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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X行星》


 第一章撞击前夜

“老张，老张，快，快到天文台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说话的是我的同事，也是多年的同学，赵天。
我不耐烦的回了句，“什么事啊。”
“大事，你快来。”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挂断了。他这人就这样，话说得不清不白，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看了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零四。况且现在还正值我的休假，日程上也没什么天文大事件。这个点，本该是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是百无聊赖刷刷手机准备睡觉的时间。
可是听语气，确实紧急。我不敢怠慢，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顺手套上衣服，便赶往天文台。
所幸，为了工作方便，我的住处就在离天文台不远的一处小阁楼上。从这到天文台，虽然是山路，但也不过二三十分钟车程。
这座天文台建在远离城镇的山区，有一条专用道路，可以从高速公路上直达这里。从二十四岁开始，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一个年头，对它的方方面面都再熟悉不过。以前的负责人即将退休，已经不大管事，现在我即将成为这里最年轻的台长。
这里拥有目前最先进的射电望远镜阵列，装有最先进的巡天系统，配备一台算力可达每秒19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的超级计算机，以及各种口径的光学望远镜。所需的电力由170公里外的一座水电站直接输送。一直以来，我们的进行的研究都备受上级重视，因此资金一直很充裕。
“老张，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这个。”赵天一把把我拉进会议室。
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偌大的会议室内坐的满满当当，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大叠白纸打印的资料，一眼望去仿佛大雪初骤。大屏幕上显示着轨道模拟图，在众多大小不一的椭圆中，有一条极为特殊曲线，不，准确来说是直线，它的偏心率已经几乎无法计算。
我走到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由几张观测图像拼接而成的动态图，可以看出，一个暗淡的光斑的位置在过去不到三个小时内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找来了。”赵天说了句。招呼都不打便一溜烟跑掉了。
电脑旁边站着一个秃顶的胖子和一个满头浓密黑发的中年人，那便是张教授和杨教授了。
”张教授，杨教授，你们都来了。”我说道。
“嗯，”杨教授回道，“看到这个光斑了吗，我们的地面望远镜和观测卫星之前都从未发现过它。现在我们怀疑它有大概率会撞向地球。”
“你看看，这是我们的观测结果。它的直径达到9.79公里，相对速度约为每小时十三万公里，几乎是直奔地球而来。一旦撞上，将会是毁灭性的。”
“大概率，是多大概率？”我问。
杨教授顿了一会，回答道:“百分之87.4。”
我的脑袋像是受了一记重锤。这个概率，几乎可以认定是必然事件了。
“这颗小行星看上去很像2026 CZ1，表面的每个凸起都高度相似，但这不可能是它。五年多以前我们在柯伊伯带观测到它，公转轨道参数和正常小行星没什么两样，因此没有跟踪观测。可现在的这颗小行星却已经到了火星轨道附近，中间隔了将近二百亿公里的距离。”张教授补充道。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来应对？”
“是的。”
“通知军方了吗？他们怎么说。”
“通知了，他们准备发射导 弹。”



 第二章拦截

”老台长呢，老台长在哪？”我离开电脑问道。
“前几天就不见人了。”一位恰巧路过的研究员回答。
老台长一向是个慈祥随和的人，总是笑呵呵的，见了谁都喜欢嘘寒问暖，是个老资历，在这干了二十多年了，大家都很尊重他。临近退休，说是打算先回去看看家人，等到正式退休那天再回来和我交接。这无可厚非，在这深山里工作的人，通常几个月才有机会见一次家人。可有时候即使有休假，也不愿离天文台太远，生怕错过了什么。毕竟这头顶上的天空实在太让人着迷。我就是一个例子，最近一次和妻女相见，是在21个月前。可现在是如此关键的时候，老台长不在，实在让人上火。
我问杨教授:“我的任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答:“这个月十五号，也就是后天。老台长应该会在明天和你交接。”
“不等了。”我回答，一边长吁一口气，心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于是径直走向广播室，拿起话筒说:各位，由于我们遇到紧急情况，现在台长一职由我担任，请各位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切行动听指挥。
另一边，地下核掩体内，数十名高级军官正在紧张开会。坐在中间的，是这次拦截行动的总指挥，钱勇上将。
“一个半小时以前，我们的天文台预警了一次小行星撞击，全世界各地的天文台也都陆续报告了这颗小行星，预计在九个半小时后撞击，预计撞击点位于东经165度17分，北纬7度44分，目前概率已经上升至百分之97.6，一旦撞击，会引发大规模的海啸，浪高可达1500米，我们的海岸线将被全部摧毁，同时会波及到内陆，可能造成世界范围内约76亿人死亡，其中我国14.8亿人死亡，这还没有把带来的气候变化影响算在内……”一名军官正在作报告。
“其他国家的情况如何？”
“从专家组给的数据来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保全，有的甚至需要举国迁移……”
听着这一组组骇人的数据，钱上将的心都在颤抖，从军数十载，从未遇到今天这般情况。以往，这样的情节只会在各种科幻灾难大片中看到，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可今天，它的的确确将要发生时，震惊、恐慌笼罩着每一个人。
“这些数据是真实的，没有夸大？”
“是的，专家组已经进行了多次论证，计算机也模拟过了，没有问题。”
“好的，各位，相信这个结果没人能接受。之前和各国连线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已有8个拥核国家表示愿意参与此次行动，147个国家表示愿意提供支持。”另一位军官回答。
“好，很好。领导人们的情况怎么样？”
“正在向位于青藏高原的核掩体转移，预计三个小时后全部完成转移。”
“小行星还有多久进入导 弹射程？”
“九个小时二十三分钟，如果拦截失败，几乎没有补救可能。”
“各位，行动起来，继续同各国军方联络，争取协调好导 弹的发射问题。然后通知各地，要他们加快人民群众的转移速度，向内陆转移，按照既定方案向西藏、青海、新疆等地转移，要做两手准备。在这危急时刻，每个人更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到整体。散会。”
此时，在沿海及江河下游地区，恐慌情绪正在蔓延。高速公路上，国道上，挤满了各类车辆，交警正艰难地指挥着交通。三五人座的私家小车，满载着大包小包的面包车，车后挤满了人的大货车。在火车站里，飞机场里，人头攒动，这场景堪比春运，只是人们的脸上不再有了回家的喜悦。一架架飞机起飞，又降落，大型客机，军用直升机，货运飞机，凡是能飞的，都用上了。一列列火车停靠，又开走，白皮的，红皮的，绿皮的，凡是能动的，都用上了。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铁道上扑过一阵阵疾风。不断有人大声叫嚷着，推搡着。而在偏远之处，交通落后之处，村干部一个人一个人地找，一个人一个人地送上军用大卡车，开向远方。遇到不愿意离开祖居的，就是抬也要把他抬走。这危急时候，事故出奇地多，公安、消防、医院都行动着。无奈碍于交通堵塞，车辆根本不能流畅前行半步，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一片忙碌中，天空已开始呈现蓝紫色。
14日上午九点十四分，拦截行动最后的准备也已完成，全球的核导 弹都瞄准了同一个方向。
那小行星正在太空呼啸而过。它的形状，像是一个被人揪了一把的黑灰色橡皮球。它带着几块小岩石，如同宇宙中的黑帮，横行无阻。又如山野猛兽，张牙舞爪地奔向一粒蓝白相间的小球。
在导 弹发射中心，钱上将怒目瞪着一个白色的光点。我和同事们也已经转入最近的地下核掩体，正在控制中心的屏幕上目睹这一切。
一声令下，田野里，海面上，深山间，射出一道道火焰，毅然决然地扑向天空。它们冲破白云，穿越对流层与平流层，丢下一级级用尽的燃料级，又喷出更强劲的火焰。
由地面上的监控，那小行星已肉眼可见。
“距离一百七十五公里，五，四，三，二，一，爆！”
5300枚核导 弹瞬间炸成火球，从地面上看，亮度堪比天观客星爆发。那小行星被整个地震 动了，呻 吟着开始减速。


 第三章撞击

6500万年以前，一颗直径约十千米的小行星撞击了尤卡坦半岛，直接导致了恐龙的灭绝与全球气候的骤变。首先产生的是超过十级的大地震，随之而来的是浪高达500米的海啸。数十亿倍广岛原 子 弹的能量直接破碎了那里的地壳，留下一个直径约为180千米的陨石坑，我们称之为希克苏鲁伯陨石坑，同时诱发了极为剧烈的火山活动，产生了遮天蔽日的尘埃，导致了全球性核冬天，把地球先变成火炉，接着变成冰窖。很少有生物能在这样的灾难中存活下来，纵使是一代地球霸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摧毁，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束手无策。
也许我们即将面临和恐龙同样的结局。我们自诩地球上首个有能力干预天体运动的物种，可如今即使用出我们最强大的武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杯水车薪。5300枚千万吨级氢 弹的爆炸，已经足以略微改变小行星的轨道，但阻止不了它撞向地球，只能减少撞击带来的损害。新的撞击点是在撒哈拉沙漠中南部，这是一个明智的决策，减少了海啸的威胁。
现在，那小行星已进入了大气层，像是被方才的爆炸激怒，恶狠狠地砸向大地。
它落入了地平线。一切安静下来。
掩体内有4400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然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见动静，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紧紧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蜷缩在一张桌子底下，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如此恐惧。没人能在灾难面前保持彻底的平静。掩体内，有人已经拿起了刀片，准备割向自己的脉搏；有人口中不住地念叨着自己家人名字，泪流满面；还有人双手合一，祈求佛祖与菩萨的保佑。赵天把头藏在双臂里，似乎不愿接受即将发生的事。杨教授则坐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唯有张教授仍然坐在桌前，双眼盯着一堆仪表，双手颤抖地写着些什么。
三十分钟过去了，四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大地猛然一震，监控屏幕瞬间全黑，灯光闪闪，由白光变成黄光，沉重的大铁门咿咿呀呀地作响，尚在坚挺的钢柱剧烈地晃动，接着，一跟接一根地变形。掩体里的人们也随之晃动着，这震感仿佛要把人的骨头弄碎。人们互相搀扶着，但仍然免不了不断跌倒。张教授的椅子一个不稳，直勾勾地倒地，赵天和杨教授连忙上去扶。躲在桌子下的我像个懦夫一样，大气不敢喘一个。他们的台长竟是一个如此的狼狈怯懦之徒，不知天文台的人看到会作何感想。
终于，震感消失，掩体没塌，我们还活着。人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我从桌子底下出来，头已磕出了血。但顾不上这些了。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打给妻女的。我知道她们在900公里外的另一处核掩体内，按我们这的情况看，她们应该不会太糟。但是，没信号。通信基站恐怕已经损毁殆尽，如今这手机，已和板砖没什么区别。
赵天见我掏出手机，也急忙凑过来，见其离开我耳边，忙说:“我的摔坏了，借你的用用，你应该打过了吧。”说完一把抢过准备拨号。
我说:“没用的，没信号。”
赵天身子软了一下，拍着大腿直叹气，“但愿他们跟咱一样没事。”
“那是肯定的，这些核掩体当初是为了应对全面核战争而建造的，足够坚固。只要进入掩体就没事，可怜的是那几十亿来不及进入掩体的人，还有非洲、南欧和中东地区恐怕要倒霉了。”我说。
赵天松了一口气。
顿了一会，我接着说，“你是专门研究近地小行星的，你认为有多大可能会出现这样一颗小行星？”
赵天的脸忽然严肃起来，“理论上说完全不可能。这颗小行星的出现毫无缘由，我们观测了这么多年，通常来说，即使一颗小行星的轨道十分不稳定，我们也总是能够找到它轨道改变的原因，甚至能够提前预测它今后的位置。这颗小行星入射的方向是在太阳与地球连线的延长线上，因此如果它不撞上地球，它也会落入太阳，走向灭亡。成分分析排除了系外小行星的可能，并且表明，它至少存在了四十亿年。我们分析，它以前的轨道一定是被一个强有力的引力源改变，通过计算，我们已经锁定了柯伊伯带内一片区域，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我心中疑虑着，“整理整理，一会把你们相关的的分析报告拿给我看。”
说完，我起身走向张教授，想要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张教授正沉闷着，脸上愁云一片，我试图说些什么以做缓和，但看了看他那紧皱的眉头，又把话咽了下去。
半晌，张教授说话了:“你最好看看这些仪表，如今的地表，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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