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十步千里》


 千

云十步今天的气运不知是好是坏。
她的包被偷了，准备重新买替代品，包出现在小区不远的树底。
别着一束艳红的玫瑰。
花瓣带清晨的露珠，亦犹如灼涌的血，又热又冷。
她若有所思片刻，开始写信。
——亲爱的律先生：
——有人似乎向我传达爱意，我是否该接受。
简直是面对游戏选项寻求攻略建议，是和否之间二挑一。
这次，对方的信隔了很久。
她哼着歌坼开。
只有一句话。
——看你是否喜欢。
把问题丢回给她。
云十步愉悦的眯缝起眼睛。
是否喜欢？
/
/
/
乌千里买完汽水，转头撞上途经的路人。
他赶紧道歉，见他一副胆怯褴褛的模样，路人叉腰叱责，发泄大早上的愤怒。
乌千里头埋的更低，吓得呆木。
突然手一空，路人拧开盖子，整瓶汽水半点没客气全浇下去。
少年本就灰尘补补的衣服愈发脏污，全身甜腻粘稠。
那双厚沉刘海遮盖，异于常人的碧绿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路人扬长而去。
他静止，怔愣般，手碰了碰唇角，然后捂着脸跑了。
像所有受无妄之灾出丑的正常人。
人烟罕至的巷口，他放开手，掂着多出的东西。
一个盒子。
银质。
手掌大。
刚从主人身上顺下来。
他散漫惬意的笑，几分得意忘形。
琢磨着能换的钱财。
轻松的状态持续到面前出现一排人。
他僵硬。
转头，背后的人对他颔首。
杏眼浅弧，明媚含芒，煞是好看。
她声音婉转清冽。
“‘初次’见面，小偷先生。”


 里

乌千里遭遇围堵，生活并未发生多少改变。
只除了休息地点，从破败公寓变成高楼大厦。
同屋的人撇去总爱捏他的脸摸他的头，相处和睦。
这位室友二十出头，能文能武，多才多艺。
哪里都好，唯独忘了他。
正想着，路过的室友兼房主云十步又捏把他。
“我去买东西，中午你记得吃饭。”
全程以正直的表情。
暗地里沉思，难怪有人热衷于吸猫。
于是梣敲开门，面对的是发丝凌乱侧颜红纹的乌某人。
“你……”他迟疑，“被糟蹋了？”
——真是，大快人心。
乌千里用银盒子丢他。
“拿了快滚。”
梣狼狈的接，差点摔跟头。
但是善良的梣表示不计较，临走前，他说。
“你的通缉有人接了。”
“是…云家。”
/
/
/
“听说你养了个小宠物？”
“……”
“喜欢的东西总会再有，该断则断。”
……总会再有呢。
但她，已经失去过。
“一个星期，能保证吧？”
当然。
她想。
足够准备了。
/
/
/
云十步忙活六七天，早起晚归。
第一天，她问乌千里。
“想去哪生活？”
第二天，她问乌千里。
“喜欢住什么房子？”
第三天，她改了问题。
“要多大床？”
乌千里警觉。
“单…”在冷戾的目光中改口，“双，双人。”
第四天，清晨云十步拎他抵达商业区。
“挑个行李箱。”
她上下打量乌千里。
“买几件衣服。”
第五天，失踪一天。
乌千里等到半夜，空无一人。
第六天，云十步回来。
“走，出去玩。”
不管他抗议抓去了各景点。
“毕竟，以后见不着了……”
她幽幽的道。
乌千里品出几分落寞。
第七天，云十步反常的提早在家。
乌千里小心翼翼观察她。
时间过晚六点。
他琢磨今日无事，吃完饭起身洗碗。
背后，抵上冰凉的金属物。
一把小口径枪支。
秀气精巧，而致命。
云十步垂眼。
“抱歉了，榜单悬赏的‘律’先生。”
她冷冰冰的，扣下扳机。


 不

悬赏
级别：一级
目标：律
照片：[图案]
筹码：任何条件一次
时限：一周
失败次数：一次
揭榜次数：二次
风吹拂纸张。
图案上的少年仰头把玩观赏着玻璃块，光线穿渗透明的固体，折射的彩虹印至他的眉间。
觉察到窥探，他望来，绿翠的眼睛，如晕染柳稍嫩叶。
/
/
/
八年前。
云十步十五岁。
喜欢上了一个小孩。
别人首先注意的是他特殊的瞳色，她却目光凝在薄浅的唇。
总是漫不经心的含笑。
说不出好看，还是不好。
她却是讨厌的。
因为那样的笑，面具般的冷漠。
只是为了他人想看到的笑脸而笑。
像宴会上成人们的虚情假意，表面勾肩搭背，私心琢磨的至其死地。
令她骨子里反感。
但她又无法做到忽视小孩，甚至为了见他一面丢下功课出门巧遇。
哪怕得到的也不过他重复很多次的，完美到冰冷的弧度。
有时候莫名委屈。
我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给你，你为什么不给我个真心的笑。
是有的，不过不是对她。
她曾撞见他抚摸无家可归的孩子的头，塞与他们食物。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却露出稳重的成熟。
然后他眯弯起眸子，月牙似的，盛满了碧水波澜。
扬起的唇，闲适而灿烂。
她羡慕的发疯，到底不敢使手段。
解决的方式简单，她只要不再给他好处，他就不会再理她。
自然而然的，彻底断绝。
她舍不得。
装成朋友问他喜欢的人是谁。
他低头，失落的道：“可是，她不喜欢我啊。”
——所以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我喜欢你啊。
她差点没忍住说出口。
与人相处经验缺乏的云十步，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的滋味。


 留

他突然的忙碌，见面的机会少。
她寻几条街找他。
男孩修剪着花枝，脚边七零八落的失败品。
枯萎的，散乱的，堆的满地。
她问他在做什么。
他支支吾吾，拦着不让她帮忙。
云十步迟钝的脑子突兀的灵光一现。
那天问完，男孩犹豫的反问她如何表达心意。
她当时郁气，随便说送花。
太奇怪了。
他理应大大方方的承认他是准备礼物，甚至可以邀请朋友的她参考。
她惊讶的，一种不敢置信的猜测浮现。
他喜欢的，是她？
云十步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约他到家里，觉得自己的地盘有把握。
兴冲冲的她，完全忽略了大人们见到乌的诡异目光。
他被按到在地，她愣的不知所措。
只知道一味的扑上去拽，企图把上方的人拉开。
搭手的不耐烦，将她摔砸到墙。
她痛的哆嗦，血淋漓的糊满脸，再无力爬起来。
她听见他们在争论。
“绿色…错不了。”
“…悬赏……出手真大方。”
“…杀…交给…？”
“……免得夜长梦多。”
不是的，她没有出卖。
她挣扎着抓住男孩，挣扎着想要解释。
对上那双碧晨的眸低冰凉的碎冰。
她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
眼睁睁看着他们拿着枪拖走他。
枪响的一瞬，她紧绷的神经猛然间断了。
昏昏沉沉的陷入黑暗。
行尸走肉的几年，她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男孩的骸骨。
她甚至觉得他是她受不了陈乏压抑，分裂幻觉的影子。
内心却隐秘的妄想，对方还活着。
当然是不存在的可能性。
接到‘律’的来信，她几乎克制不住要顺藤摸瓜。
用这种不抛头露面的法子关心她的人，不做他想。
大概只有他才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比如伪装寄错信，顺理成章的结识为笔友。
比如喜欢她，比如偷偷折返去看她。
又比如把她的包找回来，放花。
她在信里首次谈及情感。
——亲爱的律先生：
——有人似乎向我传达爱意，我是否该接受。
得到回复。
——看你是否喜欢。
或许对方还有些憋闷，守了多年的宝贝要没了。
她勾唇。
这可是你说的。
那就别怪她出手了。


 行

两人站立良久。
乌千里反手，强行的握枪柄。
云十步松力道，任凭他拿着把玩。
一把***，寒华的银辉。
她把他推沙发上，捋袖子收拾行李。
乌千里好奇。
“你要走？”
她稍停，瞥他，言简意赅。
“私奔。”
想想，怕乌千里瞎猜，补句。
“和你。”
乌千里狡兔三窟的本事，若非她这个饵，原本是永远不能抓住他行踪的。
云十步很期待他们得知饵被鱼叼走的反应。
可惜是看不到了。
她合拉行李箱，抬手勾了勾他的小指。
“你愿意，跟我走…”
后面的话咽住。
她看见他眼眸缓慢的弯敛，露着很灿烂很灿烂的光，温柔溢出，是她一直渴望的笑。
“我从来没拒绝你啊。”
无论是云十步初识的刻意接近，明知危险的去她家，重逢的抓捕。
以及，这次的私奔。
云十步沉默片刻。
“对不起…”
她自然也回忆到以前。
那满心欢喜，却充斥着血味的别离。
“你第一次请我去你家呢。”
也是最后一次。
乌千里挑开话题。
“对不起，我…”
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乐不可支，撑着头。
“我不那样阻止的话，你会疯了的抢我罢。”
云十步皱眉：“为什么不见我。”
既然其中没有误解。
“因为我暗恋你，待在旁边看你和别人在一起很辛苦的。”
他托腮叹气：“你得为我考虑考虑。”
云十步不乐意了，踹他。
“我一开始就喜欢你。”
当初要是坦白说暗恋，他两怎么会拖到现在，生生浪费七八年。
“你那时候板着脸，特别凶，谁看的出来。”
“凶？”
乌千里浑然不觉危机。
点头。
“可凶了。”
当天夜里，云十步拎着鼻青脸肿的乌千里坐上了航班。


 喜欢这般糟糕的我的人

乌千里喜欢的人，杏花眼高鼻梁，白净白净，大家闺秀。
当然指外在。
实际上她总是肃静的，冷酷的几分不近人情。
嗯，打架格外厉害。
他第一次见她，她在阳台，一本厚重的书。
就是那副惯常的样子。
他在街口的典当行逮着老板赎回东西。
他感觉她的目光从书页移开，落在他身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舔嘴角，想不动声色的去处可能残留的酱汁。
他猜对方是因为这个才专注他的唇。
那天的交易没成功，因为他落荒而逃。
经过镜子，他停下脚，仔细观察自己的脸是否有污渍。
抬眼一看却愣了。
镜子里的男孩面红耳赤，镜子外的他心跳如雷。
/
/
/
——你从开始就知道送花的是我？
——因为喜欢这般糟糕的我的人，我想不出还有谁。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