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父亲的犁与笔记》 引子 引子 已经到了冬天的傍晚,李旭升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问到:“人如果没在彩钢棚上掉下来,那会不会是被他家屋顶上面的高压线给电死的?”这时李旭升跟两个自己村里人在兰州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已经喝掉了一瓶半散装的白酒了,出租屋里面放满了好多干活用的工具,地是用小红砖块铺垫的,唯一闲置的地面上散落的许多烟头无一不是扁的,床下面塞满了杂物还有两口用电烧热的锅跟几双新旧不一的鞋。床铺垫的很厚,两个电热毯的指示灯都开着。两张分开的单人床中间床头的位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除了两个玻璃杯,和熬茶的罐子跟一个比罐子稍大点的电炉子之外,其他的桌上用具都沾满着油污,落满了灰尘,墙壁上挂着很多东西,有大包,塑料袋(里面装着有点发霉的半块莲花菜),做饭的铲子,切菜板,还有电线,干活的衣服,以及一张画着一个丰满并且半**着的女人的一张画像,屋顶看上去像被黄黑色的漆刷过一样,屋里面隐隐的能闻到汗酸与脚臭混杂的味道,盛酒的瓶子与酒杯很紧凑的挤在被灰尘覆盖了好多用具的圆桌上,整个屋里光线暗淡到大白天的他们开着灯,两张床被他们三个人坐着,整个房间不足十平米,这价值一百五一月的房租,李登明住了十年了从来没有涨过,而前院的房租低于三百房东是坚决不租的,现在来看只有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才肯住这样阴暗,潮湿,简陋,凌乱的出租屋。李登明接着李旭升的话说“现在还不清楚我也是早上才听说的,是邻村的张明告诉我的,他今天早上刚到兰州跟我在等活的桥上聊了好长时间呢!”李旭升又拿起了剩下的那半瓶酒分别倒入了那三个一次性杯子里,竟倒了个精光,随后看了看杯子,把杯子里酒多的向酒少的匀了匀,这时李杰忠从趟靠在满是污垢的一条黄蓝色条纹的被子上起身端坐在了床上。说“来,干了”,随后三人都拿起了一次性杯子一饮而尽,李杰忠龇牙咧嘴且双目紧闭的从喉咙里发出了咳呵呵的声音,不一会儿说到“这回也够那物件受的,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生炉子做饭了”说着遍醉醺醺的起身走出了李登明住的这间出租屋。李登明也醉醺醺客气的说道“那你慢点我就不出来了”李杰忠边走边说,没事的。 大雪过后不久,街上和巷道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早已经添上了御寒的衣服,口罩,手套。李杰忠出了门,穿过了有宽敞明亮房子的前院,出了前门,走过了一条巷道,又拐入了另一条巷道回头看了看李登明他们没有跟过来,并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生炉子,径直的走向了那一条怕被人谈起,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巷子,这些巷子两旁坐落的都是三四层的楼房,说白了就是兰州市的贫民区,李杰忠又前后左右的看了看确定没人认识自己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有点慌张的他直接走近到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红色秋衣,黑色皮裤,黄色长发的女人跟前,巷道的深处还有好几个不同衣服的女人注视着他,没等他开口这女人就悄悄的说道“哎,去吗”李杰忠也悄悄的说“多少钱”那女人又说“一百”李杰忠从棉衣口袋里摸出了钱包,被那个女人领进了那个粉红色门帘子的房子又从后门出去上了院子里的二楼,那女人推开了一间房门两个人进去之后门被反锁了。 李杰忠临走出出租屋时所说的“那物件”就是***,***二十多年前在兰州打工的时候连这样的出租屋都没有住过,***与出租屋里喝酒的他们三个都是离兰州市两百多公里处的赵家村人,但这赵家村人都姓李,听村里老人们讲:几百年前赵村还是一片荒滩,有一个姓赵的员外为了躲避战乱,举家搬迁到此建立了新家园,而且建立了庙宇,之后取名赵村,赵员外生有两个后生一个千金,建立赵村不久后来了一个逃荒的李姓外乡人,赵员外见其为人敦厚,体魄健壮,就收留下来做了家丁,没曾想赵千金与李姓日久生情,不能自拔,由于门不当户不对,赵员外纠结了好一阵子,两人经过几番纠缠,最后在两人的苦苦哀求下,赵员外成全了这桩婚事,但好景不长赵员外的后生纷纷遭遇不幸,赵员外由于伤心过度很快也就与世长辞了,只留下了李姓与赵千金继承了家业,赵千金生下六个儿子,为了给赵家延续香火,故让大儿子姓赵传承血脉,其余五子姓李,没曾想大儿子身染了重病最后也一命呜呼了。赵千金请来了江湖道士为其排忧解难,道士以赵姓的在此地不吉利为原由劝告了赵千金,赵千金听信了道士的话,姓赵的事就不了了之了。最后为了纪念赵员外——赵村这个名字以及赵村人是一家人,之间不能通婚的事就代代相传了下来,。所以至今赵村人都姓李。即便是外姓人做了上门女婿,子女们都必须姓李。 2019年大雪刚过,***的人生又摊上了人命关天大事,此时的他虽惊魂未定,不知所措。但以往脸上的那种冷静从容丝毫没有改变,这是长此以往被书籍以及生活与命运所锤炼出的本色,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民,他已经饱经沧桑,看遍了世事变迁。 ***他一年四季都闲不住,忙完农活了,他要不就去地里面转转,要不就修修猪圈,要不就收拾这收拾那的,要不就搭个鸡窝啥的,总之一年四季他每天都有事做,甚至有时候雨雪天他都在忙。今年冬天的大雪刚过,离冬至还有半个月,由于冬天地里也就没什么活可做了,他早想着在后院搭建个彩钢棚,放杂物,农用车什么的,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等以后能积攒到闲置的钱了,他就收购中药材,把药材放在下面可以避免风吹日晒,虫子咬什么的,总之他觉得搭建个彩钢棚有好处,就开始做了。 由于儿子常年在外面打工,搭建棚子,儿子不在家也没个帮手于是就喊来了妻子(妻子叫蔡菊香)的妹夫帮忙,近些年,平时家里有忙不过来的活,妻妹夫就主动过来帮忙。他也经常会过去给妻妹夫帮忙做他忙不过来的活,两家人一直以来彼此都很关照对方。妻妹夫名叫红成,妻妹名叫蔡莲香,红成比莲香小十岁,莲香的第一个丈夫早在十几年前因一场车祸去世了,莲香当时就被噩耗击晕了过去,她醒来后的十几天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哭着并且问躺在棺材里的丈夫我该怎么办?娃娃该怎么办?丈夫永远的再也听不见她的追问了。建华跟妻子忙里忙外的跟着莲香丈夫的哥哥和她们村里人安葬了莲香的丈夫。事后车主给莲香拿来了六万块钱结束了这出悲剧。这悲剧结束后的年月当中,建华跟妻子对莲香和孩子们都照顾有加,直到红成到莲香家之后。 红成是个老实人,他那一张大圆脸稍稍泛红,稀疏的眉毛下面有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大鼻子下面嘴唇薄薄的,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胳膊和手指看起来浑厚有力,就连小腿都那么粗大。他一只手的确可以拎的动一袋一百斤的小麦,这是建华亲眼看见的。红成很感激建华这个为他跟莲香牵线搭桥的人,因为红成在35岁时还没有老婆,在红成家那样偏僻的农村35岁还没有老婆的男子,如果没有足够的金钱,几乎就意味着两只脚已经踏进了光棍的队伍当中。正当红成想着他该怎样在光棍的队伍中孤独终老时,是建华跟妻子给他介绍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家,尽管莲香大他十岁但他毫不介意,从此以后他对莲香倍加呵护,他从不让莲香干重活,所有攒下的钱都归莲香管,两家人也更亲近密切了。 大概是小雪前后红成把晾晒在麦场里的玉米装袋然后搬上了三轮车,又开着三轮车去了逢集的乡里——骆家村卖掉了玉米,回来之后老是时不时的感觉胸痛,他想着可能是搬袋子时岔了气,于是莲香就去乡里诊所买了两盒木香顺气丸用来治疗,这时今年所有的农活也就干完了,就坐等着过年了。红成在家里呆了十几天了,也觉得无聊,刚好这天接到建华请他帮忙搭建彩钢棚的电话。第二天下午,他就把自己的电焊机以及各种需要的工具一一搬上了他的三轮车,带上了莲香买的药就出发去赵村了,到了建华家后两人就坐在建华家的炉火旁喝起了茶,建华拿出烟给红成,两人聊起了天。有时候红成来家里建华会拿来酒跟红成喝,这次怕喝多了耽误第二天要做的事,所以只喝茶。红成最喜欢跟建华聊天了,虽然他不懂建华所说的边际效用递减,以及宏观经济学和**宏观调控,刺激消费还有通货膨胀等等这些话语,但是他从建华的做人做事当中感觉到,建华是一个相当有头脑,而且有魅力的人。吃完晚饭后两人坐在炉火旁又聊到晚上十点左右两人就上炕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建华的妻子菊香早早的做好了早餐生好了炉子,建华跟红成两人随后起床洗漱完之后,坐在炉火旁吃完早餐喝完茶后就开始搭建后院的棚子了,材料建华早就备好了,红成开始量尺寸,计算完后,切割材料,再焊接直到菊香做好了午饭,喊两人吃饭。 吃完饭后红成喝了带来的木香顺气丸,他们俩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就又开始干活了,红成上了棚顶搭建好的地方拿起了电焊的手柄,装好了焊条带上了墨镜,叫建华打开电焊机开关之后,建华也上了棚顶打算给红成打把手,建华刚站到棚顶,就看见红成松开了拿着电焊手柄的那只手,焊条跟手柄滑到棚顶的边缘处掉落到比棚顶底了三米三的地面上,同时红成也倒在了棚顶,墨镜和一顶毛线编制的帽子,也从他的头部滚落,建华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红成,随后建华听到红成的鼻腔和口腔同时发出的声音,他似曾相识,这种声音在每年过年前,在杀猪的地方会听到红成发出的这种声音,建华才意识到红成得了病,从这种声音中判断出红成的病很严重,,而且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于是赶紧叫来了妻子菊香,给菊香说:“红成出事了赶紧去叫人帮忙救助”。建华摇动着红成的身体,怎么叫喊红成,红成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来了十几个街坊邻居,建华先喊着给救护车打电话,于是街坊家的他二叔打通了120,其他人相互喊叫着把红成从棚顶抬了下来,把红成从后院抬到了院子里靠北边的房子的炕上后不久,救护车就来了,大家把红成抬到了救护车上,救护车开走后,大家都议论纷纷,有说红成的病是脑溢血的,有说是心肌梗塞的,也有说可能是电打的,因为建华家背东面西的庭房上面有高压线经过,屋顶最高的地方离高压线只有两米左右。虽然大家对红成的病看法不一,但抬了红成的人都统一的认为红成的病极其严重。 建华跟比他小十多岁的二叔还有妻子菊香坐着救护车把红成送进了县里的医院,前后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当建华听见那位医生用大拇指与食指撑开红成的眼睛时说的话:“把这么严重的病人怎么拉到这儿了”的时候建华心里猛的一沉,他想着现在拉往省级医院所耽搁的时间恐怕会来不及救治红成的生命,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和生命的结束与事后的诸多事情扯上了关系,他焦虑不安的看着把红成推进了急诊室,走出了急诊室的大门坐在医院的花园边上,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听到那位医生说:“经过机械检查红成早已停止了生命”顿时菊香的眼泪伴随着的哭声还有二叔的劝慰声,周围嗡嗡的人声以及汽车的引擎与喇叭声在建华的耳朵里,脑子里,心里,混成一片。他竭力的想要做出一些应对眼前这些事的决定,竟想不出该从何做起,就当这时,他听到:“现在赶紧给莲香打电话这句话时”他脑子里如同乱麻般的思绪立马被赶走了。说这话的人是二叔,二叔还在说着,建华已经能清醒的做出接下来该怎么做的决定了。于是拨通了莲香的电话递给了菊香,没等莲香开口说话,菊香哭着对电话那边的莲香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红成在干活的时候昏死了,人已经没了,现在在县医院里,你赶紧过来”莲香再一次被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击溃了精神,只说了一句带有沙哑哭声的话:“啊,我的答答妈妈呀”就挂掉了电话,紧接着就眼泪滚滚,慌慌张张的往县医院赶。 事已至此,只能给红成准备身后事了,建华打电话叫了同胞弟弟和几个亲戚,连香赶到医院时大家也都赶到了医院。建华已经买好了入殓时穿的衣服给红成穿好了。悲剧本身是无情的,但悲剧却自私的夺取了有情的眼泪。菊香怕妹妹看见红成的尸体会更大程度的刺激莲香,所以让大家拉着莲香不去靠近,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再一次在莲香的嘴里面发出,莲香的天再一次的塌下来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大家帮忙收拾好了一切把红成运送到了莲香家。 简单的,悲凉的,惨淡的葬礼是在十天后举行的。在唢呐声中,在鞭炮声中,在红成的弟弟的痛哭声中,红成被永远的埋葬在了何家村下面的那块地的拐弯处,坟堆上面没有墓志铭,只在坟堆的后面插了一根柳树,他已经不在留恋这个看似纷繁美好的世界了,生前所有的努力与骄傲,欢乐与悲伤被这一堆黄土永远的深埋,那金黄的麦子再也不能诱使他无怨无悔的勤劳了。是这个世界不再理会他,还是他不再理会这个世界,好多人在像这样的最后一刻也弄不明白。红成的命运所激起的涟漪把建华最后的理想一波一波的推向了最边缘的地方。 最后建华跟妻子商量想办法拿出八万块钱给莲香救助生活,加上红成的丧葬费用加起来也过十万了,而这些钱对建华来说也得他东拼西凑。这样的话离他想做把稍大点的生意的梦想也就越远了。莲香刚开始没有拒绝这笔救助金,过了两三个月莲香拒绝了。原因是自己太悲惨可怜了,这是替莲香设身处地着想的好心人告诉莲香的,不然莲香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悲惨,所以莲香告诉建华只有三十万的救助才可以抵消莲香这种状况,建华躺在自己的小卖部炕上,他疲倦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小方格子,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他想着自己这一生看了许许多多的书,一直努力的修养心性,完善自我,但是这只是让自己更为孤独的理由,并且在孤独难耐的时候总是能自己劝慰自己接受这份孤独。过多的求知欲对他来说除了种地比别人的强之外,再没有一丝与之而来的好处,已经年过半百的人了,一直以来自己勤俭持家,还是改变不了负债累累的活着,以自己的付出来衡量收获的话,这个世界把自己辜负的是那样的深重,以自己的眼界与能力本应该可以改变这种现状的,可事实就是那样,极具讽刺,却无比真实。但他从不后悔,他早就领悟到了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生命的馈赠,得到与失去在人生的天平里忽轻忽重,所有的得到最终都会归还与失去,所有的失去在生命的载体里最终都会得到。人无非就是在物质世界里抗衡,争斗的过程,人与人之间无非就是相互交换物质来达到各自所需的过程,人与世界之间无非就是单纯的转化世界上的物质与能量的过程,只不过在此之外加上了精神世界里的感受而已,世界才不会在乎你有什么感受。他这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也许是出于无奈,也许是出于超脱,在赵家村人眼里他只是个开着个小商店的店主,他的光阴比起李杰忠来说差远了,用他的话说:“很多事物的结局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是结局的强大远远的胜过了他的预料,留给他的只有无能为力,哭或者笑,还有就是继续做接下来的事直到生命不允许他的所思所想和所作所为为止” 但建华还是会感叹的说:往事不如梦,也不如烟,而往事如葱,经不起细嚼慢品,就已经辣的人泪眼朦胧了。 第一章 建华七岁半那年盛夏,漳县县城通往新寺镇的公路弯弯曲曲自北向南,凹凸不平的穿过山沟,盘旋着爬上山坡途经赵家村,赵家村这段公路虽然平坦但还是弯弯曲曲凹凸不平的,上面覆盖着一层石子跟沙砾。公路两旁长满了树木,公路上方是斜坡状的草地,草地的尽头巍然屹立着一坐悬崖峭壁的大山,周围的人把大山叫大崖,大山山势险峻并且连绵不绝的延伸向了南北两个方向,想要登上大山就必须得绕行山路,山体为石头构成山顶上绿草如茵,站在山顶看向四周,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起起伏伏的山峦与纵横交错的沟壑还有坐落着的村庄。向赵家村方向的山脚下看,公路下面斜坡状的山坡遍布着阶梯式的田地与通往各处的羊肠小道,离近赵家村的上方有一个人工堆砌的椭圆形堤坝,宽三十多米,长五十多米,堤坝周围有一排粗大的柳树,夏天最热的时候堤坝的树荫下也凉嗖嗖的,赵家村人管堤坝叫涝坝。 大崖面向赵家村的右手边有一个峡口,峡口离斜坡状草地的尽头有十几米高,峡谷里面长满了各种花草以及树木,峡谷口一年四季滴水不断,在雨水丰沛的季节,会形成近两米的瀑布,流下来的水渗进满是石子的缝隙当中不知道流向了哪里,峡口右边斜坡草地半坡的位置有一眼泉,泉水清澈,冰凉,甘甜。从峡口的位置开始有一条沟由浅到深经过向赵家村东南侧一直通向下面的李河村(乡**就在李河村),与其他沟壑交汇在了一起。被黄土厚厚的覆盖着的这种地质地貌所形成的这种深沟,一般都是雨水跟山洪长此以往所冲刷而形成的。 赵家村人把这条沟分成三个名字来叫,公路上方叫石沟,公路下方叫牛屎沟,而赵家村以下叫回沟,公路离赵家村不到两公里沿着牛屎沟的边一直往下走经过涝坝,涝坝下面有个山神庙,山神庙下面就是赵家村了。 大崖峡口边的那一眼泉水用胳膊般大小的铁管引到涝坝这里,涝坝这里就是赵家村人吃水以及饮牲畜的地方,在村里老人们眼里涝坝还有一个象征性的用途,他们用涝坝里面的水量可以判断出,当年庄家的收成,涝坝里水量多这一年就是雨水比较多的一年庄家会丰收,相反涝坝里雨水极少或者直接干枯了的一年必定就是干旱之年庄家就可想而知了,那时间靠天吃饭的农村人真的太不容易。 这是建华自打记事以来第一次来赵家村,之前来过的一两次他几乎没什么记忆。只知道姥爷姥姥在赵家村,而且自己是在赵家村出生的,刚开始的时候建华的父亲是上门女婿,父亲兄弟五个,父亲是一个会制作毡的匠人,到处给别人制作毡来换点生活物资,父亲给母亲家制作过毡后得知母亲家需要一个上门女婿,就这样父亲跟母亲成了一家人,父亲在赵家村呆了大概三年,那时间建华一岁左右,父亲跟母亲就搬到了离县城很近的那个叫水家山的村庄,为什么要搬家建华不得而知,毕竟大人们的世界是有着大人们原因的世界。到水家山以后家里面又添了两个弟弟,建勋,建明。 母亲带建华来赵家村的目的是为了让建华来赵家村扎根,成长,经历,在赵家村与生活搏斗,他长大后再去照顾姥爷姥姥。建华的母亲背上背着个装的满满的包,右手牵着建华下了赵家村公路,沿着牛屎沟向下朝着涝坝走了过来。涝坝里有三个跟建华一般大的男孩子一丝不挂的在涝坝这里洗澡这三个男孩分别叫李杰忠,李旭升,李登明,说是在洗澡,只不过是在浅浅的,带有淤泥的水里相互嬉戏,而且他们几个身上裹满了淤泥,水深的地方他们不敢去,因为涝坝边上有两个洗衣服的女人,其中一个李杰忠叫大妈,另一个他们几个叫阿姨,是李杰忠的大妈告诉他们几个不要去水深的地方玩的,如果要去她就会立马告诉他们家里人。还有球二也在涝坝边上球二比他们几个大两岁多一点,球二手里拿着个弹弓,在柳树底下走过来走过去的完全不理会其他的东西,球二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终于从南面噗噜噜的飞过来了两只麻雀,站在了离他不远处的那棵柳树的枝条上,球二猫着腰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找好了最佳位置,刚举起弹弓,这时李杰忠兴高采烈哇呀呀的跑了过来扑倒在了浅浅的淤泥水里,又向前蠕动了几下站了起来还没来的急回头看李登明,跟李旭升,就被一颗豌豆大小的石子击中了眉骨,顿时李杰忠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血染红了他满是淤泥的手,疼痛使他嘴唇成了紫青色,李杰忠的大妈跟他们的阿姨赶紧跑了过来把李杰忠拉出了淤泥水,跟球二说:你看这有多危险,万一打瞎了眼睛该怎么办?球二说出:他把我的鸟给弄飞了的时候声音是颤抖。李杰忠被大妈拉着到流水的管口洗掉了淤泥,建华跟母亲走到他们跟前时他额头上的血还没有止住,建华的母亲顺手旁边的田埂那里抓了一把蒲公英的叶子,洗干净揉搓烂了后叫李杰忠大妈给孩子敷上,然后再带回家包扎一下,于是大家手忙脚乱的给李杰忠穿衣服,捂额头之后带回了家,球二跟李登明,李旭升也远远的,一声不吭的跟在李杰忠他们的后面回了家。 建华跟母亲进姥爷家门后映像最深的是一排拳头般大小的石头铺垫在院子中央,从大门一直铺垫到了庭房门槛下面,门槛很高,门槛前面有一排跟牛头差不多大的石头挡住了檐水滴落时溅起到门槛的水滴。这时姥爷在一块有着补丁的麻布上面翻动晾晒在上面的野菜,姥爷的裤子两个膝盖的位置有两个长方形的补丁,补丁大到再有一寸就跟裤管齐了。 姥爷回头看见建华时,高兴的说:“我的娃,你都长这么大了”又走过来抚摸着建华的头把他带到了庭房里,姥姥正在用一团剔去秸秆的乱麻擦拭着桌子上跟柜子上的尘土,看到建华后也高兴的合不拢嘴,姥姥立马带着一脸的喜爱给建华去灶房做吃的去了,姥爷拿来了火盆,柴火,还有一个之前是装过罐头的瓶子,里面装着半罐子糖,要给建华泡糖水,生火后没多大功夫就烧开了,糖水里足以看出姥爷满满的疼爱。姥姥从一个装着五个鸡蛋的瓦翁里拿出来了四个鸡蛋,又从一个小木柜里挖出来了两碗白面,木柜里装的白面总共不到二十碗,这些面她俩平时舍不得吃,说是白面,只是比她们平时吃的白而已,拿去了灶房。 姥姥做饭的灶台上有一个小瓦罐,瓦罐里面盛着做饭用的油,油里泡着一块跟火柴盒差不多大小的黑布,姥姥生火把锅烧热了后,用筷子夹出了那块黑布,在锅底抹上了油看了看后又拿起瓦罐倒了几滴油进去,平时她们也舍不得吃这清油。她们平时吃的油看起来黑乎乎而且还很粘稠,村里人叫这种油稠油。很快鸡蛋就炒好了,姥姥又做了白面饼子给建华吃,最后又做了白面条。 吃完饭后天色也不早了,母亲跟姥姥收拾完碗筷跟灶房后,点起了姥爷的那盏煤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母亲跟姥爷姥姥一直聊到半夜才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走了,姥爷姥姥跟建华送别母亲时,建华看见母亲是掩着面流着泪走的,姥爷的眼睛也湿润了。 第二章 第二章 母亲走后姥爷姥姥就去生产队干活去了,临走前姥爷告诉建华饿了就去灶房的那个瓦盆里面拿馒头吃,别乱跑不然会被坏人带走的。他们去队里干活了以后建华一个人无聊的在家里每个房间里都看了个遍,姥爷家里有三间房子,一间是庭房,一间是灶房,灶房里很简陋而且有一个地窖一个炕,还有一间是比较小一点的耳房,耳房就是以后建华住的房子,里面也有一个炕,这几间房子共同的地方就是房顶的椽子被烟熏的漆黑都有炕,都是土木结构的,墙壁是泥里面和着小麦壳抹上去的,庭房有两个很大的窗户,窗棂是一般大小的正方形,过年的时候姥爷会用纸糊上并且从隔壁亲房大婆婆那里拿来各种颜色的剪纸贴上去。庭里面放着一个大柜子一个小柜子大柜子可以装下一千斤粮食,小柜子能装五百斤,还有一个八仙桌,两张靠背椅,这些家具都是漆黑颜色的,除了姥姥的两个嫁妆箱子是土红色的放在炕边之外,而且上面还画着绿色的荷叶和黄白色的桃子。庭房的东南侧有一间马厩马厩的东南侧是后门,后院很大里面有一棵枝叶茂盛的核桃树,两棵杏子树傍边有一棵长的笔直的松树,还有好多果树,姥爷在这些树下面种了烟叶还有一些蔬菜,靠近庭房的墙角下一直以来都长着好多杂草。 建华摘了几颗杏子拿到庭房的门槛上坐下来刚要吃时看到大门的缝隙当中有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后面还有两个身影在晃动着,建华打算过去开门走近大门时那三个小孩子赶紧跑开了。 打开门后看见李杰忠的额头贴着一块棉花,李旭升,李登明他们三个很好奇这个操着县城口音的男孩子,在涝坝听见建华说话时他们几个没见过说这种话的人,而且这个男孩子白白净净的身上不像他们几个满身的泥土,于是他们三个便找了过来准备再看个究竟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建华打开门后他们几个相互看着对方,不一会李旭升开口说了句“来娃娃咱们玩耍里” 建华用县城口音说: 我要给姥爷看门,几个人又相互看了看对方建华闭上了门继续去吃杏子去了,不一会三人又从门的缝隙当中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吃完杏子还使建华感兴趣的是桌子上放着几本破旧小人书,他虽然不认识字,但里面拿刀拿枪的那些人打架比武的画面他很是喜欢,所以他总是翻过来覆过去的看这些小人书,后来他还经常会借阅,收集这小人书来看。 跟李杰忠他们几个熟悉是在上了学以后,来赵家村一个月后建华开始上学了,跟他一起上学的有二十几个村里面的孩子,教书的是一个建华按辈分叫大爷的人,跟姥爷差不多岁数,据村里面好多不识字的大人们说,这个教书先生认识很多字,跟过去时候的秀才一样,他以前上过好几年的学。自此建华跟李杰忠,李旭升,李登明,还有球二以及其他村里面的孩子在村中央那个学堂里上起了学,这学堂是队里特意给挪让出来的一间房。建华始终对球二有说不出的看法,以至于他一直以来都不想跟球二玩耍。 建华第一次被李杰忠带去他家玩耍时,就觉得他们家怪怪的,有一间房子是不让其他人进去的,后来有一次李杰忠进了那间房子后忘记了关门,建华偷瞄一眼后才知道里面炕上坐着一个跟他们差不多一样大的男孩子,再后来他才慢慢的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李杰忠的奶奶是村里唯一一个会抽烟的女人,在队里干活时她拿着烟袋,烟锅抽的是烟叶,在家时她经常会拿着水烟壶抽水烟,由于怕费火柴,她抽水烟时经常会点上煤油灯,有时候会不小心打翻灯盏洒掉里面的煤油,洒掉煤油以后臭烘烘的,要是洒在炕上,很多人会抓点土点燃加以处理,既不会烧毁竹席又可以除味。李杰忠的奶奶也不例外,那时候村里面几乎所有的炕上都没有铺垫褥子,炕上有铺垫羊毛毡的是极少数人家,许多铺垫的都是用那种细小的竹子片所编制的竹席,李杰忠四岁多的那一年就学会了处理洒掉煤油的技巧,他是亲眼看着从奶奶哪里学到的,他刚学会不久就派上了用场,那一年弟弟三岁时打翻了放在窗台上的煤油灯盏煤油洒在了弟弟的裤子上,李杰忠嘴里还呵斥着说爸爸回来了会奏你的,他怕其他地方的土不奏效,他抓的土也是奶奶抓土的地方抓的,抓来后土洒在了弟弟的裤子上,弟弟乖乖坐在炕上看着哥哥手忙脚乱的在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随着嗤的一声火柴划着了以后李杰忠点燃了弟弟裤子上和着土的煤油,很快弟弟钻心般疼痛的哭声吓哭了李杰忠,由于他只学会了点燃煤油的技巧,而且奶奶也没教会熄灭这种火的技能,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火,听着弟弟的哭声自己也跟着哭,同时哭声也引来了在他家大门外面聊天的大人们,大人们赶到时李杰忠弟弟左腿的裤子已经烧到了大腿根部,火扑灭后,才发现腿被烧的很可怕,并且还沾着星星点点被烧过的布灰,之后大家赶忙找来了村里的大夫大家都管大夫叫堂先生,这是村里人在称呼上对他的尊重,因为他会看病,先生的名叫李君堂所以人人都叫他堂先生,叫李先生显的很普通,因为赵村人都姓李,曾经也有人尝试过叫君先生,唐先生告诉他这是一种侮辱,之后“堂先生”这三个字再也不怕有其它的字会跟它争了。他来了之后给孩子开了几副外敷的草药,自此以后李杰忠的弟弟就很少出家门了,煤油灯放的离他近了他会哭着告诉家里大人:“我不要这东西”,自那以后他这间房子的灯盏一直都是放在炕下面最远的那个墙角的,他不怕黑,人都是会有.至少会有那么一段记忆是刻骨铭心的。杰忠弟弟才管不了谁的嗓子被天使吻过,他只知道他的腿被恶魔拥抱过,而且在时隔几年后恶魔直接抱走了他。 姥爷每天早上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早早的去涝坝挑水,有时候会很晚才回来,因为要排队,挑水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有的人半夜就去挑水回来,这样就可以避免为了排队而大打出手的事。姥爷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即使有人骂他他也是笑呵呵的,所以一直以来没人跟他大打出手,挑水回来了就拿来火盆跟柴火放在炕上熬茶喝就着黑面饼子或者馒头,有时候还会吃麦麸做的饼子,吃喝完以后就开始忙了,在闲暇的时候姥爷经常带着建华去大崖后面摘野菜,拾柴火什么的。建华有时也替爷爷给队里放牛羊来挣工分。 姥爷还经常会给建华讲故事听,姥爷在村里面讲故事是出了名的,好多人都喜欢听姥爷讲故事,但姥爷愿意把讲故事说成是:“说古今”那时除了播种收割的时候比较忙,其他的时候几乎都不怎么忙,村里没有人外出,村里面闲下来的时候很热闹,有三五成群聊天的,有打篮球的,有聚在村中央说笑的,当然也少不了很多人拥簇成一团听说古今的,还有动不动就摔跤的大人们。 生活节奏的加快与压力是建华来赵家村两年之后才开始的,这时候建华已经可以在字典里查到任何字了,他对学习,对人物传记很感兴趣姥爷经常给他说的古今对他的励志以及该怎样去做人做事有着启蒙的意义。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