驮动千帆万船前行,能展现美好风光,就是人们热爱的祥龙和好龙;水暴涌横流,加害生命,淹没村庄和良田,肆虐八方,就是人们憎恨的恶龙和害龙。所以,从这些美丽而奇特的民间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水给人们带来的喜怒哀乐已经上升到神话文化。其实,这就是我们祖祖辈辈与自然灾难斗争,在胜利的欢乐和失败的悲愤之中,渐渐形成的民间故事,憎恨邪恶的,热爱美好的,人们借神话故事来表达战胜灾难的雄心和追求幸福的渴望。 从大禹治水到至今所有的水利工程,人们抗击风暴和山洪的肆虐,开运河,建堤坝,疏导水源,拦截洪流,其实就是人类治服恶龙的战绩。用力量用智慧用意志锁住这些凶恶之龙,并让它们乖乖听从人类的指挥,并老老实实地为人类服务。也就是说,神话的内涵在告诉我们,其实能腾空驾云、兴风降雨的祥龙,就是人类自己。 人类总要不停顿地寻求更美好的生活,保持与水的和谐,坚持与水的抗争,将是永远的壮丽事业。为此,我们必须坚信人类抗击和治理自然灾害的智慧和力量,但也必须正视水给人类造成的灾难。天荒地老,岁月峥嵘,自然灾害给人类造成的心理恐惧决不可小视,在旧中国以前,江河泛滥,洪水遍野,人们在这种恐惧心理的作用下,往往产生靠天吃饭、靠神救助的悲观消极思想。上个世纪中叶,新中国成立,大兴科学普及教育,大兴水利建设,横扫封建迷信思想,人们精神振奋,认识到人类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到了21世纪文明的今天,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我们中国,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在水利工程建设上,已经创造出千千万万个大禹治水的神话,更为超神话的是,我们不仅是对内陆江河湖泊之水,而且对地球上最大的水系——大洋之水,逐渐展示我们更智慧更勇敢的壮举,更宏大更壮美的理想。

一、充满抗击勇气正视自然灾难

敢于正视我们赖以生存的美丽而复杂的世界,首先是不能忘却人类遭受自然灾难的悲壮历程。我们在这里讲的自然灾难是指水灾,而水灾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种形式,一是陆地上的江河湖泊泛滥,洪水暴发,淹没城市和良田,吞噬人类的生命;二是陆地与海洋接壤的沿海地区,台风造成的风暴潮和地震造成的海啸,使大洋之水涌起滔天巨浪,摧毁城镇,危及人类的生存。更为隐蔽的灾难,是海水倒灌,使陆地沙漠化和盐碱化。这个隐蔽的灾难与陆地上的水利工程和海洋大水利工程有着生死相关的联系,也就是说,我们对江河的治理出现失误,就会引起海水倒灌;海洋大水利工程的失误,更是直接引起海水倒灌的重大原因。漫长的人类生存史中发生的灾难,也许已经无法计算。仅近些年来那些惊天动地的灾难悲剧,就令我们惊心动魄—— 上个世纪90年代初,热带风暴袭击孟加拉国,引发洪水泛滥,淹没城市和乡村,造成将近14万人死亡。 1991年11月,热带风暴袭击菲律宾,6000多人被夺去生命。 1998年10月至11月,飓风“米奇”登陆中美洲,导致9000多人死亡,其中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受灾最为严重。 进入21世纪以后,人类面对灾难的袭击似乎更为严峻,由于科学传播手段的高新,新闻媒体的视角更为广阔,我们对灾难的感觉和视觉更为频繁而清晰,数十亿人在屏幕前一次又一次地目睹自然灾难在全球各个地区肆虐。 继2004年印度洋大海啸之后,2005年8月,“卡特里娜”飓风在美国南部沿海地区登陆,造成1300多人丧生,100多万人流离失所和巨大物质财产损失。仅仅两年前的11月,热带风暴“锡德”在孟加拉国南部和西南部地区登陆,导致800多万人受灾,4000多人死亡或失踪,经济损失逾23亿美元。2008年5月6日,热带风暴“纳尔吉斯”在缅甸南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区狂暴肆虐,共造成2万多人死亡,4万多人失踪,数十万人无家可归。当然,受灾地区人口集中,水网遍布,交通不便,使得灾情评估和救灾都困难重重,实际上这些可怕的数字还在上升。 如果回忆旧中国以前,那更是惨不忍睹。就拿天津这个紧靠海河的城市来说,历史洪水近400年来就频繁发生,有1801年、1939年等10余次洪水水淹天津市区,造成很大损失。1801年【清嘉庆六年】海河流域普降大雨,兼受海潮顶托,泄洪不畅,水淹天津城砖26级【近4米高】,积水至次年4月未退,灾情惨重,是有记载的最大一次洪水。1939年7月连续3次暴雨,永定河、潮白河、北运河及蓟运河洪水较大,泛滥于河北省东部,8月19日至20日洪水浸入天津市区,24日市内水面高程4.4米【黄海基面,下同】,全市70%至80%的街道水深1至2米,最深处2.4米,人们在城市大街上行船的时间竟长达一个多月,受灾人口70多万人。洪水过后,人们在主要街道镶有上白下蓝的瓷砖,标示洪水痕迹,至今尚部分保存。其实,在旧中国的落后年代,何止天津水灾,黄河、长江、珠江等大江大河也都频繁泛滥成灾,迫使千千万万的人民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面对整个世界,人与水害的较量始终在持续,在地球开始变暖的今天,事情似乎显得更加严峻。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同时,狂风暴雨带来的洪水正淹没印度多个城市,电视画面中受难人群在洪水中挣扎,妇女和孩子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令我们触目惊心。 当然,我们不能简单地根据死亡数字来衡量灾难的严重程度,但是这些数字本身依然呈现出一个让人深思的现象。一些专家论述:如果单就其造成的伤亡数字和损失而言,我们不难发现,发展中国家在防灾减灾中,仍然面临着巨大的困境。发展中国家在防灾减灾方面的困境,首先体现在社会发展水平上。由于不少发展中国家刚刚解决温饱问题,无法在短期内形成大范围的防灾减灾网络,没有一个完善的气象预警系统,导致在自然灾害出现的时候公众无法知情,而只能依靠个人力量自救。在此次缅甸风暴灾害中,就出现了灾区人群对热带风暴认识不够,转移不及时的问题。而一旦发生灾难,部分发展中国家甚至缺少必需的药品、水和食物。房屋等硬件更不具备强有力的防灾条件,也导致了防灾减灾的能力较低。 一些专家对灾难统计后得出结论,发展中国家在防灾减灾中,仍然处于国际弱势地位。在各国的国际防灾减灾合作中,大多数发达国家首先重视建设自身的防灾减灾网络,并且关注自身所在地区的天空、海洋和异常天气,对于国际合作的重视程度仍然不足。自印度洋海啸之后,迄今已有4年之久,但是同类型的灾难再度发生,让人们对防灾减灾国际合作的效果忧心忡忡。这也就是说,对自然灾害的防治,不能有依赖他人、他国的心理,要自我奋起。 但有些专家开始大声呼吁,风暴之后是水患,水患之后又有大规模传染病的威胁。每一次自然灾害所产生的致命威胁都不是孤立的。因此要靠单一发展中国家之力,化解防灾减灾的难题在当下仍然有困难。因为这种难题是发展不均衡造成的,也是短期内难以通过个体国家力量突破的。同时,这种难题又常常会针对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国家发生。然而这种求助的呼吁往往只能得到杯水车薪式的帮助。例如缅甸发生的灾难,即使在国际上大量报道了这令人惊心动魄的灾难画面之后,缅甸通过各种渠道,呼吁国际社会和外国人个人捐赠,都难以弥补这种灾难造成的天价损失。为此,我们不得不再次强调“自力更生”这句老话。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诸多专家对发展中国家抗击自然灾难的能力担忧,面对若干发生过的灾难,这种担忧有着相当充分的理论根据,甚至这种悲观也让我们认同。我之所以稍微详尽地讲述世界各地的灾难情况和有关专家的结论,其实就是对我们中国抗击自然灾难的一种对比式的评估。但我相信,人们会在这种对比式评估中惊喜地看到,我们中国人民抗击灾难的纪录,有着惊人的智慧和力量。例如四川大地震,已经让世界“当惊中国殊”了。笔者曾有过一次终身难忘的经历,在特大风暴面前亲眼目睹大洋之水的凶猛和狂暴,然而这个难以忘却的灾难给我的却是最大的感动,并为此充满激情地写下这篇文章。 我们中国大陆有着漫长而曲曲弯弯的海岸线,自鸭绿江口至北仑河口,长达1.8万多公里。此外,岛屿海岸线长1.4万多公里。从理论上讲,中国大陆有3万多公里的海岸线,面对太平洋风暴有规律和没有规律的轮番攻击,这3万多公里的海岸线完全可以说是阵地前沿。 以上说的是第一个问题,风暴潮造成的自然灾难。 下面我要说第二个问题,海水倒灌。海水倒灌给当今水利工程带来巨大的挑战。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大兴水利建设,陆地上的一些水患渐渐被扼制。但我们并不轻松,新的建设新的发展使我们看到新的隐患。尤其沿海城市的建设突飞猛进,这就需要大量的淡水。根据世界银行的报告,我国和美国是淡水抽取量最高的国家,尤其是我国北方黄、淮、海河流域的水资源开发利用率已超过50%,海河流域已近90%,超过了国际公认的40%的合理限度,扩大水资源开发规模的潜力很小。按目前的正常需要和不超采地下水,全国年缺水总量达300亿至400亿立方米。2003年是我国的用水高峰,在充分考虑节水的情况下,用水总量为7000亿至8000亿立方米,要求供水能力已增长了1300亿至2300亿立方米。扣除必需的生态环境需水后,全国实际可能利用的水资源量约为8000亿至9000亿立方米,预计的用水量已接近合理利用水量的上限,水资源进一步开发的难度极大。地下水被大量使用,就出现新的问题,那就是陆地下面的“真空”,这样,紧贴着城市边缘的海水便乘虚而入,也就是人们近些年谈虎色变的“海水倒灌”。 地下水的缺少并非海水倒灌的唯一原因。过去我们经常讲“条条江河通大海”,如今,由于地球变暖等种种原因,江河有时暴涨,有时断流,也就是说通向大海的脉络出现了问题,江河断流时的枯竭和江河的水平面下降,海水高于河水,也会产生海水倒灌现象。坦率地说,我们已经出现了一些相当严重的海水倒灌现象。我们北方环渤海地区,海水倒灌现象很令人担忧,例如辽宁近海的城市兴城,近年来降水量一直偏低,加之地表水资源贫乏,全市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只有710立方米,低于全省平均水平,部分乡镇农民群众饮用水及牲畜用水紧张。由于近海和工业生产等原因,部分地区出现的海水倒灌和个别地区出现的水质性缺水,使一些群众正常生活用水都成了难题。海滨乡李金村史树林屯由于海水倒灌现象严重,致使这个屯的村民铁管井中的水呈现棕红色,且有悬浮物,口感苦涩,老百姓只好到外地买水喝。笔者所在的大连市的海水倒灌程度,就可以看出海水倒灌对城市生存带来严重危害。21世纪初,大连四大海水倒灌区【营城子、泉水河、周水子河和夏家河】已危及到城市上亿立方米的地下库存水,治理海水倒灌迫在眉睫。营城子倒灌面积41平方公里;夏家河倒灌面积为4平方公里;泉水河流域倒灌面积25平方公里;周水子河流域倒灌面积8平方公里。专家警告说,周水子河流域海水倒灌已入侵到辛寨子镇政府和前革村,也就是说,海水已经在地表之下持续渗透,入侵到百姓家里了!一旦苦咸的海水贯通地下水库,将污染上亿立方米库存水,“灾难性地逆转水资源生态平衡,使受灾面积加速扩展”。盐碱化的土地使良田变成赤地,庄稼根枯叶黄,粮食颗粒不收。一些地方,老百姓已经不能直接喝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而必须泡上茶或有甜味的添加剂,才能减轻那种苦涩的味道。 也许我们的祖辈永远想不到,黄河近20年来竟会频繁断流。情况最严重的是上个世纪末的1997年,全年断流时间高达7个多月,断流河段从沿海河口一度回延至河南开封,山东境内黄河全线干涸。被称作“中华民族摇篮”的大河,5000年来一直桀骜不驯的大河,就这样叹息一声蜷缩进了内陆。老百姓甚至把绿豆种到了河道里,“风动飞沙扬,十种九不收”的局面,在黄河河道里再次上演!然而,黄河断流更大的问题是导致海水倒灌,含盐的海水乘虚而入,使地下淡水全都融进了盐分而变得苦涩。一些沿河村庄几十口井只能有一口井打出淡水。河口断流后,黄河刀鱼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许多洄游鱼类、浮游生物。不仅如此,断流还使两岸土地迅速盐碱化,优质的“黄河大米”产量锐减。一些记者在采访中甚至产生恐慌,因为很多农民叹息着说:“黄河水没了,我们怎么能活下去呀!”一篇报道上写:垦利镇南十字井村农民说,黄河断流后,全村只有一个地方能挖出甜水,每天只出10多担水。村民胡明秀感叹:“喝不上水比生活困难更厉害。” 黄河三角洲有许多植物耐盐碱,但上世纪90年代,黄河三角洲数万亩耐盐碱的柽柳林因淡水断流、海水倒灌浸泡而死,三角洲里还有8万亩刺槐林干梢,接近枯死。 黄河三角洲是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黄河泥沙在这里“填海造陆”。上世纪80年代前,黄河下游水急沙多,每年送入河口10多亿吨泥沙,三角洲面积持续扩展。但近20年来,黄河来水骤减,海水蚀退陆地,黄河三角洲不仅停止扩展而且出现萎缩,1997年断流最严重的一年,三角洲萎缩了七八千亩! 其实,风暴潮也能造成海水倒灌,1997年11号台风伴着百年一遇的天文大潮席卷山东龙口市,造成2万余亩农田、果园被海水淹没,有8000多亩晚稻绝收。 海水倒灌被人们称之为咸潮。通俗简单地说,咸潮就是含氯度高的海水上溯。咸潮的存在和活动规律呈现:枯水期比汛期活跃,干旱年份比丰水年份活跃,天文大潮期比平时活跃。但持续干旱,降水减少,入海口海水就大量倒灌。这就说明陆地水利工程保证江河流通,水源丰富,就是预防海水倒灌的最有力的保证。另外,咸潮一旦来临,城市很多地方无淡水可取,更造成雪上加霜的水灾害。在我们国家,咸潮多发生在珠江三角洲和沿海地区。 国外的海水倒灌现象更是数不胜数,灾情处处可见,外电报道:意大利沙漠化现象正逼近地中海沿岸地区。报道中说,由于海水倒灌,土地盐碱化和沙漠化,撒哈拉沙漠正在扩大规模,并穿过地中海沿岸地区。意大利环境保护组织Legambiente警示:地中海沿岸地区650万人口的生计很可能受到威胁。“沙漠化不再仅存在于非洲了。”Legambiente副主席萨巴斯帝阿诺·维内里说:“如果没有严格的经济和环境方面的政策改变的话,威胁将很可能会被实现且不能挽回。”由Legambiente组织发表的最新一则报告中称,由于过度开采土地和水资源的滥用,导致地中海沿岸的740万英亩肥沃的土地正在沙漠化。Legambiente组织称,意大利南部已遭严重破坏,另外,西西里岛和撒丁岛地区也有约11%的可耕土地已出现干燥化的迹象。“像意大利南部的半干旱的沿海地区,其主要沙漠化影响来自于农业用水,其采水方式不是依靠降水,而是依赖地下水,这样一来,将蓄水层的水消耗殆尽,土地沙漠化的进程也就增快了。”Legambiente发言人吉奥尔吉奥·赞贝提说。依赞贝提所言,抽取了太多的淡水,其用量已大大超过地下水层的再生量,势必会出现漏洞导致海水的倒灌,使地下水层被毒化。 根据一个长时间的例子来看,Legambiente以埃及为例,那里的地下水散发着浓浓的盐味,这样的地下水已威胁到了全国一半的农业耗地。 “意大利南部不是全国唯一有危险的地方,意大利北部的波河三角洲也已经出现了盐水污染的迹象。”专家们称,波河是意大利最长的水路,由于工业用途的大量消耗,已近乎干涸,是意大利沙化气候变化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在欧洲,不只意大利一个国家有肥沃的土壤流失的情况存在。 Legambiente组织估计,沙漠化的影响已超过伊比利亚半岛的五分之一,早期的一些迹象也表明法国的里维埃拉也受到影响。 Legambiente称,围绕着地中海沿岸地区,包括利比亚、突尼斯和摩洛哥在内,每年都会有1000平方公里的肥沃土壤沙漠化。 Legambiente的专家们预测,1997年到2020年间,沙漠化将使超过6000万住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的人们离开他们的家,他们中的许多人将濒临死亡。驻意大利罗马的联合国粮食和农业组织委员会,将沙漠化定为全世界范围内饥荒的主因。 整个世界都在为海水倒灌敲响警钟,我们更不能等闲视之。因为我国临海的绝大多数城市,都或多或少地出现海水倒灌现象,有些地区已经相当严重。例如北京这样重要的城市,早已出现地下水严重超采引起的自产水量减少。有资料统计:北京地下水累计超采量已超过40亿立方米,其中规划市区超过18亿立方米,形成了面积达2000平方公里的降落漏斗。地下水位下降导致各项垂直补给量急剧减少,形成越采地下水其资源量下降的恶性循环,并易于引发多种地质灾害。万幸的是北京离海滨还有一段距离,前方有天津市抵挡,否则,海水倒灌的程度不可想象。我们另一个重要的大城市上海在“文革”时期就发出“城市下沉”的警报,当然其主要原因是地下水的过量抽取导致的。上海面临海水倒灌的危险程度决不可小视。可以这样认为,所有城市地下水的过量抽取,都是对水利工程的挑战。陆地的江河之水与海里的大洋之水,正在进行着殊死的决斗和较量。也就是说,我们陆地的水利工程,与治理大洋之水的海洋工程密不可分,水乳交融。因为没有水库的建设,就不会保证淡水的储量,没有江河的治理,就不会有江河的畅通。更大的水利系统工程还要包括保护森林,才能保证雨水的丰沛,才能减少陆地的干旱,才能更少地去抽取地下水。这样,正常存有地下水的陆地也就保有正常的压力,才能抗击海水倒灌的侵袭。 总之,海水倒灌迫使沿海地区的水利工程不断出现告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拉响水利工程的警报。

二、奋勇斗风浪悲壮不悲伤

依顺大自然的原始地理结构,人类又赋予科学智慧的设计,在这3万多公里的海岸线上,建有近百个规模较大的港口和上千个小港口,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成千上万的货轮、渔轮和客轮进出港口,为我们的现代化建设,为我们的经济发展而忙碌。从旧中国以前或更遥远的历史记录中,我们往往痛心地看到,那些陈旧的落后的港口,在不断生成的太平洋风暴肆虐下,往往不堪一击,造成诸多船毁人亡的可悲事件。新中国成立之后,由于国家大兴工业建设,抗击自然灾害的能力有着迅速的提升,可以说是天翻地覆般地变化。但我们不能不清醒地认识到,近些年来,由于全球气候变暖等综合因素,大规模自然灾害发生的频率有增无减。而我们有着漫长海岸线中国家,在科技力量和综合国力处于正在发展阶段,所以,承受的压力要远远大于世界各国。 正因为如此,回顾共和国走过来的60年历程,在抗击自然灾害,特别是抗击海洋造成的灾难方面,我们的奋斗精神和搏击力量,是前所未有的,是可歌可泣却更多是可歌的。尽管专家们论述发展中国家在防灾减灾中,仍然处于国际弱势地位。但作为我与共和国同龄的人,尤其我亲历并亲眼目睹过一场自然灾难,更有一种自豪感。那个令我不能忘却的日子,是上个世纪70年代,我们国家当时真正是“一穷二白”的发展中国家,在自然灾难面前确实力量薄弱,但却表现出卓越的抗击勇气。而这种勇气最终变成巨大的物质力量,以科学智慧和汗水铸就钢筋铁骨般的堤坝长龙,降服狂暴肆虐的恶龙,将往日频发灾难的地方,变成美妙无比的人间乐园。 在辽东半岛的尖尖上,有一个三面环海的美丽城市大连。从地图上看,大连市以圆锥式的状态切入蓝色板块中间,为此,在城市的任何一条路上朝任何一个方向走,你最终都会走向大海。大连人往往幽默地说,乘出租车只要超过50元钱,就会开进大海里。因为有着海的滋润,城市湿润而空气新鲜。我曾经用优美的笔调写道:我住的城市像一条硕大的鲸鱼,游进渤黄两海之中,家乡北边的渤海是女人般温柔的海,轻风卷动的浪花犹如少女的百褶裙,摩挲着平坦绵软的海滩,谷粒般金色的细沙在清澈的水波里晶莹闪光,连鱼虾也长得细柔苗条,游起来舞姿翩翩。家乡南面则是终日咆哮不止的男子汉般的黄海,滩涂坚实而隆起,岩礁林立,参差错落,像一排排勇士挽臂抱肩,抗击太平洋涌来的万钧之力;这里的鱼虾生长得威武雄壮,钢蓝色的鲅鱼炮弹似的在浪尖上飞蹿,武士蟹挥动长钳,在礁丛里咔嚓作响…… 感受着大海温润的城市,必然也会感受到大海的威严;收获着鲜美海味的大连人,当然也要承受着惊涛骇浪的轰击。每年太平洋生成的风暴放射着强大的震波,扫荡着辽阔的洋面,从中国大陆最南面的南海开始一直向北至东海、黄海和渤海,所有面临太平洋前沿的地域,广东、福建、江浙及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时刻倾听着大海的呼吸,欣赏着浪花飞腾的美景同时严阵以待暴风的袭击。 大连有许多美丽的景致,在这些美丽景致中最出名的也最使国内外游人青睐的,是更美丽的老虎滩。也许有人会问,如此美丽的景色为什么会有老虎二字呢?是它的形状像老虎吗?是曾经有过老虎吗?当然不是,因为大连是面对太平洋的城市,每年从太平洋深处升腾的风暴,都是从东南方向直扑辽东半岛。而老虎滩是正对东南方向的港口,用打鱼人的话说,这个口子“犯东南风”,只要东南风稍微大一些,老虎滩就会涌起狂风巨浪。要是超过8级以上的风暴,那绝对就是地动山摇,犹如100万只饿虎齐声咆哮。老渔人谈起老虎滩的历史,往往谈虎色变。遥远的历史年代,老虎滩是出了名的风口浪尖之险地,有多少渔船和打鱼人命绝老虎滩,那是个吃人的老虎口呀!于是,这个经常被风暴肆虐的港口就成了老虎滩。解放后,国家出资,在老虎滩外面水流最急湍,风浪最汹涌的海域修筑了一条防波大堤。尽管当时的经济条件和技术条件所限,但大连是东北的门户,而从水产事业上看,当时的老虎滩渔港就是门户上的大门,对刚刚起步的新中国渔业事业举足轻重。为了保护渔业生产,更为了保护渔民的安全,这座防波堤还是以能抗击50年的“波高力”设计的。在很长的一个时期,这座坚固的防波堤还是发挥了威力,挡住每年太平洋季风的侵袭,使老虎滩这个令人恐惧的港口变得温柔而太平,山东地区、江浙地区,全国各沿海城镇的渔船纷纷进出老虎滩渔港。大量才被捕捞出海的鱼虾通过老虎滩渔港运向东北乃至全国。总之,老虎滩渔港一片繁荣景象,人们似乎忘却了这里是风暴经常光顾的险滩危港。 然而,公元1972年的第三号台风,其风浪的速度和力量却是超百年“波高力”,它从广阔的太平洋深处升腾而起,以100多公里的时速,掠过外长山列岛的大小长山岛、海洋岛、獐子岛,直扑辽东半岛,气势汹汹而势不可挡,最后竟然越过大自然造就的堤坝——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进入中国内海,横扫渤海湾里的内长山列岛,连河北的秦皇岛港也遭受巨大的损失。由于当时的气象预报水平也相当落后,所以突袭而来的风暴使数不清的渔船在滔天的巨浪中被扭断桅杆,撕裂甲板,沉没海底。台风过后,从辽东半岛各个海湾漂上来的破碎船体,还有在绝望中将自己捆绑在船体上的渔民尸体,我们可以看到这场风暴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是多么惨烈。 从后来我查阅到的气象水文资料中看这次台风的记载:1972年3号台风登陆前,中心向西北方向猛然加速跳跃……移速竟达到每小时74公里左右,在黄海北部、渤海、辽、鲁沿海平均风力10至11级,局部地区12级,为一般台风移速的数倍。大风的海岸辐合效应显著地表现在旅大【大连】地区的大连港和老虎滩两处。时值月半大潮,加上风浪与海岸辐合,在旅大【大连】地区造成海水倒灌和海啸,海水漫进了陆地。这种海岸辐合影响对山东半岛的烟台附近和河北的秦皇岛沿海同样也有反应。 而对这次台风带来的暴雨情况,也有相当惊人的记录:这次台风暴雨的特点表现于台风倒槽和地形辐合,出现了北大南小的不对称分布。台风在山东半岛东南方沿海时,辽西和昭乌达盟等内陆地区都普遍降雨,台风在渤海湾时北京市也出现了台风外围降雨……燕山南麓的怀柔、延庆等地局部地区的雨量竟达400至500毫米…… 前面说过“犯东南风”的大连老虎滩渔港,几乎就被风浪彻底摧毁。在那可怕的灾难之时,笔者身临其境,度过一个惊心动魄的风暴之夜,至今这令人震惊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风暴就要来临的傍晚,老虎滩渔港里一片平静,灯光闪烁,渔歌阵阵。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渔船货船友好地挤在一起,枕着舒适的海湾睡着了。它们没有想到,在这平静的港湾外面,在人们认为相当坚固的挡浪堤坝前,那些凶狠的浪涛正在聚集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要与防波堤决一死战。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要比以往的风暴强大得多,从黑暗的深处滚滚而来,坦荡的洋面任它们呼号狂奔,寻找发泄怒气的目标。终于,撞在人类修筑的坚硬的防波堤上,奔涌几千里的怒气和力量在这里被困住了,只能是张牙舞爪地吼叫着、跳跃着,一次又一次轰击却一次又一次被撞得粉碎。然而,狂暴的风浪并不甘罢休,像前赴后继的千军万马,而且一浪高过一浪,像一排排猛烈射击的炮弹,在防波堤上爆炸开花。 过了午夜,风暴的中心移到防波堤的上空,于是,一场几乎是空前绝后的猛烈打击开始了,被狠命撞回去的浪头与后面继续冲上来的浪头会合,猛然激起一座座高高的浪山,然后以铺天盖地的力量再次砸下来,轰!轰!轰!……大坝在不停顿的猛烈轰击下,开始发出咯咯的呻吟声,长长的身躯开始惊恐地颤动。开始得势的浪涛当然得寸进尺,轰击的力度更加暴烈。防波堤终于承受不住了,当一个更高更沉重的浪头砸下来时,它痛苦地震颤了一下,轰然坍塌。完全像城门被敌军攻陷,狂暴的风浪犹如千万只虎狼冲进羊圈,直扑毫无抗击能力的羊群,真正变成民间传说中的恶龙。 灾难降临了—— 风、浪、雷、电和暴雨劈面而下,平静的港湾兜底晃动了。惊慌失措的渔船似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相互猛烈地撞击起来。前面说过,老虎滩是朝东南方向敞开的口子,绝对是正对着敌军的枪口,强劲的东南风卷涛挟浪,推波助澜,长驱直入,横扫千军如卷席。一股股巨大的浪头不但轰击着乱成一团的渔船,还能腾空飞掠,直捣陆岸。最先登陆的巨浪绝对是一把硕大的钢齿利锯,只抽拉了几个回合,就将港边的柏油马路豁开一个大口子,浑浊的海水竟然涌进路对面公安局派出所的小楼里。又一股可怕的巨浪冲向陆岸旁边的水产公司仓库,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仓库立即碎裂,数十万个木制渔箱立即被狂舞的浪头拍成碎片,并撒向沸腾得一锅滚水似的海湾,与早已被打碎的船板及杂物混在一起,胡乱地碰撞和摩擦,发出更加混乱的恐怖声响。 惊慌失措的渔民从睡梦中惊醒,纷纷冲向甲板,但灾难降临得太快了,小马力的木制渔船已经撞击得体无完肤,几乎全军覆没。一百马力以上的钢壳渔轮似乎还能经得一番摔打,马达发了疯般地吼叫着,要与风浪势比高。一艘艘钢壳渔轮开足马力,拼命地向大海里冲刺,只要冲进广阔的大海里,至少能免去与别的渔船相撞的危险。但为时已晚,此刻风暴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挡浪堤坝坍塌,千军万马已经浩浩荡荡地开进来,大开杀戒。在这巨浪的轰鸣中,渔轮简直就是秋风中飘摇的树叶,一通排浪砸过来,全都被打得东倒西歪,不得不退下阵来。 退下阵的渔轮就更乱了营,开始相互碰撞,撕裂的金属船壳之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在刮着人身上裸露的骨头。与此同时,整个城市也行动起来,军队战士、消防队员、警察、学生还有大量的城市居民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一面抢救岸边的水泥等建筑材料,一面惊恐地看着海湾里发生的灾难。 夜更深了,凶暴的风浪毫不减弱,似乎还注入了恶魔的灵性,它们把大大小小的木船、钢壳船或什么漂浮的物体往一起推,加快渔船之间相撞的力度和速度。很快,一艘渔轮的马达嘎地断了声响,船灯立即刷地熄灭了。又一艘渔轮被大浪拍打了一下,像挨了一记闷棍的大鱼,顷刻瘫在那里。岸边的人们为此不断地发出惊叫,并试探着进行救助。有些人在身上绑着绳子,不顾死活地跳进浪涛里去搭救落难者;有些人用长竿伸进水里,去拖拽落水的渔人。但如此可怕涌动的港湾里,人只要掉进水里,完全像掉进魔窟里,很快就被破碎的船板等杂物击昏。但即使是这样,一些绝望的渔人也开始跳船,这就更让岸边的人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毁灭,更加痛苦万分地焦急呼喊。 突然,一声洪亮而凄怆的船笛开始鸣响,而且持久不断。岸上的人们全都惊呆了,一艘180马力的钢壳渔轮拉响警报似的高鸣船笛,并打开船上所有的灯光,开始掉转船头,冲向陆岸。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舵楼里船长坚定的身影,他正全力操纵着舵轮,目光坚定地朝前。岸边所有的人都在惊叫,他们认定这艘开足马力的渔轮是在自杀。 但人们很快就镇定下来,因有懂行的渔民告诉大家,这是“抢滩”。 抢滩!这是打鱼人最勇敢也是最危险的壮举。我们古老的祖先早就使用过的救生方式,当渔轮在狂风暴雨中遭遇没顶之灾时,最后的一搏就是驾船从浪涛里直接冲向陆地。有一个曾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老渔人说,这是绝望之中的希望。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这艘180马力的渔轮上三个大字“辽金满”,意思是辽宁金县满家滩公社的渔轮。我还记得渔轮舵楼灯光下船长瘦弱的身影,尽管四周风浪肆虐,涛声喧嚣,大雨横飞,但我却觉得他瘦弱而坚定的身影栩栩如生,光芒四射。一些伤痕累累的渔轮看到“辽金满”视死如归要抢滩,也开始抖擞精神,一个个转动舵轮,将船头对准陆岸。然而,狂怒的风暴似乎也看出“辽金满”抢滩的意图,滚滚的黑浪拍打着遍体鳞伤的船身,妄想把“辽金满”重新推回风浪的漩涡里。突然,180马力的钢壳船被浪涛高高地架起来,尖削的船头直竖在高高的浪峰上,像一匹狂奔的烈马突然撞见了断崖绝壁,惊惧得扬起前蹄。岸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但人们看到,尖尖的船头却没改变一丝一毫方向,还是对准坚硬的陆岸,一面飞速向前,一面鸣响着洪亮而凄怆的船笛,轰然一声巨响,坚实的大地接纳了决不绝望的英雄…… 那天晚上我在暴雨中一直肃立,目睹着这令我永远难忘的场景。凑巧的是在前几天,我刚读过法国小说家玛格丽特·杜拉斯【1914—1996】的《抵挡太平洋的堤坝》。小说写于1950年,中心人物是母亲,母亲为在印度支那购买的耕地免受潮水之害修筑抵挡太平洋的堤坝,而一切辛苦全部枉费,堤坝被冲毁……坦率地说,我在著名的杜拉斯著作中只看到悲伤,但在老虎滩更令人悲伤的现实场景中,我感到的却是震撼心灵的悲壮。我甚至明白了一个不像是问题的问题,为什么地球上至今还有人类存在。

三、善与恶较量,人类真龙王

严格地说,自然灾害有时是无法预测的,其灾难的摧毁力量有时也无法估量,这不能不令我们惊惧。例如刚刚过去的四川汶川大地震,其惨烈的程度令全世界震惊。然而,如此令全世界震惊的大灾难却没有击倒中国人民,反而激起亿万中国人民抗击灾难的力度和决心。全国上下空前团结,凝成巨大的温暖,巨大的力量,巨大的物资援助和巨大的精神鼓励。这不仅又令全世界感到第二次震惊,他们看到一个伟大的勇敢的充满信心和活力的民族。 然而,在漫长的历史年月里,在还缺乏科学认识的人类中,与自然灾害斗争的时胜时负,悲剧喜剧交叉上演,不能不使人类产生一些矛盾心理,也就是崇拜神灵和恐惧恶魔。前些年厦门遭遇的一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强烈的风暴,百年巨榕连根拔起,粗壮的大树拦腰折断,电杆被狂风猛力扭曲,屋顶一片断椽碎瓦。海浪如狼似虎地扑向城市街道,飞沙走石自天而降地砸向花园草地……犹如一个美丽的少女被歹徒强暴,仅仅几个小时,风光如画的城市立即就伤痕累累。当我们一行作家在飓风肆虐半个月之后来到厦门,眼里还不时地掠过一阵惊骇,人们分明感到这是面对一个经过战争洗礼的城市。 记者指着一座三层楼的楼顶告诉我们,有一个人就从那里像一根稻草一样被风刮飞;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作家林丹雅说,飓风刮过之后,是一个停水停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那真是恐怖。著名诗人舒婷住在鼓浪屿一座美丽的楼院,台风过后却使这美丽的院落面目全非,隔院两棵高大的树干像被魔鬼的利爪撕裂,露出白森森的树心,残枝败叶七扭八歪。贴近舒婷寝室的一棵高若数十米的松树好似横空挨了一板斧,齐刷刷地没了上半身子。舒婷余惊未散地对我们说:好可怕呀!当时我就躲在屋子里,心惊胆战地盯着这棵剧烈摇摆的大树……当时的情况可以想见,这棵大树只要倒下,就会砸到舒婷家的房子上,那后果将不可想象!也许老天爷有文化档次,知道大树下面的房子里有一个能写美妙诗句的女诗人,顿时动了恻隐之心,只是砍去了半截树干,呼啸而去,只是给诗人留下有惊无险的激动。厦门整个城市的建筑都难逃一劫,然而,宏伟的郑成功雕像竟然顶天立地,完好无损。于是人们就开始了浪漫或唯心地想象:郑成功的神威能震住所有的灾难,但为什么这次会让飓风得逞呢?因为风暴之时台湾正发生了大地震,郑成功为了求助台湾不再受二次灾难打击,只得将飓风引向自己……我想,这种人类感情化的崇拜,就是产生神话的因素之一。 笔者儿时记忆最深的一个民间传说,就是“秃尾巴老李的故事”。说是很古很古的时候,山东农村一个贫寒妇女怀胎24个月,竟然生出一条小黑龙,父亲吓得不行,抓起镰刀要砍死这个怪物,却只砍断了小黑龙的尾巴。后来小黑龙飞到东北白龙江,打败了兴风作浪、危害人类的白龙,从此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地治理江水,按季节兴风布雨,帮助人们的农事耕作。人们都亲切地称这条黑龙为秃尾巴老李,也将白龙江改称黑龙江了。直到今天,山东一些地方还信奉“二月二龙抬头”是秃尾巴老李出生的日子,还说每年的6月18必定有雨,就是小黑龙回家探亲,给乡亲带来的甘露……其实类似的有关龙的传说,不但很多,而且还相当丰富多彩,仅我刚刚讲的故事,就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我们有关吉祥之龙和凶恶之龙的神话传说,甚至像基因一样一代一代在人们的心里传承。于是,人们也就在大灾大难面前暴露出困惑,例如对水的恐惧就变成对恶魔的恐惧,进而失去了自信。山洪暴发时,人们烧香敬神,乞求神灵护佑;天旱无雨时,人们又烧香敬神,乞求神灵降雨。旧中国以前,这种唯心式的崇拜和恐惧几乎达到了极致。其实纵观全世界,还没有哪个民族没有这种恐惧和迷信。但是,我们不能不惊喜地看到,新中国成立以后,我们国家大力搞科学宣传教育,效果是相当显著的,在破除迷信方面堪称全世界最优秀的典范。绝大多数的人们相信,所谓传说的恶魔和什么危害人类的蛟龙,其实就是自然灾害现象,而能镇邪压魔救助人类的,其实就是人类自己。汶川大地震激发全国人民抗击灾难的雄心壮志,就说明当今中国人民的心理是多么的阳光和健康。 然而,历史是无法人为地割断,一切人类活动都以文化的形式【优秀的文化,糟粕的文化】流传下来。在宇宙飞船上天,人类登上月球的20世纪和21世纪,我们有时在心理上还很难摆脱“妖魔鬼怪”的阴影。笔者在采访中,还时常能看到这种“鬼神文化”阴魂不散,特别是临近江河湖海的地方,几乎都可以看到龙王庙。最接近海边和岛屿的渔村里,不但有龙王庙,更多的还有海神娘娘庙。从一些资料和传说故事上看,甚至有既生动又翔实的记录,美丽的和恐怖的民间传说在沿海一带城乡广为流传。老一代的打鱼人,很是信奉这些神灵。与一些老一些的打鱼人接触,他们往往就能讲出一些龙王和海神娘娘显灵救助人命的故事:大旱数日,村里人实在活不下去了,便全体到龙王庙前烧香磕头,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终于感动了龙王,瞬间,阴云密布,接着就大雨瓢泼,天降甘霖……或是,山洪滚滚而下,眼看就要将村庄淹没。人们恐慌万分,束手待毙。这时却发现洪水竟然在半路上戛然而止,尽管水声轰响,却不能向前流动一寸。大家抬眼一看,原来一条龙挡在前面。后来人们便为这条龙修庙,香火大盛,从此风调雨顺…… 一些老渔人几乎就像讲他自己的经历那样,讲述他爷爷或是他爷爷的爷爷的故事:渔船突然遭遇到飓风,滔天的巨浪之中,篷飞桅断甲板撕裂。船员们奋勇抗击,一直奋斗到深夜,但终于被狂风和巨浪砸得东倒西歪,精疲力竭。但就在生命要结束的最后一瞬间,船上一个最老的老渔人燃起一炷香,乞求海神娘娘保佑。顷刻间,海面上亮起一盏红灯,原来是海神娘娘点灯照路,渔船便跟着这盏红灯前进,最后顺利逃出风暴的中心。天亮一看,海面风平浪静,前面是金灿灿阳光照耀,斑斓的城镇,袅袅炊烟。再认真一看,原来是回到自己的家了…… 史料记载:明朝初年,朱元璋为了收复辽东,派遣10万大军,驾战船数千艘,乘风破浪,在辽东半岛最南端的旅顺登陆,一路鸣鼓舞旗,刀光剑影,向北进军。然而大军所需军备品,粮食数十万石,陆路运输,坎坷不便。于是又扯千帆呼风,从海上寻路。一路从内海【渤海】北行,向营口一带进发;一路从外海【黄海】沿曲折岸线朝鸭绿江口前进。然而,辽东半岛东部,也就是外海沿岸,面临太平洋风暴和急流数万年轰击,形成“抗击”地势,大都是陆岸陡峭,山峦险峻,很难寻找到登陆之处。运输战船在风浪中一路苦苦寻觅。一日航行到辽东半岛中部海域,突然风浪息止,世界太平,领航将领亲自上桅瞻望,发现一风平浪静的自然港口,不禁大喜,立即下令,转动船舵,扯起帆篷,乘大潮而上,竟平稳抢滩而上。于是,成千上万吨军粮军备品迅速登陆,使大军更加乘胜前进。 又有传说补充:明军领航将官在海上漂泊数日,因寻不到登陆点而忧心忡忡,日不能食,夜不能寝。一天深夜,他正在辗转反侧,突觉船身不再颠簸,犹如池中滑行。遂登上甲板,不禁大惊,看到漆黑天下,闪出二龙戏珠的奇景,只见两条金龙狂舞,正在戏一灿烂明珠。明将大惊后大喜,命船队向二龙戏珠的奇景处火速航行。天亮之时发现前方有一自然良港,良港东和西各有一龙状小山,两龙山中间嵌一碧玉般小岛…… 以上史料和传说中的天然良港,乃是当今辽宁省普蓝店市皮口港。两条龙即港口两侧的东龙头山和西龙头山,中间的明珠是牛心岛。这种大自然的奇观,也会使人们相信神灵的存在。相当一个时期,一些渔民斩钉截铁地认定,他们在海上看到龙卷风旋起海水的情景,绝对就是龙王取水。有些渔船还准备了香火,见到这种情况就赶紧烧香磕头。见到大的鱼群游动,也敬若神灵,说是“过龙兵”,有的渔民还煞有介事地告诉我,过龙兵时,他还能听到大海里响着锣鼓声呢……最令我震撼的“唯心式的壮举”,是每年渔船出海的日子,鞭炮轰响,锣鼓喧天,燃香敬天,洒酒祭海;无论是大马力的钢壳渔轮,还是小马力的木制渔船,全都披红挂彩,向龙王爷爷和海神娘娘表示崇高的敬意。其场面之壮观之热闹,俨然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这也就是人类对水利和水害的喜与惧,对祥龙和恶蛟的爱与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这种心理影响削弱着人类抗击自然灾害的力量和决心。解放后,我们国家成功地消除这种迷信,其实是一种思想解放,是极大地焕发了人们战胜自然灾害的战斗力。当然,科学知识的普及教育只是一个方面,更为有力的是先进的科学手段改变落后的生产方式。例如解放初期,绝大多数的渔船是落后的木帆船,再加上当时气象科学和通讯设备的落后,所以海难频繁发生。每当有狂风暴雨时,海边地区和海岛上的高处,往往站满了妇女和孩子,他们瞪着惊恐的双眼,甚至流着泪水,心里祈祷着正在海上打鱼的父亲、丈夫或兄弟能安全归来。这些场景直到上个世纪60年代,还是沿海城镇和渔村里常见的“风景”。 从古到今,渔村里的坟墓都是埋着空棺,里面只是死者的衣物而已。因为一般在海上遇难的渔民都是葬身海底,伤心欲绝的村民们只能是用这种无可奈何的方式,来祭祀死去的亲人。前面讲过上个世纪辽东半岛的第三号台风,很多遇难的渔民,都是在最后时刻将自己绑在船体上,意在能让亲人看到自己的尸体。世世代代打鱼人频繁发生的悲惨经历,终于被机制钢壳渔轮终结。 解放后,我们国家以最快的速度发展渔业,木帆船的时代很快就消失了,只是在文学作品里,间或还能见到木帆船的帆影。木船换成机器制动的钢壳船后,气象预报和通讯设备也与时俱进,更加科学准确,我们的渔民在地球上任何一个海域里,都会像在自己的家里,广播电视气象预报一清二楚。风暴刚刚露头,甚至还在深海里“酝酿”,所有的渔轮货轮和客轮都了如指掌了。科学和经济的发展使海难的次数减少了百分之九十还多。改革开放以来,新一代渔民在长久平安的海上作业实践中,就是在心理上也没有一丝海难的恐惧。近半个世纪以来,无论多么大的风暴,再也没有妇女和孩子站在高处望海祈祷和流泪了。 不过,令人惊讶和深思的是,在我们经济日益发展的今天,人们过上了富裕的生活,生产工具更加科学更加先进,100马力、200马力、600马力、800马力乃至上千上万马力的渔轮,犹如成千上万艘战舰,发出震耳欲聋的马达声驶往大海的疆场;各种科学探鱼的仪器,声呐探测,雷达扫描,水平半径竟能达数万米之远,垂直放射直抵深海底处,俨然是精确的激光制导炸弹,把渔网准确地“轰炸”到鱼群中间;数千米长的超大型渔网一字摆开,像一道道城墙在海中竖起,张着比鲸鱼嘴还要大100倍的巨大嘴巴,贴着海底横扫一切……人类完全可以称王称霸,所向无敌了。但不可思议的是,传统迷信的东西竟然重新抬头。一些龙王庙和海神娘娘庙也与经济发展“并驾齐驱”,或扩建或翻新,而且香火更加兴盛。我到过黄海一个著名的小岛渔村里采风,这个小岛之所以著名是它的经济发达到令全国注目,有着最科学最先进的海上捕捞和养殖设备,有着相当规模甚至豪华的渔品加工工业园区,小岛渔村百分之百都是百万富翁,最富的达到上千万乃至上亿万。为此,渔村出资数十万【也许数百万】,用数吨重的完整玉石雕塑一尊海神娘娘塑像,高高竖立在面临大海的显著位置。在采访中不难看出,全渔村从领导到村民,对海神娘娘肃然起敬,甚至可以说是顶礼膜拜。在采访中,渔民们激动地讲述海神娘娘显灵的真实故事。因为海神娘娘塑像在海岛上坐落第三天,便遭到了狂风暴雨的轰击,震耳欲聋的雷声、耀眼的闪电和哗哗倾泻的暴雨,整整折腾了一宿,可小岛渔村却毫发无损。然而天晴之后,渔村里人却惊讶万分地发现,高高竖立的海神娘娘的脖颈处被雷电击裂。于是,渔民们便感动地说,为什么我们没受到损失呢?原来是海神娘娘替我们受难呀! 听完渔民的讲述,我也有点神话式的感动,但是当我走遍小岛,看到渔村当年的茅草房,已经变成崭新的楼厦;看到海里乱石堆成的土坝,已经变成钢筋铁骨般坚固的防波堤。我就恍然大悟,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已经使昔日不堪风雨一击的穷渔村,建设得像能经得起炮火轰击的坚强堡垒。也就是说,小岛渔民是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自己。但他们却将功劳记在海神娘娘的账上,这也就是说,传统的“神话文化”还在左右着渔民们的情感和思想。面对大洋之水,千百年来的苦难遭遇,已经使这些饱经风霜的打鱼人一代一代不能轻松,内心深处总有着一丝恐惧的褶皱,即使自己已经有了现代科学的“全副武装”,也自觉或不自觉地寻求一种“精神保护”。 其实,我们压根就用不着担忧什么,当我到渔船上,到鱼品加工厂,到海洋养殖基地,到所有渔业单位,就发现人们正在科学知识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工作着。无论捕捞和养殖,对水温、水流、水质的研究和观察决不掉以轻心。在建筑防波堤的工地上,对水泥、钢材的标号要求绝对严谨;也就是说,工作着生活着的人们,全神贯注的是科学,而不存在半点唯心式的侥幸。那些龙王爷爷和海神娘娘,那些香火缭绕的寺庙,只是现代生活中的一种传统文化乐趣的补充。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渔民们便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烧烧香呀,放放鞭炮呀,逛逛寺庙呀,多热闹,过节一样!我突然对这些表面的“迷信复古”现象大为释然,生活中的内容复杂而多样,才能达到五光十色和五彩缤纷。 即使在远古缺乏科学意识的落后时代,我们中国人也有反封建迷信的杰出人物。司马迁写的文章《西门豹治邺》,讲述距今2000多年战国时期,有一个名字叫西门豹的官员,管理邺这个经常闹水灾的地方,通过调查,了解到那里的豪绅和巫婆勾结在一起危害百姓,便设计破除迷信,并大力兴修水利使此地重又繁荣起来。这足以令我们以惊喜和惊叹的心情重温这智慧的故事: 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县令。他到邺县,会集地方上年纪的人,问他们有关老百姓痛苦的事情。这些人说:“苦于给河伯娶媳妇,因为这个缘故,本地民穷财尽。”西门豹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回答说:“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都要向老百姓征收赋税搜刮钱财,收取的这笔钱有几百万,他们只用其中的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媳妇,而和巫祝一同分那剩余的钱。到了为河伯娶媳妇的时候,女巫行巡查看到小户人家的漂亮女子,便说‘这女子合适做河伯的媳妇’。马上下聘礼娶去。给她洗澡洗头,给她做新的丝绸花衣,让她独自居住并沐浴斋戒;并为此在河边上给她做好供闲居斋戒用的房子,张挂起赤黄色和大红色的绸帐,这个女子就住在那里面,给她备办牛肉酒食。这样经过十几天,大家又一起装饰点缀好那个像嫁女儿一样的床铺枕席,让这个女子坐在上面,然后把它浮到河中。起初在水面上漂浮着,漂了几十里便沉没了。那些有漂亮女子的人家,担心大巫祝替河伯娶她们去,因此大多带着自己的女儿远远地逃跑。也因为这个缘故,城里越来越空荡无人,以致更加贫困,这种情况从开始以来已经很久了。老百姓中间流传的俗语有‘假如不给河伯娶媳妇,就会大水泛滥,把那些老百姓都淹死’的说法。”西门豹说:“到了给河伯娶媳妇的时候,希望三老、巫祝、父老都到河边去送新娘,也请你们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也要去送送这个女子。”这些人都说:“好。” 到了为河伯娶媳妇的日子,西门豹到河边与长老相会。三老、官员、有钱有势的人、地方上的父老也都会集在此,看热闹来的老百姓也有两三千人。那个女巫是个老婆子,已经70岁。跟着来的女弟子有十来个人,都身穿丝绸的单衣,站在老巫婆的后面。西门豹说:“叫河伯的媳妇过来,我看看她长得漂亮不漂亮。”人们马上扶着这个女子出了帷帐,走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看了看这个女子,回头对三老、巫祝、父老们说:“这个女子不漂亮,麻烦大巫婆为我到河里去禀报河伯,需要重新找一个漂亮的女子,迟几天送她去。”就叫差役们一齐抱起大巫婆,把她抛到河中。过了一会儿,说:“巫婆为什么去这么久?叫她弟子去催催她!”又把她的一个弟子抛到河中。又过了一会儿,说:“这个弟子为什么也这么久?再派一个人去催催她们!”又抛一个弟子到河中。总共抛了三个弟子。西门豹说:“巫婆、弟子,这些都是女人,不能把事情说清楚。请三老替我去说明情况。”又把三老抛到河中。西门豹弯着腰,恭恭敬敬,面对着河站着等了很久。长老、廷掾等在旁边看得惊慌害怕。西门豹说:“巫婆、三老都不回来,怎么办?”想再派一个廷掾或者长老到河里去催他们。这些人都吓得在地上叩头,而且把头都叩破了,额头上的血流了一地,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好了,暂且留下来再等他们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可以起来了,看样子河伯留客要留很久,你们都散了吧,离开这儿回家去吧。”邺县的官吏和老百姓都非常惊恐,从此以后,不敢再提起为河伯娶媳妇的事了。 西门豹接着就征召老百姓开挖了12条渠道,把黄河水引来灌溉农田,田地都得到灌溉。在那时,老百姓开渠稍微感到有些厌烦劳累,就不大愿意。西门豹说:“老百姓可以和他们共同为成功而快乐,不可以和他们一起考虑事情的开始。现在父老子弟虽然认为因我而受害受苦,但可以预期百年以后父老子孙会想起我今天说过的话。”直到现在邺县都能得到水的便利,老百姓因此而家给户足,生活富裕。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田皆溉。当其时,民治渠少烦苦,不欲也。豹曰:“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岁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至今皆得水利,民人以给足富。 至今读这篇文章,我还为之感动和感慨。2000多年前的一个县级干部,能这样坚决地反对封建迷信,而且用如此智慧的方式惩治那些坑害百姓的污吏,足以使我们今天的人们为鉴。 总之,面对滔滔江河,面对大洋之水,面对所谓兴风作浪的恶龙,我们中国人已经有着相当抗击的能力和相当健康的阳光心理。

四、自然呈奇观人类有悟性

运用大洋之水,利用大洋之水,治理大洋之水,从古至今,人类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堤坝。现在,我们必须认真探讨堤坝工程。我个人认为,人类最初的堤坝建筑,是从陆地江河湖泊开始的。堤坝是人类的智慧,但也是向大自然学习的经验。人类修建堤坝的记载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然而大自然却在亿万年前就天工巧造,构筑了大自然的堤坝。实际上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绝妙各异的风光,就是大自然在其间修筑了无数“堤坝”,浏览世界地理,无数形状各异的山脉,阻挡着风流和气流,阻挡着海潮和季风,形成悬殊的温差和奇特的地貌,这才使人类感到地球的内容丰富多彩。我个人认为,最大最高的自然堤坝就是喜马拉雅山,它东西绵延2400多公里,南北宽约200至300公里,由几列大致平行的山脉组成,俨然一座超级大堤坝。而且形状也与人类的堤坝相似,一面是坡度平缓,一面是坡度陡峻。挡住了从印度洋上吹来的湿润气流,形成了雨量充沛、植被茂盛的南亚风光,造就了青藏高原湖盆带,湖滨牧草丰美的良好牧场。最为生动明显的是我国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绝对两座巨型海上防波堤坝,将波涛汹涌的黄海和东海挡在外面,于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渤海湾就在这两座自然堤坝中诞生。 刚刚说过的皮口天然良港虽然地处太平洋前沿,但周围有长山列岛等大大小小数百个岛屿,像一排排卫士站岗,形成天然屏障。为此,每年太平洋升腾的风暴,在这天然屏障的外面就被阻挡和化解。这就是大自然的丰功伟绩,因为它在辽东半岛海域外围布下的外长山列岛,就是天然的防波堤。大自然奇妙的地理现象,虽然给人类带来神话般的恐惧,但也昭示人类的悟性,顺应和改造自然的水利工程,使人类从频繁发生的自然灾难之中日渐摆脱,日新月异地建设地球家园。 因为自然形成的堤坝和港口毕竟满足不了现代人的生活需求。当航船的吨位越来越重,当轻盈的木船变成坚固的钢轮,当船舱里装着的不仅是传统的农业产品,更多的是现代工业产品时,再美好和再美丽的天然港就显得古老而落伍,就像吃草的老牛拉火车,有些气喘吁吁的滑稽了。更为严峻的是,随着地球变暖,冰川融化,暴雨和干旱变幻莫测,大自然的灾难往往出其不意地降临,人类的生存变得严峻起来。我们不得不越来越重视水的存在,更要重视水的“行为”。我们必须全力地拥抱和抗击这个既是天使又是妖魔的水,建筑更坚固的堤坝,是水利工程的最大内容。有了堤坝,就有了安全而美好的港口;有了更坚固的防波堤,才能有更大吨位的港口;以港兴市,也就有了繁华的城市,有了车水马龙的富裕景象,有了五彩缤纷的市井画面,有了千千万万人欢乐的生活。 仅我们国家内陆就有成千上万的河流、湖泊和山川沟壑。整个地球那就更是水网密布,江河交汇,只要暴雨袭来,山洪暴发,水淹城郭,城市和生命就会面临灾难。所以,为了制服这些“恶龙”,人类的堤坝就是钢铁巨龙,就是吉祥之龙。大自然与人类磨合了漫长的历史年代,使人类渐渐明白对大自然顺应、利用和巧用【因势利导式地改造】的利害。人类最初建造堤坝其实是预防山洪和海潮,利用堤坝限制洪水出槽是历代主要的工程措施,确切地说是在发明水库以前。内陆地区的堤坝,收获了水库,并利用水库让人类安居乐业。 人类在修筑堤坝的记录上,有着相当优秀的成就。例如埃及的阿斯旺大坝,它是埃及人民和国家的骄傲。早在20世纪初就有一些专家建议,埃及可以在尼罗河上游修建高坝,从而调节河水流量,并扩大灌溉面积。20世纪50年代,当时的埃及【阿联】政府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经济发展计划。由于埃及人口增长很快,年增长率达到3%,可利用的自然资源却非常有限,于是,埃及政府就希望通过修建尼罗河高坝,开发新的资源以推动经济发展。当时的埃及政府和水利专家们认为,修建尼罗河高坝是—箭数雕的高明之举。首先,高坝既可以控制河水泛滥,又能够存储河水,以便在枯水季节用于灌溉及其他用途。埃及的可耕地主要位于尼罗河两岸以及尼罗河三角洲的洪泛区,建成高坝后可以大幅度扩大可灌溉的耕地面积,以适应迅速增长的人口。其次,大坝建成后可以产生巨大的发电能力,为工业化提供充裕而廉价的能源。再次,修造大坝所形成的巨人水库及对下游水位的调节,可以发展淡水养殖及内河航运。埃及在1959年完成了阿斯旺大坝工程设计,1960年破土动工,5年后大坝合龙,1967年阿斯旺大坝工程正式完工。这个大坝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高坝工程,它高100多米、长5公里,将尼罗河拦腰切断,在高坝上游形成了一个长650公里、宽25公里的巨大水库——纳赛尔湖。到1970年,坝内安装的12台水电发电机组全部投入运转。 我们中国更有震惊世界的建坝壮举,例如长江三峡大坝,2006年5月建成,大坝全长2309米,全线浇筑达到设计高度海拔185米,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混凝土重力坝。三峡大坝的作用有:防洪、发电、航运三功能。防洪:“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流经的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沃野千里,是粮库、棉山、油海、鱼米之乡,是长江流域最为富饶的地区之一,属国家重要商品粮棉和水产品基地。荆江防洪问题,是当前长江中下游防洪中最严重和最突出的问题。三峡水库正常蓄水位175米,有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对荆江的防洪提供了有效的保障,对长江中下游地区也具有巨大的防洪作用。发电:三峡水电站装机总容量为1820万kW,年均发电量847亿kW·h, 是世界最大的电厂。三峡水电站若电价暂按0.18至0.21元/【kW·h】计算,每年售电收入可达181亿至219亿元,除可偿还贷款本息外,还可向国家缴纳大量所得税。航运:三峡工程位于长江上游与中游的交界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对上可以渠化三斗坪至重庆河段,对下可以增加葛洲坝水利枢纽以下长江中游航道枯水季节流量,能够较为充分地改善重庆至武汉间通航条件,满足长江上中游航运事业远景发展的需要。当然,如此壮观的堤坝,还会有一个观光功能。当你站在著称于全世界的三峡大坝上,放眼人类与自然合作创造出的绝美风光,真可谓“当惊世界殊”了。可以自豪地说,三峡工程是迄今世界上综合效益最大的水利枢纽。 可仅仅在半个世纪前,也就是在旧中国时期,江河长年失修,泥沙淤积,河床高涨,加之内战时期对堤坝的大肆破坏,造成江江河河成恶龙,暴雨季节疯狂地肆虐,仅举淮河一例,在新中国成立初年时的大汛期,淮河流域全面告急,河南、皖北许多地方一片汪洋,水灾淹没土地3400余万亩,灾民1300万。淮北地区受灾惨重,为百年所罕见。 从水利部部长陈雷讲话中,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已经是更上多层楼的高度了。他说:治水方略之变,60年来,从“控制洪水向洪水管理转变”到“给水以出路,人才有出路”,从工程水利、资源水利到生态水利、可持续发展水利,折射了新中国在实践中尊重自然、认识规律、与时俱进的治水方略之变。 大禹改鲧的“壅堵”为“疏导”;李冰父子“深淘滩,低作堰”,“遇弯截角,逢正抽心”……翻开中国治水史册,凡兴水为利者,大都遵循自然规律,走人与自然和谐之路。 时空分布不均,洪涝灾害频发,我国是世界上治水难度最大的国家。伴随着新中国成长的步伐,以日益增强的综合国力为后盾,以科学的治水方针为指导,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基础上,水利工作者对治水思路开始了卓有成效的探索和实践: 新中国成立之初,在“蓄泄兼筹”、“统筹兼顾”、“除害与兴利相结合”、“治标与治本相结合”的治水方略指引下,治淮工程、长江荆江分洪工程、官厅水库、三门峡水利枢纽等一批重要水利设施相继兴建。 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人类对水的浪费、污染、掠夺,使得诸多地区缺水、缺安全之水已越来越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并引发一系列生态与环境的恶化和生态链的断裂。到了20世纪末期,江河断流,湖库淤积;地下水超采,湿地退化;围湖造地,侵占河道;水污染频发;沙尘暴肆虐——人水相争导致的不和谐景象时有出现。 实践不停,思考不止。1999年以来,水利部门围绕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进行了思想解放大讨论。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单纯依靠修建水利工程根本无法满足经济社会发展对水资源提出的增量供给需求,必须树立“大”的水资源观,从工程水利向资源水利转变,谋求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 水利部总结吸取国内外治水经验教训,明确提出“治水必须正确处理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在防止水对人类侵害的同时,要特别注意防止人类对水的侵害,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是人类对水、对自然认识的理性升华。 在加强堤防建设的同时,一场大规模的平垸行洪、退田还湖【河】、退耕还林、移民建镇工程在长江中下游付诸实施。这是一次水上“战略大撤退”,是防洪工程建设思路的重要调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从向水进军、与水争地,自觉主动地转变为大规模的退田还湖,给洪水以出路。 人水相争变成了人水和谐,人类在处理与水的关系上迈出了理智的一步,不仅利用水、约束水,也善待水、珍惜水、节约水、保护水。 在这一理念指导下,2000年起,9次对长期断流的塔里木河、黑河实施全流域统一调水,使塔里木河和黑河下游濒临毁灭的绿洲生态重现勃勃生机;2001年起,连续从嫩江向扎龙湿地补水,使生态恶化的湿地逐渐恢复原有功能;2002年起实施引江济太,探索通过水资源统一调度和优化配置进行水环境治理,激活太湖;2004年、2006年和2008年三次从黄河引水补给白洋淀,挽救了几近干涸的“华北明珠”。 治水兴国之要:60年来,加快实施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全力抓好农村饮水安全、加大水库移民安置和后期扶持……作为改善民生、服务民生的重要支撑,“民生水利”正逐步实现百姓安康、人民幸福、社会稳定这个水利事业的发展目标。当年7月中旬,大山深处连续旱了6年的甘肃省靖远县若笠乡曹岘村,终于盼来了今年的头一场雨。这么旱的年份,70多岁的田德生老人感慨地说:他和村民再不像前几年一样担心吃水了,拧开厨房水缸上方亮晃晃的水龙头,清凌凌的水喷涌而出,田德生老人满脸褶皱里全是笑意。 正是“水”让若笠人过上了水灵灵的新生活,而依靠水利改变的,又岂止是一个若笠乡呢! 汩汩清流润民生,座座丰碑保民生。新中国成立60年来,以解决人民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为重点的“民生水利”事业突飞猛进,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灌区改造工程、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等工程接踵而至,中华大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国的农田灌溉面积只有标准很低的2.4亿亩,以1952年9月新中国第一个大型电力灌溉工程——珥陵灌区正式开工建设为标志,国家先后对393处大型灌区进行续建配套和节水改造,年新增粮食生产能力92亿公斤,增加节水能力105亿立方米,全国农田有效灌溉面积扩大到8.77亿亩。大规模的灌区建设和改造成为粮食安全的重要保障。 喝上安全水是广大农民生活状况改善的重要标志。60年来,我国累计解决了2.72亿农村人口的饮水困难,到2004年底基本结束了我国农村严重缺乏饮用水的历史。近年来,国家加大了投入,解决了1.65亿农村人口的饮水安全问题,到2013年,将全部解决农村饮水安全问题。初步调查显示,项目区内受益农民的肠道传染病等疾病发病率降低了47%。 经济效益可以计算,而由治理大江大河、兴建水利工程带来的社会效益和生态环境效益则无法估量。60年江河治理,基本实现岁岁安澜,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踏踏实实致富奔小康。“淮河治理好了,我们的日子安稳了。党和政府带着我们致富,还帮我们办了水灾保险。这种安定的生活我们过去想都不敢想。”蓄洪区54岁的农民王富三很知足。 国家水利部 陈雷部长表示:“发展民生水利,要更加强调以人为本,顺应人民群众过上更好生活的新期待,以政府主导、群众参与、社会支持为途径,构建城乡统筹、区域协调、人水和谐的水利基础设施体系,使人人共享水利发展与改革成果。” 盛世治水,人水和谐。60年的水利发展,实现了彪炳史册的辉煌跨越,为国家发展、民族富强、人民幸福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和保障,在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道路上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实施,我国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就大兴水利建设,治理江河湖海,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奋战,在一次次特大的水灾面前,经受磨难然而成效显著。

五、水利工程创奇迹人民生活有保障

1954年7月,长江、淮河发大水。长江中下游、淮河流域降水量普遍比常年同期偏多一倍以上,致使江河水位猛涨,汉口长江水位高达29.73米,较历史最高水位的1931年高出14.5米。尽管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因为我们在水利工程上下大力量,保证了武汉市和南京市的安全。后来又有多次重大和特大的水灾降临,使人们饱受磨难也饱受磨炼,坚强不屈的民族决不在灾难面前低头,他们在最困难的年代艰难地前行。改革开放后国力大增,人心大悦,抗击自然灾难的力量百倍地增长。1998年长江发生了自1954年以来又一次全流域大洪水,湖南、湖北、江西、四川、重庆等省市共有763座水库积极拦洪削峰,拦蓄洪水达340多亿立方,使约700万人免遭洪灾,避免了约33.3万多平方公里耕地、30个以上县市受淹,保住了京九、京广铁路、107国道等重要交通干线,初步估算防洪经济效益500亿元,在防洪中发挥了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1998年嫩江、松花江发生了超历史的特大洪水,位于嫩江支流的察尔森水库发挥了巨大作用。同时黑龙江音河水库、吉林丰满白山水库也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汛期察尔森水库出现了三次洪水过程,与此同时,水库下游归流河也发生了超历史的特大洪水,如果水库泄流与归流河来水遭遇,形成的洪峰流量将直接威胁下游城市安全。为了削峰、错峰,水库调动了全部防洪库容,共拦蓄水量25.5亿立方米。为下游地区及干流起到了明显的防洪作用。 另外,必须提一笔的是,在抗御1998年大洪水中,葛洲坝、隔河岩、五强溪、柘溪、丹江口、察尔森、音河等水库,通过拦蓄洪水,错峰、削峰,大大减轻了水库下游地区的防洪压力,发挥了重要的防洪作用,取得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1998年全国共有1335座大中型水库参与拦洪削峰,拦蓄洪水532亿立方米,减免农田受灾面积228万公顷,减免受灾人口2737万人,避免了200座城市进水。据统计,全国水库1998年防洪效益高达1500亿元。 1999年长江出现了1954年后仅次于1998年的第二大洪水,太湖流域发生了历史特大洪水。在抗御1999年大洪水中,长江流域的五强溪、凤滩、柘溪、隔河岩等水库在洪水来到之前,提前降低库水位,腾空库容拦蓄洪水,又一次较好地发挥了水库的防洪作用,确保了大坝及下游地区的安全。据统计,1999年全国共有922座大中型水库在汛期参与了拦洪削峰,累计拦蓄洪量280亿立方米,减免233万公顷农田受淹,2318万人受灾,避免212座城市进水,减少直接经济损失853亿元。 在治理黄河六十年的纪念文章中,我们惊喜地看到“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黄河,创造了六十年岁岁安澜的历史奇迹。转机发生在1999年,国家开始对黄河水量统一调度。自此,黄河连续7年没断流。正是坚持了人与自然和谐的治水理念,合理配置水资源,强制关闭一批过度引水的引黄闸,才保存了黄河生态的血脉,唤醒了一度沉睡的黄河! 在黄河入海口,从南岸湿地归来的利津河务局干部盖鹏程说,连续5次调水调沙,此前干涸的河道形成漫滩,两岸芦苇重新长了起来,在深秋季节再现美丽的“芦花飞雪”。河道鱼虾也多了起来,三角洲面积稳定下来,数百种珍贵的鸟儿正飞回安居。 “一度绝迹的黄河刀鱼又零星出现。”盖鹏程说,“尽管还难得一见,但黄河刀鱼的再现,正是黄河生态开始改善的一个信号。” 从有记载的资料上可以看到,历史上黄河决口近1600次、改道26次。古都开封曾7次被淹没,地下形成了“城叠城”的世界奇观。开封屡次被洪水淹没,最严重的一次死亡人数达35万之多!开封浓缩了古今黄河变迁的历史,一唱三叹的黄河文明在这里写下最鲜明的一笔。正因为如此,从远古时期,开封人对“黄河决口”四个字,有着基因传导式的恐怖。那么,如今悬在开封人心头的“决口”之剑是如何被消除的?开封黄河河务局总工程师孟昭岭说,为确保“任何情况下不决口”,黄河流经开封段的近88公里的黄河堤防,先后清除了历史形成的大小隐患3.4万余处,同时黄河大堤被加宽到100米,建成集“防洪保障线、抢险交通线、生态景观线”于一体的坚固堤防,加之中游小浪底水库的调控,使黄河开封段抵御洪水的能力由六十年一遇,提高到千年一遇。 六十年安澜无恙的黄河,已经不再是“雷霆一怒、赤地千里”的“害河”。她变成了一位慈祥的母亲,用有限的乳汁喂养着沿黄人民,成为国人心目中的“福河”。 作为我国唯一穿越干旱、半干旱地区的大河,目前黄河以占全国2.2%的天然径流量,滋养着全国12%的人口,灌溉着全国15%的耕地,还为沿岸400多座城镇提供用水。黄河的水电资源蕴藏量居全国第二位,新中国成立以前,黄河干流上没有一座大坝,而今已建成18座水利枢纽,发电总装机容量1000多万千瓦。 祖祖辈辈生活在黄河柳园口的农民王明说:“黄河就是俺的娘亲。过去大堤上到处是庙,可老百姓年年敬神年年被淹。如今汛期天天有人报水情,心里头稳着呢!村民有钱不再敬河神,而是盖新房、通公交车。” 当然,前面说过的原因,也有对黄河的担忧,特别是近些年来黄河出现河道断流、河床萎缩、污染加重的生态危机,承载能力已达极限。在我们庆祝和欢呼治理黄河的成功之时,也不能掉以轻心,水利工程还是任重道远。作为一条泱泱大河,黄河干流曾经是咆哮万里、奔流激射的雄浑景象。为了养育中华民族,黄河已承载了很多很多,她尽了最大的力。如果说过去治黄的首要目标是防洪水、防决口,那么今天,“维持黄河健康生命”已成为科学治黄、依法治黄、和谐治黄的新目标。 再举两个小城镇的水利工程业绩,更会让我们看到治水给人们带来的安定和安乐。

1.辽宁熊岳河改造工程见闻:

伴随着音乐的响起,喷泉随着旋律在夜色下跳动,五彩斑斓的霓虹光倒映在水中,映亮了河面,河面碧绿荡漾,波光粼粼,河的两岸,绿柳拂堤,白鹭飞翔,沙鸥唱晚,一派迷人的景致。这就是熊岳河改造后的喜人景象。如今,熊岳河犹如镶嵌在熊岳开发区大地上的一条迷人的玉带,成为当地开发区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熊岳河是鲅鱼圈与盖州的界河,全长42公里,流经开发区境内长13公里,也是熊岳镇和九垅地的界河。过去,河的北侧是上个世纪70年代修筑的堤坝,河的南侧栽有树林,河的两岸原生态保存相对比较好。但随着经济的发展,熊岳河沙大量开采,造成河床降低,两岸堤坝高悬;印染厂等多个企业多个排污口流入河内,工业污水增多;两岸居民生活垃圾及污水大量流入河中,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清水存不住,路过的行人都要捂着鼻子从此通过,每到汛期来临,熊岳河的隐患就会危及两岸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熊岳河成了一条忧患河。 随着开发区建设的强力推进,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对熊岳河的治理和改造工作高度重视,下定决心治理改造这条开发区境内最大的河流。2008年4月,熊岳河治理工程进行公开招投标,标志着熊岳河治理工程全面启动。在对熊岳河进行综合整治时,熊岳镇政府明确:既要注重水利工程的修建,更要注重地下水的涵养。这一决定得到了省水利专家的高度赞扬,因为这样有利于熊岳河的可持续发展,更有利于抬高地下水位。熊岳河的综合整治工程分两个阶段,一是水利工程本身,平整河面,修拦水坝;二是景观工程。水利工程投资2.5亿元人民币,景观工程投资2.3亿元人民币,总投资约5亿元人民币。为了确保工程的标准和档次,熊岳镇政府聘请省水利专家来开发区实地考察熊岳河,为熊岳河水利工程进行高标准设计。熊岳河水利工程设计原有堤坝防洪标准是15至20年一遇,此次按50年一遇标准进行设计施工堤坝。工程技术人员在河>道内修建了四道橡胶拦水坝,保证熊岳河段从大铁桥开始到入海口在丰水期形成连续水面,并呈阶梯状由东至西流淌,将有效拦截地表水,涵养地下水资源。为了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市区领导多次深入熊岳河施工现场为施工单位现场解决难题,熊岳镇政府主要领导更是经常现场办公。在工程动迁中,面对有跨河工程的跨河光缆、通信、水文监测、输油管道、铁路、高速公路等工程的单位,他们千方百计与这些工程单位进行协调,确保顺利动迁,也为工程按期开工抢出了工期。 从2008年4月,水利主体工程进入全面施工阶段。熊岳镇政府也派出主管镇长全天候现场监管,为确保工程质量和工期,要求施工方严格按照工程设计标准进行全面实施。2009年5月1日,熊岳河水利工程主体工程基础竣工。工程进入第二阶段景观工程,经过施工单位的全力推进,6月1日,熊岳河实现了供电系统的畅通,河两岸的绿化也基本完成,熊岳河治理工程的竣工,提高了熊岳河抗洪标准,使河两岸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得以保证,并有效拦截地表水,涵养了地下水资源,解决了海水倒灌现象,尤其是起到了涵养地下热水【温泉水】资源的作用,熊岳河景观工程的建设更美化了河两岸的环境,改善了生态资源,促进了河两岸土地的升值。与此同时,熊岳镇为从根本上解决流入熊岳河的污水问题,在河的下游建设污水处理厂,把原本流到河里的污水,通过管道排到污水厂,进行处理,从而实现污水的再利用。如今的熊岳河,河面上有成群的海鸥飞翔,河两岸更是绿柳成荫,河水清澈照人。笔者在治理前后两次去过熊岳河,不尽惊叹水利工程改天换地的能力。

2.山东文登市母猪河改造成果:

山东文登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谣:“母猪河,十八个奶,走一步,甩三甩。”一是指母猪河流域较长,支流很多;二是说河水经常泛滥成灾。作为文登市境内的第一大河,母猪河哺育了文登人民,但也曾给沿河两岸带来了灾难。在母猪河畔生活着的人们,特别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既经历了母猪河“发威”时的无情,但更感受到治水带来喜人变化。随着母猪河下游综合治理工程的完工,这些河畔人家将彻底告别水患之苦,享受到水利带来的更多实惠。 治理后的母猪河,两岸长着绿油油的庄稼,农民在田地里安定而愉快地忙碌着,你抬头就可以看到一座新整修的拦水大坝,很气派地横在水库的前面,坝的另一侧就是母猪河下游入海口。很多农民都说,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这块地里感受到秋天丰收的喜悦。以前每到汛期,包括他们泽头镇南桥村在内的许多沿河村落“十年九灾”,尤其是上世纪50年代的那场洪水,至今还让人们记忆犹新。一篇记者的采访中写到,70多岁的农民孙贻安说,那个时候南桥村整个都是水,用来渡河的船和筏子都进村了,帮助把人弄到高的地方。庄稼被冲得一干二净,田地里什么都没有了。到处都是摇摇欲坠的险房,塌炕倒墙壁是经常的事。 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全市上下掀起了水利建设的高潮,修建在西母猪河中游的米山水库在这一年10月动工。与此同时,母猪河下游的南桥、北桥和姚山头三个村也组织大量人力、物力,在南桥村西修筑拦水坝,也就是这座大坝的前身。有了米山水库和村西的拦水坝,河水泛滥的次数明显减少,但仍然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时候老百姓家中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粮食,每当河水进村,孙贻安和村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装好粮食,随时准备转移。1998年,南桥村委组织村民对这座拦水大坝进行了整修加固,使它的防洪能力得到了较大的提高。加固后的大坝让河水“安稳”了几年。可没想到,从2003年到2007年,文登市连降暴雨,由于入海口狭窄堵塞、泄洪不畅,加上海水倒灌,母猪河下游连续5年发生水灾。当时孙贻安与人一起承包着养虾池,有一次在去养殖场的路上还差点被洪水冲走。 连年洪灾给沿河两岸的农业生产造成严重损失,不少人对秋种失去了信心,一些土地被撂荒。看到这种情况,侍弄了大半辈子庄稼的孙贻安既心痛又无奈。孙贻安说,那时候他带着侥幸的心理想,或许哪年不发洪水。一连过了5年,种了都冲走了,一个玉米也没有,连草也没有。到2004年,陆陆续续地撂荒,反正要发水,割完麦子就不种东西了,撂地的一年比一年多。 2007年底,孙贻安终于看到了他盼望多年的一幕:文登市按照“清障疏河、筑堤束水”的治理思路,总投资上亿元,清淤清障,新建和加固河堤,对母猪河下游进行综合治理,打造完整的防洪体系。孙贻安告诉记者,市里史无前例的这个大动作,终于让他的心里变得踏实了。同时,治理工程还有效改善了母猪河水质,两岸几十万亩农田得到了更好的灌溉,去年秋收时,孙贻安不再是两手空空,今年他更是丰产丰收、颗粒归仓。 母猪河在静静地流淌,河两岸是一派丰收的景象。村民感慨地说,今后即使面对再大的洪水他们也能泰然自若,可以放心地用双手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无论长江、黄河及所有滔滔流淌的水系,正是由于水利工程才使它们变得安宁并避免洪水和海水倒灌的灾难。例如三峡大坝的建立,美国华尔街的媒体就宣称会发生种种“危险”,其中危险之一就是指会引起海水倒灌。因为“大坝阻挡了淤泥流向下游,使包括上海地区在内的长江入海口收缩,海洋的咸水正在倒灌入内陆”,而事情恰恰相反,事实上,对于中国这样的高含沙河流,河流的流速因泥沙混杂而减慢,也就减慢河口淤积造地的速度,这与海水是否会倒灌根本就毫无关系。江河出口地区的海水的倒灌,最关键的问题是由于枯水期河流入海流量过低造成的。然而,当水坝建成后,最有效的功能就是起到调节河水的峰枯流量、减少洪水期流量,加大枯水期流量的作用。所以,很多在自然状态下经常会造成海水倒灌的河流,在建设大型水坝之后都会得到根本的改观。由于大型水坝提供了人为控制河流的流量手段,几乎任何河口海水倒灌问题随时可以避免。长期以来,大型水坝可以防止海水倒灌的事实,已经在我国的很多河口地区得到了验证。 笔者所在的大连市,各级政府对四大海水倒灌区进行分期治理。第一个步骤就是先调查海水浅层和深层倒灌,然后首先治理海水浅层入侵的倒灌区,然后再治理深层倒灌区。治理方法如下:①限采地下水。②利用地势高低和沟多的自然地貌,在河沟上修建防漏坝。③在下游海水入侵区修建集雨方塘,增强对地表水的拦截能力。④在海水倒灌区实施“截潜”治理,启动泉水、河水、海水全面“截潜”工程。⑤严禁超过海平面的深井开采。 以上这些方法是我们水利工程建设长久积累的经验,已经是很成熟的“防灌”技术。沿海各市正是采取这些技术,成功地治理和预防了海水倒灌。当然,我们的水利工程技术人员也在不断深入探索,创造出更灵活有效的防海水倒灌方法。山东省龙口市地处海滨平原,岸边为沙质海滩。在渤莱沿岸遭受海水倒灌的大环境中,该市也未幸免于难,105平方公里的土地遭到严重的海水入侵,大量机井水质变咸,农业用水不足,工业用水匮乏,耕地盐碱化加重,产值大幅度下降,人畜饮用水发生危机,严重影响了全市经济持续增长的步伐。为治理海侵,龙口市利用先进的科学技术手段,在反复探索试验的基础上,在有关部门和科技人员反复论证及共同努力下,制定了充分利用发电厂煤灰在海滩挖沙筑坝、防止海水入侵的两全之策。从1989年开始,先在龙口北海滩挖出10米深沟,也就是在低于海水之下的土层筑坝。10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治理海水倒灌,终于结出丰硕成果。 另外,一些海水倒灌后的农田盐渍化非常严重,农作物大受其害。水利工程就会大大地派上用场,在受灾地区建水库,蓄淡洗盐,开沟排盐,让白花花的盐碱地又再现青春的绿色。随着水利部门打造民生水利工程的逐步推进,“科学发展、兴水为民”的治水理念,通过打造生态水利、安全水利、可持续发展水利,不仅让老百姓的生活有大改观,更让水利服务生产作业,促动老百姓增收致富。 要举的美好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们不能不为这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自豪,我们不能不为在水利工程上的杰出成就而骄傲。 善治国者之基:60年来,国家投入上万亿元开展大规模水利建设,一项项水利重点工程为时代的发展书写了浓墨重彩的篇章,成为促进国家协调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举措,成为造福人民群众的历史丰碑。 新中国成立以前,偌大的国土上只有22座大中型水库和一些塘坝、小型水库,江河堤防只有4.2万公里,几乎所有的江河都缺乏控制性工程。随着水利技术的进步,按照统筹规划、综合治理的原则,水库大都由单一的目标向多目标方向发展,专用防洪水库愈来愈少,而具有防洪、发电、灌溉、供水、航运、渔业、旅游等效益的综合利用水库日益增多。1949年以后,我国全面进行江河治理,修建了许多承担防洪任务的综合利用水库,这些水库通过科学调度,完成了大量的防洪任务。 兴水利、除水害,历来是安民兴邦的大计。“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防范水患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兴修水利任何时候都不能松劲”……新中国成立60年来,党和政府把水利建设放在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的重要地位,一个崭新的时代孕育了一大批经典水利工程: 三峡水利枢纽工程——迄今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利枢纽,可以使长江荆江段防洪标准达到100年一遇,水电站年平均发电量达847亿千瓦时,年通航能力提高四五倍。 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可大大缓解花园口以下的防洪压力,使黄河下游防洪标准从原来约60年一遇提高到千年一遇,基本解除黄河下游凌汛的威胁,同时,有效减少泥沙淤积,发挥供水、灌溉和生态修复等作用。 南水北调工程——作为优化我国水资源配置的重大战略性基础设施,将有效解决北方水资源严重短缺问题,实现长江、淮河、黄河、海河四大流域水资源的合理配置,统筹规划调水区和受水区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中华大地可形成“四横三纵、南北调配、东西互济”的水资源配置格局。 临淮岗洪水控制工程——这个淮河中游最大水利枢纽的建成,结束了淮河中游无防洪控制性工程的历史,实现了沿淮人民的百年夙愿和几代治淮人的“世纪梦想”,标志着淮河流域整体防洪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大型综合性水利枢纽工程是科学防控洪水和调度配置水资源的重要手段,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标志和象征。如今,在曾经桀骜不驯的大江大河两岸,矗立起浓荫覆盖的“万里长城”。上百条巨龙似的新开运河正按照人们的需要吞波吐浪,把洪涝之灾变成了灌溉和舟楫之利。 正如水利部部长陈雷介绍,截至目前,全国已建成各类水库8.6万座,堤防长度28.69万公里,大江大河主要河段已基本具备了防御新中国成立以来发生的最大洪水的能力。全国639座有防洪任务的大、中、小型城市,有近299座通过防洪工程建设达到设防标准。1949年以来,全国防洪减灾直接经济效益累计达3.93万亿元,减淹耕地1.6亿公顷,年均减免粮食损失1029万吨。 新华社记者姚润丰、葛如江、王春雨在一篇大型采访报道中激情地写下:一座座“长虹”凌空飞跃,一条条“巨龙”逶迤向前,一片片绿洲奇迹般诞生,一个个民生水利工程润泽山峁……新中国成立60年来,掌握了命运的中国人民以空前的力度重整祖国万里河山。在彻底告别了旧中国水系紊乱、堤防残破不堪江河状况的同时,中国的治水思路实现了从传统水利向现代水利、可持续发展水利的重大转变。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治服了多少凶恶的蛟龙啊,并让它听从我们的指挥,为我们运输,为我们灌溉,为我们发电。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摘抄这些数据,其实就是证明堤坝文化和文明,也是证明我们国家在近些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治理水灾的伟大奇迹。

六、高峡出平湖海上升城郭

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真可谓一日千里,水利工程的投资力度和建设规模震惊世界。长江三峡大坝使高峡出平湖,海洋工程使浪涛之上升城郭。面临太平洋的3万多公里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苍苍茫茫的大洋水系边缘,数百个临海的城镇,数亿人口的生存;上千个大大小小的货港、客港、渔港,上万艘货轮、客轮、渔轮。这一切的一切,日日夜夜都在经受潮汐的推拉,每时每刻都在海浪的轰击之下。可为什么城市能欢乐热闹?为什么港口能风平浪静?这就是堤坝的作用。在滚滚的潮汐中,在汹涌的波涛里,屹立着上千座防波堤坝。这些防波堤坝像一道道长城,抵挡着一波又一波巨浪,像一排排战士,勇敢地守护着城市与港口的安宁。如果说陆地的堤坝拦洪截流,高峡出平湖;那海洋中的堤坝挡浪阻波,狂涛之中不但出平湖,甚至会在万顷浪涛中升腾出一座城市。 防波堤有着很长的历史,它甚至在古老的战争中起到作用,《大英百科全书》记载说:“亚历山大三世在公元前333年与波斯的以苏士战争中,击败大流士三世即大利乌王,又继而向南进军直抵埃及。同时规劝腓尼基各城自动归降,以便阻止其为波斯航队提供兵力的行为。但是推罗城的居民却拒绝他的要求,于是亚历山大开始围攻推罗。由于没有舰队,他首先摧毁陆上的推罗城,然后用土造了一道两百尺长的防波堤,横跨新旧两城中间的海峡,又在防波堤的远端建造了守望台和其他一些军事设施,最终取得战争的胜利。” 希腊的历史家亚流安在其所著《亚历山大和印地卡二世历史》一书中论到征服推罗城这项伟大的工程是如何完成的。推罗原是一座城,后来却分为大陆性的城市和海岛上的要塞两部分。尼布甲尼撒王曾攻下陆地上的推罗城,却放过了岛上的要塞。照亚流安的说法,亚历山大想夺取所有的推罗城。这显然是项艰难的任务,因为岛上的推罗城是被坚固的城墙围绕着,一直延伸到海边。推罗人和亚历山大的敌人,即大流士时的波斯人完全控制了海路,但这位希腊将军却决定建造一条防波堤直通岛上。如此优越强大的海军,再加上即将筑成的堤坝路桥,希腊军队终于征服推罗城。 在内陆的江河上修建堤坝,一般来说只是一面临水,工程建设相对海洋建坝,比较从容。因为在海洋上建堤坝是四面环水,而且还有海流的冲击,海浪的涌动,海水的压力,潮汐的推拉等等客观不利因素,总之,困难而艰难。所以,倘若说在滔滔流动的江河上建堤坝是人类的奇迹,那么,在波涛滚滚的海洋中建堤坝,就是双倍的奇迹,是更为宏大的水利工程。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国家在海洋工程方面高速进步,成绩显著。与世界各国相比,我们在海洋工程的投资力度,建设力度和科技力度都是名列前茅。我们天津、南京和大连等一些城市早已建立了海洋研究所,对海流、水温、波高力等海洋现象进行深入的研究,并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我们的海洋堤坝工程队伍,技术高超,实力雄厚,连中东一些富裕的海岸国家都要求我们去修筑海上防波堤。 老虎滩遭遇风暴之后的第二天,我怀着相当好奇和惊异的心情,去看那个被风浪摧毁的防波堤。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数百吨重的坚固无比的钢筋混凝土堤坝,在狂风恶浪面前竟然会像切豆腐那样被齐刷刷地切开,小孩子胳膊粗的钢筋和螺钉也似柔软的麻花般被扭曲和断裂。我这才知道大自然的威力是何等的巨大。但我的惊异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我看到一些工程技术人员正站在像战争废墟一样的防波堤上,表情平静而冷静,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惧,一个老工程师从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斜射出智慧的目光,认真端量着扭断的钢筋。我与他们交谈,才得知,这座防波堤是按照50年波高力设计建造的,但3号台风却是超百年波高力,也就是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我说,防波堤已经毁成这个样子,还能恢复原来的面貌吗?他们笑起来,岂止恢复原来的面貌,而是更上一层楼呀!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辆辆满载建筑材料的大货车列队向被风浪摧毁的防波堤开去。数月之后,更雄伟更坚固更壮观的防波堤在浪花簇拥中展现。 我对海上堤坝工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采访过无数个海洋工程师之后,我对海洋这个大“水利工程”奇迹,有了进一步的科学认识。原来我们中国在海洋工程方面,不仅仅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创造出奇迹般的效益,而且还为中国沿海城市创建出一个水陆交融式的更美的世界。 海洋工程是开发和利用海洋的综合技术科学。包括有关的建筑工程及相应的技术措施。可分为海岸工程、近海工程和深海工程等三类。①海岸工程。古来就很受重视。主要包括海岸防护工程、围海工程、海港工程、河口治理工程、海上疏浚工程、沿海渔业设施工程、环境保护设施工程等。②近海工程。又称离岸工程。20世纪中叶以来发展很快。主要是在大陆架较浅水域的海上平台、人工岛等的建设工程,和在大陆架较深水域的建设工程,如浮船式平台、半潜式平台、石油和天然气勘探开采平台、浮式贮油库、浮式炼油厂、浮式飞机场等项建设工程。③深海工程。包括无人深潜的潜水器和遥控的海底采矿设施等建设工程。 由于海洋环境变化复杂,海洋工程除考虑海水条件的腐蚀、海洋生物的污染等作用外,还必须能承受台风、海浪、潮汐、海流和冰凌等的强烈作用,在浅海区还要经受得了岸滩演变和泥沙运移等的影响。所以我认定海洋堤坝相比陆地堤坝,是更上一层楼的水利建筑,是大水利工程。 一个从国外学成归来的学者很同意我的海洋是大水利工程的结论。他向我描绘出一幅灿烂的海洋工程美景。他说,人类最终要在海洋施展最大的智慧。不仅仅是向海洋索取鱼虾,索取电力,索取矿藏,索取石油,还要在波涛之上建设蓝色家园,全方位打造“碧海银滩”。为此,海上堤坝建筑会越来越高级,越尖端,越多能。结合海上潮汐电站、波浪电站、温差电站等海洋能源开发利用工程,大型海水养殖场、人工鱼礁工程,盐田、海水淡化等海水综合利用工程,海上娱乐及运动、景观开发工程,会给你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五彩缤纷的新概念的地球家园。然而,在波涛涌动的海洋中建造防波堤谈何容易!首先要潜进深深的海底,在急湍的水流中,在冰冷的暗礁下进行基槽开挖、清淤,挖至设计标高后开始基槽抛砂,按照工序要求和砂垫层标高完成基槽抛砂后,最后才开始进行抛石筑堤。整个工程施工作业工序多,工序与施工节点环环相扣,除了现场施工管理要到位之外,关键的是整个施工质量和进度的控制和施工过程的连续性,而施工质量与施工进度必须依靠先进的定位测量手段来保证。传统的定位测量手段主要是靠经纬仪或全站仪进行现场设站观测定位,测量效率低、精度差,受气候影响大,夜间无法正常观测,离岸距离远更是常规手段难以实现的,经常导致施工无法连续作业。防波堤的基槽挖泥以及水下抛填、整平、护面块体和沉箱安装等施工,均要涉及工作船的定位。预先确定工作船的位置,然后以工作船为基准以控制挖泥范围、防波堤抛石部位或水下护面块体安放以及沉箱着床定位。在没有GPS测量系统的年代里,要达到建筑的标准,那真是比艰难还要艰难的事。 倘若说我们过去战争年代是靠“小米加步枪”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800万敌军,那么今天的建设时期,我们也是用这种“小米加步枪”式的工具设备,战胜排山倒海般力量的自然灾难。 当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国家的经济建设尽管经历过巨大的困难,但却在阔步前进。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前进的速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令世界注目。无论在海洋治理和海洋建设方面,我们的技术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和精度,建防波堤已经运用GPS系统的高科技手段,其定位系统精度分为:米级、分米级和厘米级。而且还采用双GPS对工作船进行定位,将GPS安装在船上前后稳定位置进行施工测量定位。这使我们的海洋工程建设质量达到世界一流。 我的采访总是在惊异惊喜和惊叹中进行,胜利油田和大港油田为开采海上石油资源,自1998年来在渤海湾地区修筑了14座人工岛和20公里长的进海路工程。工程经历了渤海湾地区百年一遇的风暴潮考验和长期的严寒考验。我们建造的防波堤已经不单纯是抵挡自然灾害,而更有着奇妙的作用。有了高质量的防波堤,就会确保青岛的奥帆赛场的高质量,不仅赛场可以划定在距岸边较近的海面上,而且所有比赛都能在目击范围内进行。奥运会期间,防波堤将变为奥帆赛场的看台,供5000名观众观看比赛。另外,每个级别的前10名选手都将按照距看台近在咫尺的“胜利者返航线”回港,这条线路能够保证陆上的观众也能一睹帆船明星的风采。防波堤不仅能让观众在陆上就能欣赏帆船比赛,更绝妙的是在万顷波涛上设置颁奖台,在防波堤靠近海岸的一侧面上修建了一个巨大的海上平台,奥运冠亚季军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完全像踏着蓝色的波浪登台领奖,这在全世界的帆船比赛中,是史无前例的。 参观渤黄两海和南海最近建成的深水防波堤,简直就令我目瞪口呆。防波堤在足有七层高楼那么深的波涛下面开始打地基,然后将巨大的4000吨超级重的沉箱沉下水去。这4000吨的超级大家伙从陆地上建造出来,然后装到搬迁驳上,再拉到海面上下沉。这一序列的工序,真正是让你看一场巨大的魔术表演。4000吨,那是足足一座高楼的重量,当你看到它在搬迁驳上稳稳地前行,当你看到这巨大的重量下沉时,同样巨大的驳船借助海水的浮力从巨大的沉箱下面巧妙而迅速地抽身而出,不能不情不自禁地喝彩,这是科学力量,这是人间奇迹。 当然,根据实际海势和海浪冲击量的要求,不是一个4000吨重的沉箱,而是无数个。也就是说,这巨大的魔术日以继夜地在表演,这巨大的奇迹每时每刻在闪光。当滚滚的波涛上面筑起一座宏伟的防波堤时,还要在周围加上人工护面块体。所谓人工护面块体就是用混凝土铸成的四维或三维锥体,还有扭工字块,扭王字块,形状厚重却又怪怪的,完全像巨大的艺术雕塑。而且每块人工护面体块重达15吨多,一辆超级载重货车只能拉一块,一座防波堤上要有数百乃至数千甚至数万个人工护面体块,排成队的载重卡车马达轰鸣,在蓝黄相间的背景中缓缓移动,你会想到万里长城,你会想到高高的金字塔,但那些伟大的历史在今天看来,我们正在创造更加伟大的历史。如果你有机会到临近渤海湾的城市唐山观光,人们就会自豪地带你去曹妃甸大开眼界。从地图上看,曹妃甸距离陆岸数十公里,其间是一片汪洋大海,然而,当你汽车上的公里表数字显示,你已经行驶在大海的波涛之中时,你一定莫名其妙却又觉得妙不可言。因为蓝天还是蓝天,但蓝天下却没有一丝波浪的影子。你看到的继续是一片平坦的陆地世界,你的飞速旋转的车轮下面还是笔直的公路;你目光所及,是现代化的矿石码头,城郭般的巨大港口,宏伟的钢铁结构,奇特的彩色厂房,还有艺术美感的住宅楼群。也就是说,你看到的分明是一座城市,一座现代化工业城区。地图上标的那个在海洋中孤立的小岛,名字令人颇为伤感的曹妃甸,据说是为纪念古代皇帝的一个姓曹的爱妃,她是在小岛上下海游泳不幸淹死。可如今的曹妃甸已经融进现代化城区,成为耀眼的明珠和黄金宝地。当你真正来到海边,其实已经是大海的中央了。所以,这里有世界上也罕见的二三十米的深水港,可以让30万吨级的巨轮自由“飘摇”,海路直航全世界。有了这种治理大洋之水的胆识和胆略,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更是高瞻远瞩,要在曹妃甸这座新兴的海上城市描绘更宏大的蓝图:建造世界一流的综合性国际大港,仅目前可备用的62公里岸线上,就规划建设码头泊位260多个。其中30万吨级以上大型泊位16个,10万至15万吨级泊位50个,5万至8万吨级泊位200个。这些码头全部建成后,年吞吐量将超过5亿吨,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 如果你能乘直升机从高空俯视,你就会全方位欣赏这个海上明珠——无数条壮观的疏港大路连接宽阔的港区,而这宽阔的疏港路又直通公路铁路高速路,伸展到毗邻京津冀城市群。火车、汽车在固体的棕色板块上飞速前进;油轮、货轮在液体的蓝色板块上乘风破浪。巨大的防波堤牢牢地护卫着这块汗水和智慧铸成的坚实土地,而这块坚实的土地与著名的唐山市紧紧依恋。这就更具一种典型意义:因为唐山是从震惊世界的大地震中挺过来的英雄之城,在灾难中挺过来的人更是真正的英雄,所以他们敢于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仅仅用了几年时间,英雄的唐山人用智慧和汗水,就令曹妃甸前进了几个世纪。 曹妃甸奇迹说明改革开放以后的中国,经济实力迅速提升,科学技术进入一个崭新的高度。在浅水薄滩上能建造出如此“重量”级的深水港,这是海洋工程的杰作。真可谓“雄心壮志展宏图,踏平渤海万顷浪”。我敢说,只有到了曹妃甸工业城区,你才能真正理解“愚公移山、精卫填海、雄心壮志、气势磅礴、改天换地、沧海桑田”等词句的内涵力量。 然而,无论我们建造多么坚固多么雄伟的防波堤,它只能是为我们阻挡风暴潮带来的惊涛骇浪,为我们营造一个平稳的海上湖泊,但却不能阻止大洋之水向陆地渗透,也就是前面说的海水倒灌。陆地的水利工程才能真正使我们减少抽取地下水,能保持地下水的压力,也就有效地预防海水倒灌。陆地的水利工程与海洋工程水乳交融,息息相关;江河之水与大洋之水和谐相处,矛盾相交。正因为如此,我们开始大展宏图,调动全国的水利大军,布局摆阵,雄心勃勃地开始实施南水北调工程。

七、雄心壮志展宏图踏海跨江超大禹

中国是个总体缺水的国家,水资源分布很不平衡,所以,从古至今,“水患”肆虐中国的南方,“水荒”笼罩着中国北方,有关水的神话传说,已经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最为人们口碑式传颂的神话就是大禹治水,一代代盛传的大禹治水至今也在激励着我们。相传距今约4000多年前,我国是尧、舜相继掌权的传说时代,也是我国从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的父系氏族公社时期。那时,生产能力很低下,生活条件很艰苦,有些大河每隔一年半载就要闹一次水灾。有一次,黄河流域发生了特大水灾,洪水横流,滔滔不息,房屋倒塌,田地被淹,五谷不收,人民死亡。活着的人们只得逃到山上去躲避。治理洪水是从大禹的父亲鲧开始的。鲧的治水之法是沿用了过去传统的水来土挡,也就是用土筑堤,堵塞漏洞的办法。他把人们活动的地区搞了个像围墙似的小土城围了起来,洪水来时,不断加高加厚土层。但是由于洪水凶猛,不断冲击土墙,结果弄得堤毁墙塌,洪水反而闹得更凶了。鲧治水9年,劳民伤财,一事无成,并没有把洪水制服。 因鲧对洪水束手无策,耽误了大事,被判处死刑。他的儿子大禹新婚仅仅四天,就奉命继续治水。从此,大禹为了治水,到处奔波,花了10年左右的工夫,凿了一座又一座大山,开了一条又一条河渠。他公而忘私,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都没有进去。第一次,妻子生了病,没进家去看望。第二次,妻子怀孕了,没进家去看望。第三次,他妻子涂山氏生下了儿子启,婴儿正在哇哇地哭,禹在门外经过,听见哭声,也忍着没进去探望,他把整个身心都用在开山挖河的事业中了。治水成功之后,大禹还组织人们利用水去发展农业生产。他叫伯益把稻种发给群众,让他们在低温的地方种植水稻;又叫后稷教大家种植不同品种的作物;还在湖泊中养殖鱼类、鹅鸭,种植蒲草,水害变成了水利。伯益又改进了凿井技术,使农业生产有了较大的发展,到处出现了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景象。 大禹为民造福,永远受到华夏子孙称颂,大禹刻苦耐劳的精神,永远为炎黄后裔怀念。 在今天看来,这些神话已经不太神了,因为更为神的现代神话正在发生着,南水北调工程就是现代神话。 南水北调,这四个字已经震惊中国乃至世界,因为这是一个宏大的系统的水利工程,其供水范围,与长江、黄河、淮河和海河四大江河相互连接,将形成了“四横三纵”的工程总体布局,并以长江丰富水源为依托,年调水总量为450亿立方米,可基本缓解黄淮海流域、胶东地区和西北内陆河部分地区水资源严重短缺的状况。从《中国国家地理》提供的资料上,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工程的宏伟气势。然而,我们之所以能有如此巨大的气魄和胆略,是我们国家在改革开放后,经济突飞,科技创新,水利工程建设上积累了相当成熟的经验,也创造了相当可观的业绩,所以,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我们敢于写下“南水北调”四个大字。其实,在20世纪50年代以后,我国的跨流域调水工程得到了长足发展:江苏省修建了江都江水北调工程,广东修建了东深引水工程,河北与天津修建了引滦入津工程,山东修建了引黄济青工程,甘肃修建了引大入秦工程等,这些工程都成为了当地农业、工业、城市和人民生活的命脉。实际上我们在1400年前开凿的大运河,已经是跨流域调水的工程,而始建于2200年前的都江堰引水工程,则成就了四川“天府之国”的美誉。另外,国外的“调水工程”也给了我们一些启示。据不完全统计,世界上已有39个国家建成了345项调水工程,其中大型和特大型调水工程共有28项。这些调水工程主要分布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印度、巴基斯坦、前苏联、埃及、南非等国。 国外最早的跨流域调水工程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400年前的古埃及,从尼罗河引水灌溉至埃塞俄比亚高原南部,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埃及文明的发展与繁荣。澳大利亚为解决内陆的干旱缺水,在1949年至1975年期间修建了第一个调水工程——雪山工程。该工程位于澳大利亚东南部,通过大坝水库和山涧隧道网,从雪山山脉的东坡建库蓄水,将东坡斯诺伊河的一部分多余水量引向西坡的需水地区。埃及国土面积中96%是沙漠,水无疑是它的“生命线”。1970年,坝高111米的尼罗河阿斯旺高坝建成后,埃及又开始建造和平渠与谢赫·扎那德水渠,分别将河水引向西奈半岛和埃及西部沙漠,使埃及可耕地面积增加25%。 俄罗斯水资源极为丰富,河水流量仅次于巴西,但分布不平衡。为了解决水资源分布不均的问题,前苏联时代共建设了15项调水工程,年调水量达480多亿立方米。其中最长的大土库曼运河长1100公里,曾经被称为世界“运河之王”。 美国西部素有干旱“荒漠”之称。由于修建了中央河谷、加州调水、科罗拉多水道和洛杉矶水道等长距离调水工程,在加州干旱河谷地区发展灌溉面积2000多万亩,使加州发展成为美国人口最多、灌溉面积最大、粮食产量最高的一个州,洛杉矶市跃升为美国第三大城市。 我们的水利工程技术人员通过大量的野外勘察和测量,各方精英人士为南水北调工程论证了50年,一代一代的科技工作者和水利工作者付出很大的代价,在分析比较了50多种方案的基础上,形成了南水北调现在的东线、中线和西线调水的基本方案,分别从长江上、中、下游调水,以适应西北、华北各地发展需要。这个总体布局很好地适应中国大陆三个地势上的梯级:西线位于最高一级青藏高原,地形上能控制整个西北和华北,但由于长江上游的水量有限,仅能为黄河上中游的西北地区补水;中线工程从第三个梯级西部通过,从长江中游及其支流汉江引水,可自流供水给黄淮海平原的大部分地区;东线工程位于第三个阶梯东部,由于地势低需抽水北送。 东线工程:入海水道淮安枢纽。 东线工程从长江下游引水,水源丰沛,可利用现有泵站和河道,基本沿京杭运河逐级提水北送,向黄淮海平原东部供水,终点为天津。 东线工程是在现有的江苏省江水北调工程、京杭运河工程、淮河现有工程和其他相关工程基础上建设的,包括输水系统和蓄水工程。输水工程主要包括输水河道工程、泵站工程、穿黄工程。有两个引水口,分别是淮河入长江的三江营和京杭运河入长江的高港。从长江到天津输水河道总长1156公里。由于全程黄河地势最高,引水口处比黄河地面处低36至37米,所以从长江引水到黄河南岸需建设13级泵站,总扬程65米。穿过黄河将自流到天津。东线泵站特性是低扬程【2米至6米】,大流量【每台15至40立方米/秒】,长运行时间【5000小时/年】。长距离输水需要蓄水工程,沿东线黄河南岸有洪泽湖、骆马湖、南四湖、东平湖,略加修整加固,总计调节库容可达48.9亿立方米,不需要新增蓄水工程。黄河北有5处平原水库总调节库容14.9亿立方米。 长江下游水量丰富,多年平均入海水量约9600亿立方米,即使在特枯年也有6000多亿立方米,东线工程从长江下游抽水,水源充沛,调水量取决于引水工程规模。规划中考虑了东线工程合理的最终规模,以2020年发展水平为目标的规划规模以及在本世纪内把水调到华北的第一期工程规模。东线工程供水范围涉及苏、皖、鲁、冀、津5省市。具体为:苏北除里下河腹部及其以东和北部高地外的淮河下游平原;安徽省蚌埠以下淮河两岸、淮北市以东的新汴河两岸及天长县部分地区;山东省的南四湖周边、韩庄运河和梁济运河侧、胶东地区部分城市及鲁北非引黄灌区;河北省黑龙港远东地区;天津市及近郊区。 中线工程:黄河渡槽。 中线工程地理位置优越,可基本自流输水;水源水质好,规划输水干线与现有河道全部立交,水质易于保护;输水渠线所处位置地势较高,可解决京、津、冀、豫4省市京广铁路沿线的城市供水问题,但工程投资较大。近期,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将从长江支流汉江的丹江口水库,通过沿伏牛、太行山的干渠引水至北京,是解决华北水资源危机的一项重大基础设施。远景考虑从长江三峡水库或以下长江干流引水增加北调水量。中线工程将由两个主要部分组成,水源区工程和输水系统。水源区工程为丹江口大坝续建和汉江中、下游补偿工程。后者包括从汉江输水总干渠和天津干渠。如果丹江口水库扩建完成,正常蓄水位170米时,总库容到290.5亿立方米。比初期增加库容116亿立方米,增加有效调节库容88亿立方米,增加防洪库容33亿立方米。水库年平均可调水量将为120亿至140亿立方米,枯水年【95%保证率】为62亿立方米。为避免对汉江中下游的工业、农业及航运用水的不利影响,需兴建汉江兴隆枢纽、引江济汉工程,改扩建沿岸部分引水闸站,整治局部航道等四项工程,以保证调出区工农业发展、航运及环境用水。黄河以南总干渠线路受已建渠首位置、江淮分水岭的方城垭口和穿黄的范围限制,走向明确。总干渠开始于陶岔渠首,沿已建8公里渠道延伸,沿伏牛山南麓向东北,经南阳过白河跨方城垭口分水岭,经宝丰、禹州、新郑西部,于河南省省会郑州市西北部李村穿过黄河,在太行山东麓与京广线之间沿华北平原延伸,过唐县进入丘陵区,穿过北拒马河进入首都北京,穿永定河进入北京市区,终点团城湖,总长1273.72公里。天津主渠总长154公里,从河北省徐水县西黑山北部分水口到天津西河闸。总干渠渠首设计水位147.38米,终点48.57米,能沿全线自流。黄河以南渠道纵坡1/25000;黄河以北1/30000至1/15000。渠道全线按不同土质,分别采用混凝土、水泥土、喷浆抹面等方式全断面衬砌,防渗减糙。渠道设计水深随设计流量由南向北递减,由渠首9.5米到北京3.5米,底宽由56米至7米。总干渠沟通长江、淮河、黄河、海河四大流域,需穿过黄河干流及其他集流面积10平方公里以上河流219条,跨越铁路44处,需建跨总干渠的公路桥571座,此外还有节制闸、分水闸、退水建筑物和隧洞、暗渠等,总干渠上各类建筑物共936座,其中最大的是穿黄河工程。 西线工程: 西线工程从长江上游引水入黄河,是解决我国西北地区和华北部分地区干旱缺水的战略性工程。近10年,集中研究从通天河、雅砻江、大渡河三条河的引水方案,据初步研究结果,从这三条河最大的引水量约170亿立方米,其中包括通天河80亿立方米,雅砻江、大渡河干流50亿立方米,雅砻江、大渡河支流40亿,供水范围为青海、甘肃、陕西、山西、宁夏、内蒙古六省区。 黄河与长江之间有巴颜喀拉山相隔,黄河河床高于长江相应河床80至450米。调水工程需筑高坝壅水或水泵提水,并开挖长隧洞穿过巴颜喀拉山。引水方式考虑自流和提水两种。无论采取哪种引水方式,都要修建高200米左右的高坝和开挖100公里以上的长隧洞。该工程引水的水源点多,调水区的水质好,但因地处长江上游,水量相对有限。另外,西线工程位于青藏高原东南部,属高寒缺氧地区,自然环境较为恶劣,交通不便,且处于褶皱强烈、活动断裂较为发育的强地震带,地质条件较为复杂,工程技术难点相对较多,工程投资大。 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的总体布局如下: 1.大渡河、雅砻江支流达曲—贾曲联合自流线路:自雅砻江支流达曲开始调水,建阿安引水枢纽引水7亿立方米,通过输水隧洞穿过分水岭到泥曲;建仁达引水枢纽引水8亿立方米,再通过输水隧洞穿过雅砻江与大渡河的分水岭到杜柯河;建杜柯引水枢纽引水11.5亿立方米,再通过输水隧洞穿过分水岭到麻尔曲;建亚尔堂引水枢纽引水11.5亿立方米,再通过输水隧洞穿过分水岭到阿柯河;建阿柯引水枢纽引水2亿立方米,再通过输水隧洞穿过大渡河与黄河的分水岭到黄河支流贾曲;在贾曲隧洞出口后,沿贾曲左岸开挖明渠,输水到黄河。 2.雅砻江阿达—贾曲自流线路:在雅砻江干流建阿达引水枢纽,开凿隧洞通过雅砻江干流和支流达曲的分水岭,输水穿过达曲,此后输水线路和达曲—贾曲联合自流线路基本平行,走向一致,输水到黄河贾曲出流。 3.通天河侧仿—雅砻江—贾曲自流线路:在通天河干流建侧仿引水枢纽,自侧仿水库引水,过歇武沟沿通天河及其以下的金沙江左岸开凿隧洞,到邓柯附近穿越金沙江与雅砻江分水岭到雅砻江浪多,顺河道而下进入雅砻江阿达水库,然后从阿达水库引水到黄河贾曲,自阿达引水枢纽以后的输水线路和阿—贾自流线路基本平行,输水到黄河贾曲出流。 笔者认为,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壮观最伟大的水利工程,工程总投资5000亿元,工期15年,每年向北方调水450亿立方米,等于一条黄河的水量,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水利工程。从工程的巨大规模和漫长的工期,完全可以说是超越历史上大禹治水的传说,而这却是科学力量造就的现代神话。实际上,我们今天的南水北调工程,要比大禹当年治水艰难百倍,这不仅仅是个防洪问题、疏导问题,而是要大江大河听我们调遣,真正是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八、科学的认识更深刻科学的力量更强大

盛世治水,泽及后人。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南水北调水利工程,举世瞩目。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像三峡工程、青藏铁路、南水北调都是我们平常最常用的词,但坦率地说,我们对这些名词只是有个含糊的形象了解,其真正内容大概知者甚少。为此,在为这伟大的水利工程欢呼之时,怀疑也在丛生:南水北调会不会变成污水北调?工程指挥者如何协调众多省区的利益?工程完工后北方能否从此一劳永逸?从长江调水会不会引起长江口海水倒灌?……因为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水利工程,是为民造福万代,还是会带来后患?不能不引起各有关方面的关注甚至有着针锋相对的辩论。当然,这也说明我?们国家在水利工程建设方面,已经进入相当理智和相当科学的高度。 从这些疑问和探讨中,我们可以看到当今水利工程之艰巨,特别是南水北调工程,不仅仅是工程技术力量不断提高更新,还要与天气变化、环境保护、海水倒灌等诸多“自然行为”短兵相接;而且还要与艰难困苦、利益分配、责任风险甚至与贪污腐化联系在一起。从诸多的疑问和讨论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我们对水利工程有着更深入更科学的认识,才有更强大更高超的力量。为此,在南水北调这个巨大工程初展雄伟蓝图之时,国家水利工程的负责人张基尧在中央电视台上与主持人白岩松的对话,就令我们耳目一新,真正感到我们现在的水利建设是今非昔比,任何一项重大的水利工程,都要经得起科学的光照和人们理智的推敲。 在对话中,张基尧详细地讲了工程进度:一期工程大概有800多项,一共69个亿,这个项目国家很快就会批复。另外,丹江口下游的调水和供水如何供应,毕竟调水增加了北方的供水,介绍了丹江口下游的水量,我们利用了汛期拦蓄一部分洪水,但是在中等水量的时间短,所以我们实施了下游的引江济汉,还有闸站改造等四项工程,投资将近70个亿,算下来也有那么个数量,保证下游的生态不受影响,下游饮水和供水不受影响。 白岩松直截了当地问道:东线取水,包括淮河入长江的口,那可是中国现在水源污染比较严重的地方。我去过淮河,在蚌埠曾经达到连五类水都不够的级别,守着淮河没水吃,现在老百姓就关心了,南水北调的东线会不会把污水直接弄到北方来? 张基尧回答说:这不仅是老百姓关心的问题,也是南水北调建设者所关心的问题,国务院领导同志提出来“三先三后”的原则,假如南水北调东线调来的水是被污染的水,是不能饮用的水,不但给人民群众没法交代,我们对国家也没法交代,当前南水北调东线关键是如何治理已经造成的污染。通过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我说两句话,一句话,我们在治污问题上已经取得了明显成效,另一句话,当前东线治污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白岩松更坦率地接着问:我是否可以概括一下您的心情呢?有信心,但是不乐观。 张基尧回答说:就是有信心。但是我们要做大量的工作,而且使人民群众确实认识到水污染治理不仅是对当今,更是对子孙后代的一种责任,加强自我保护的意识。比如最近出现一些工业企业偷排污水,结果污染了水源,人民群众就纷纷起来表示抗议,我觉得实际上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动,加强社会的监督和人民群众的监督,对于治污是至关重要的。 白岩松继续坦率地问:10年前,那次淮河零点行动的阵势,政府的决心,我当时从淮河源头一直走到山东,但是10年过去了,去年媒体也报道了,淮河对治污出现了很大的反复,相持阶段,随时会恶化,随时也会好转。您会不会觉得这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中最难完成的一个任务? 张基尧回答说:起码它是南水北调工程中非常难完成的任务之一,这里面主要还牵扯到人们在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的矛盾,所以我们在进行污染治理的时候必须考虑到,在经济落后地区要采取一些政策性的扶持,让他们既能够保护生态,又能够发展经济,因为人民群众改善生活的愿望是非常强烈的,而且是正确的。 白岩松几乎就是穷追猛打地问下去:贫穷是最大的污染源,南水北调委员会有三头六臂,也无法让很多贫穷立即变化了,您的任务能完成吗?会不会有点无能为力的感觉?各个沿途省份都是同样的级别,能做好协调工作吗?您的威慑力在哪儿? 张基尧的回答却是越来越坚定:我们还是有信心的。信心基于几个方面:一方面,当前党中央国务院提出要落实和树立科学发展观,在这个前提下,中央以及地方各级政府加大了对环境保护的力度,这是一个客观现实,所以南水北调办公室代表建设委员会跟山东、江苏都签了责任书,而且省里又把这个责任书逐级落实到市、县,把它作为干部政绩考核的指标。第二方面,人民群众对污染问题已经有了切肤之痛,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由于水污染导致了饮水的紧缺,导致了环境的恶化,甚至导致了疾病的发生,人民群众纷纷要求加大对污染的治理,减少污染的排放,所以各种举报不断出现,这也使我们对污染的治理加大力度。第三方面,毕竟在南水北调东线我们制定了水污染防治规划,这个规划是经过若干专家反复论证的,在东线的投资有140亿,用于260个项目的治理。第四方面,各种各样的手段必须综合利用。我们不能这边治理,那边出现新的污染。在利益的驱使下,它偷偷排放,偷偷生产,所以必须加大监察监督的力度。 当然,张基尧也坦承了他的担忧。他说:我们进一步了解了它的艰巨性和复杂性,感到责任重大,真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感觉油然而生…… 面对全国广大观众,白岩松甚至提到了南水北调有无腐败问题,说明当今水利工程的又一个令人深思的艰巨性。 张基尧回答:老百姓面对南水北调工程经常关注的,南水北调工程一下子涉及到将近5000亿,谁都想从中得到一杯羹,我参与到这工程当中,于是真和假,包括腐败和正义之间的斗争也会在这样的一个庞大资金的范围内进行。 但巨大的工程款确实使事情开始复杂起来,一些骗子利用南水北调工程进行诈骗,而且还造成一定的影响,并使很多人受骗上当。当然,公安部门也立即行动,加强破案力度,给这类骗子沉重的打击。 最后,白岩松问道:我们都在谈南水北调,2002年年底就已经开工了,15年的工期,当完成这个工程,南水北调通水之后,对于北方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中国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张基尧回答说:对北方来说,意味着对北方地区的经济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增加了一个水源保障。南水北调通水以后增加了一定的水量,这个水量可以满足现在水资源的不足,解决了缺水的问题。另外通水以后限制超采地下水,增加生态环境的容量。另一方面,对于南水北调工程的实施,实际上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我们政府执政能力的一种考验。南水北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南水北调通水以后把从西向东流的长江、淮河、黄河、海河连通起来了,这就形成了国家在东部地区的水网布局。现在有交通网、电网、公路网、信息网,就是没有水网,大的水网布局形成以后就可以形成南北调剂、东西相接,在南方水多的时候,尤其在汛期的时候可以大量向北方供水,解决北方地区的生态问题。 当白岩松问南水北调是否分解江河洪峰的销量时,张基尧肯定地回答:是,像今年丹江口水库汛期的时候就是向下放水40多亿吨,将来丹江口大坝加高以后,这40多亿吨水就不一定这样放到下游去,入到海里,可以把它送到北方。南水北调工程建成以后,是对北方地区节水治污,甚至于挖掘水资源潜力的一种促进。做南水北调规划的时候,是在节水治污的前提下,到2010年缺水测算的大数是200亿,到2030年就到300亿了,光靠南水北调解决水资源补给是远远不足的,我们的根基还要落实在节水上,所以我们制定了节水规划。怎么样在南水北调实施过程中,同时加大节水的力度,还要把处理的污水回用,解决农业用水的问题,所以要加大对北方地区污水处理的力度。我总这样说,南水北调是对节水治污的一种促进,节水治污的成果又保证了南水北调目标的实现。 然而,南水北调最大的担忧是上海市,因为长江水量的减少将导致入海口海水倒灌。 白岩松的问题问完了,现场的观众就提出了长江口会否海水倒灌的问题。这也是笔者在本文里反复强调的大洋之水与江河之水的和谐与冲突,也就再一次强调水利工程与海洋侵袭陆地的严峻状态。 张基尧又一次坚定地回答:可以肯定地说,南水北调实施以后不会形成长江入海口的海水倒灌,原因有三个,第一个原因,整个长江的径流量是9600多亿立方米,南水北调三条线路调水的总和是448亿立方米,不足5%,当前实施的一期和二期工程加在一起调水是184亿立方米,还不到3%,这么小的水量不足以影响整个径流的。第二个原因,现在三峡工程已经建成,海水倒灌一般是在水少的时候才会倒灌,汛期的时候绝对不会形成倒灌。由于三峡工程建成以后,使得整个入海口的水量得到有效的调节,现在我们拦蓄了洪水,在枯水期的时候往下大量下放,这样可以使入海口附近的水,每增加一千个流量,一千个秒方,比起三峡工程建设以前,它有极大改善。第三个原因,南水北调东线有四大湖泊作为调剂,不是全天候抽水的,到了枯水季,水位下降的时候就不抽水了,到水位高的时候再抽,所以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作为保障,长江口的海水倒灌一定不会造成。 在这次对话中,白岩松幽默地总结说:过去中国人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将来等南水北调彻底建成之后,这个词恐怕得改一改了,因为天津人和北京人、济南人可能喝的也是长江的水,所以可能是多方的水土养一方人了。前不久我学到了一句话,过去一提到水利,总想到的是抗洪抢险,建工程,建大坝等等,后来水利部的一位朋友告诉我,“水利”两个字的核心理解是让水对人类有利,所以希望南水北调工程尽早实现之后,对所有人有利。 然而,我们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南水北调毕竟属于中国最大的、带有战略性的调水工程,社会关注程度很高,调水对生态与环境的负面影响也最让人担心。一旦出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失误,就会危及生态环境和人民生活。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将担负着非常之大的责任。举国外一例可以说明一个大的水利工程,会有多么严重的影响。曾经名扬世界的埃及阿斯旺大坝在灌溉、防洪、航运、发电等方面获得了显著效益,功劳卓著。但对环境的影响,却引起了多方面的非议。大坝建成后,产生了一系列环境变化:浮游生物入海量锐减,河口地区的沙丁鱼捕获量减少97%;大坝拦住了泥沙,下游大量农田失去了尼罗河中的淤泥肥源而变得贫瘠;海水入侵,地中海沿岸侵蚀加重;环境变化,增加了血吸虫病的传播;从埃及和苏丹的努比亚地区迁出了10万人,世界粮食机构不得不运送大量粮食解救饥饿中的努比亚人。因此,1972年在斯德哥尔摩召开的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认为,它“从结果来说是失败的工程”。 人们如此努力,并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水利工程奇迹,但却被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认为是“失败的工程”,这是怎样的一种失望和伤感呀。我为此对我们南水北调工程的创建者充满敬意,因为他们的气魄和胆略,他们的责任和信心,在中国水利建设史册上,将会写下前所未有的一笔。

九、前程任重道远继续乘风破浪

从我目睹上个世纪70年代那场摧毁大连老虎滩渔港的风暴之后,整个世界和中国大陆上又遭遇过无数次更强烈的风暴袭击。江河之水,大洋之水借助狂暴的风力,变成肆虐生命和财产的恶龙。你可以看到人类抗击灾难的能力越来越强大,同时你也能看到大自然风暴的>藏书网烈度也越来越增大,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灵,在考验人类生存的耐力和勇气。究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祥龙与恶龙的斗争还在无穷无尽地较量。 但正因为如此,人类在这个地球上的生存才愈显伟大和壮丽。不断突发的悲剧却又不断地激发人类的聪明才智和奋斗力量,科学的利剑掌握在人类的手中,就会所向披靡,愈战愈勇。 老虎滩依然是面对东南方向的“虎口”,来自东南方向的太平洋风暴,依然对它曾肆虐过的地方虎视眈眈。可是你今天再到老虎滩,就会大吃一惊甚至大吃二惊。当年演义生命惨烈的生死场,竟然魔术般地变成了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大连老虎滩海洋公园。这个公园占地面积118万平方米,有着4000余米的曲折海岸线。园内蓝天碧海、青山奇石、山水融融,构成了绮丽的海滨风光。这里有亚洲最大以展示珊瑚礁生物群为主的大型海洋生物馆——珊瑚馆;世界最大、中国唯一的展示极地海洋动物及极地体验的场馆——极地馆;全国最大的半自然状态的人工鸟笼——鸟语林;全国最大的花岗岩动物石雕——群虎雕塑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马驷骥根雕艺术馆等文明全国的旅游景点;有全国最长的大型跨海空中索道;大连南部海域最大的旅游观光船;特种电影播放场所——四维影院以及惊险刺激的侏罗纪激流探险、海盗船、蹦极、速降等游乐设施。 每年,国内外有多达200多万游客来老虎滩观光和游玩,他们灿烂的笑脸和优雅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地印在这蓝天碧海的美色中。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全都瞪着惊奇和惊喜的双眼,他们肯定不会知道那场几乎摧毁了老虎滩的风暴,甚至你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曾经发生过的悲剧灾难,他们也很难相信。因为眼前的一切太靓丽了,太安宁了,太令人心旷神怡了。湖泊一样平稳的港湾犹如巨大的镜面,花园一样的瑶池仙境绝对飘摇着神仙。坦率地说,即使是亲历过那场灾难的我,几乎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曾狂暴汹涌,吞噬生命的海湾,那曾逼着渔船拼死抢滩的地方,怎么会建成大型海洋生物馆,怎么会有美丽多姿的珊瑚礁生物群,怎么会是红花绿叶的乐园?公园的管理人员看出我的疑虑,他们带我去公园的深处,从平滑如镜的海湾直到外围大浪涌动的深海。没想到我们的汽车竟然能开到防波堤上,那宽阔的堤面是观景台,是挡浪坝,是笔直的公路。当然,也是抗击风浪的“阵地前沿”。所以,在这里你一下子就感受到大海的气息,感受到强劲的海风,感受到波涛轰鸣。堤坝内外分明是两个世界——坝外,一道又一道不安分的波浪滚滚而来,轰轰地撞击着防波堤,似乎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坝内却风平浪静,一片五彩缤纷的景色。公园管理人员指着坝内坝外的海,让我认真看。我这才发现坝内的水平面远远高于坝外,原来现代化的防波堤还有着更多样化的功能,不但能隔绝破坏性的浪涛轰击,还能调节海湾的水量。大潮高涨时,防波堤会自动让海水涌进来,大潮退下去,防波堤却又能守住海湾的水不往回倒流。公园的管理人员又告诉我,这些年也出现过相当可怕的风暴,但无论风浪怎样肆虐,防波堤内永远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色。 改革开放使海洋工程如虎添翼,防波堤建得不但越来越坚固,越来越高大,而且已经成为一大景观。真正像雄伟的长城,真正像钢铁的彩虹。我曾看到一个南方作家在散文中赞美他家乡的防波堤:霞浦三沙是闽东著名的渔港,有一条半里长的防波堤,长长伸向大海,把五澳的海面拦腰切断。堤内风平浪静,成了渔船停泊的避风港。堤外层层涌来的波浪,拍打着坚固的石堤,溅起高高的白色浪花。“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坐在海风吹拂的防波堤上,观赏着海上的明月,是故乡留给我最美的记忆。我在防波堤上观潮赏月可谓多矣,但此生最难忘的是一次中秋观大潮,那真是大自然的奇观。 有意思的是,由于老虎滩始终向人们展示温柔平静的面孔,年年月月,日久天长,人们竟然忘却了老虎滩这个可怕名称的真正来历。有一个作家竟“创作”出一个美丽的民间传说,说老虎滩曾经有过老虎,后来有个勇敢的小伙子像武松一样,为民除害去打虎,并且赢得一个美丽姑娘的青睐……读这个民间故事时,我开始觉得是胡编乱作,但细想一下却又觉得这个故事挺合理,昔日老虎滩不就是有兴风作浪、凶猛吃人的老虎吗?我们勤劳智慧的水利工程人员不就是勇敢的武松吗?美丽的姑娘当然要爱这些降虎战魔的英雄。 昔日吃人的老虎口,能变成如此国家级风景区,这是海洋大水利工程的功绩,而这种大水利工程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欣欣向荣的变化,带来面向未来更加豪情满怀的乐观,更重要的是带来继续奋斗的勇气。 我们不能不充满信心地畅想,随着我们国家不断创造奇迹的水利工程建设,终会有一天,所有的江河都在我们人类的科学操控之中,所有的江河入海口都因为这种科学操控而碧波荡漾,平稳入海,你看不到枯水期,你看不到暴涨期,大洋之水与江河之水永远亲切拥抱和谐相处。所有的狂风巨浪在坚挺的堤坝面前,不得不俯首听命甘拜下风;所有的暴雨山洪都会老老实实地听人类指挥,乖乖地流进水库;长江与黄河真正会像两姊妹一样,盈亏相助,携手共流;海洋会奇迹般地涌出千万吨甘甜之水,滋养人类…… 从中国最北面的海岸线鸭绿江口往南走,一直到祖国最南端的北仑河口,你会看到所有的沿海城市都在江河之水和大洋之水的滋润中,充满活力。数百万和数千万的人流和物流,也犹如滚滚大潮,与大自然的潮汐相融相合,如鱼得水。没有抗击自然灾难的能力,没有超强的堤坝,没有强大的港口,就不会有强大的经济,就不会有现代化的城市。从一个沿海城市到另一个沿海城市,你完全感到改革开放的号角一路吹响——所有的城市都向大海喷发着热烈拥抱的激情,所有的城市都向大海伸出坚实的臂膀。人们怀着美好的理想和惊人的设想,千军万马治理千万顷狂涛激浪。在烈日下,在暴雨中,在寒风呼啸的日子里,百折不挠并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将数百万数千万乃至数亿万吨的沙土石块投向大海……汪洋之中升腾出一个又一个人间仙境。我们已经付出巨大的努力,已经做出巨大的业绩,但任重道远,我们还要努力,还要奋斗,建设美好祖国,奔向更美好的未来,我们的理想继续乘风破浪,大展宏图,向万里海疆延伸…… 【邓刚: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大连作家协会主席】 第72篇 隋炀帝与大运河 韩作荣

雷塘

隋炀帝陵位于扬州邗江区槐泗镇的雷塘。 陵区占地不大。门前有今人竖起的三门牌坊,立于三层石阶之上。其后不远处即陵园之门,灰墙青瓦,两侧各筑一小屋,陈列着画图文字,记述隋代亡国之君的生平、文治武功。前行十余步是一座石桥,桥的两侧则是著名的雷塘了,该是雷击的深坑,已是塘水盈满。令我诧异的是,通往坟墓的神道没有帝王陵墓常有的石人石兽,百余步后便是一座荒坟,底部由石头砌筑,偌大的圆坟之上长满荒草。看来,这位被称为穷奢极欲的暴君生前并未给自己修筑陵寝。或许他在位13年时间太短,无暇顾及;或许他竭力开凿运河,三征高丽,拓疆固土,志在高远;也许他生前享受尊贵荣华,作为亡国之君本无葬身之地,被葬雷塘,天怒人怨,死后仍受雷击,让人们在传说里泄恨。 墓碑“隋炀帝陵”四字隶书,为清代书法家、扬州太守伊秉绶所书。据称,嘉庆十二年,时在扬州的学者阮元查访到陵墓故址,勒石竖碑,才使湮没已久的皇陵得以确认。 这就是隋炀帝陵,一堆黄土埋着一个名字,1000余年了,曾盛极一时的王朝随着他的消失而灰飞烟灭。可他仍在典籍和史书中存在,仍在民间传说里被斥骂被臆想而变形,仍在教授和研究者的争论中渐渐显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扬州人对炀帝的情感是复杂的。或许,隋炀帝本身便是一位复杂的君王,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去看他便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可扬州,实在和他有着颇深的历史渊源,有着无法断绝的文脉。扬州是“应运而生”的城市,即因运河的开凿而成长、壮大,富足而繁盛,在唐代,曾成为除京城之外的全国第一大都市。扬州古运河,从瓜州入江口至宝应的黄浦,如今全长125公里。2000余年来,这条河段樯帆林立,桨声灯影,官舫贾舶,运载着盐粮兵甲,连接着一代代王朝的命脉,连通着中国古老大陆上的江河湖海,北去南来,绵绵不绝。难怪诗人会有“烟花三月下扬州”,“处处青楼夜夜歌”,“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咏叹了。看来这里也是销金窟和风月场,腰间没有十万贯是来不了的地方。而龙舟水殿、垂柳琼花、水榭楼台与古寺高塔,只与帝王有关。至于私家园林、假山竹影、人造的四季,亦为盐商大贾与官人名流的宅第。可这些,皆与官河水渡相连,有如藤蔓上结出的瓜果。或许可以说,没有这条古运河,便没有世人尽知的富甲天下的扬州了。 对历史与人的认知需要机缘。近年我两下扬州,由于隋炀帝陵的两间小屋里展示的炀帝简要介绍,打破了我不知何时留在脑海里对这位帝王的浅薄印象。如同一个迷迷糊糊的人被人在背后猛击一掌,随之清醒,继而有了探究这位复杂君王的兴趣。 由此,我想起了唐代诗人对隋宫与亡国之君的吟咏与慨叹。想起韦庄的“淮王去后无鸡犬,炀帝归来葬绮罗。二十四桥空寂寂,绿杨摧折旧官河”,李商隐的“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以及杜牧的“龙舟东下事成空,蔓草萋萋满故宫。亡国亡家为颜色,露桃犹自恨春风”……是啊,这些唐代诗人面对覆亡不久的隋宫炀帝的咏叹,腐草暮鸦,空疏寂寥,其时广陵花盛,炀帝东游,樯帆千里,禁兵辞象阙,携三千宫女下龙舟的往事,与隋宫的零落成尘,衰颓破败,帝王的垂死覆灭,形成何等鲜明的对照。所谓寒耿星稀,月楼吹角,苔封遗骨,残声落潮,星傍船明,菇蒲摇曳,一派萧条肃杀之气,留下千古的苍凉。 其实,隋炀帝曾是位大有作为的君主。从《隋炀帝大事年表》中可以看出,炀帝在位虽只13年,却曾有过空前短暂的辉煌。杨广继位称帝的年号,称“大业元年”,确有建立大业的志向。《隋书·炀帝纪上》称杨广“美姿容,少敏慧”,且“好学”。称其“才能盖世,数经将领,颇有大功”。魏征赞他“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正由于此,而被立为太子。而炀帝于隋鼎盛时期统一了中国。其时,隋之版图东起大海,西至新疆,南达云南,北抵大漠,成为东西4000多公里,南北7000多公里的大帝国。故《隋书·吐谷浑传》中称其为威加八荒,“师出于琉球,兵加于林邑,威振殊俗,过于秦汉远矣”。 说心里话,看到唐代魏征所修的《隋书》对炀帝“过于秦汉远矣”的评价,我颇感震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是国人熟知与钦佩的君王,而史书早有评价的隋炀帝,在国人眼里大抵还是个荒淫无耻,死后也该天打雷轰的暴君、昏君。也难怪有的人为之鸣不平。是啊,秦修的万里长城与隋挖掘的世界上最长的古大运河,成为世界上最宏伟的古代工程,当长城失去效用,只成为一个符号的时候,古运河至今仍存航运之利。诚然,炀帝固有其专横残暴、荒淫、穷奢极欲的一面,秦与隋年代皆短,皆二世而亡,虽然都结束了中国分崩离析的局面而一统天下,却又都很快地土崩瓦解。史家常将秦始皇与隋炀帝并称,大抵因其都是功过并存的君王之故吧。其实,宫闱的血腥、兄弟相残,甚至弑父夺位,中国有为的皇帝里亦并不鲜见。因而,有人称就个人品质而言,唐太宗李世民并不比杨广高明多少。至于唐修《隋书》,由于时近,有其真实之语,自不待言,但修书主持者魏征,早年为炀帝政敌,修传时难免有欠公允之论。后世因袭《隋书》,认为炀帝是历史上最荒淫的皇帝,以唐代隋符合天意,那大抵也是统治者稳固政权的需要。至于明代,其传奇小说的渲染,更把炀帝写得不堪入目,也只为市井勾栏取乐故,填油加醋,异想天开,多不可信。 就开凿大运河而言,旧史家称炀帝从公元605年至610年,分三次役使百万以上劳工开凿运河,只是为了游玩、看琼花,实在有失公允。《隋书·炀帝纪下》明确记载着其为“观省风俗”、“躬亲存向”,使“天下无冤”和“采访”人才“入朝”。从中可知修运河的主要原因,首要用于军事,镇压边邻小国,所谓威如八荒,以及征讨士族豪强的叛乱及人民的反抗。使之南北沟通、控制全国,维护一统。经济上则为了转运江南财物,供应官僚机构以及其他需要,战时则保证兵甲的输运与军粮的供给。就运河而论,它连接了整个封建王朝的命脉,是利于千秋万代的伟业,如何评价都不过分。 或许极盛之后事物便会走向其反面。大业七年炀帝初征高丽之后败归,隋之命运也走向了衰败。连年大战频频、征战不息,加之炀帝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人民难以生息,四野骚动,奋起反抗。民心已失,虎视权位者则借机起事,于是乎朝野失衡、君臣离心,狼烟四起,这时的杨广似已坐在了火山口上。 已无回天之力的隋炀帝,自大业八年之后,他“每夜眠,恒惊悸,云有贼,令数妇人摇抚,乃得眠”。是年四月,殿西院起火,炀帝“以为盗起,惊走,入西苑,匿草间,火定乃还”。看来他已是心神不宁、心惊肉跳,情绪低到极点,意志亦崩溃。此时的他确已荒淫无度、醉生梦死,堪称昏君了。一味享乐,不理朝政,以玩笑解闷。其年五月发生日食,他命三千余人捕捉萤火虫,得数斛,夜出游玩时放出,“光遍岩谷”。其时,其前程昏暗,恐也只余萤火之光了。 随后炀帝三巡江都。劝谏者一一被处罚、杖死或斩首。另有进谏者则一路走,一路斩。此次南巡与前两次的气派大不相同,只能称之落荒而逃。而在江都,各郡县民变造反的奏报不断传来,大臣畏惧,只讲假话,有使者奏告实情,却以为妄言,反遭杖责。 href='6042/im'>《资治通鉴》卷185《唐纪一》记载隋炀帝被杀前的情况称:“隋炀帝至江都,荒淫益甚,宫中为百余房,各盛供张,实以美人,日令一房为主人。江都郡丞赵元楷掌供酒馔,帝与萧后及幸姬历就宴饮,酒卮不离口,从姬千余人,亦常醉。然帝见天下危乱,意亦扰扰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策杖步游,遍历台馆,非夜不止;汲汲顾影,唯恐不足。尝引镜自照,顾谓萧后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后惊问故,帝笑曰:‘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可见其已知大厦将倾,大祸将临,其玩岁愒日以待毙,也算是视死如归了。或许炀帝没有想到,置其于死地的正是他平日宠信的宇文化及等人。其死虽然原因复杂,然死于自己亲近人之手确是古往今来的至理。《隋史》中的宇文化及“性凶险,不循法度,好乘肥挟弹,驰骛道中,由是长安谓之轻薄公子”。据称,其时马文举历数炀帝之罪,炀帝承认“我实负百姓,至于尔辈,荣禄兼极,何乃如是”。炀帝之语,亦揭示出奸佞人性之恶。 叛军退出后,萧皇后和宫人将漆床板拆下,叫人做成小棺,匆忙将炀帝殓葬于江都宫西院流珠堂下。不久,留守江都的隋左武卫将军陈稜集部众穿孝服为炀帝发丧,取宇文化及留下的辇络、乐队,粗备皇帝葬礼,其“衰杖送丧,恸感行路”,以报炀帝提携之恩,将炀帝改葬于江都宫西吴公台下。后据 href='6042/im'>《资治通鉴》卷190《唐纪六》载,唐武德五年八月,“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胡三省于“雷塘”下注:“汉所谓雷陂也,在今扬州平冈上。” 看来,雷塘汉代便称雷陂,便是落雷之地。唐主李渊平定江南后,将炀帝改葬雷塘,或许有以炀帝为鉴,闻雷而警醒自己之意。而雷塘GFEA1受雷击,至今仍是如此。2005年8月20日下午2时,新修的隋炀帝陵门阙亦遭受了雷击,并击毁了门阙一角。 说起来,李渊作为隋所倚重的重臣,与炀帝有君臣之义。故隋末丧乱边将郡守纷纷起兵割据之时,李渊仍按兵不动,即使最后起兵攻下长安,也未亮反隋旗帜,仍以代王杨侑为帝,并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炀帝死后才废帝自立。再则,隋文帝杨坚的皇后与李渊之父李昺的夫人,原是亲姐妹,皆为独孤信之女。故李渊与杨广为姨表亲。隋亡后,炀帝与萧后所生的一个女儿成为唐太宗宠爱的妃子,可谓亲上加亲,太宗与炀帝亦有翁婿之情。因而,李渊以君王之礼改葬炀帝,李世民在萧后亡故时诏令以三品待遇将其遗体从长安运往扬州雷塘,与炀帝合葬。或许,那时的隋炀帝陵该修整得规模威大,亦该是最为正规的炀帝陵了。 就我看来,隋炀帝葬于雷塘亦有其另外的意义在。隋炀帝在位时间不长,做出许多惊天动地之事,其堪称大业的开创,亦是电闪雷鸣的惊人之举,声名也如雷贯耳,故雷塘作为他的葬身处,如是理解,也称得上死得其所。

古邗沟及其他

史载,京杭古运河的第一锹是在扬州开挖的。时在公元前486年,即春秋初期吴王夫差开凿的邗沟。 在扬州邗江区古邗沟故道徘徊,看一湾清水倒映着天的湛蓝与树的浓绿,于平静里漾着细微的波纹,似怀藏远古的幽思。细长的柳丝密匝匝地在沟畔垂落,与水中的倒影相接,让岸柳增长了一倍,仿佛在空间与水中两个方向同时生长。一座乳白的石拱桥跨越沟渠,拱桥的圆弧与水中的圆弧相连,有如张开的口唇,似乎要向我诉说着什么。是啊,这远古的河道,弯弯曲折的螺蛳湾,古旧的邗沟桥的石刻,以及“古邗沟财神庙”的刻石,都以其古老抑或鲜明的遗迹注释着历史。纵然水已不是昨天的水,可柳树依旧传续着古老的基因,绿草和花朵依旧生生不息,而故道的泥土,仍陈积着那久远的年代。 说起来,如今的邗江在春秋初期为邗国之地。其时乱世争雄,兵家四起,诸小国之间则相互吞并。争战杀伐之中,吴王阖闾曾是一时之雄,“以船为车,以楫为马”的吴国灭了邗国,于公元前505年又开始了扩增版图的征战。帆樯林立、甲兵如水,挥楫转棹,于今天的苏州出航,沿长江顺流而下,达黄海后再入淮河,沿淮水支流上溯中原,与楚国之军隔着汉水对峙。 这就是当时吴国伐楚的航线。长江与淮河是平行的两条河流,吴军入淮需绕行风涛险恶的大海。如此艰难遥远的航程,兵甲疲惫,粮草亦难供给,饥寒交迫的吴军安能得胜?这也应是吴王伐楚败归的因素之一吧。 阖闾之子夫差继位后,国力渐强,他继承父亲的遗志,大举进兵,仍沿旧路北伐。强威的吴国气势如虹,大胜陈、齐,退楚兵,奏凯而归来。当时的吴国,疆土北抵淮、泗,拥有长江北岸的千里沃土。为中原逐鹿,求取天下,北上争雄,吴王夫差雄图大略,决定筑城、挖河,将两条不搭界的长江与淮河接通。 其时吴境湖泊星布、沼泽遍地,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环绕邗城,串起螺蛳湾、后名武安湖、渌洋湖,继而进入樊梁湖、广洋湖、射阳湖,出今日之淮安楚州以北的末口,最终抵达淮水。如此萦绕弯环,长江之水流经400余里,终达淮河,这便是最早的人工运河,史上著名的古邗沟。据《左传》记载,公元前486年,“吴城邗,沟通江淮。”对于这史无前例的开河之举,史书称“举锸如云”,可见其拥工之众,气势之宏。而蜀冈之上的邗城,则成为夫差北上争霸的前沿统帅部。由此看来,运河开凿之初,便有着强劲的政治、军事目的,水流云在的自在之境和这你死我活的争战毫不沾边。夫差开通邗沟的次年,吴便大举北伐,沿新开的运河北进。自然,由于邗沟水浅沟窄,大兵船仍走海路。此战大败齐军。 这次吴军艾陵【今山东莱芜】之胜,吴王夫差竟再次动工,于山东定陶东北开深沟,引菏泽之水至徐州沛县入泗水,继而使邗沟之水连通黄河,以便在黄池【今河南封丘】与晋国会盟争霸。此运河水源自菏泽,故称菏水。正如《国语·鲁语》载:吴王夫差“起师北征,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北属之沂,南属之济”。菏水一开,吴国水师便可从长江入淮,由淮转泗、济进入黄河,便可问鼎中原了。至于夫差被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击败,已是后话。吴亡,可邗沟却留了下来,成为千古杰作。 据称,吴国在开邗沟、菏水之前或同时,还开凿了古江南河,亦称吴之古故水道。《越绝书·吴地传》载:“吴古故水道,出平门,上郭池,入渎,出巢湖;上历地,过梅亭,入杨湖;出渔浦,入大江,奏广陵。”文中有的地名已不可考,但仍能从中知其河的走向,即从苏州之北的平门,向西北经无锡的梅村,于常州北的江阴利港入长江,溯江而上直达扬州。 尽管邗沟为争霸、杀伐而建,可对于百姓而言,却尽享舟楫之利,稼禾农耕的灌溉之便。邗沟亦是百姓丰衣足食的财源。故早年邗沟旁建有一座财神庙,庙里供奉的财神却是春秋年代的吴王夫差与西汉的吴王刘濞,俗称“二王庙”。老百姓将不同朝代的两位吴王一并供奉,都是因为邗沟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的缘故,在这里,传统的财神不见了,二位吴王在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里成了新的财神。据称,二王庙庙门朝北,与所有南向之庙不同。或许两位吴王面对邗城,看故城繁华喧闹,为民造福,让其望之也感到欣慰吧。 西汉的吴王刘濞,系汉高祖刘邦之侄,封王后建都城于广陵【即今扬州】。刘濞励精图治,开矿铸钱,煮海水为盐,使吴地渐趋富裕、昌盛。为将海盐运出,他下令开掘了“茱萸沟”河道。此运河西起扬州茱萸湾的邗沟,东通今为泰州的海陵仓及如皋磻溪,使东部产盐地与江淮水道连接,予交通运输发挥了极大便利。茱萸沟亦名邗沟,也称运盐河,后来亦为大运河的一段前身。那时的广陵人丁兴旺、商旅不绝,为富庶之地。《芜城赋》中曾描绘为“车挂轊,人驾肩,廛闬扑地,歌吹沸天”,足见其盛。至于汉文帝时,刘濞之子因轻悍傲慢,被皇太子用“博局”打死。吴王萌反意,于景帝三年七国之乱中被杀,此是后话了。但后人仍将他当财神供奉,百姓纪念的仍是他开运盐河之功。 公元137年至200年,即汉建安二年至五年,广陵太守陈登又对邗沟进行了巨大的改造。由于邗沟系穿湖泽而建,为因势利导、减少工程投入而成,故运河曲曲折折、跌宕弯环,只能舍近求远,行船颇为不利。于是,陈登穿渠疏通,下大气力将弯曲的水道拉直,大大便利了水上交通。史书将此工程称之为“陈登穿沟”。而扬州人则称之为“邗沟西道”,将原河称之为“邗沟东道”。 其实,就开凿的河道而言,可以为开凿者用,也能为他人所用,河流没有思维,不管为谁,它只提供便利。 乱世豪雄都知道水的重要。临水而居的都市多为政治、经济之中心,而运河则是一国生存的命脉。公元前224年,秦灭楚,战于今天淮河以南的苏皖之地,便是运河一带。秦军是循颍、淮、邗而下,然南巡江南,并吞楚国。刘邦战胜项羽,亦是沿汴、睢、淮而下,至垓下会战而胜。而西汉周亚夫平刘濞为首的七国之乱,攻吴的路线之一亦为沿泗水南下,进入淮泗口,再沿邗江,直抵广陵。 春秋争霸,至秦至南北朝时期,邗沟这一古运河一线曾战事频频,让水为战争服务,既是开邗沟的初衷,亦是各国争战之常用的手段。中国古老的兵法中早有水攻的谋略。 三国初期,运河的邗沟段成为军事通道,也是南北战争的重要地段。曹魏黄初五年,魏文帝曹丕在许昌建立水军,并经淮河、邗沟至广陵显示威力,威胁孙吴。第二年10月再从邗沟抵广陵,其军容甚整,《三国志》中称其“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准备进攻东吴。可由于河道泥沙淤积、冬季水浅,加之河面结冰,魏军的数千艘战船于津湖“皆滞不得行”。后蒋济献策开凿渠道,增高水位,才得以入淮中。 据史书载,西晋大将祖逖北伐,东晋权臣刘裕领兵北上讨伐南燕等多次征战,皆从邗沟入淮、泗而下。梁敬帝元年谯秦二州刺史起兵反抗独霸政权的尚书令陈霸先,北齐援兵从运河南下,被陈霸先截断江上运输线路,袭其后方,将北齐军打败。 利用运河水道作战,最为突出的是陈周两国徐州之争。太建五年,陈、周结盟共同讨伐北齐,陈帅吴明彻连克多城,并用淝水灌城之法占领了寿阳,迅速占领了淮南广大地区。而北周亦乘机占领了徐州灭了北齐,擒获了齐王高纬。陈宣帝得知,决定与北周争夺徐州,于是盟友顷刻间又成为仇敌。陈之统帅吴明彻又以泗水灌徐州,环列舟舰于城下,攻之甚急。这时北周派大将军王轨相救。可王轨却不与陈军对垒,而把兵将开至泗水入淮口,用铁链锁住数百车轮沉入水底,并在两岸构筑城堡,以阻陈军归路。陈军大惊,欲沿泗水南下归国,吴明彻让马军陆路南撤,然后“自决甚堰”想乘船借水势冲过淮河,可及至泗水口,水力微,舟舰不得渡,众军皆溃,吴明彻亦被俘,饮恨终生,老于敌国。 开渠掘河,邗沟是2500年前开凿最早的运河。秦王扫六合、统一中国之后,亦曾在镇江役使赭衣囚徒3000人,凿京口至丹阳的曲阿河以通航南巡。经由丘陵山地的弯环曲折的丹徒水道,将古江南河河口西移至镇江。此外,秦始皇还修通了从苏州到杭州的水道,“治陵水道到钱塘越地,通浙江”【《越绝书·吴地传》】。三国时,东吴于公元245年役兵3万,在句容开凿破岗渎,连通丹徒水道。西晋时,又多次对丹徒水道修整、扩展;由此奠定了江南运河的基本框架。 汉建安七年至九年,曹操先后修治睢阳渠至官渡,漕船由此可通今卫河上游和当时的黄河下游,向东通今海河水系。建安十一年为北征乌桓,曹操又开凿平虏渠、泉州渠,沟通白沟、瓜水、滹沱河等。白沟、平虏渠、泉州渠部分,后成为隋永济渠的前身。 隋再度统一中国之后,建都大兴城【今西安】。大兴城是周、秦以来多次为都的城市,地理优越,经济发达。然关中虽称沃野,可人多地少,随着统治机构及兵丁的庞大,声色犬马之徒日增,粮食及诸多物资的供应则日见紧缺,其时“京邑所居,五方辐辏,重关四塞,水陆艰难”,而“渭川水力,大小无常,流浅沙深,即成阻阂。计其路途,数百而已,动移气序,不能往复,迅舟之役,人亦劳止”。开皇四年,关中大旱,隋文帝亲率百姓、官吏、军队逃荒至洛阳,足见生存之艰难。于是,是年文帝令“多技艺”、“有巧思”的宇文恺率兵丁,开凿由长安始,沿渭水之南、傍南山之东、直至潼关连接黄河、沟通关东地区的广通渠。其渠长300余里,才致使“转运通利,关中赖之”。 为进一步沟通“鱼盐杞梓之利,充仞八方,丝绵布帛之饶,覆衣天下”的江南【《宋书》卷54】,开皇七年夏四月,因邗沟年久淤塞,疏通和开凿了北起山阳末口、南至江都茱萸湾、连接江淮的山阳渎,以通运漕。不过,此次开凿历时短暂,规模亦不大,仅为疏通。开凿山阳渎后,运河南端水又从扬子【今扬州扬子桥附近】入江了。仪征的欧阳埭同时为另一个入江口。

大运河的贯通

由于中国的地形西高东低,故黄河、长江等水系皆为东西走向,所谓“一江春水向东流”。古时的交通有“四载”之说: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木辇。然而,人力与畜力的体能有限,泥、山之路行走更为艰难,因而,利用河流的自然力以及风力便成为水路交通的最伟大的发明。于是,水的浮力承载了更多的重量,水的源远流长使船无腿而能走遍天下。然而,由于河流只有东西走向,且两川之间必有山岭阻隔,故凿分水岭直接沟通两川显得极为必要,这正是开凿运河的起因之一。而对于河道纵横、湖泊星布,“以船为车,以楫为马”的江南水乡泽国,最早开掘运河则是必然之事。运河的开凿使东西走向的河流有了直接的南北沟通,继而形成纵横交错的水网,构成了连通四野、抵达八极的政治、经济以及军事的命脉,亦是人类所创造的文明的重要标志。 就整个世界而言,开凿时间最早、流程时间最长的河流,是中国的大运河,其全长2700公里,是前所未有、举世无双的伟大工程。大运河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还沟通了桑干河、沽水、沁水、洛水、渭水等多条水系,成为开万世之利、德泽后人的连通南北的大动脉,所谓“岭南百州之物,滇黔巴蜀之产,齐鲁燕赵之货,东方渔盐之利,水陆相济,周流不息,莫不相通”。 众所周知,中国最古老的大运河,却是被称为“暴君”的隋炀帝下令开凿的,有如秦始皇修万里长城一样,中国最伟大的两项工程,皆为“暴君”所为,且炀帝之恶在传说中更甚于秦始皇,是颇令人深思之事。从历史看来,秦、隋皆短命的王朝,然而,两朝都先后统一了中国,结束了多年的争霸之乱,达到了空前的一统,这无疑是中华民族之福。隋结束了近300年的南北分裂,且隋之后,中国的格局则是统一多、分裂少,也只有统一的大国,才能修筑万里长城和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秦重陆路车马,于是便有了著名的秦皇驰道,“道广50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汉书·贾山传》】。然而陆路成本极高,大批劳动力疲于运输,却成了“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织不足于帷幕。百姓糜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此也成为秦亡的因素之一。与秦相较,隋开运河,则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隋文帝灭陈到其驾崩,历15年,已是经济复苏、国力富足。《隋书·高祖纪》称其时“人物殷阜,朝野欢娱”,“区宇之内宴如也”。据考证,周隋之际,有户359万,灭陈之后,则有740万户,至炀帝大业五年,全国已达890万户,4600多万人。这时隋朝已储备了可供五六十年的物资,充足的人力,有了吃穿不完的粮布。文帝时耕地1940万顷,大兴城的太仓和并州、陕州、华州的国库及义仓充盈,《隋书·食货志》卷24称“京都及并州库,布帛各数千万”。同时,建筑、造船业、农业、手工业均有高度发展,继而又推动了商业的繁荣。应当说,当时已有了开凿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的雄厚的物质基础。 公元605年,36岁的隋炀帝登位。其以“关河重阻,无由自达”为由,将都城从长安迁至洛阳,史称东都。其时炀帝下令,“每月役丁200万人营建东京”。此次迁都,诏书中称其为“听采舆颂,谋有庶民,故能审政刑之得失。……朕故建立东京,躬亲存问。今将巡历淮海,观省风俗,……其民下有知州县官人政治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便于民者,宜听GFEA3朝堂封奏,庶乎四聪以达,天下无冤”【《隋书》卷3·炀帝纪】。在炀帝下诏始建东京的第四天,即大业元年【605年】三月二十一日,隋炀帝命左丞相皇甫谊与大臣辛亥征调河南、淮北民工100多万人,开凿通济渠。 总体看来,隋炀帝所开大运河是以东都洛阳为中心,分为南北二系。南运河即洛阳东南方向的通济渠,连通邗沟与江南运河;北运河则为永济渠,即自洛阳通向东北,达涿郡【今北京市】。 通济渠即后来唐宋时期的汴河,为炀帝开凿运河中最早的一段。通济渠分三段,西段自洛阳城西炀帝所造的一座豪华宫苑西苑,引谷、洛二水,东循汉代所建阳渠故道注入黄河。中段自洛口至板城渚口【今河南荥阳东北】,主要是利用黄河的自然通道。东段则自板渚引黄河水入汴渠,从大梁【今开封】注入淮水。 《广陵通典》卷六载,在开凿通济渠的同时,隋炀帝“又发淮南民工十余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渠广四十步,渠旁皆筑御道,树以柳,自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余所”。炀帝修邗沟疏浚了邗沟西线,即东汉陈登所开的邗沟直道,进一步截弯取直,拓宽加深,水面宽度达70米。白居易在《隋堤柳》中曾描绘出“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绿荫一千三百里”的诗句。 大业四年【608年】正月初一,炀帝又“诏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隋书·炀帝纪上》卷三】。永济渠的开通由阎毗负责,主要利用自然河道开凿连接而成,即从今河南武陟县西北的沁水北岸向东北开渠入卫水,再由卫水通淇水、洹水、漳河,接漯水【永定河】达今日的北京西南郊。阎毗用断水之法,在淇水上修造分水入渠的淇门,加大白沟水量,使漕运由黄河入白沟而达天津附近入海。永济渠的修成,北段大运河即加强了对北部粮食的调运,又加强了对北方的军事控制,亦成为隋东征高丽运送甲兵粮草的主要渠道。永济渠“长三千里,广百步”,虽工程量大,但由于沿用部分故道,完成的时间比通济渠还短。 江南运河是永济渠完成两年之后,隋炀帝贯穿南北大运河的最南亦为最后一段,为沟通长江与钱塘江水系的重要运河。据《资治通鉴·隋纪五》载,大业六年【610年】冬十二月,炀帝“敕穿江南河,自京口【镇江】至余杭【杭州】八百余里,广十余丈,使可通龙舟,并置驿宮草顿,欲东巡会稽”。江南运河基本上是在春秋吴国至六朝开凿的旧渠道上整治修建而成,绕太湖之东,穿越了中国东南江浙最富庶的吴、会地区。千百年来,北段的大运河时塞时通、时兴时废;可江南运河却始终川流不息,帆樯如林。 隋炀帝南北大运河的开凿,历时6年,可实际工期加起来只一年多时间,长3050公里,亦有学者认为2700余公里,但仍是世界上最长的人工运河。但大运河的凿通也付出了极大代价,累计征发民役300万之多,加上修长城,建洛阳城,总计征发民役上千万。隋总人口仅4600多万,如此,凡15至50岁男子都在征调之列,“如有隐匿者斩三族”,“男丁不供,始以妇人从役”,一些所役丁夫劳累而死,最终民怨日深。 在隋代,在不长的时间里开凿出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如此浩大工程,堪称奇迹,为旷世之举。可这样繁复重大的工程,无疑将面对诸多的技术难题。诸如河道开挖、水源工程、运河与天然河道交叉、水位的调节等等。可以肯定,大运河的设计运筹、工程的具体实施,以及在引水、调水和过船等方面,均体现了当时世界的最高水准。李约瑟所著《中国科学技术史》中,提到了9项最为重要的原创性水工技术..,其中7项是在大运河上创造的。大运河的贯通,充分体现了中国人的创造力和智慧。 一次设计、一次施工,则一次通航。如此的高速度与效率,是如何勘察测量、节制水量、平衡水位、巧妙利用天然与旧有水道的?我们只能说,其时已拥有了丰富且精湛的水利工程技术。因为具体的设计与施工史书并无记载。然而,据《隋书》卷68载,其中宇文恺、阎毗、何稠的经历描述及他们所担任的职务,看得出这些人均为具有丰富工程技术知识与才能的高级技术人才。被称为“多技艺”、“有巧思”的宇文恺,曾主持东都的营建与广通渠的开凿,先后任将作大匠、工部尚书。阎毗曾总领筑长城之役,并督役开凿了永济渠,后亦兼领将作少监。何稠“性绝巧,有智思”,曾主持烧制“绿瓷”为琉璃的工艺,建造了难度颇大的“辽水桥”,亦任过工部尚书。另外,“性强明,有巧思”的一些将作大匠,“俱巧思绝人”、“直少府将作”的黄亘、黄兖兄弟等,都是这项伟大工程的设计与组织者。他们的智思、绝巧、强明,正是大运河贯通的重要保证。 这些能工巧匠,是根据运河和自然河流的地形、地貌,进行通盘的设计和规划,解决了运河的高程和水流等复杂的技术问题,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显示出非凡的聪明才智。为了顺利通航,对河道拓宽加深、截弯取直,枯水期水浅运涩之时采取“狭岸束水”之法以提高水位。 邗沟与江南运河天然河流及湖泊多有交叉,形成水位落差;而长江、钱塘江、太湖尚有潮汐,因而运河水位很不稳定。为了调节水位落差、稳定水量、保证船只的航行,早在春秋时代就在运河上采用人工渠化的方法了。最早的设施叫“埭”或“堰”,实际上就是修筑拦河的蓄水坝。如邗沟入淮处,因运河水位高、淮河水位低,便筑有一道平水堰,名曰北神堰。堰埭在邗沟及江南运河中曾大量运用。史料载,邗沟上有五大名堰:茱萸、龙舟、邵伯、新兴、北神。与堰埭有关,至今仍留下诸多如梅堰、黄埭、堰桥、宝堰、钟埭等地名。 三国时,堰埭又被用来解决丘陵地带开挖运河所面临的地形落差难题。孙权下令开破渎岗时,共设14处堰埭,形成梯级渠道,实现了运河翻山过岗,是世界上最早实现渠化的运道。堰埭解决了水位和水量问题,可舟船过埭颇为艰难与麻烦。重载之船需反复装卸、用人力或畜力拖拉过坝。为拖拉船只省力,堰埭的两侧均建有平滑舒缓的斜坡,并在斜坡上敷以草土混合的泥浆,用其增加润滑度,减少摩擦力。或在堰顶设绞车。瓜州堰埭上便有过22头牛拉船只过埭驱动绞车之举。 为解决过堰埭之难,南北朝时就发明了“斗门”,实际上就是可以自由启闭的木头单门船闸。但单闸开时,急流凶险,很不安全,后来便有了于运河上连续开两道闸门,“随次开闭”,为通航复闸,接纳江潮并节制内河之水的进出,潮平过船,水流不再凶险。大诗人李白见之,曾有诗赞曰:“两桥对双阁,芳树有行列。”“吴关倚此固,天险自兹设。海水落斗门,潮平见沙汭。”诗中的“两桥对双阁”,即指二斗门上的辅助设施。 水是运河的载体,没有水,哪里还有运河?而中国是个缺水国,运河在北方时枯时盈,并不能常年通航。于是缩窄河面,节水行舟,聚泉为流,尤其是在运河两岸规划天然塘泊为蓄水池,用以调节运河水量,修建拦水大坝蓄积河水等措施,亦体现了中国人高超的水源工程技术水平。

三下江都与三伐高丽

杨广与扬州有不解之缘。当年统兵灭陈他立下赫赫战功,从并州调任扬州,任扬州总管,直至开皇二十年被立为皇太子归京,历时10年,才离开江都。 据《隋书·地理志》载,江都郡辖有江阳【今扬州邗江区】、江都【今扬州】、海陵【今泰州】、宁海【今如皋】、高邮、安宜【今宝应西南】、山阴【今淮安】、盱眙、盐城、清流【今滁县】、全椒、山阳【今六合】、永福【今天长北】、句容、延陵【今镇江】、曲阿【今丹阳】16县,堪称其时跨越大江南北、区域广大、山川秀丽、人口繁密、经济繁荣的雄藩大郡。在江都之时,杨广知道六朝在江南割据近400年,且南北政治、文化差异巨大,而文帝推行的“关中本位政策”对江南人士采取了排斥鄙视态度,其地极不稳定,陈灭不足两年,规模巨大的反隋叛乱便接踵而至。当朝廷派宰相杨素与他统率平叛时,杨广则与杨素的血腥镇压不同,实行剿抚并重、攻心为上之策,招降纳叛,请吴郡世族名士四处游说,其间有17城叛者纳城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功不在杨素之下。 22岁的江都总管杨广广泛收纳江南人士,对江南文人优礼有加,尊崇宽大,并效法东晋宰相王导,学会一口流利的吴方言。开皇十一年,他在江都城内总管府金城殿设千僧会,隆重迎谒佛教天台宗创始人智觊,其礼遇之隆,不亚于陈朝君臣。这次盛典,杨广拜智觊为师,并在江都设立了四道场,亲临寂照寺听大师讲经说法。6年后智觊圆寂,杨广“五体投地,悲泪顶受”,十分悲痛。他依大师遗愿,于天台山南麓建立大寺院,后来他登基为帝,御赐这座寺庙为“国清寺”。由此可见其不凡的政治素养和手腕。 大业元年,隋炀帝建东都,打通通济渠和邗沟,与下诏准备亲自“巡历淮海,观省风俗”几乎是同时开始的。命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木,造龙舟、凤艒、黄龙、赤舰、楼船等数万艘”,为巡幸江都作准备。仪卫之备,由太府少卿何稠总其成。何稠精通古今文物典章制度,又颇多创新。他制作36000人的黄麾仪仗,恐已空前绝后。为制作豪华仪卫,何稠向各州县征收羽毛。百姓为捕捉鸟兽,水陆布满罗网,可用作羽毛装饰的鸟几乎被一网打尽。 大业元年,通济渠、邗沟相通,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余所。 href='6042/im'>《资治通鉴》卷180《隋纪四》描述称:八月壬寅,上发显仁宫,行幸江都。所乘龙舟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丈。上层有正殿、内殿和东西朝堂,中二层有一百二十个房间,皆饰以金玉,丹粉,金碧珠翠,雕楼绮丽。缀以流苏、羽葆、朱丝网络。下一重,长秋内侍及乘舟水手,以青丝大绦绳六条,两岸引进。可见,船舟是按照宫殿形制建造的,将宫殿建筑运用于造船业中,隋时造船工人的聪明才智由此可见。其豪华,更是前所鲜见。而皇后所乘“翔螭舟”,制度差小,而装饰无异。翔,为盘旋而飞;螭,为无角之龙也,是作为器物装饰的祥物,用来刻就皇后的船首,可谓名副其实。 这次首下江都的船队规模宏大,数量众多,所谓“舳舻相接二百余里,照耀川陆,骑兵翊两岸而行,旌旗蔽野”,从东都洛口起航,五十日乃发尽。据《隋书·炀帝纪》中称,王弘、于士澄大业元年三月制造的船只,有数万艘之多,送往东都的船只则有数千艘之多。隋人杜宝在《大业杂记》中,对这支龙舟船队作了较详细的记载,称这支船队共有船只5191艘之多。 乘坐龙舟者亦君臣有别、等级森严。据方亚光考证:位卑于皇后的妃嫔,船名“小水殿”或“浮景舟”,虽也朱丝网络,但却比龙舟、翔螭舟少一重;贵人、美女、十六夫人乘坐漾水彩舟,只有二重。随行的大臣官吏皆按官品高低分乘诸船。五楼船乘坐者为诸王、公主及三品以上重臣;三楼船乘坐者为四品官及僧尼、道士;五品官及各国来宾乘二楼船;六品以下九品以上的从官和五品以上官吏的家属,只能乘坐黄篾舫。 非但乘船者分为三六九等,挽引各类船只的船工亦分等级。挽引龙舟的船工称“殿脚”1080人,分三番,每番360人,皆“着杂锦彩装子袄行,缠鞋袜”。人数多、待遇丰。挽引翔螭舟的船工有900人,名“殿角”;挽引浮景舟、漾水彩的船工,每艘100人,称“船脚”。至于挽引诸王、公主、大臣、僧尼、道士、诸国蕃客之船的船工,则以“黄夫人”称之,每艘配备四五十人不等。其他船不配船工,兵士自乘。从船只的名称来看,有朱鸟船、苍暾船、白虎船、玄武船,为四方宿名,各方船只皆24艘,该为行进中的方位。另有12卫兵士乘船,并载兵器帐幕,内外百司所需供奉之物。船队仅挽船船工便有8万余人,可见其声势之浩,鼓乐之声亦闻之数里。凡所经州县,下令500里内都要献食,山珍海味,多有剩余,则就地掩埋。抵达江都之后,炀帝又令吏部尚书牛弘等议定舆服、仪卫制度。而为制造这些舆服仪仗,役使人工10余万人,“用金银钱帛巨亿计”。故炀帝每出游幸,“羽仪填街溢路,亘二十余里”。 应当说,炀帝南巡,考虑的是安抚江南,加强对江南的控制。此行,特地带上陈后主遗孀沈婺华,显然是为联络南人的感情。十月初二,又在江都宣布免除扬州租赋5年,旧总管内3年,次年初,又纳陈后主六女陈婤为贵人,并特诏灭陈时流放的陈皇室子弟,“尽还京师,随才叙用”。 诚然,如此浩大铺张的声势与仪仗,有皇帝唯我独尊、至高无上的尊严威慑江南的用意?在,恐怕也有炫耀功业的心理。当年刘邦初见秦皇仪仗威仪出行,曾感叹大丈夫生当如此,可见帝王对此皆以为然。可像炀帝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骄奢荒唐之举,船队与两岸士兵总计二三十万众,沿途献食从役者每天都需十数万人,如此靡费而逞一时之兴,历史上恐也绝无仅有。这哪里是“观省风俗”,“躬亲存问”,使“天下无冤”。分明是鱼肉百姓,奢华游幸之举所带来的灾难。 王船山在《读通鉴论》卷十九中,曾言隋文帝为大俭者,其富有四海,求盈不厌,侈其多藏,甚至有盗边粮一升以上者便将其斩首。然“隋文帝之俭,非俭也,吝也”。“俭于德曰俭,俭于财曰吝,俭吝二者迹同而实异”。将金粟看得越重,则积金粟也越丰。隋积累的财富亦前所未有,隋灭后唐用20年也没有用光,可见其财之富足。可在这种情境之下,其不肖子孙便以为天下皆可随心所欲,莫若财也。谚称“大俭之后,必生奢男”,隋太子杨勇之饰物玩,耽于声色,炀帝之建“离宫别馆,塗金堆碧,龙舟锦缆,翦采铺池,裂缯衣树,皆取之有余”,到头来又资助了李密之狼戾,以丰盈自侈者,只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 炀帝首次南巡江都,历时八个月,大业二年三月十六日离开,“陈法驾,备千乘万骑,入于东京”,进入刚竣工的东都洛阳城。 大业六年【610年】,隋炀帝第二次巡幸江都。《隋书》称“三月癸亥,幸江都宫”。二下江都之盛况,史书未载,想来当与第一次相像吧。不过,大业五年便在扬州建了江都宫,其殿阁巍峨,装饰华丽,内有不同名号的宫室十多处。此外,另建有临江行宫等。此时炀帝威震四海,被突厥人尊为“圣人可汗。” 同年六月,炀帝又将江都的地位提高,“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令江都有了陪都地位,成为隋在南方统治的政治中心。据《隋书》载,次年,“十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扬子津,大宴百僚,颁赐各有差……”此次南巡,近一年时间。本欲东巡会稽,但因即将征伐高丽,于是,“乙亥,上自江都御龙舟入通济渠,遂幸于涿郡”,未回东都,直接巡视了征战准备情况。为了这场战争,炀帝开凿了永济渠,于黄河向北直达涿郡,兵甲粮草皆从此渠运往战地。渠成两年后,又令天下富人出40万钱买马,并派使官阅检器仗,务令精新,若有滥恶,则立即斩首示众。 大业八年【612年】正月,隋炀帝一意孤行地发动了这场战争。 这位皇帝是个真正的好大喜功者,似乎凡事都求极致,冠冕堂皇。他下令左右各十二军兵分二十四路,“络绎引途,总集平壤”。每军统领骑兵40队,步兵80队,设大将、亚将各1人,下设各团偏将1人,另有辎重散兵等四团,由步卒夹道护送。每军又特置受将使者1人,直接听皇帝命令,不受大将制约。兵力总计1133800人,而后勤供应的民夫比兵士加倍。二月九日后,每天发一军,前后相距40里,连营渐进,40日后才出发完毕。最后御林六军出发,长80里。故史称其“首尾相继,鼓角相闻,旗旌亘九百六十里……近古出师之威,未之有也”。其实,征一小国,何须如此阵势,且兵在精而不在多。也许,炀帝此行也意在炫耀,以此声威,似闻者必降。故严令诸将凡进止都须奏闻待报,不得专擅,若高丽投降,必须安抚。结果误了战机,隋军渡辽水围辽东城时,守军遇危,即称投降,隋军即停攻。驰奏朝廷,然命至,守军补充完毕,复又坚守拒战,如此反复,打打停停,无一城攻下。可炀帝仍迷信自己的声威,执迷不悟。直至大将来护儿从海路攻至平壤,被守军击得大败,精兵4万,仅数千逃回船上;宇文述所率30余万人马,除一军保全,其余仅有2700人逃回。加之资储器械亡失殆尽,隋炀帝只得撤军败归洛阳。 大业九年【613年】,炀帝再次征发全国兵力集于涿郡,修辽东古城以储军粮,再次以“拔山移海之势”亲临辽东,再次发动了与高丽的战争。此时,隋之境内已不安宁,时有揭竿而起的起义者,局面已呈乱象。可炀帝竟毫不顾及,仍大举兴兵。二征高丽炀帝吸取了上次教训,允许诸将便宜行事,双方攻守20余天,均伤亡惨重,可这节骨眼儿,传来负责督运粮草的杨素之子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反隋的消息。被委以重任的杨玄感扣住粮草不发,断了炀帝后路,又谎称大将来护儿造反,并打出“以救兆民之弊”的旗号,得下民支持,不久攻下洛阳,以大军10万,直逼关中。于是炀帝连夜下令撤军镇压,而杨玄感因战略失当,兵败自杀。 大业十年【614年】二月,隋炀帝再次下诏议征高丽。其时已是国政垂危、大厦将倾,人心惶惶,数日之议,百官竟无敢言者。然炀帝不顾一切,独断专行,似乎只是为出心头的一口恶气,又出大手笔,复征天下之兵,“百道俱进”,再伐高丽。三月,炀帝至涿郡。可此时已成乱世,诏书似成一纸空文,应者寥寥,诸郡多留兵不发,所发之兵也相继逃亡。虽屡斩叛军者示众,怎奈大势已去,至七月,应召之兵仍失期不至,于是炀帝驻军辽西怀远【今辽宁北镇】,隔辽河相望,不敢冒进。还是大将来护儿率兵从海路至比奢城击破高丽,兵临平壤城下。如此看来,所谓“百道俱进”的铺天盖地的大军已成泡影,只一支精兵便能奏效。高丽王元亦久战疲惫,难以支持,遣子乞降。炀帝大悦,令来护儿随即撤军,八月班师回朝。可当他回长安诏令高丽王入朝时,对方竟不加理会。炀帝又怒,复敕将帅严装,拟四征高丽。可此时烽火已遍及隋境,有心而无力了,隋已至穷途末路。 大业十二年【616年】,隋炀帝于乱世之际,再巡江都。当年刀兵四起,隋之天下已摇摇欲坠,臣子上书极谏,皆不欲行。可炀帝一意孤行,将极谏的建节尉任宗于朝堂杖杀;奉信郎崔民象、王爱仁等上表谏阻,尽被处死。 因龙舟水殿于杨玄感起兵时被烧毁,炀帝复令江都造新船千艘,且更为阔大美观。巡行之前,他又下令“毗陵【今常州】通守路道德集十郡兵数万人,于郡东南起宫苑。周围十二里,内为十六离宫,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而绮丽过之,又欲筑宫于会稽”【 href='6042/im'>《资治通鉴》卷183《隋纪七》】。 此次三巡江都,已今非昔比,有如逃难了。似有放弃西京、退保江都之意。 在江都,炀帝愈加昏庸,地方官谒见,他只问礼饷丰薄,“丰则超迁丞、守,薄则卒从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献上铜镜屏风,并“简阅江淮民间美女献之,由是益得宠”,旋即升为江都通守。于是乎,郡县官吏竞为刻剥,以充贡献争宠,黎民百姓则深受其害,乃至煮土为食或自相食之。为了稳定军心,支撑其靡烂的却将要倾覆的暴政皇权,炀帝还下令“括江都人女寡妇,以配从兵”。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其穷途末路的到来。四海之内,锋镝雨集,膏血川流,民怨沸腾,烽烟烛灭。尽管运河仍川流不息,可龙舟倾覆,甲兵星散,殿阁为墟,所谓“兵不足以为强,险不足以为固,天子之位不足以为尊”,新建的宫苑尚未筑成,炀帝来江都一年又8个月后,被缢死于此,结束了他的一生。

功与罪

一个活在1400余年前的人,纵然是皇帝,我们也只能在史书中去了解他了。可史书也是人写的,除正史之外,野史、传说以及传奇小说也描绘出他的形象,众说纷纭。正史也难免偏颇之论,野史及小说的虚构却流传甚广,有时却歪曲了其本来面目。看其人,恐怕只能以可靠的史实为据。据《隋书》零落的描绘,隋炀帝名杨广,又名英,小名阿GFEA6。幼时姿仪俊美,聪慧敏捷,极受文帝杨坚和其母独孤氏钟爱,为杨坚次子。隋朝开国时杨广13岁,被封为晋王,拜为柱国、并州总管。不久,拜武卫大将军,进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 杨广痴迷文学,能写出佳诗妙文。其举止端庄,城府深沉,颇有王者之风,被朝野看好。据称,隋文帝曾请著名相师于暗中为诸皇子看相,相师来和言:“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或许正是这句话打动了文帝,给其暗示,才有了废太子复立杨广的后事吧。 年幼的杨广颇收敛。打猎遇雨,他拒披油衣,与士卒同被雨淋。文帝去看他,见其乐器弦断蒙尘,则认定此儿不好声色,心中亦喜。其间杨广被称为有德之人,“尤自矫饰,当时称为仁孝”。如此情形,他羁束压抑自己,屈服于道德、文化的规范,若非胸有大志,阳奉阴违,便是为天降大任而克服私欲,严于律己。杨广真正广受推重且名闻天下,是在平陈统天下于隋的战争中,他被文帝任命为三大行军元帅之一。他恩威并重,兵不血刃而受降门城;下令将陈朝民愤极大的五奸臣正法。同时封存了陈之府库,丝毫不取。这使他声名大振,“天下称贤”。此后,陈之余属豪强再度造反割据,杨广再临江都,任扬州总管,负责剿抚,坐镇江都,由此,扬州成为他的“龙兴”之地。 杨广遭非议最多之处,是他对太子杨勇的取而代之。对此,杨广确竭尽心力,且不择手段。立太子自然以嫡长制为原则,然功勋制也是一种补偿原则。杨广既已“天下称贤”,且平陈功高,于是杨广对太子步步紧逼至绝地,最终取而代之。再则,杨勇性格放荡不羁,奢侈不改,张乐受贺越礼,又不听劝诫,无作为,已日益失宠。杨广则深谋远虑,派亲近宇文述带金宝入京,拉拢权臣杨素、杨约,多次与约饮酒“共博”,每次皆故意将财宝输光,待言谢时则称为“晋王之赐”,说明夺嫡之意。由此,靠心腹联络更多权臣,“私赂东宫幸臣姬威”刺探太子情报,稳定江南,取南北名流支持,巧取人心,于是内外形成一股“废勇立广”的较强的力量。 杨广知皇后之言,上无不用。他消息灵通,凡父母派人考察都能有效应付。他“姬妾但备员数,唯共萧妃居处”,“后庭有子皆不育”,使母后“由是薄勇,愈称晋王德行”。且父母派来晋王府的人,杨广无论贵贱,都与萧妃亲迎,并热情款待,“申以厚礼”。致使往来的仆婢,“无不称其仁孝”。而杨广每次上朝,“车马侍从,皆为俭素,敬接朝臣,礼极卑屈”,使其在父母、朝臣心中“声名籍甚,冠于诸王”。父母亲来考察,所见侍者是穿着俭朴的老丑,连屏帐亦缣素,乐器亦仍弦断蒙尘,让吝啬俭朴的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终在600年杨广再次取得北逐突厥的军功后,废勇立广,文帝亲宣杨勇“建春宫”、“近小人”、“迁奸佞”、“乱天下”的大罪,废为庶人。重立杨广为太子。 按韩隆福教授的说法:杨广夺嫡成功,凭借的是其“南平吴会,北却匈奴”维护国家统一的实力和功劳;治理并州与江南的政绩,以及亲信集团的努力,利用了关陇集团的内部矛盾,取得了后宫和朝廷的支持,加上父母的钟爱和考察,杨素等的权谋,在政治、军事、舆论、策略的较量中,日益显出越来越大的优势,最后击败了杨勇,取代了东宫,坐上了太子宝座。我觉得此说合乎实际,是中肯之论。 杨广更不可饶恕的罪行是“弑父”。关于隋文帝之死,唐初官修的《隋书》并未坐实,记载比较隐晦和极为简略。其中记载最详的《隋书·后妃·宣华夫人传》并没有所传被张衡毒杀的记录。《隋书》中所有与文帝之死有关的传文,都没有炀帝弑君的明确记载,且疑点颇多,多重复了杨广调戏陈夫人的桃色信息。后来,司马光撰 href='6042/im'>《资治通鉴》时,综合了《隋书》各传的说法,仍说“中外颇有异议”。只是胡三省注才将“异议”注为“此上叙帝所以见弑”便真成了“弑父”了,可据《隋书·高祖纪下》记载:“秋七月已未【初一】曰青无光,八日乃复。己亥【初五】,以大将军段文振为云州总管。甲辰【初十】,以上疾甚,卧于仁寿宫,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丁未【十三日】,崩于大宝殿,时年六十四”,下面是“遗诏曰”。这里已将文帝病死的事实说得颇为清楚。即使真有“弑君”之事,袁刚教授也认为:仁寿末年,“废勇立广”的斗争达到水火不容之时,“杨广被迫自卫,由卫宫走向夺位,在隋文帝态度发生转变的关键时刻,肆行弑逆,冒天下之大不韪,乃是势所必然之事”。 仁寿宫变,被废为庶人而文帝死前又欲重立的前太子杨勇被杀。而拥有52州,几十万军队的汉王杨谅兵变。然而,“君臣位定,逆顺势殊,纵有士马精兵,人心已是劣势”,故杨谅所辖52州从者只有19州,其中亦有反对者。杨谅从起兵叛乱之日起,三四十万军队“月余而散”,杨广仅用10余万部队胜之,开创了大业之治的时代。炀帝考虑到自己帝位已定,与杨谅终有兄弟之情,仍“屈法恕谅一死”,以示宽容,将其“除名为民,绝其属籍,竟以幽死”。 对此,韩隆福教授认为:仁寿宫变,是杨广开创大业之治将隋朝推向极盛的关键,是国家之幸。他的任何兄弟为皇,都不可能有如此的才能和气魄。与任何帝王相比,隋炀帝的大业之治,都不比隋文帝的开皇之治或唐太宗的贞观之治逊色。其次仁寿宫变既稳定了杨广的地位,也避免了统一国家的分裂,亦避免了人民再遭血雨腥风的灾难。再则,杨广宫变为皇,符合历史发展趋势,带有明显的进步倾向。 据史书载,隋疆域之阔超于秦汉;国之财富亦为历代所不能及;开运河更是史无前例,造万世之福;立刑律,施政法,简机构;创科举,选贤能……曾一度将隋推向极盛之巅。诚然二世短命,隋亡而法末亡,为整个封建社会制度打下了久远的根基。 就我看来,隋炀帝最大的功绩是开凿堪称旷世之举的大运河。或可称之为大业之治的具体实施。运河是隋之血脉,亦是后世王朝得以延续的血脉。如果说黄河、长江哺育了中华民族,那纵横交错的运河则是细密的血管,七经八脉,给了整个民族以生机和活力。这样世界难以逾越的伟大工程和长城一样,成为中国的重要标志,并将继续造福中国人以千秋万代。 对隋而言,大运河可称得上是一条生命线。它解决了“关河悬远,兵不赴急”的问题;强化了以东都为中心的南北东西通畅无阻的有效控制,其政治与经济联系;是维护一个大帝国统一、国富兵强的有力保证,且河道的开通直接给农业带来灌溉之利。运河流经之处皆农业发达的地域,春秋时吴国常常是“禾稼登熟”,吴曾一次借给越国粮食达万石之多,古运河开凿的同时,两岸塘浦田的建设几乎是同步而行,即在平原低地开沟渠,筑成“横塘纵浦”,周高中低的稻田。于是,耕作技术逐步改进提高,塘中禽飞鱼跃,鸡陂、牛宫、鸭城、鱼城遍及两岸,且规模之大,养育之丰,令人叹为观止。 运河的开通,还促进了物资交流与商业的繁荣,同时促进了造船、纺织业及手工业的发展。一些港口由于水运的通达,成为繁荣的市镇,并逐渐孕育、生长、兴盛了一批沿河的重要城市。而南北文化的交流,对形成整个民族文化相互滋养、渗透与互补,亦起到了重要作用……于是,春秋时百家争鸣的私学随着河流传遍了大江南北;孔子整理的《易》、《诗》、 href='/article/3229.htm'>《书》、《礼》、《乐》、《春秋》等典籍,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六艺,亦大有普及之势;有了吴人言偃跨江越河,至孔子门下受业。言子曾回故乡吴地传孔子之道,使儒学南渐。子贡、澹台灭明等人亦游历江南,后者隐居江南吴都湖边,有弟子300余人,授徒讲学,并终老于此。其时,道家之说地得到相应传播,范蠡就曾与越王详细讨论过“道”的问题。此外,墨子的“兼爱”、“尚贤”、节用,反对战争争夺与铺张浪费,亦在吴越产生过重大影响。 齐人孙武曾在吴地著《孙子兵法》,其中关于吴国水战的实例,应与吴水运的开发有直接关系。其他诸如吴之天文学,吴地歌舞、音乐、气功、饮食、铜铁的冶炼技术等,亦流播全国各地。委婉、细腻的吴歌。吴发明的笙、箫、笛管;中原的青铜雕绘艺术、医药学等,亦相互交流,使中华文明于南来北往。纵横交错中浑然一体…… 对于“开万世之利”的大运河的开凿,旧史家贬意居多。说隋炀帝开运河只是“为了游玩”,隋炀帝一登上宝位,就开始了穷奢极欲的腐化生活,开运河“导致生产停滞”,“严重破坏生产力”,“劳民伤财破坏生产”等等。这种论调不仅可笑,甚至违背了常识。《隋书》主撰魏征是炀帝同时代人,由于隋之基业短暂,因而,尽管修书目的是以隋为鉴,本有贬炀帝颂大唐的倾向。但还保存了不少史实,其内容应当是可信的。据《隋书·炀帝纪》《食货志》等记载,炀帝登基后曾几次大赦天下、免除妇女课税,“男子以二十二岁成丁”。通济渠开凿完工后,“赦江淮以南。扬州给复十年,旧总管内给复三年”。大业二年【606年】又“大赦,免天下今年租税”。大业三年【607年】,又“大赦天下,关内给复三年”。大业四年【608年】修永济渠、筑长城,又“大赦天下”,炀帝“车驾所经郡县,免一年租调”,“诏免长城役者一年租赋”。大业五年【609年】,“诏天下均田”,“陇右诸郡,给复一年”。炀帝“行经之所,给复三年”。从《隋书》记载中可以看出,从大业元年到五年,炀帝虽先后征丁300余万人开凿运河,工程之大,费力之多可以想见,死伤恐也难免,但五年之中年年大赦,减免租赋,应当说还是考虑了民之生息,将养,并让耕者有其田,于那个年代,便已有了“土地改革”了。 也就是在大运河基本贯通之后的大业五年,炀帝降服西突厥,平定吐谷浑,在新疆,青海设置郡县,建立了远远超过秦汉的广大疆域,正如《隋书·地理志》所言:“东南皆至于海,西至且末,北至五原,隋氏之威,极于此也。”正是大运河的开凿使隋人均耕地达120亩,运河本身亦是隋极盛之年的重要内涵之一,至于中唐杜佑所撰的《通典》,言开凿运河的河丁“死伤大半”连《隋书》也未记载,该是不实之词。司马光在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中甚至将野史、笔记小说中的描述也纳入史实,便更不足为训了。 唐人小说《开河记》说炀帝开凿运河的初衷是为了“凿穿王气”。明清小说中的《隋炀帝艳史》、 href='3539/im'>《隋唐演义》、 href='5122/im'>《说唐》之中,亦将炀帝开运河说成是为了下扬州看琼花,玩美女。那种荒诞不经的虚构故事,类似如今“地摊文学”的“艳史”之类,在说书人的口中广泛流传,在黎民百姓中影响深远。其实,琼花在宋代才出现,炀帝时根本没有琼花。文学中的虚构,夸张与传说代替了正史,正如有论者指出的,一个人坏事做多了,就会将其所做的好事也完全抵消和抹杀。 唐、宋时,也有人对炀帝开河有公正评价。唐代诗人皮日休所作《GFBC6河怀古》曾写道:“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虽也摆及了龙舟豪奢之事,但治水功可与大禹堪比,该是公允之论。唐代另一诗人许裳的《GFBC6河十二韵》亦云:“百年开GFBC6水,元应别有由。或兼通楚塞,宁独为扬州!”亦为免去偏颇之论。而宋人卢襄也认为炀帝开河之举“盖有害于一时,而利于千百载之下哉”。 文物保护专家罗哲文先生曾著文研究中国和世界古代最伟大工程长城与运河的价值。他说,对隋炀帝责骂的典型语句出自李密的檄文:“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而李密恰恰是一个先反隋后瓦解瓦岗寨,再后又投降唐朝,最后又谋反被杀的反复无常的人,其评价人物的公正性可想而知。从史实来看,隋炀帝的大业之治前五年所取得秦汉亦无法比拟的辉煌业绩,盛极一时,本身已证明了其并非只是个只知玩乐的无道昏君,他曾开辟了中国的一个全盛时代,纵然只如历史中的流星闪烁,虽即寂灭,可光亮是深刻的,仍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然而,龙舟水殿所留下的豪奢确也惊人,从登基起便开始营造的离宫别馆及一处又一处华美的宫殿,直到死时尚未造完。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人力资财。大业六年之后的衰败,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大势已去的糜烂朽腐,以杀戮遮其过等,让他真正成了昏君与暴君。 炀帝气魄宏大,无论开河、兴兵、巡游、造宫殿之类,均无所不用其极,玩儿也玩得大且达极至之境。造显仁宫时,他下令全国贡献草木花果,奇禽异兽,搜罗各处的奇材异石,置于宫中。所筑西苑,于苑中开人工海,阔十余里,海中设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其上遍布亭台楼阁。海北有龙鳞渠注于海中,渠旁建十六院。苑内花木秋冬凋谢,便以绫彩剪叶装饰。池沼中也布满绫制的荷、芸、菱、芡。所建迷楼更是“千门万牖,上下金碧”,“工巧之极,自古无有也”。 大业五年之后,盛极的隋朝如充分利用运河贯通之后的有利条件,不折腾,轻徭薄赋,与民多修养之机,除奸佞,灭肖小,使上下内外统一,则必将成为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国力强健的大帝国。 可隋之亡,便亡在“甲兵屡动,徭役不息”。炀帝三征高丽,倾举国之兵,只为高丽王对其俯首称臣,既不掠城,也不灭国,似乎只为出一口恶气。如此轻率用兵,最终只得到一个口头诈降,却亡了自己。百姓是反对征辽之役的。“转输不息,徭役无期”,已造成“耕稼失时,田畴多荒”,“人饥相食,邑落为墟”的荒凉败象,“黄河之北,则千里无烟,江淮之间,则鞠为茂草。”其时,太史令庾质曾力谏:“此岁伐辽,民实劳弊,陛下宜镇抚关内,使百姓尽力农桑,三五年间,四海稍丰实,然后巡省,于事为宜。”对此直言,炀帝竟全然不顾,致使“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 大业七年首伐高丽时,山东、河南发大水,漂没三十余郡。大规模的反隋起义就此爆发,反徭役、兵役,称“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一些活不下去的农民纷纷投奔义军,烽火四起,渐成燎原之势。 炀帝不顾人民死活,三征高丽致使官逼民反,朝臣中怀有异志者遂乘机火中取栗,于是乎众叛亲离,炀帝陷入绝境。炀帝无视民之艰难,而隋之富,汉唐之盛未之逮也,却未用之于民,最后倒成了李密反隋之资。大业十三年,李密策划瓦岗军攻占了隋最大粮仓兴洛仓,开仓济民,恣民所取,得到热烈拥护。隋用自己积累的几十年也用不完的粮食助人灭了自己。正如王船山所言:“聚钱布金银于上者,其民贫,其国危;聚五谷于上者,其民死,其国速亡。”

隋之遗产

据胡如雷统计,隋末乱世之中农民起义共120余起,而地主豪强起兵也达60余起,为历代所罕见,可见隋之内部矛盾是何等突出,如此纷乱之际,水火难容,宫苑之内又分崩离析,各怀异志,隋安能不亡。 当李渊的关陇贵族集团于纷乱中潜结英俊,密召豪友,于静观中培置势力,攻克长安扶炀帝之孙杨侑为傀儡皇帝,炀帝死后,杨侑“禅让”,李渊继位,国号称唐,便顺理成章地当了皇帝。 唐朝建立,遂对官僚地主及农民起义武装采取了镇压和分化瓦解的方式,逐一加以铲除,此如王船山所言,斯时“白骨邱积于郊原,孤寡流离于林谷,天下之毒痛又不在独夫而在群盗矣。唐之为余民争生死以规取天下者,夺之于群盗,非夺之于隋也”。“隋已无君,关东无尺寸之地为隋所有,于是高祖名正言顺,荡夷群雄,以拯百姓于凶危,而人得主以宁其妇子,则其视杨玄感、李密之背君父以反戈者,顺逆之分,相去悬绝矣。应当说,唐取天下固然靠自己的实力,但颇顾忌名分,起兵的时机亦恰到好处,在舆论上做得“名正言顺”而无大逆不道之嫌,即使继帝位亦为“让贤”,可见李渊的深思熟虑及其政治智慧。而“荡夷群雄”也确救民于水火之中,故唐之兴盛,亦在情理之中。 隋基业短暂,二世而亡,但隋却为历代的统治者及后人留下了丰厚的宝贵遗产。其最为丰厚的遗产,便是炀帝开凿的大运河。 新朝初始,百废待兴。《新唐书》卷53《食货志》云:“关中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尽管隋末之乱江淮也曾遭战争洗劫,但与北方相较其害较轻。大运河为炀帝所奠定的基业,加以修整,令唐“渔翁得利”,给了其充足的实惠。故李吉甫在《元和郡县图志》中说:“隋氏作之虽劳,后代实受其利”,“公家运漕,私行商旅,舳舻相继”。皮日休在《皮子文薮》卷4《汴河铭》中亦指出:“隋之疏淇汴……在隋之民,不胜其害也,在唐之民,不胜其利也。……北通涿郡之渔商,南运江都之转输,其为利也博哉!”亦如李敬方《汴河直进船》诗云:“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膏脂是此河。” 其实,不仅唐朝前期,整个唐代基业,“军国大计,皆仰于江淮”【《权载之文集》卷47】。安史之乱后,“国之赋税,出自江南者十之八九”,到韩愈时,“江南田赋已占全国田赋总数十分之九”【《历史年鉴》第4卷】。北宋以开封为都,“国之根本,仰给东南”【《宋史·范祖禹传》】。金兵入侵中原,大宋南迁定都杭州,靠江南之富庶,南宋的半壁江山竟维持了200年。其时,大运河的舟楫灌溉之利充分发挥,致使南宋“中外府库,无不充衍”【《宋史·安焘传》】。工商贸易亦极为发达,杭州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与国家银行“交子务”,杭州已成百万以上人口名扬世界的大都市。其时江淮各地,10万以上人口的商贸城市就达40多个,南宋的外贸收入已有200万缗。指南针亦已用于航海,并与50多个国家建立了友好的商贸关系。至元代,杭州到大都【北京】1700多公里的京杭大运河的开凿,对古运河进一步修改取直,亦是财政赋役“无不仰给予江南”的反映。至于明代的资本主义萌芽首在江南发展,郑和下西洋的壮举,以及清100多年康熙乾盛世的出现,都和这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清初学者顾炎武著书时,亦引明人于慎行《谷山笔尘》评价杨广开河一事称:“为后世开万世之利,可谓不仁而有功者矣。” 即使在今天,古运河尤其是江南运河,仍旧船来舟往,人们仍旧延续着享受古运河带来的福荫与便利。目前国家实施的南水北调工程,亦有江南之水滋泽着干旱的北方。水是生命的源头,是人类文明之母。临水而居的人类繁衍生息,人类社会的产生,文明的演进,皆沿江河湖海而展开。世界上的四大文明古国,古埃及的尼罗河文明,古巴比伦的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文明,古印度的恒河文明,以及中国的黄河——长江文明,皆为河流文明。而古运河,成为连接黄河、长江文明的纽带,加快了其交流与融合,促进了伟大的中华文明的发展。而其连通的大海亦使中华文明与世界文化的循环互利的交融,相互影响,起到了重要作用。文明是物质财富、思想文化和制度方式的综合体现,是各国、各民族之间相互交流、学习、逐步提高和不断进步的结果,是知识、经验的积累和延续。而交通运输,则是不同区域、不同民族间交流的重要前提。 就运河而言,其逐渐成为封建王朝的生命线,运河的“畅通与滞塞,都足以影响到国运的兴隆和衰替”,已是不争的事实。其经济作用,亦有目共睹。而在习俗、信仰、价值观念的逐渐趋同,人文荟萃,青史留名的名流大家,更是比比皆是。马可波罗、利玛窦、普哈丁等均先后造访大运河;鉴真和尚七次东渡由此起步,《清明上河图》更是汴京繁华及汴河风光的生动写照,乾隆五下江南多经此线路,……大运河滔滔不息的流波,亦孕育、生长出一片丰富且独特的文化传统。 隋为后世所留丰厚遗产,除大运河之外,还留下了隋末触目惊心的起义兵乱,及二世而亡的深刻历史教训。正是目睹且经历了隋之覆亡的前朝之鉴,致使唐太宗悟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才有了居安思危,以“先存百姓为本”,“去奢省费,轻徭薄赋”【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与民养息的一系列政策,致使经济发展,四海升平,人民安居乐业,为唐的繁荣昌盛打下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隋为后世帝王所留下的遗产,还有“行之千年而不GFEA1”的皇帝之服色,所谓“定黄为上服之尊迄今不GFEA1”。这是历代史书所不载,孔、孟未言,独清代大学者王夫之所发现。隋之前的帝王,“夏尚玄、殷尚白、周尚赤。”“而周之冕服,上玄而下GFBC7”,理无定。而“开皇元年,隋主服黄,定黄为上服之尊,建为永制”。黄色“明而不炫,韫而不幽,居青赤白黑之间而不过,尊之以为事天临民之服可矣,迄于今莫之能GFEA1”。由此看来,千年以来的历代帝王,身加黄袍,身上都留有隋文帝的影子。 从隋始,施行千余年的法律,也始于隋代。王船山云:“今之律,其大略皆隋裴政之所定也。政之泽远矣。千余年间,非无暴君酷吏,而不能逞其淫虐,法定故也”。汉文帝时,不復用肉刑,已见文帝之仁,然汉之刑亦多制约,故五朝以来,亦有惨烈的兽食之刑。后来亦有定死刑为“磬、绞、斩、枭、磔”五种,都因为汉代法之不定所致。至隋,则死刑只定为两种,绞或斩。“并改鞭为杖,改杖为笞。非谋反大逆无族刑。重至于今,所承用者,皆隋之制也。”隋将死刑简化,除去极为残酷的“凌迟”等方式,并传之久远,确是“政之泽远矣”。刑极于死而止,所谓止恶、惩罪,不得已而为之。大恶者,不杀其恶不止,杀之以绝其恶,故此为生道杀人。而死法过于残酷,实无益于风化,恐怖施于人,于人无益。故夫之称,隋之律,“以启唐二百余年承平之运”,并承续于各代,此也可视为隋所遗的“德政”之一吧。 隋之政权体制,亦有自己的创建。周代设六卿各司其职,上由天子直管六卿。可当时治教政刑,虽颁典自王,但各诸侯国自行于内,不为六卿所管,故政简。可秦一统天下之后,面对诸多的繁难国事,揽九州于一握,六卿之上,必须有佐天子以总理之者,故增设宰相之职。可相臣一人而代天子,则权力过于集中,加之事务极其冗繁,不利于治。而多置宰相,又可能产生互相推诿,责不专一,以及意见不一相互阻挠、拆台的弊病。隋之立法,设二僕射,两人皆为相,以两省分宰相之权限,各统三卿,而天子统二僕射。六卿依旧统庶司。此有条不紊,由小而至大,由众而至寡,由繁而至简。用王夫之所言,称其为“亦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以尽天下之至GFEA7”也。隋之独有的治法之善,以居要而治详,“不可以文帝非圣作之主而废之也”。事实上,设左、右丞相亦为后世君王所沿用。 隋沿着运河之岸建诸多粮仓,及时递运,与运粮转漕,何者有利?恐怕要视具体情况而言,其因时因地而各宜,不能一概而论。所谓递运,即每年轮换上年所储之粮,徐徐递旧而补新,源源相因,对农民而言GFEA1粮入仓,而仓储无期会促迫之苦,按所需调运,从容不迫,虽无近功,却能经久而行远。故隋沿河置仓递运之法,唐、宋均沿用,所以船山云:“隋无德而有政,故不能守天下而固可一天下。以立法而施及唐、宋,盖隋亡而法不亡也。” 隋代对中国历代皇朝影响尤为深远的举措,是隋炀帝首创的科举制度。文帝在位时就曾令各郡县举荐人才,委以责任。大业二年,“炀帝嗣兴,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唐会要·制举科》】。刘肃《大唐新语》称炀帝“置明【经】进【士】科”,开始了采用“试策”考试取仕的科举选官制;杜佑的《通典·选举典》亦言“炀帝始建进士科”,确立了逐级考试选拔人才的制度。从此做官不凭门第,不再豪门世袭,全凭考试,以才德取人,打破了门阀家世对仕途的垄断,形成了较为公平的竞争机制,也给具有真才实学的下层知识分子及穷困书生,提供了一条求学、应试、做官的进取之路。隋文帝时,江南人才入仕为官者寥寥,炀帝的科举制则给江南士子铺出上进的台阶,举明经、进士科,“试策”以及试诗赋,使久习经学、偏重诗赋的江南才子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诸多学子通过应试而登堂入室,进入高层统治者的行列。据《新唐书·选举制上》载,“唐制,取进士之科,多因隋旧”。武则天首创密封卷,也只是炀帝科举制的完善。想来后世历代著书立说之辈,他们无视公允,只知斥骂炀帝、称其十恶不赦,不知想没想到,其进士及第之时,仍受炀帝首创的科举制之赐。而炀帝之注重人才的选拔,不止科举一途。他认为四海之内必有“奇秀”,且人才“不必全备”,只要“一艺可取”则予以“采录”,“随才升擢”,“唯有功勋乃得赐封”。这种不拘一格任人才的取仕任用方式,今天看来也有其意义。 隋炀帝亦是位十分注重教育、注重文化积累的帝王。炀帝即位后,统一了南北经学,作为其统治的教化之用。魏晋之际,南北经学“章句好尚,互有不同”,“大抵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隋之前便有南学超越北学之趋势。其原因,“南朝衣冠礼乐,文采风流”,受北人称羡,“以为正朔所在”;而北人笃守汉儒之学,“本近质朴”,“南人善谈名理,增饰华词,表里可观,雅俗共赏。”加之王朝丧乱,南北儒者北去南来,南北之学已渐交融。炀帝为晋王时,曾在扬州十年,深受江南文化熏陶。他设立尊崇佛、道教的四道场,请名僧主持法事。他又“征辟儒生、远近毕至,使相与讲论得失于东都之下,纳言定其差次,一以闻奏焉”【上引均为《隋书·儒林传序》】。而隋盛行的《六经》皆为原来江左所用南儒的注本,故“隋之官学大抵操诸南人或南方学者之手”【《中国经学史·隋唐之经学》】形成了南学统一北学的隋代经学。炀帝并颁布“劝学诏”,令各州县兴学育才,国家亦有兴办的学府。615年,杨广又开始编纂经典,集120位官员整理,编修各类著作,去伪存真、精心遴选,成集31部17000余卷。又令柳顾言等,依类别排列修订,删除杂乱、重复部分,将西京【长安】嘉则殿原有藏书37万卷精选为钦定本37000卷,藏于东都修文殿,并抄副本50部,分三等,分置两都宫中及各院、部、署。正本依炀帝之好,装帧华贵精美。炀帝如此尊重知识与人才,与焚书坑儒的秦皇相比,可谓天渊之别。所存经典,亦为后世留下诸多的精神遗产。据《中国医学史》论证,皇家的“太医署”亦始于隋朝。炀帝是继“六朝”时的经验创办了太医署,为中医的研究与发展,奠定了基础。太医署开创时便有相当规模,如主药、医师、药园师、医博士、助教等300余人。第一次绘制了今天中医学界仍在引用的“经穴按摩略图”,并有医学博士巢元方撰著之《诸病源候论》50卷。巢元方是颇有盛名的良医,他据前人的知识与自己的经验,对中国医学进行了总结并有开创性的论述。他的著作分67门,1720论,是疾病分类与鉴别诊断各种病因、病理、症候的医学名著,对后世医学有重要影响。太医署还编纂了《四海类聚方》2600卷,并择其要编制简本300卷。在整理医学典籍上,《隋书·经籍志》言隋有医方256部,4510卷【含兽医、神仙房中】。《旧唐书·经籍志》言唐有医方本草110部,3789卷【含养生、食经】。可知隋38年整理收集的医方,比唐290年还多146部721卷。其实,唐初名医皆来自隋。唐代太医署大体因袭隋制,只取消了按摩和兽医两个专业。而这两个专业倒是不该取消。如今遍及中国城镇的无以计数的按摩者,上溯渊源,都该是隋炀帝开创的太医署的不知多少代的弟子了。 最后我要说及的,隋炀帝还是位十分出色的诗人。他的“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以及“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已成千古名句,那种边塞征战的壮阔场景与寂寥孤绝的意境营造堪称奇妙,至今在有关文章中常被引用。 炀帝诗作在《全隋诗》与《先秦汉魏南北朝诗》中仅存40余首,但据《隋书·经籍志》载,他有集55卷,数量远在存诗之上。其时的诗风南柔北刚,亦有浮艳绮靡、质实直白之弊。炀帝之诗却融合了南北诗风之精要,刚柔并济,独树一帜,开了一代诗风。这可能与他本有胡人血统,骨子里便因袭了刚毅勇猛的基因有关。而他又任江都总管10年,并娶后梁的名门闺秀为妻,深受江南文化的影响,喜浮华艳美、清词丽句有关。他的《早渡淮》中的“晴霞转孤屿,锦帆出长圻。潮鱼时跃浪,沙禽鸣欲飞”;以及《夏日临江》中的“日落沧江静,云散远山空。鹭飞林外白,莲开水上红”,《春晚诗》中的“杨叶行将暗,桃花落未稀”,“唯当关塞者,溽露方沾衣”等句,皆为有独到感悟、意境深远,且意象鲜明、感觉敏锐、细微之作。诗将远与近、动与静,苍茫阔大与清丽婉约融于一起,写得情真意切,有声有色,大写意与工笔的描绘简略与精细并存,客观的境象凸显与主体意识的进入浑然一体。而叶片转暗、花落未稀,以及日落江静、云散山空之句,已是具有挽歌气质的沉思,是深化的感受力,既是外在的,也是内在的精神视野,所体现的场景本身即为诗的重要元素。而“唯当关塞者,溽露方沾衣”这样直接述说,且重细节的诗句,亦是当前中国新诗所青睐的常有的表达方式。看来,炀帝之诗不仅直接影响了唐诗的发展,有着承前启后的文学史地位,即使在今天,也给了中国新诗以滋养。 从诗体着眼,炀帝的五言十句的《早渡淮》为典型的齐梁山水诗架构。《夏日临江》对仗之工整,以比五言律诗更甚,已近排律。而其所写的乐府诗,尤其是七言与五言交替运用的长短句《纪辽东》,已具有词的意味,已为词的产生准备了条件,故称炀帝之诗为词的产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亦非妄言。 从炀帝之诗可以看出,其诗的题材多与运河与征战有关。其《泛龙舟》,亦写出“舳舻千里”之豪奢的夸张之句。而他的《春江花月夜》——“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其诗之感觉、变幻的意象堪称绝唱,放在著名的唐诗之中也毫不逊色。也正是炀帝的《春江花月夜》给唐代诗人张若虚以启示,亦写下同题的著名诗作,以孤篇出神入化,传之千古。可就我看来,两首《春江花月夜》各有特色,难分高下,从精短GFEA1记,且具有诗名的版权而言,炀帝之诗恐要胜一筹。 写到这里,我又想到炀帝的大业之治及隋之覆亡。或许,炀帝作为诗人,有恢宏阔大之气度,有奇思异想。诗人的特征亦抵极致之境,GFEA1走极端,且厌陈腐而日求新变。基于此,他才能做出开大运河及除旧布新、开创千古伟业的前无古人的改革与创新,并一度使隋进入秦汉亦无法比拟的全盛时代。也同样基于此,他的三征高丽、不顾一切的极度用兵,被想象中的强大所囿,致使众叛亲离,而葬送了江山和自己。看来,诗人的极端和随意很难当好一个政治家,炀帝的悲剧或许也是亦然。 一个王朝逝去了,炀帝亦死于非命。可诗却留了下来,一些名句直至今天仍旧活着,活在今人的摘引和口中。连同他开创的一切,亦留在史书里。而贯穿中国的大运河,是炀帝写在大地上的史诗,更是他的不朽之作,川流之水仍以不息的声韵,诉说着过去和未来…… 【韩作荣:曾任《人民文学》杂志主编】 第73篇 《水经注》,一部举世无双的地理巨著 夏汉宁 在中国历史长河中,魏晋南北朝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这是一个国家分裂、政治动荡的年代;这又是一个民族融合、文化交流频繁的时期;更为重要的是,它还是一个上承秦汉、下启隋唐,在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中有着深远的影响因而显得极为重要的阶段。 一般认为,在一个国家分裂、政治动荡的年代,文化是很难得到繁荣的。然而,对魏晋南北朝而言,这却是一个例外。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文化发展的进程并没有停滞,更没有倒退,相反,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思想、文化、学术等领域却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金戈铁马,看似残酷,但它的“杀伤力”,远不及在它之前发生的秦始皇“焚书坑儒”和在其后发生的“文字狱”;血雨腥风,让人胆战心惊,但它拼抢的只是政权,并没有遮蔽思想和文化的灵光……这就是魏晋南北朝,让人说不尽,道不完。 正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代,有一个人出现了,而正因为有了这个人的出现,在中国文化的宝库中,便有了一部不朽著作的诞生—— 这个人就是郦道元! 这部著作就是《水经注》! 范阳郦氏,世居华北,这个家族是当地名声显赫的豪门大户,同时也是北魏时期著名的官宦世家。 郦道元的曾祖父郦绍曾经在鲜卑族慕容氏创立的后燕任职,官至濮阳太守。北魏时期,郦绍终身为官,其子即郦道元祖父郦嵩,也能在北魏当官,且官至天水太守。经过郦道元的曾祖父和祖父两代的经营,郦氏家族到了郦道元父亲郦范这一辈,达到巅峰。 郦范一生为官,在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泰常年间【公元416年—423年】,被任命为给事东宫,其主要职责是伺候太子、教育太子,太子拓跋焘践位之后,郦范有了爵位和更高的官职,他的杰出才智,使得他在当时北魏的政坛上不断升迁。到拓跋宏时代,政治生涯达到了顶峰——“除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假范阳公”【以上引文均见《魏书·郦范传》】。郦范为官五十载,前后为五位国君效劳,北魏政权似乎也没有亏待这位忠心耿耿的大臣,历任君王都不断给他加官晋爵,直至最后恩封他为“范阳公”——这也是当时外姓功臣所能得到的最高爵位。当郦范为郦氏家族获得了这一至高无上的荣誉之后,也预示着郦氏家族的政治鼎盛期达到了终极。然而,这种政治上的终极,却孕育出郦氏家族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的一个永恒的亮点——这就是郦道元和他的《水经注》。 郦道元【?—527年】,字善长,北魏范阳涿州【今河北省涿县】人。关于郦道元的生平记载,主要见于两部史书,即北魏时期齐人魏收的《魏书》和唐人李延寿的《北史》。这两部史书都有郦道元的传记,此外,在《水经注》中,郦道元对自己的行踪也有一些记录。 据郦道元的家族背景,我们不难想象,出生在这样一个世代官宦的家庭里,郦道元比出生在一般家庭里的其他人,至少具备了这样两个“天然”优势:一是可以得到良好的教育和文化熏陶;二是可以获得比较顺畅的步入仕途的机会。事实也是如此。 《水经注》共引文献资料480种、引碑铭资料357种,这些资料的获得,应该以这样两个渠道为主——家族收藏和郦道元个人收集,而在这两个主渠道中,又应以家族收藏为主;道元之父郦范为官五十载,且多在山东州郡任职,可以说,郦道元的少年时代主要是在京城和山东度过的,而这种随父游宦的生活,使他很早便有机会接触和了解不同地域的文化,换言之,这种不同地域的文化熏陶,在他少年时代便已开始,其喜好游历、访渎搜渠的兴趣,当亦在少年时期即埋下了种子。 郦道元步入仕途也是比较顺畅的,他成年之后,即承袭了父亲的封爵,被封为“永宁伯”。其后,出任过太尉掾、书侍御史、冀州镇东府长史、颍川太守、鲁阳太守、东荆州刺史、河南尹、黄门侍郎、侍中兼摄行台尚书、御史中尉等职。然而,他为官的道路显然没有父亲郦范那样顺畅,而且,在他为时不长的仕宦生涯中,曾经遭遇到三次挫折。真正致命的是第三次挫折,这一次挫折不仅断送了郦道元的政治前途,也断送了他的性命。一个文武双全的精英,殒命于报复与叛臣的反叛,悲剧色彩似乎更浓于悲壮。 但是,令后人颇感安慰的是,郦道元的生命在《水经注》中得到了永存! 郦道元的生平资料主要来源于《魏书》和《北史》,以及《水经注》中的零星记载。《魏书》记载郦道元的籍贯很简单,就是四个字:“范阳人也。”《北史》的相关记录是这样的:“范阳涿鹿人也。”清代孙承泽在《春明梦余录》卷六十四中说:“郦亭在涿州南二十里,为郦道元故居。”《水经·巨马水注》说: 巨马水又东,郦亭沟水注之。水上承督亢沟水于逎县东,东南流,历紫渊东,余六世祖乐浪府君,自涿之先贤乡爰宅其阴。 《水经注》这段文字所提到的地名,如巨马水、郦亭沟水、逎县等,在今天的拒马河流域全都存在,也即为今日之地理实体,郦亭沟水当然就是流经郦氏家乡郦亭的这条小河,这是信而有征的。郦道元家乡在今河北省涿县,这是没有疑问的。 关于郦道元的生卒年月,《魏书》和《北史》的郦道元传中,均无记录,因而对郦道元一生中的重要问题一直未能得到很好的解决。要准确推测出郦道元的生年,在目前的状况下,似乎没有可能,只有等待新材料的发现,才能以确凿的证据,真正揭开这个困惑了人们1400多年的谜底。 郦道元为什么会对《水经》感兴趣?他是在何种情况下对《水经》作注的?这些在正史或相关史料中没有明确记载,但是在《水经注》中,我们却可以从中寻找到一些线索。郦道元在《水经注》的自序中曾经认为,在当时的地理文献中,几乎没有一本既记述了全国的水道,又能对水道以外的情况进行详细介绍的相关地理文献,而他又是一位游历广泛、知识积累丰富的人,因此他深感应该有一部系统的、全面的关于河流水道的地理专著——虽然在他的序言中,对自己的才华、见识等,都有许多的疑虑,其云:“余少无寻山之趣,长违问津之性,识绝深经,道沦要博,进无访一知二之机,退无观隅三反之慧。独学无闻,古人伤其孤陋;捐丧辞书,达士嗟其面墙。默室求深,闭舟问远,故亦难矣。”如此等等,其实都是他的自谦之词,因为他已经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能担当起这一重任。其次,郦道元认为,地理现象是经常变化的,从遥远的上古时期,到他所生活的北魏时期,城市兴衰、部族迁徙、河道变化、名称更替……这些地理风貌已经发生了复杂的变化,所以有必要出版一部以介绍江河水系为主的综合性地理文献。第三,这也是隐含在他内心的一种愿望,即希望祖国能够统一。郦道元生活在一个南北分裂的时代,他非常希望华夏能够统一,对于这样一个宏大的愿望,他自知是自己力所难及的事情,于是,他便以遍布全国江河水道为纲,彻底打破了南北界限,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国家统一的渴望。 上述这些因素,可视为郦道元为何要为《水经》作注的主观动机,而真正促使他对这项伟大工程付诸行动的客观原因或曰外部刺激,大概是他在政治上遭受的第二次打击。《北史·郦道元附传》记载:“延昌中,为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政,如在冀州。蛮人诣阙讼其刻峻,请前刺史寇祖礼。及以遣戍兵七十人送道元还京,二人并坐免官。”郦道元第二次免职是在延昌四年【公元515年】,这次免职之后,直到正光四年【公元523年】,因南梁入侵,郦道元才得以复出,其间有8年的时间。而郦道元的第一次免职是在太和二十二年【公元498年】,复职时间是在景明二年【公元501年】,大约有3年的时间。郦道元在《水经注序》中自言“窃以多暇,空倾岁月,辄述《水经》,布广前文”,如果结合这几句话来考量,郦道元真正动手注《水经》,似在第二次免职期间更合乎情理。理由有二:在青少年时期,郦道元即使有注《水经》的愿望,因知识积累、学识水平、学术视野、文化阅历等局限,他是无法启动这项宏大浩繁工程的,此其一;踏上仕途后,虽然官位不高,然政务缠身,他也无法专心著述,即便有第一次免职的“空当”,但时间太短,似乎也不可能完成这项工程,此其二。由此推断,郦道元注《水经》当在第二次免职的这8年间,这个时间段,正是郦道元的壮年时期,无论是精力、阅历,还是学识、视野,似乎都是这项工程运行的最佳时间段。而且8年的时间,也与他所说的“窃以多暇,空倾岁月”相吻合。当然,也不能排除郦道元在第二次被免职之前就已启动这项工程的可能,同时也不能排除这项工程的真正完成是在第二次被免职之后。但不管怎样推断,第二次免职的这8年时间,是郦道元注《水经》至关重要的时间段,这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历史就是这样的有趣,一个悲剧的发生,往往预示着一部伟大史诗的横空出世。屈原是这样,司马迁是这样,郦道元同样也是这样。那些陷害郦道元的政敌们也许根本没有想到,正是他们的陷害,郦道元看似断送了政治前途,但这种政治上的悲剧,却造就了郦道元在文化学术上的成功。郦道元自己或许也不曾想到,正是自己在政治落魄的时候,为了不“空倾岁月”而“不经意间”的著述,竟然为华夏文明史增添了一部千古不朽的史诗性巨著! 《水经注》被称为中国地理的史诗性巨著,更有人称之为赋地理于时空的百科全书。它之所以有如此的盛誉,不仅仅在于这本书对河流的考察比《水经》更为清楚更为详尽,而且繁征博引,详加考证,态度严谨,堪称中国历史地理、水利史、考古学等方面的重要文献。《水经注》记载了全国1200多条河流的发源地点、流经地区、支渠分布以及历史上的变迁等情形,是中国6世纪以前关于河道水系最详细的记录;《水经注》是一部包罗万象的地理巨著,迄今为止,国内外学术界对《水经注》的研究,深入而且具体,被学者列为专题研究的内容就有历史地理、自然地理、经济地理、城市地理、军事地理等等;《水经注》对于中国古代的水利工程、火山、温泉、古生物化石、石灰岩地貌等方面的记录和研究,为我们今天的研究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数据;《水经注》又是一部著名的文学作品,其中不少的文章,都是魏晋南北朝山水散文中的佳作,如其对长江三峡的描绘,便是脍炙人口的名篇。作为中国6世纪以前地理学著作之集大成者,《水经注》在展示丰富多彩、包罗万象的内容时,既非杂乱无章的拼盘,也不是对纵横在华夏大地上的河流进行单纯的罗列,而是有着自己独特的逻辑安排和严密的系统。著名学者侯仁之对郦道元构架这部巨著有一个十分精到的概括:“他赋予地理描写以时间的深度,又给予许多历史事件以具体的空间的真实感。”

《水经注》,中国地理的史诗巨著

“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这是郦道元在《水经注·序》里引用《玄中记》的一段名言,这句话也是对河流重要性的最好概括。正是基于对河流的这种认识,郦道元着手了一项也许他自己当时都没有意识到的旷世创举,这就是对《水经》进行注释。 《水经》是中国第一部记述河道水系的专著。过去多认为是西汉人桑钦所作,但经清代学者考证,认为作者应该是三国时人,具体是何人?则不得而知。《水经》所列举的大小河道只有137条,内容显得非常简略。而且,在这部书之前,中国也没有一部完备的记述河流的著作。在《水经注·序》中,郦道元对此现象曾大发感慨: 昔《大禹记》著山海,周而不备;《地理志》其所录,简而不周;《尚书》、《本纪》与《职方》俱略;都赋所述,裁不宣意;《水经》虽粗缀津绪,又阙旁通,所谓各言其志,而罕能备其宣导者矣。 为了弥补这种缺陷,郦道元开始了对《水经》作详细注释这一伟大的工作。 郦道元注《水经》,毫无疑问是以《水经》为着眼点,但是,他又没有被《水经》所囿,而是充分发挥自己的识见和知识储备,对《水经》作了数十倍的补充,如,他补充河流达1252条;假若连湖、淀、陂、泽、泉、渠、池、故渎等水体计算在内,那么他实际记述了各类水体2596处。而且,《水经注》共40卷【宋初已缺5卷,后人将其所余35卷,重新编定成40卷】,全文30余万字,这个容量也是《水经》无法比拟的。而且,《水经注》“逐一阐述各水的源头、支派、流向、流经地域、汇流及河道概况,并对每一流域内的地貌、气候、土壤、植物、农业、水利、矿藏及城邑、名胜古迹、地理沿革、风俗习惯、历史故事、神话传说等,都作了详尽记述。《水经注》撰写的对象,除了西汉王朝的疆域外,还涉及到当时不少域外地区,包括今印度、中南半岛及朝鲜半岛若干地区,覆盖面积实属空前”【《图解〈水经注〉》】。 我们常说,《水经注》是一部包罗宏富,内容十分广泛的地理巨著,那么此书的内容到底有多么丰富?如果我们翻开了这部巨著,就会发现,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由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历史地理和诸如文学、建筑学、历史学、地名学、民族学、宗教学等编织的绚丽宝库之中。 在这个宝库中,人们可以畅游在1252条大大小小的河流之中,可以对每条河流的干流、支流、河谷宽度、河床深度、水量、含沙量,以及水位在不同季节的变化、沿河所经的伏流、急流、瀑布、湖泊等等情况,有一个详细的了解;可以解读遍布在华夏大地的500多处湖泊、沼泽,300多处井、泉水等地下水;可以走进那些神秘的瀑布【64处】和伏流【约30处】。另外,我们还可以从河流中登陆上岸,去欣赏神州大地奇妙的地貌,像山、岳、峰、岭、冈、坂、阜、岳、障、矶、原等高地,川、平川、平原、野等低地,都可以尽收眼底,尽情浏览,因为,书中近2000处的山岳、丘阜等,70余处有喀斯特地貌特征的洞穴,尽可让我们置身其中,流连忘还;在山川平原中,我们还可以获得丰富的动物地理和植物地理方面的知识,因为书中记录的动物种类超过100种,记载的植物品种则有140余种;当然,在赏心悦目之余,我们还可以看到自然对人类的惩罚,水灾、旱灾、蝗灾、地震等,给人类留下了永久的、残酷的、悲伤的、痛楚的记忆……这就是《水经注》为人们展示的丰富的神州自然地理世界! 在这个宝库中,人们可以看到离我们十分遥远从而显得十分陌生的行政区域建制,可以看到那些已经消失或仍然存在的2800多座县级城市和其他城邑,以及180座古都;可以在观赏城邑的同时,去了解中国6世纪之前的1000多处十大类的乡、镇、亭、里、聚、村、墟、戍、坞、堡等聚落;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些城邑、古都和聚落中,还夹杂着异国风光,如,古印度的巴连弗邑、波罗奈城等等,也在这座宝库中摇曳着它们奇异的身姿;在这部巨著中,我们还能够接触到中国古代经济地理资料,像坡湖、水门、堤、塘、堰、嵑、坨等农田水利工程,都在书中有着广泛的记述;还能够增长交通地理方面的知识,像星罗棋布的水运系统和陆路交通,在这里都有全面的反映——仅桥梁就记载了100多座,津渡近100处;还能够看到各具特色的繁荣的手工业生产,像采矿、冶金、机器、纺织、造币、食品等,书中都有详细的介绍;还能够饱览丰富的矿物宝藏,像金、银、铜、铁、锡、汞,像盐、硫黄、云母、雄黄、石墨、石英、石材、石油、煤炭、天然气等等,都在书中有着具体的记录……翻读《水经注》,就是在接受中国古代丰厚的人文地理知识熏陶! 在这座宝库中,人们寻找到了揭开历史谜团的钥匙——因为有了《水经注》的记载,后人以此为据,推算出黄河陕西段在历史上的溯源侵蚀度;因为有了《水经注》的记载,后人才能够探寻到广州的前身古番禹城的旧址;因为有了《水经注》的记载,人们才能够揭开内蒙古绵延21000平方公里古代岩画的神秘面纱;因为有了《水经注》的记载,人们才能够复原环绕北京四周的古代水利工程,才能够描述出毛乌素沙漠的变迁历史,才能够解读西湖、湘湖在周边湖泊尽已废湮而其独存的奥秘,才能够体会到盘桓在古代巴蜀之地险山恶水间的“栈桥”、“左担道”的艰辛,才能够感受到水道、海岸线的变迁,才能阅读到古代的城市规划,才能够领略到变幻无常的气候变化……《水经注》,引领着我们走进了一个奥秘无穷的历史地理天地! 在这座宝库中,我们可以掌握20000多处各类古地名,了解其中2400多处古地名的缘由;可以浏览120多座宫殿、30多座中外古塔、26座寺院、260多座著名陵墓以及千姿百态的园林;可以沉浸在形象生动、情感充沛、语言传神、声色俱佳的文学氛围之中……《水经注》,将历史学、考古学、地名学、水利史学以及民族学、宗教学、文学艺术等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幅绚丽的古代文化全景图。 内容宏富繁博的《水经注》,在让人叹为观止的同时,更显示出自己的独特性,《图解〈水经注〉》的作者,用十分精炼和精到的语言,对《水经注》的这种独特性作了以下概括: 1.独创了以水道为纲的地理撰述,开创了“因水以证地,即地以存古”的记述方法,对后世地理学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 2.以水道为纲,兼及水道流经各地的地理、历史、经济、人物、传说、民俗等诸多方面,内容极其丰富详尽。所载地域几乎涉及到汉晋正史地理志记及的一切郡县乃至正史中未记述的域外地区,成为后世续写任何地方志及中外交通史书时不可或缺的重要参考书。 3.旁征博引了以地理为主的437种古籍及汉魏金石碑刻多达350种左右。原书大多已亡佚,因为《水经注》的流传,才使后人得见一斑,为后人保存了大量宝贵文献。它还收集和汲取了当代各地水文、水利、农事、灌溉、建筑、园林等现实材料,因此成为南北朝以前我国古代地理知识的集结。 4.记水不限南北。《水经注》在地域上将南北看成一个整体的地理单元,虽然是取决于水系分布的自然属性,但也表达了作者对天下一统理想的高度认可及对祖国壮丽山河的热爱。 5.行文简洁雅驯,且带有骈体修辞特色,堪称生动优美的山水散文。比如华山的峭直、庐山的多姿、三峡的壮丽、五泄的奇幻,无不曲尽其妙,对后世山水散文产生巨大影响。

《水经注》的重大贡献

《水经注》是一部不朽的地理名著,它对中国文化的发展无疑具有重大贡献。在论及《水经注》的贡献时,古今学者都有高度的评价。但是,在众多的评价当中,有一位当代著名的学者,他的评价似乎更加全面、更加系统、更加准确,因而也就更显得权威,更具代表性。这位学者就是郦学专家陈桥驿先生。他在《郦道元评传》中,以自己对《水经注》的精深理解和对传主的一往情深,给予《水经注》这部史诗性地理著作的杰出贡献以高度的评介和热情的赞扬,他说:“郦道元的大一统思想和‘中国的自然之爱’的爱国主义精神,以及他的人定胜天,不信鬼神,鞭挞厚葬,反对战争,疾恶扬善等思想和他的治学方法,其实都是《水经注》对后世的贡献。”他认为,除了这些之外,《水经注》对后世的贡献,具体而言有下列八个方面: 第一,“地理大交流”时代是我国地理学人才辈出和地理著作大量涌现的时代,是我国地理学史上一个不同凡响的时代,而《水经注》是这个时代的一切地理著作,即所谓“六朝地志”中的代表作,是我国地理学史上一个重要时代的最重要的著作。 第二,《水经注》是我国地理学史上最著名的河流水文地理著作。在郦注以前,虽然《新唐书·艺文志》著录过郭璞注汉桑钦《水经》三卷,但其书早已亡佚,而且卷帙短小,内容简陋可以想见。在郦注以后,唐李吉甫作《删水经》十卷,金蔡珪作《补正水经》三卷,也都已失传。现在尚存的有清初黄宗羲的《今水经》一卷,内容寥落;乾隆年间齐召南的《水道提纲》二十八卷,体例刻板。都无法与郦注相比。因此,《水经注》是我国地理学史上无出其右的河流水文地理名著。 第三,《水经注》不仅是一部河流水文地理名著,同时也是一部以河流为纲的区域地理名著。它以西汉王朝的版图为基础,并兼及域外,对如此广大的地域范围内的许多重要河流及其流域,进行综合性的描述,内容包括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所以英国著名的科学史专家李约瑟认为,《水经注》是“地理学的广泛描述”。在中国地理学史上,全国性的区域地理著作虽然可以上溯到《禹贡》,但《禹贡》如前所述属于虚构地理学的作品,而且篇幅短小,内容简单,完全不能与《水经注》相比。 第四,《水经注》以前的地理著作,都没有实地考察的基础,而郦道元提倡“访渎搜渠”,所以在注文中包括了他的大量野外实地考察的成果。以实地考察的成果撰写地理书,这虽然是“地理大交流”时代涌现出来的许多地理书的共同特色,但是由于《水经注》是这个时代的一切地理著作中的翘楚,而它所收录的野外考察成果也确实最为丰富,为他书所不及,因此,野外实地考察与地理著作的撰写相结合,《水经注》实开其端。 第五,区域地理著作,内容容易刻板化,近人称此为“地理八股”。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始于今日。如《禹贡》各州、《汉书·地理志》各郡县,所写也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以后如《元和郡县图志》、《太平衰字记》、《元丰九域志》之类,都不能跳出这一窠臼。但《水经注》描写每条河流流域,却是文字生动,内容多变,使人百读不厌。这是区域地理著作在我国地理学史上的一个突出例子。 第六,《水经注》不仅是一部地理学著作,同时也是一部地名学著作。它收集了北魏及其以前的大量地名,包括中国境内的非汉语地名和域外地名,对其中的不少地名的渊源进行了解释。在我国,虽然早于《水经注》的文献如《谷梁传》、《越绝书》和《汉书·地理志》等都已经对地名作了解释,但是在数量上完全不能与《水经注》相比。从《水经注》开始,地名学才具备了完整的概念。 第七,《水经注》不仅是一部具有高度学术价值的地理学专著,同时也是一部感情丰富,具有强大感染力的爱国主义读物。全书在字里行间,充满了作者的大一统思想和“中国的自然之爱”。它用生动优美的文字描写祖国河山,把当时南北阻绝、支离破碎的国土写得一团锦绣,表现了强大的民族凝聚力。 第八,一本书形成一门学问的事,不仅在地理学史上,在其他科学史上,例子也是很少的。《水经注》正是由于它的包罗宏富,牵涉广泛,才形成郦学这门内容浩瀚的学问,而且从明代以来,获得很大的发展,即使从我国的全部科学史来说,《水经注》在这方面也是值得自豪的。

《水经注》的治水记载及其对治水的认识

《水经注》作为一部以水为纲的地理著作,水,是这部著作的关键词。在考辨、记述、解释、介绍江河湖泊时,水灾、治水、水利用、水利工程等等,也就成了这部著作必须涉及的重要内容。的确,在这部著作中,除了记录水灾30多次外,还记录了众多的水利工程和治水、利用水的事迹,而这些记述又是与郦道元对水的认识密切相关的。因此,在评介《水经注》关于治水等记载的同时,应该与郦氏的水观念结合起来,这样似乎更清晰,更完备,也更符合这部著作的内在系统性和逻辑性,因为治水和郦氏的水观念是无法剥离的。 《水经注》中的水灾记载: 据“郦学”专家陈桥驿先生统计,在全部《水经注》中,郦氏记录了许多水灾。其中有年代和灾情可查的重大水灾,从周定王五年【公元前602年】到北魏大和四年【公元480年】,一共记载了19次,其中有的水灾规模极大,如卷十五《伊水注》记载的三国魏黄初四年【公元223年】六月二十四日洪水:“大水出,举高四丈五尺。”卷十六《谷水注》记载的前凉太始七年【公元361年】六月二十三日洪水:“大水迸瀑,出常流上三丈。”西汉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黄河和瓠子河的水灾,连汉武帝也亲临现场,忧心忡忡,束手无策;卷二十四《瓠子河》经“瓠子河出东郡濮阳县北河”注云:“上自万里沙还,临决河,沉白马玉璧,令郡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填决河。上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虑殚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巨野溢,鱼沸郁兮柏冬日,正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放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皇谓河公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 除了上述河川决口,洪水泛滥的灾害以外,《水经注》中还记载了许多在战争中以水代兵的事件。如卷二十八《沔水》经“又南过宜城县东,夷水出自房陵,东流注之”注中记载的战国白起引西山长谷水攻楚之战:“水溃城东北角,百姓随水流,死于城东者数十万,城东皆臭。”卷三十一《滍水注》记载的东汉初年昆阳之战:“会大雨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卷三十二《梓潼水》经“又西南至小广魏南,入于垫江”注中记载的岑彭与公孙述沈水之战:“大破岑军,斩首、溺水者万余人,水为浊流。”所以郦道元在卷六《浍水》经“浍水出河东绛县东浍交东高山”注中引 href='9038/im'>《史记》所载智伯的话,说明水在某种情况下的可怕和危害程度:“ href='9038/im'>《史记》称,智伯率韩、魏引水灌晋阳,不没者三版。智氏曰:吾始不知水可以亡人国,今乃知之,汾水可以浸安邑,晋水可以浸平阳。” 在记录水灾的同时,郦道元也关注到缺水的危害,陈桥驿先生在《郦道元评传》中,为我们列举了《水经注》一书记载的几个有关故事,如在《水经注》卷五“河水”经“其一源出于阗国南山,北流与葱岭所出河合,又东注蒲昌海”注中所记载的疏勒城凿井的故事即是其例:汉永平十八年,耿恭以戊己校尉,为匈奴左鹿蠡王所逼,恭以此城侧涧傍水,自金蒲迁居此城。匈奴又来攻之,壅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深一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饮之。在疏勒城这种地下水位极低的沙漠地带,深凿到十五丈尚未得水,结果官兵只有饮马粪汁,其狼狈可见。在郦道元所在的北魏,也有这方面的例子。卷五“河水”经“又东过成皋县北,济水从北来注之”注中,记载了北魏进攻虎牢城【位于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北黄河南岸】的故事:魏攻北司州刺史毛祖德于虎牢,战经二百日,不克。城唯一井,井深四十丈,山势峻峭,不容防捍,潜作地道取井。余顷因公至彼,故往寻之,其穴处犹存。这里所说的“潜作地道取井”,据《通鉴》卷119,营阳王景平元年所记:“魏人作地道以泄虎牢城中井。”说明北魏利用地形,在这深达四十丈的井的底部挖一地道,使井水泄干,以断城内唯一水源。毛祖德坚守虎牢城达二百日,最后却因全城所赖的唯一深井被北魏所泄,终致城破兵溃。《宋书·索虏传》还记载了井水泄干后,守城官兵的渴乏之状:二十一日,虏作地道偷城内井,井深四十丈,山势峻峭,不可得防,至期二十三日,人马渴乏饥疫,体皆干燥,被创者不复出血,虏因急攻,遂克虎牢。虎牢城之战发生于北魏泰常八年【公元423年】,距郦道元之时不及百年,郦氏借公事之便,亲自去看了北魏当年所掘的地道,“穴处犹存”。井水在战争中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郦道.99lib?元对此当然是铭记在心的。对于这些缺乏地表水的地区,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还特别对地下水作了详细的介绍【全书记载的泉水包括温泉达240处左右】,尤其是对井水的介绍,往往注意到井的深度,如卷十九《渭水》经“又东过华阴县北”注中记载的长城以北平原上的井:“长城北有平原,广数百里,民井汲巢居,井深五十尺。”又如卷二十五《泗水》经“西南过鲁县北”注中记载的曲阜武子台附近的大井:“台西百步有大井,广三丈,深十余丈。”像这类井所在的地区,都是地下水位很低的地区。郦道元十分清楚,在人与水的关系中,井水在某种情况下可能是生死攸关的。 关于水灾的记载,在《水经注》中还有不少,如,对中国最早的一次洪水记载就是在《水经注》中,其卷十五“洛水”篇载:“昔黄帝之时,天大雾三日,帝游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始得图书,今《河图·视萌篇》是也。”这就是传说的中国最早的一次暴雨洪水记载。再如,黄泛区内的一些湖沼,像已见于先秦记载的柯泽、雷泽、菏泽、巨野泽、孟诸泽等,均见存于《水经注》中,这些湖泽的形成,大概是因为战国西汉时黄河下游堤距很宽,两岸相距五十里,大量泥沙随流落淤,决出堤外的泥沙相对减少,故而那些虽经受黄河洪水漫淤的湖沼,尚未遭完全淤平的厄运。像巨野泽在南北朝时湖区辽阔,“南近洙泗,北连清济”,巨野县为湖水所围。这恐怕是汉武帝时河水决入巨野泽后,湖底抬高,湖面扩大后因来水不断而长期未消的结果。对这些湖泽,《水经注》既有记载,更有对其洪涝情况的分析。总而言之,《水经注》关于水灾的记载,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从这些记载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郦道元对于人与水的关系是十分关注的。而在这些关注中,我们还可以探寻到他那独特的治水认识和治水思想。

水德含和,变通在我

郦道元在《水经注》卷十二中,对巨马水介绍时,有这样一段记述: 其水又西南转历大利亭,南入巨马水,又东径容城县故城北;又东督亢沟水注之,水上承涞水于涞谷,引之则长津委注99lib?,遏之则微川辍流。水德含和,变通在我。 “水德含和,变通在我。”这是郦道元关于水的重要观念或思想,它反映了郦氏对人与水的关系的认识。正是在这种认识的指导下,《水经注》中关于人与水的关系的记录为数不少。如,在《水经注》中,郦道元十分重视河渠水利工程的记录,因为这类工程最能体现人与水的关系。在该书的卷十四“鲍丘水”中,郦道元重点介绍了魏刘靖在嘉平二年【公元250年】修建的车箱渠,他在“又东过潞县西”注中记述:“高粱河水者,出自并州,潞河之别源也。长岸峻固,直截中流,积石笼以为主遏,高一丈,东西长三十丈,南北广七十余步,依北岸立水门,门广四丈,立水十丈。山水暴发,则乘遏东下;平流守常,则自门北入,灌田岁二千顷。”12年之后,魏人又对这个工程进行了扩展,景元三年【公元262年】,樊晨对车箱渠做了延长,从昌平县到达潞县,再一次提高了车箱渠的灌溉功效。书中是这样记载的: 景元三年辛酉……樊晨更制水门,限田千顷,刻地四千三百一十六顷,出给郡县,改定田五千九百三十顷,水流乘车箱渠,自蓟西北迳昌平,东尽渔阳潞县,凡所润含,四五百里,所灌田万有余顷。高下孔齐,原隰底平,疏之斯溉,决之斯散,导渠口以为涛门,洒滮池以为甘泽,施加于当时,敷被于后世。 这是对车箱渠的记述。在卷十六“沮水”注中,郦道元关于郑渠的记载是这样的: 沮水东注郑渠。昔韩欲令秦无东伐,使水工郑国间秦,凿泾引水,谓之郑渠。渠首上承泾水于中山西邸瓠口,所谓瓠中也。《尔雅》以为周焦获矣。为渠并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亦秦之利。卒使就渠,渠成而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关中沃野,无复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命曰“郑渠”。 郑渠,是关中地区历史上著名的农田水利工程,书中对这个重要的水利工程作了详细的描述。在卷三十三“江水”之经“岷山在蜀郡氐道县,大江所出,东南过其县北”的注释中,郦道元对李冰修建的水利工程是这样记载的: 江水又历都安县,县有桃关汉武帝祠。李冰作大堰于此,壅江作堋,堋有左右口,谓之湔堋。江入郫江、捡江以行舟。《益州记》曰:江至都安,堰其右,捡其左,其正流遂东,郫江之右也。因山颓水,坐致竹木,以溉诸郡。又穿羊摩江、灌江西,于玉女房下白沙邮,作三石人立水中,刻要江神: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是以蜀人旱则借以为溉,雨则不遏其流。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沃野千里,世号陆海,谓之天府也。邮在堰上,俗谓之都安大堰,亦曰湔堰,又谓之金堤。 以上是郦道元关于三处水利工程的记述,一处是:“山水暴发,则乘遏东下,平流守常。则自门北入,灌田岁二千顷。”一处是:“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关中沃野,无复凶年,秦以富强。”一处是:“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沃野千里,世号陆海,谓之天府也。”这三个水利工程都是人与水的关系十分密切的体现,也是人们利用水资源造福人类的典范。这三个水利工程也是对郦道元在《水经注·序》中所说的“万物无所不润”的极佳诠释。 除了这些著名的水利工程外,《水经注》还记录了其他的水利工程,如,我国淮河流域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芍陂,在书中有所记载,其云: 又东北迳白芍亭东,积而为湖,谓之芍陂。陂周百二十许里,在寿春县南八十里,言楚相孙叔敖所造,魏太尉王凌与吴将张休战于芍陂,即此处也。陂有五门,吐纳川流,西北为香门陂。陂水北迳孙叔敖祠下,谓之芍陂渎。又北分为二水,一水东注黎浆水,黎浆水东迳黎浆亭,南文钦之叛,吴军北入,诸葛绪拒之于黎浆,即此水也。东注肥水,谓之黎浆水口。 再如,长湖【即鉴湖】,这是我国东南地区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水经注》对此有以下记 又东北得长湖口,湖广五里,东西百三十里,沿湖开水门六十九所,下溉田万顷,北泻长江。湖南有覆斗山,周五百里,北连鼓吹山,山西枕长溪,溪水下注长湖。 《水经注》在记载灌溉万顷良田的大型水利工程的同时,还记录了许多灌溉超过千顷的农田水利工程中,如卷二十八“沔水注”中的白起渠,卷二十九“湍水注”的六门陂,卷三十一“淯水注”的豫章大陂,卷三十三“江水注”的湔堋,卷三十七《沅水注》的涔坪屯等等。 郦道元很重视陂湖的水利价值,因而他在《水经注》中,对这方面的记载,有人评之为“不遗余力”。书中关于陂湖的记载比比皆是,各种陂湖记载就达560处左右,除上文所列举的大型陂湖外,对于那些面积很小的陂湖,郦道元也给予了充分的关注。如卷十五中的慎望陂,面积不过十方里,但郦道元对它也留下了宝贵的笔墨;再如卷十一中的阳城淀,面积只有几方里,但郦道元却为这个小小的陂湖留下了一段优美的文字: 又东迳阳城县,散为泽渚。渚水潴涨,方广数里,匪直蒲笋是丰,实亦偏饶菱藕,至若娈婉丱童,及弱年崽子,或单舟采菱,或迭舸折芰,长歌阳春,爱深绿水,掇拾者不言疲,谣咏者自流响,于时行旅过瞩,亦有慰于羁望矣,世谓之为阳城淀也。 优美的文字,其实也传达了郦道元对人、水关系的重视,当人、水关系和谐密切时,陂湖虽小,他也同样给予了自己的热情,给予了自己的高度赞扬,给予了生动的描述。正是因为对水与人关系的重视,因此,郦道元对兴修水利的人和事,他都赞赏,都歌颂, 90fd." >都弘扬。而对漠视甚至破坏水利的,他也秉笔直书,甚至严厉抨击,无情揭露。同样以陂湖为例。在卷三十“淮水”中,关于“又东过新息县南”条下,郦道元注云: 慎水又东流,积为燋陂,陂水又东南流,为上慎陂,又东为中慎陂,又东南为下慎陂,皆与鸿却陂水散流。其陂首受淮川,左结鸿陂。汉成帝时,翟方进奏毁之,建武中,汝南太守邓晨欲修复之,知许伟君晓知水脉,召与议之,伟君言:成帝用方进言毁之,寻而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敢败我濯龙渊?是后民失其利。时有童谣曰:败我陂,翟子威,反乎覆,陂当复,明府兴,复废业。童谣之言,将有征矣。遂署都水掾,起塘四百余里,百姓得其利。 在这段文字中,郦道元详细叙述了一个发生在汉成帝时期的事情,这就是毁陂和复陂的故事。在文中,郦道元看似信手拈来,引用了一些“天帝”之言和当时流传的“童谣”,但读者如果细加品味,就会发现郦道元对于毁陂和复陂的态度,全隐含在这褒贬毁誉之中。

神道茫昧,不宜为法

郦道元对于治水是有自己明确认识的,在他看来,人与水的关系,应该是和谐融洽的。但是,自然灾害的发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当水灾发生时,人们必须保证生命财产安全,而为了预防水灾,人们也必须采取防治手段。因此,如何治水?便成了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关注的话题。对于那些采取正确的、科学的治水方法的人,他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赞扬,如在《水经注》中,他提得最多,而且给予了充分肯定和评价的一个治水人物就是大禹。同样,对于那些采用愚昧落后的所谓治水方法,他都给予了批评,并主张摈弃。而对于那些以治水为名,实际上是用迷信手段坑民害民的人和事,他都给予无情的谴责。 在《水经注》中,郦道元收录了一个大家十分熟悉的关于治水的故事,这就是西门豹治邺的故事。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史记·日者传》,但司马迁的记录很简单,仅是在文末提了几句:“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田,田皆溉。”在《水经注》中,郦道元广泛收集了其他文献材料,使得这个故事更加丰满。在书的第十卷“浊漳水”中,于“又东出山,过邺县西”条目下,郦氏注云: 漳水又北迳祭陌西,战国之世,俗巫为河伯取妇,祭于此陌。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约诸三老曰:为河伯取妇,幸来告知,吾欲送女。皆曰:诺。至时,三老、廷掾赋敛百姓,取钱百万。巫觋行里中,有好女者,祝当为河伯妇,以钱三万聘女,沐浴脂粉如嫁状。豹往会之,三老、巫、掾与民咸集赴观。巫妪年七十,从十女弟子。豹呼妇视之,以为非妙,令巫妪入报河伯,投巫于河中。有顷曰:何久也?又令三弟子及三老入白,并投于河。豹磬折曰:三老不来,奈何?复欲使廷掾、豪长趋之,皆叩头流血,乞不为河伯取妇。 女巫利用人们对水灾的惧怕心理,采取迷信的手法,愚弄、诈骗百姓,对于这种敛财害人的事情,西门豹采用了巧妙的手法给予惩治。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记录这件事,治水应该像西门豹那样,采取合乎自然规律的方法,而不是像女巫那样,用迷信的手段去坑民敛财。 郦道元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而且对于那些以鬼神故事混淆是非的事,他都要以自己深入的研究和考证,来取得令人信服的证据,以澄清那些荒诞的鬼神故事,还事物以本来面目。书中关于铜翁仲传说的考辨就是一个著名的事例。在《水经注》卷四“河水”篇中,于“又东过陕县北”条目下,郦道元的注文中,记录了一个关于铜翁仲没入黄河中的故事,其云: 河南,即陕城也,昔周召分伯,以此城为东、西之别,东城即虢邑之上阳也,虢仲之所都。为南虢,三虢,此其一焉。其大城中有小城,故焦国也,武王以封神农之后于此。王莽更名黄眉矣。戴延之云:城南倚山原,北临黄河,悬水百余仞,临之者咸悚惕焉。西北带河,水涌起方数十丈,有物居水中,父老云,铜翁仲所没处。又云,石虎载经于此沉没,二物并存,水所以涌,所未详也。或云,翁仲头髻常出,水之涨减,恒与水齐。晋军当至,髻不复出,今唯见水异耳,嗟嗟有声,声闻数里。 注文中所记述的铜翁仲,就是司马迁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所记载的:“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各重千石,置廷宫中。”这件事在《正义》中也有记录,此书引《汉书·五行志》云:“时大人见临洮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故销兵器,铸而象之,所谓金狄也。”然而,对这件事的记载,《水经注》的记录,与 href='9038/im'>《史记》和《正义》相比更为详细完备: 按秦始皇二十六年,长狄十二见于临洮,长五丈余,以为善祥,铸金人十二以象之,各重二十四万斤,坐之宫门之前,谓之金狄。皆铭其胸云: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以为郡县,正法律,同度量,大人来见临洮,身长五丈,足六尺,李斯书也。故卫恒《叙篆》曰:秦之李斯,号为工篆,诸山碑及铜人铭,皆斯书也。汉自阿房徙之未央宫前,俗谓之翁仲矣。地皇二年,王莽梦铜人泣,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文,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后董卓毁其九为钱。其在者三,魏明帝欲徙之洛阳,重不可胜,至霸水西停之。《汉晋春秋》曰:或言金狄泣,故留之。石虎取置邺宫,苻坚又徙之长安,毁二为钱,其一未至而苻坚乱,百姓推置陕北河中,于是金狄灭。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只有秦始皇在咸阳铸十二金人于正史可证外,其余的记载大多都是牵强附会的传说。假如像传说所言,每个金人都重达一百多吨,如此沉重的金人,要从长安到邺宫,其距离长达一千多里,即便是在今天,我们利用现代交通运输工具,要将这些庞然大物运到目的地,这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然而,传说却将此事说得玄乎其玄。对于这个荒诞的传说,郦道元显然是不相信的,非但不信,反而视之为无稽之谈。然而,既然是无稽之谈,郦道元为何又要将其载入注文?其实,郦道元记录此事,就是要通过自己收集的材料来澄清事实。他说: 余以为鸿河巨渎,故应不为细梗踬湍;长津硕浪,无宜以微物屯流。斯水之所以涛波者,盖 href='9038/im'>《史记》所云:魏文侯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所致耳。bbr> 郦道元之言,依据是《史记·魏世家》:“【魏文侯】二十六年,虢山崩,雍河。”《正义》引《括地志》云:“虢山在陕州陕县西二里,临黄河,今临河有冈阜,似是颓山之余也。”由此可见,郦道元的说法,是有史料根据的。陈桥驿先生对此有这样的评价:“戴延之【《西征记》撰者】却只凭道听途说,连 href='9038/im'>《史记》这样的权威著作都未曾查阅一下,宜有此误。当然,在古代这个充满牛鬼蛇神的传奇故事的社会里,戴延之记下了这种荒谬传说并不足怪,因为在当时,像郦道元这样具有科学思想而又愿意寻根究底的人,毕竟是少数。” 有史料依据,或经过自己实地考察,从而得出正确的结论,这样的记载在《水经注》中不乏其例。然而,由于文献缺乏,足迹难至,对于这样的地区所流传的神怪故事,郦道元的态度如何呢?我们不妨看看《水经注》关于钱塘江涌潮所引起的潮神记载。在《水经注》第四十卷“渐江水”篇,郦道元在“北过余伉,东入于海”条目下注云: 县东有定、包诸山,皆西临浙江。水流于两山之间,江川急浚兼涛,水昼夜再来,来应时刻,常以月晦及望尤大,至二月、八月最高,峨峨二丈有余。《吴越春秋》以为子胥、文种之神也。昔子胥亮于吴,而浮尸于江,吴人怜之,立祠于江上,名曰胥山。《吴录》云:胥山在太湖边,去江不百里,故曰江上。文种诚于越,而伏剑于山阴,越人哀之,葬于重山,文种既葬一年,子胥从海上负种俱去,游夫江海,故潮水前扬波者,伍子胥;后重水者,大夫种。是以枚乘曰:涛无记焉。然海水上潮,江水逆流,似神而非,于是处焉。 身居北方,而且当时还是处于南北分治的状态,郦道元不可能亲历实地,去观察钱塘江涌潮现象,因此,对于涌潮这一特殊的自然现象,郦道元只能借助其他文献来加以解释,于是,在注文中的文献涉及了枚乘的《七发·观涛》。枚乘的这篇文章,对涌潮描绘,颇有些骇人听闻。在科学并不发达的古代,面对这一特异的自然现象,谁也无法作出合理的、科学的解释,所以相关的记载就不可避免地要涉及荒诞。郦道元自然也无法对这一特异现象作出科学的解释,然而,在无法得出正确答案时,郦道元既不轻下断语,他也不会轻信《吴越春秋》“以为子胥、文种之神也”的说法,他只是给这一特异现象作了一个充满疑虑的简单的概括:“似神而非。”陈桥驿先生对郦道元的这个概括作了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似神而非’,意思就是说,事情确实神奇,但并不是伍子胥和文种所引起。由于他没有目击过这种现象,也找不到记载这种现象的可靠文献,所以他无法像批判铜翁仲那样说出一番道理。但对于伍子胥和文种与这种自然现象的关系,他显然是不屑议论的。所以就简单地用‘似神而非’四字结束这个荒诞的故事。”而对于郦道元的这一概括源自何处,陈桥驿先生也作了详细的辨析,他说:“有人认为郦道元之所以不信伍子胥和文种与涌潮的关系,是受了王充《论衡》的影响。因为《论衡·书虚篇》中有一段有关这个问题的话:‘传书言,吴王夫差杀伍子胥,煮之于镬,乃以鸱夷橐投之于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人。今时会稽、丹徒大江,钱塘浙江,皆立子胥之庙,盖欲以慰其恨心,止其猛涛也。夫言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实也;言其恨恚,驱水为涛者,虚也。’《书虚篇》中在上述文字以后,还有一大段约900字的文章,用以证明子胥恚恨而为涛的无稽。在全部郦注中,卷五《河水》经‘又东过平县北,湛水从北来注之’注中,曾引及《论衡》一次。说明郦道元确实是读过《论衡》的。不过在《渐江水注》中,他没有引及《论衡》的话,可能是因为他认为涌潮无关乎子胥、文种,这是理所当然,用不着引述《论衡》;也可能是他认为《论衡》虽然驳斥了涌潮与子胥、文种的关系,但毕竟没有讲出涌潮的道理,所以他无须引目。因此,他在《渐江水注》对涌潮所作‘似神而非’的结论,是否受到《论衡》的影响,这里无法肯定。”为了进一步说明自己的观点,陈先生又指出:“与王充习惯用第一人称表达自己的意见迥异,郦道元常常借古人古书表达自己的意见。例如卷十九《渭水》经‘又东过霸陵县北,霸水从西北流注之’注云:《汉武帝故事》曰:‘【汉武】帝崩后见形,谓陵令薛平曰:吾虽失势,犹为汝君,奈何令吏卒上吾陵磨刀剑乎?自今以后,可禁之。平顿首谢,因不见。推问陵旁,果有方石,可以为砺,吏卒常盗磨刀剑。霍光欲斩之,张安世曰:神道茫昧,不宜为法,乃止。’这里,‘神道茫昧,不宜为法’这句话,虽然是从《汉武帝故事》中引及的张安世所说的话,但郦道元却以此表达了他自己的意见。”陈先生关于这段注文的考辨,确实很有道理,而对“神道茫昧,不宜为法”的阐释,也确实合乎郦道元的治水思想,道出了郦道元治水思想的实质所在。 《水经注》作为中国古代独一无二的地理著作,它在中国古代文化发展史上的地位,乃至它在每位读者心目中的地位,都应该是至高无上的: 宏富。博大。精深。严谨。完备…… 举世无双。独一无二。包罗万象。史诗巨著…… 与 href='9038/im'>《史记》双璧交映。用江河讲述中华文明史…… 这一切的赞语,一切的称颂,对于《水经注》而言,似乎都不过分!能够享受这份殊荣的文献经典,在中国不多!在世界也不多! 郦道元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郦道元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神话! 【夏汉宁:江西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