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撼动静默的心脏2》 第一卷何处去第001章之初 交叠的大山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与远处隐约灰白的天际形成呼应。此刻的十万大川如泼洒在巨幅绸缎上的水墨画,浅、稠、色、稀,韵味十足。 大山中最高峰一处峭壁,有几股白练无声垂落,悠扬壮观。低处雨水凝聚成的大溪欢快激昂,冲刷着所触及到的那些不甚坚定的山石和土块。它们被溪水裹挟着瞬间性情大变,反过来又助长着洪流一路高歌,咆哮,奔流在山谷间,没在峭壁后的大江中。 滇地多山、险贫,生活在这片热情的土地上的人们从不否定。但要说有哪里比滇地多雨,他们不光会辩驳,甚至会伸长脖子,掐着那人的厚脸皮亲自来瞅瞅,到底有什么勇气说出这样恼人的话。 此时躲在门槛里自封方圆几十里地最有涵养的大先生朱芽妹都忍不住摇头:“这龟儿子老天,哪有半点春雨如油的悟性!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无出其右...一载四季,竟有近7个月都在断断续续地下着雨,使农之不耕,猎无可猎...” 另一位裹着灰色头巾的黑脸汉子张二狗,就是最好的印证。他想不出什么大道理,往往想出的道理又非常质朴: “想裹腹就要有粮,山区又没有大良田,几张嘴都指望着山脚开垦出的几块薄梯田,够个鸟用!那破田,一年到头收不了百十斤白米,又经常下着雨,山里猎物都找山洞躲藏了起来,肚子里早就没有半点油星。”他眨巴着不甚清明的眼睛嘀咕,一会看着屋内的米缸,一会瞅了瞅吊在房梁上的半只野猪腿,咽了咽口水。 “真真矛盾的很呐...” 朱芽妹把坐立不安的张二狗心事尽收,没来由的一声轻笑。蹲在一边的张二狗想来想去还是这糟心的霉雨,可越是急切越是无奈... “唉!”张二狗无奈叹气,眼巴巴的望着朱芽妹,看着他唯一的消遣。从烟斗里飘出灰白色的烟雾,混入潮湿的空气使之越发的浓稠,也越发的心情烦闷,像是一个不良循环。 茂密的山林间,顽强地生长着这片大山特有的慈竹。暗紫色的竹竿,每节单面生着的丫节上茂盛的竹叶,像戴着的斗笠,遮蔽着地上的枯黄。厚厚的枯竹叶底,隐约有虫鸣,它们贪婪地嗅着淡淡的竹子清香,与其弥漫林间。 对面寨子里的俏妇小娘,哼着好听的山歌,坐在自家的竹棚里,拿着用山里砍下晾干的慈竹,趁着湿潮剥掉浅浅的最有韧性的表皮,磨掉锋利的边角,用小巧的双手左绕右缠,修补或编制着生活用具,满是笑意的漂亮眸子,望着竹床上睡熟的孩子尽是满足。 雨水依然不停歇,笼罩着山林雾蒙蒙的。近傍晚时分山林子里悉悉索索传来一阵细微声响,在浓密的雨声中不甚明显。 雨中,一个浑身湿透,不住颤抖的纤弱女人钻出了竹林。她紧紧抱着怀里鼓起的披风,从刚摔了一脚的湿滑山路水洼里艰难的爬起。她头发紧贴在额头上,也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苍白的脸上神色慌张,脚步沉重凌乱。她在山路上七歪八拐行进着,身后扯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又被竹叶上不堪负重的水滴冲散。 怀中的披风里露出一双漂亮的小眼睛,紧紧地盯着女人的下巴,久久不眨一下。盖在头上的连帽也快被雨水洇透,小手忍不住去缕了缕贴在女人脸颊上的头发,乖巧的不发一声。 女人体力严重透支,急行中脚下支撑不住,重重摔在泥泞湿滑的羊肠山道上,紧抱在怀里的孩子被甩出。孩子一脸错愕,慌忙爬过来,红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女人,伸出因为雨水的浇淋带走温度的小手,颤抖着使尽拽着女人的衣袖。孩子涨着憋红的脸蛋努力了几次,终究是无法胜任如此艰巨的工作。 她抬头,望着面前的孩子,苍白秀美的脸上挤出凄苦的笑容,心里满是浓浓的不舍与怜爱,晶莹的泪珠挂满灵秀的眼眸: “走...快走...” “一起...你,一起!”孩子不甚清晰的语音让人心颤。 “听话,乖...向前...一直跑...跑...”颤抖的声音越发的虚弱,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抖动。 “一起...要一起...走!”孩子执拗,想再次拽起面前的女人。 “跑!”女人打掉再次递过来的小手,嘶哑的咆哮兀自炸响他耳边。 孩子楞了一下,委屈的眼泪涌出。他还从来没被她这样大声凶过,哪怕打碎了家里的几个好看的瓷瓶子,也不曾被这样呵斥。他瘪着小嘴不知所措捏拽着她的衣角,抖动着略青的小嘴不敢出声。 “拿上....跑...”她复杂的望着身前的娇小身体,颤抖着再次撕吼:“跑...!” 女人又一次的嘶吼吓坏了他。他迟疑了一下,抱起水洼里的布兜转身,顺着细长的小路往山上跑去,眼泪也终于掉落。他一边跑一边擦着泪珠,又委屈地回头看,看她的脸还是不是这样的生气。当他确定她还瞪着双眼望着自己时,才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几次摔倒又倔强爬起来。 几句嘶吼耗尽了受伤女人身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她双手前伸,青色嘴唇,眼中满是悲痛... 雨珠砸在竹叶上的声响,盖过了她口中所发出的蚊弱呢喃。雨水执着的引诱着她纤瘦肩膀上与腰际渗出的鲜红,缓缓汇入身下浅水洼里。红色越聚越浓,雨水也越聚越多,终于顺着细股雨流分多支向低处流淌。这幅由大山为幕,身体为主题,鲜红做染料,雨水搅拌混合而成的天然画卷,说不出的哀伤与凄凉... 当山里的人们没有了选择的时候,终究是坐不住的。有人就会扛着短锄,借着山土被雨水泡软的档口挖笋子。这是一件很有必要,也不得不做的事。春分,正是笋子即将破土的时候。那竹笋白嫩肥美爽口,齿间留香... 就算再好吃的东西,一天两顿,连吃数月,是谁都是会腻的,任何食物,更别提‘海鲜’了! 山林间有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一身土灰色,缓慢穿过竹林的老人,他姓李,寨子里的人都这样叫他。他那无限接近山土的颜色,不仔细瞧难以被发现。他正斜挎着的竹篓里,满满当当短胖的春笋,这表面灰褐色类似芋头样的东西,就是夏收未至用来顶粮食用的。 李老头满脸深壑,警惕驻足,细细聆听着。雨水厌烦的拍打着竹叶,阻止他听其余的声音。老头眉间拧在一起,深深的皱纹下一双还算有神的双眼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听话...妈妈...不哭...我乖...妈妈...不生气...” 李老头听清楚了,那好像是个人发出的声音。他又遁着声音的方向,探着脑袋想尽量再看的清楚些。那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也终于能确定,急忙向声音寻去。 “这么初春还寒的雨天可不是出门的好时候,尤其还带着娃娃。”李老头边走边埋怨。 “这该不是寨子里哪家的娃娃跑出来了?”李老头越发疑惑。 等寻摸到近处,才发现这不是寨子里的孩子。他愣了一楞,丢掉原本挎着的竹篓,转着身子一边寻找什么一边嘀咕:“这鬼天气,谁家没脑壳的大人这么狠心,让这么小的娃娃自己走山路!” 听着哭诉的声音渐小,李老头快速脱下蓑衣,解开还算干厚的外套一把抱住孩子,紧紧包裹住,往山上赶去。他很揪心,搂抱着的小身板意识渐渐模糊,声音越发羸弱。 “不知道发烧了没有...还赶不赶的及...” 山路难行,湿滑的山路更是难走,李老头几次差点摔倒。他强行改变小跑的身体姿态,看着渐渐进入眼帘的石屋,他沟壑分明的额头上让人分不清是汗珠还是雨珠。 “朱芽妹...张二狗...”李老头身形不停,苍劲的声音穿透力十足。 “这是咋了?”听见呼喊声,两个头缠布条的老头快速跑从石屋跑出,赶迎了出来。朱芽妹手里还捧着一把长枪... “你拿那东西做啥子...快...帮忙!”李老头抱着衣服里裹的严实的孩子,几近虚脱。 朱芽妹示意身边的张二狗接下包裹,转身往石屋跑去... ... ... “快...烧水...切姜!”李老头弯着腰,双手支着膝盖,累的浑身打颤,对着张二狗的背影吩咐。 “烧水!烧水...再去寨子叫人!” “放这,放这,聚柴火,再拿个火盆...” 朱芽妹快速把床上的被子加厚,把孩子包裹在被子里后,又去聚柴,生火。柴火潮湿,不好引燃,李老头一把拽过手边木桌上的书本,扯下几张发黄的书页,颤着黑黄的枯手递过去引火。 朱芽妹破天荒地没有跳脚大骂。他心情复杂,这要命的时候哪顾得了这么多。 这娇滴滴的火苗终于跳脱,温暖的火光映在三个老头的脸上,衬着本就黑黄的脸更显得黑瘦发亮。 “张二狗,生姜!”李老头顾不上换衣服,颤着手夺过张二狗递来的一把生姜,丢进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后,又大声吼道:“叫人去啊!” “这水太热了点?”张二狗问。 “闭嘴!”朱芽妹心疼,无心玩笑。 “你...你们...该不会想煮...唉吆!”张二狗还没说完,被李老头一脚踹了出去。 “你的脑壳吆...真想扒开看看!” “这...”张二狗讪讪嘀咕,呆愣着不知道怎么办。 第一卷何处去第002章南国裳母 滇南,一个不知名的土堡最里圈,几家房顶透气孔冒起灰色柴烟。烟雾袅袅,顺着薄风浅浅飘荡在竹林尖,给雾蒙蒙山林间增添几分神秘,烟雾萦绕许久,最后淹没在细雨中... 寨子里人声槽杂,来求助的张二狗反而轻松自在许多。他怀里抱着一只外面被竹条编织的暖水瓶,盯着来往忙碌的身影失神,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复杂的情绪。 寨子里的人把最大的木盆抬出来,送往山上,后面跟着一个俏媳妇领着位叫阿秀的半大姑娘抬着竹筐。 失神许久,张二狗抱着竹条编织的暖水瓶滑落,摔碎,开水迸溅。这寨子里唯一的稀罕东西,还是早些年一位姓贺的军官给一个大寨子里当镇长的人家写挽联,家主答谢送的。贺军官临走时又交给阿旺,他们一直没舍得用。现在这唯一的念想,唯一值钱的东西,被摔碎了... 山上的石屋里围着一圈赶来帮忙的人。几个心肠软的妇人看着李老头怀里闭着眼睛的苍白的小脸,忍不住转过头去擦拭着眼睛。李老头低着脑袋,双手揉搓着男孩的四肢,阿秀端抱着满是生姜片的小簸箕挤进堂屋,看到狼皮裘里包裹着的小男童,触动了伤心事。她红着眼睛,抖动的双肩努力不让姜片洒落。 “别愣着...阿秀,快把它倒锅里!”朱老头焦急吩咐。 李老头一声不吭,见大木盆里水位差不多了,在上面架着三层竹制晒框,又铺上两层从在场汉子上身脱下狼皮缝制的粗糙外衣。将孩子平躺在铺设柔软的晒框上,加盖上狼皮裘衣。 大盆里的热浪徐徐上升,毫无阻隔地渗透盖在上面的竹制晒框,很快竹片上依附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热气四溢搅动着室内,满屋子都是混合着生姜、不知名草药的清香味。时间加速热气流淌,屋子里又慢慢被腥臊味掩盖。朱芽妹将火盆推的近些,挑了挑木柴火,又顿了顿起身。他取过夹在李老头胳膊下的湿布兜,歪着脑壳将蹲在石屋门槛边抽水烟的汉子,和暂时帮不上忙的妇人们驱散。石屋里只剩下三位老头和竹筐上眼睛紧闭的孩子。 朱芽妹把布兜放在竹桌上,解开系扣,摊开。湿透的花布兜里除了有两包用油纸包裹的物件,还有几根暗黄色的金属。他拿起第一个油纸包,厌恶的把金属推往一边,满脸忧虑。 李老头盯着竹筐上的孩子,很专注。二狗眼神渐渐变了,他看了一下孩童,又看了眼布兜,来回扫视,只是还没察觉到怀里抱着破碎后的暖水瓶剩下的竹编织... 温热还在升腾,盆里跳动的火光把不大的堂屋点亮。朱芽妹仔细看着油纸中包裹的信笺。他或许是因为离火盆太近,温度较高的原因,灰黑干瘦的额头竟有层细密水渍。 “几张纸笺字迹粗细深浅不一,不是一天所书;文体干净、娟秀,出自女子之手;华文、楷书...” 木柴在堂屋挖凿的火坑里哔哔啵啵炸裂,屋内再无其他声响。张二狗盯着朱芽妹沁出汗的黑脸,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李老头的侧脸,嘴角动了动。 这时,一声羸弱的叮咛,打破了这快要流不动的浑浊空气。李老头长出一口闷气,扶住木盆边,缓缓抽回一直放在孩童脖颈动脉处的苍老大手。他感受到肩膀处异样,缓缓转身,接过张二狗递过来的木碗,张口喝下混合着生姜与草药熬制的黄色汤汁。辛辣刺激着喉管一路高歌,快速地挑拨着他那微僵的神经与脾胃。半晌,李老头才感觉回了些力气,他仰起脸看了看张二狗。 “你晓得的嗦,有些字硬是不认识我噻,朱芽妹讲你听嗦!”张二狗嘟囔着回应李老头的询问,沙哑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李老头瞪着张二狗,又转头向屋外唤着:“三河!起火把,顺道摸,看有麽得钩子,莫要大意...再领着两个守着垛口!”望着守在门口一声不吭的三河急奔出门,他又寒着脸瞥向张二狗骂道: “你狗曰的真是越变越呆瓜喽!”后者鼓着干瘪的腮帮子不吭一声,转脸望着朱芽妹,盼着圆圆场子。 朱芽妹收起纸笺,示意李老头过目,后者不耐烦摆摆手:“讲!” 朱芽妹悻悻收回递到半道的手,把纸笺放在桌面上,小心酝酿着措辞,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人着急。张二狗刚想出声笑骂,被李老头的一个眼神把那点勇气打散干净。 “此子将种...”听着朱芽妹好半晌挤出一句酸不拉几的释义,张二狗捂着剩余的黄牙吸气嘀咕:“真龟儿子的...酸呐。” “军务!”李老头扯着狼皮裘子往小身板下揶了一下,又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才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起身命令道。 听到命令,两位懒散的老头同时正了正身子,提着精神。 “这小崽子是对岸那边南蛮子的种,窝里起了冲,被整端了!”听着汇报释义,李老头了然,他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烟袋,往焦黑的烟锅子里按满切成细丝的烟草,伸进火盆吧嗒吧嗒引燃,又慢悠悠吐着烟雾。 “值此非常时期,这孩子对整个寨子来讲就是个灾难,极有可能是搭进全寨子上百口人的...大灾难...”朱芽妹看着对面的脸色,又接着说道: “据笺上讲,这娃子...是南越陆军316A步兵师机步B团作战参谋长兼1营长中校军官胡巴图之子,随行警卫排概他在内二十一人尽数殆毕,其夫人与宅邸在余部警卫极力掩护下携此子逃脱。几经碾转进得我境,于滇南一处医院养伤十余日,又遭其潜入旧部追杀...兜里有金条5根,翠色坠子一块...以谢搭救胡子之大恩...” “巧入我寨?”朱芽妹把布兜里的物品规整摆列,又兀自摇头:“似也不似...” 张二狗一手捂着干瘪的腮帮,一手持长杆烟袋,翻着白眼转过脸去,不想去听这酸掉牙的情报。 李老头捏起一张黑白全家照,面色阴沉。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竹筐,久久不语... 石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待进到屋里,李老头示意三河把肩上扛着的尸体放在堂屋大桌上,又整理了一下着装,低沉喝道: “张二狗,验伤!” 张二狗浑身一颤,站直。他黑红的脸上激动不已,抽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黑色伞兵-刀,对着尸体深鞠一躬... “朱芽妹...取东西!”朱芽妹深陷的眼窝隐有湿迹,低着头出门。 就在尸体被三河背回进屋时,竹制晒筐上昏睡许久的躯体躁动着。小家伙慢慢卷缩着躯体,豆大的泪珠顺着两侧脸颊滑落... 张二狗小心揭开黏连在尸体身上的衣服,她整个后背与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被雨水冲泡的发白。李老头面向门对面的寨子,迟缓的又按了一锅烟丝,伸手用木条引燃,听着身后张二狗干脆简洁的汇报: “身后两枪,右肩甲骨被击碎,近处射击,非同一次击伤,制式黄眼鬼子P1代手-枪...”张二狗捏着取出变形的弹头,皱眉确定说道:“身前一枪,移动击发,弹头入腰肌半寸...两处伤口不足致命!”他说完放下弹头和黑色军刀,恭敬地替死者整理遗容: “这位身负三枪,抱着骨肉远途奔袭,几次冲出重围的女人,是个伟大的母亲!” 三河跟朱芽妹把扛着的斑驳绿漆木箱放在门边,站在一旁。 “看来...这一道不好避了!”李老头看着远处朦胧的寨子,收起烟袋,轻轻抱起昏睡的孩子弯下腰,让孩子的小脸贴上女人额头,语调沉重: “跟你伟大的母亲告别吧小崽,她给了你两次生命!你两世为人都还不清的天大恩情呐...” “俏娘你且安下心走,娃娃我会替你照看好...你莫嫌他于此处地薄无根,李某定竭力护他周全!” 朱芽妹神情严肃,把女人眼睛揉闭上,用包裹物品的碎花布兜拉扯整齐,盖住她面部。李老头把孩子平稳放回竹筐上,盖好狼皮裘,转身认真看着身边的两个老头眼睛。张二狗和朱芽妹老脸严肃,后退半步整理衣束。 李老头又向前半步,后脚跟碰在一起,挺胸、收腹、仰视前方摘掉头巾,置于左手掌上,率先做出一个立正姿势。身边两位老人也是同样动作。他们冲着遗体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斜向前,置于右眉角处良久... 三河红着眼睛站在他们身后,表情悲怜... 石屋外,黑暗如化不开的徽墨,倒扣在大地上。峡谷溪涧有雨水的注入,撞击声更显闷响,如敲击在心口的拳头,使人眩晕的喘不上来气。 第一卷何处去第003章含饴 帝国多山地,南国最甚。数百里大川绵延、挺拔又植被茂盛,被环抱着的一汪汪清澈的湖泊,如一颗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绿宝石,纯净的使人心炫神遥,恍若隔世。 三个老头带着一个孩子游走于山林一侧,他们顺着小路沿着大瀑的水流向下。到了午时,他们在还算平坦的石堆上架起了火。胡椒蹲在溪边张二狗的身侧,认真地看着他把在林间猎的几只野兔熟练的剥皮、刨腹、清洗、穿串、最后合力架上火堆。    秋季,野兔肉膘肥美,兔肉在木柴火上炙烤,表皮冒出油脂小泡,它们又禁不住高温持续相煎,继而持续炸裂,篷出的细小油朵又覆落在隔壁兔肉上,彼此相互交流,又或滴落在火堆上,经不住诱惑的火苗一阵窜腾,来回往复。胡椒眯着眼睛坐在张二狗身侧,扯起老头的衣襟挡在身前,生怕迸溅的油污染了啊旺婶子新缝制给他的黑红色短襟小褂。张二狗转脸,露出没剩几颗的大黄牙摸摸在身侧的小脑壳佯怒: “狡猾的崽子,穿了新衣喽!?” “嗯...二爷爷,你衣服旧,帮我挡挡烟...” “哈哈哈...哪里挡的是烟哦...”? “二爷爷,我来撒盐,你放的太多咯,你看你牙齿都被腌掉喽!”? 胡椒探出身子,捏着在张二狗手心里用油纸包裹着的一小搓盐巴,认真的在兔肉上薄薄敷上一层。不一会,略显空旷的溪潭边散发出阵阵松香和兔肉的香味,勾起几人干瘪的腹部一阵抗议。 胡椒把烤好的酥嫩兔肉,先恭敬的拿给三个老头,最后才回到篝火边,拿出最大的兔腿望着李老头焦急地等待着。得到开餐的命令,胡椒才开始大口的撕咬,不放过一丝残肉,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解题...? 吃饱的胡椒趴扶在溪潭边的石头上,鼓着腮帮子在大口的喝水。忽然,他脑袋一偏,躲过了身后丢过来的小块木碳。胡椒歪斜着身体钻入水中,起身后低着头冲到张二狗近前,小手指着天上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老头还没仰起老脸就被胡椒嘴里的水喷了满脸。张二狗自知上当,也不起身追赶,随意抹了把黑黄的褶皱,咧开嘴露出没剩几颗的大黄牙漏风地笑着。 朱芽妹靠他们较近,那正冒烟的黄铜烟斗快被水溅的熄灭。他用袖口仔细擦了下脸,笑骂:“小瓜怂,都敢拨弄虎须了?” 胡椒跑回到溪潭边站定,叉着腰学着朱芽妹的样子反驳道:“虎者,大虫也,林中之困兽,何惧之有?” 李老头笑着摇头:“瓜娃子,骂的好!” “诶?你这老头,可不能偏向外人啊...咱们是一伙的!”朱芽妹扯拽着起身挡在身前的张二狗说。 “谁跟你一伙的...我跟小瓜娃才一伙滴!”被喷了一脸溪水的张二狗不领情,反而护着胡椒。 “看吧,都是你教的好哇!你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就被他学光喽!”李老头幸灾乐祸: “唉,不知是福是祸啊...”说着又满脸的自得,看向胡椒的眼神满是喜爱。? “这个小瓜娃...” 三位老头嘴上不饶人,又都护着胡椒,还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人说这小子的不好。 胡椒的到来,给三个生活孤闷的老头增添了很多希望和快乐,使他们的生活不再一味地麻木和枯燥。他们注视着胡椒把烧烤火窝用水浇灭,再用石土覆盖,恢复原状,最后收拾兔骨残渣装进口袋带回。李老头最后检查一遍,直到没有多少痕迹后,才摸摸胡椒的脑袋转身挥手:? “回营!”    李、朱两位老头走在前面,张二狗牵着小胡椒走在后面还不时的捉弄着他,搞的小胡椒很郁闷,又挣脱不了他的大手,气鼓鼓地拿着节细竹条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草丛里抽。不经意间,抽到了一处软绵绵的东西,小家伙定睛一看,细竹条已经嵌入了山边一块石缝里,那里有一个土蜂窝已经被抽的“炸了营”。张二狗刚听到“嗡嗡”声响,就被愤怒的土蜂围住了,他怪叫一声,快速地用外套蒙住头往前冲。前面的两个老头被惊呼而过的一老一小差点撞倒,还没来的及张口,就同时被土蜂先遣队给蜇了两下,疼的他们捂着脖子拔腿就跑,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   晚风掠过竹梢,带动竹叶相互摩擦发出莎莎的声音,犹如一群人在低语,或是咒骂...   石屋里黑黢黢的,厅中木桌两边分别有个红色光点,忽明忽暗的像两只眼睛注视着门口。终于,一老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张二狗没注意房间里的气氛。他摸索着划亮了火柴,引燃挂在门里边的油灯,一转身吓的他一个激灵: “咯先人串串!出鬼喽!”? 胡椒慌忙钻进屋,抬头看见端坐在木桌旁的两个人。他们一个中邪了一般脸部在抽搐,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嘴巴红肿,上嘴唇都翘起来了,额头上还顶着个黑红色的大肉包。看着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小胡椒瞬间躲在了张老头身后。张二狗一看这个气氛不太融洽,就把躲藏在身后的胡椒扯在身前说:“这个小瓜皮惹出来滴,跟我没得关系!”说完就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小胡椒借着火光,伸着头,稍微凑近了一点,转头不确定的对着张二狗问: “二爷爷,俺看他们有些面熟哎!”   “嘿嘿...面熟...面熟个串串...那就是你两个爷嘛...”张二狗小声嘀咕。 “格先人板板!朗里耍滴倒是闹热的很嘛...”李老头率先暴起,满嘴的乡音大声喝骂,扯动了脖颈,疼的咧嘴,咧开嘴,嘴也疼,就跺脚:? “你倒是跑的欢实喽,一头的汗!老子硬是要打烂你的沟子...莫跑!” “不跑?不跑才是串串唻!”小胡椒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嘴。他是终于看清楚了,这两个花面恶煞哪是旁人,明明是李老头和朱芽妹嘛。 “哎呀!天都黑喽哇,你撵他咋个!”朱芽妹急的也是满嘴的乡音,他挤眉弄眼的跳脚着急劝说。? “你狗曰的去给追回来...别再被狼叼走喽!”李老头刚起身没走两步,小胡椒就跑没影了,听着朱芽妹的提醒,转身没好气的对着张二狗说。 等张二狗出门,两个老头盯着对方滑稽的相貌,再也绷不住,相互指着哈哈大笑:? “格小兔崽子的!”? “跑的欢实的很!”   …… ……    夜深,三位老头盯着熟睡中还不断翻滚的胡椒感慨: “这个小瓜皮睡觉都不安分,恨不得拽两只野兔子!” “是撒,看这娃的个头,已经像个六七岁的娃娃了,我小时候要是天天吃肉,也不至于长这么矮!” “咦,牙都没剩几颗了,还好意思提你小时候那么久远的事...能跟小胡椒比?看看咱养的这娃,多结实和敏锐。” “安其所,遂其生...”看着睡熟的小胡椒,李老头终于感叹。? “我舍不得娃...”张二狗低头嘟囔。其实他舍不得胡椒走他的老路,几人心知肚明,只是没说明。?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先不讲他的仇家,就说他以后...会从善如流?我看未必!”朱芽妹皱眉道:“祸福无门呐...”? “所以这事必须得拿出个章程,若以后急变,也好有应付,他也不必自缚于敌,毫无还手之力!”李老头总结。    张二狗转头看着胡椒,半晌无语...   “我与老长官所想一致?”朱芽妹看向李老头不确定地问。 “居事中岂有不明之理?南越危乱已显,排杀异已持续。混入我大华的敌勤也越发频繁,他们不会不除根的,恐不多久...!”李老头没说完,他相信他们听得懂。? “老长官看的长远,我和二狗兄好多年都不思进取了!为长远计,但凭长官决断!”朱芽妹赞同李老头的结论。   “东川他们已经走了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张二狗嘀咕。 “自归国,我已下结论...袍泽去留自定,我虽为长官,也不能专断蛮横毁人前程!我不赞成内斗,但不代表我不反抗外敌,这是本质区别!走了就走了,走的越远越好,也好有几株种火留下,不至于...”李老头嗓子干涩,声音有些忧伤。 “不会的,我们远征军的种火不至于熄灭,军魂永不灭!”朱芽妹认真,郑重。? “唉,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不祸国映民,不去管他!”李老头坐直,认真看着身边两个硕果仅存的袍泽,点了点头道: “即日起严格管教胡椒!授之以渔,使其能安其所,遂其生!”   这天夜里,几个老头商量到很晚。熟睡中的胡椒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会发生什么变化,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人区别于动物,是自降生起所被生命赋予的核心--情感。它是人类文明持续发展的推动力量,也是人类得以长效传承的伟大意志!更是存于世间沧桑岁月里的那一朵,永不凋谢的洁白花蕾... 第一卷何处去第004章南国之春 帝国之春壮美,尤南国最甚,其颜色多样且色调鲜明而层叠簇拥,不显妖魅。 春风拂过,深绿色竹海翻腾,露出遮掩严实的黄绿色竹芽,生机盎然的像是孩童般灿烂明媚的笑容。竹海边耸立着一片高大苍劲的马尾松,墨绿色的针叶在柔风中悉悉细语,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一段段历经岁月洗礼后的骄傲。年轻的黄绿色竹芽不在意,它们跳脱着,相互追赶着,嬉闹着。讲述者无奈,把浓密的发梢转到别处,不去艳羡身边那些年轻的骄纵... 胡椒趴在一处花草丛中不动,眼睛盯着前方。他已经一天没吃饭,肚子里早就咕咕响作一团,一阵阵地抗议他的苛责。林中一只玩的忘乎所以黄鹂鸟,站在他缠绕在头顶端的浅蓝色布条上欢快。胡椒无心驱散,只是专注于前方设置的陷阱。 一只野兔来来回回,已经在陷阱边转悠了近一个小时。那灰色兔子瞪着浅红色的眼睛就是不靠近。这可把小家伙急坏了,他在心里不断地咒骂这该死的野兔狡猾,同时也不忘骂一遍那三个死老头子... 毫无疑问,这次捕猎以又一次的失败收尾。胡椒耸搭着小脑壳,紧闭着的嘴巴嘟起。他在回去的山路上踢踢小石子,拽拽草丛边开放的蓝色小花,发泄郁闷。他后背的竹编背篼里,斜躺着一支精致的狼筋弯弓,十只短尾箭整齐排列,随着步幅上下晃动。 “阿弟...阿弟?”一个身穿黑红色对襟短袖的秀丽女孩追上胡椒,扯着他的衣袖摇晃,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问:“你怎么不理阿姐?” “啊?我没听到阿秀姐叫我...”胡椒转身,眼神明亮:“阿秀姐这新衣真漂亮!阿弟喜欢!” “你...你说什么呀,真是...人小鬼机灵!”阿秀红了面颊。 “阿秀姐...你背篓里装的什么?你抓住什么猎物了嘛?”胡椒敏锐,听到了阿秀背篓里的一声异响。 “来...给你看看...”阿秀边说边解下背篓:“这里还有给你带的吃的...” 胡椒看着背篓里不安的灰色小脑袋,不确定地问道:“阿秀姐,这是狼嘛?” “不知道啊,我就从路边捡来的...呶,就在佬山的南面那里...”阿秀指着一座山示意胡椒去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这小东西吃肉的!” “噢,那就是狼喽...三爷爷说狼都是成群的...”胡椒还没说完,瞬间闭嘴,脸色煞白。他拽着阿秀的手撒腿就跑:“快跑!回家!” “跑啥子?篓子都没拿...” “再不跑...来不及,狼是...成群的!”胡椒拽着阿秀的手只顾往前奔跑。阿秀听了胡椒的解释,吓得赶紧跟上。 他们跑出没多久,身后的山林间隐约传来了两声狼嚎。那声音像在空荡的林间呜咽,让听见的人身上发寒,起疙瘩... 胡椒拽着阿秀加速了奔跑的脚步。他记得朱芽妹教授关于狼群时的感伤,知道它们围攻的战术和几乎不可战胜的凶残。 阿秀抱着的小狼崽子在呜咽,它听到了远处狼群的呼唤,挣扎着想挣脱束缚,越发地不安份。远处狼嚎声越来越多,声音逐渐拉近... “阿秀姐...我们...可能跑不掉了...”胡椒放慢脚步,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断崖。 “胡椒...我对...不住你...”阿秀的眼眸逐渐湿润。她突然停下脚步,挣脱胡椒的手:“你...快走!” 胡椒看着突然挣脱的阿秀向来时的路上返回,焦急的喉咙发干,大声地呵斥:“站住!” 阿秀呆住,她从没见过胡椒对她大声呵斥。她驻足,望着胡椒轻笑:“是我...连累的你,你快跑,我保护你!” 胡椒眼睛瞬间充血发红,来不及细想,快速拔弓搭箭,速射而出。箭尖瞄准隐藏在阿秀身旁不远处蓄势待发的一头森林狼... 阿秀想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狼群的进攻节奏,想给胡椒争取逃亡的时间,却没想到狼群已经悄无声息形成了合围。她的表情由开始时的害怕,变成了绝望,然后转为释然,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阿秀看着胡椒满目爱意,背对着狼群的方向,慢慢后退... “你死!我也死!”胡椒大急,瞪着通红的眼睛大吼。他终于看懂了阿秀的目的。这一句狠话镇住了阿秀,她不再后退,站在原地绝望地摇头... 胡椒的箭囊里只有十只箭,他很珍惜。之前所有的猎物训练,不管箭支飞向哪里,他都会找寻回来,重新修整排列归位。这是三河教他的狩猎生存技能。这一次,胡椒毫无保留,右手直接夹出三只短羽箭,连续速射。这三只箭命中了两头狼的身体中段,也更激起了狼群的凶性。受伤的狼哀嚎不止,狼群开始发动进攻,毫无迟疑。它们没有传说中的头狼站在高处嚎叫指挥,也没有传说中的围而静观其变。它们就那样龇牙咧嘴的冲了上来,首先进攻的目标,就是站在狼群和胡椒中间的阿秀... 短羽箭是朱老头参与改进的,因为考虑到射程和力道,又考虑到胡椒臂膀的开合力度而进行的优化。改进后的短羽箭,无论是初始速度还是飞行重量,都更加地趋于精准。这些被改进优化后的短羽箭锐利的箭头,像长了眼睛一样,尖啸着插进狼群的身体,毫无阻碍。受伤的狼只要还能起身,就会挣扎嚎叫着前冲,它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只是一味地发起冲锋... 十只短羽箭不到一分钟全部射完,胡椒也不在乎射翻了几头恶狼。他迅速丢掉弓,左手抽出伞兵-刀,右手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弯着腰迎向狼群... 阿秀看呆了,这个男孩发着狠,咬着牙就这样冲着她奔来。阿秀瞬间被胡椒扑倒。他练了那么多次战术躲避,形成了肌肉记忆。阿秀被胡椒扑倒时,一头狼擦着胡椒下坠的肩膀划过,留下了两道血痕。扑空猎物后的狼没有气馁,落地后迅速转身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胡椒身形不停,抱住阿秀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另一头狼的撕咬。他疼的大叫,反手一刀插进了咬住他胳膊的灰色长毛狼的脖颈。快速拔刀后,左手发力,按地而起,挥舞着刀花防身。他没时间去思考,也没时间去做多余的反应。这就是一场恶战,一场乱战,混乱的像是雪花掉进了油锅里,翻腾不止... 尘埃渐渐变淡,吼叫声渐小,狼群慢慢退却,但没走远。它们背部狼毫斜竖,呲牙咧嘴,退到树后死死盯着两人,随时准备发动新一波进攻... 胡椒身上被撕咬出十几道伤口,创口里冒出殷红,顺着被撕破的对襟短卦滴出,砸在跪着的山土中,蓬起细微的尘埃。鲜红也滴落在阿秀苍白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凄楚... 阿秀怔怔起身,豆大的泪珠粘连住了覆盖在脸庞上的蓬乱头发。她机械地拽着不住颤抖的胡椒,缓缓后退,感受着他的心境,然后也跟着颤抖... 胡椒后退的时候踩到了小狼崽子的后腿,它发出惨呼。这声呼救撕破了短暂沉静后的休战空间,瞬间就变成了狼群发动第二波进攻的号角,突兀的让两个本就颤抖不止的人一阵心悸。 “躲...我...躲我身...后...”胡椒因为消耗过多的体能,肌肉开始不自主地发颤,又带动了身上伤口的疼痛。他几乎语不成句,依然护住阿秀,挡在她的身前,不肯放弃。 “三爷爷说,守住...脚下一方厚土...保一方安宁...”胡椒架起胳膊,用力踏出一步,使两把军刀形成交叉,成最大的防御和进攻动作。他突然向前绞杀,嘴巴不停:“誓死捍卫...绝不退缩...此为大仁!” 他绞杀一头跳起前冲的短腿狼后,双腿下沉,赢向下一头正在近前的黑毛狼大喝:“二爷爷说,男人...必须有骨血...也必须要守住...身后...即使死亡...都绝不...后退半步...” 胡椒杀掉又一头紧紧撕咬住他大腿的短尾巴狼,抖落掉狠狠跺了一脚:“大爷爷说,帝国男儿...从不屈服于...任何外侵...之敌!” 胡椒抱着一头老狼,翻滚着大声嘶吼:“既视尔为敌...当竭尽全力...毙之!虽死犹荣!” 阿秀泣不成声,咬住自己的手臂,卷缩一团。她呆楞看着陷入疯狂中的胡椒,心疼,自责... 缠斗没持续多久,胡椒和阿秀他们终于被寻来的三个老头发现。枪声吓退了狼群,它们又丢弃了两具同伴的尸体后才远遁,直至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 银盘高挂,照亮了回家的崎岖山路,也照亮了阿秀心底的那份坚持,更洗净了她本就纯然洁透的心意。 胡椒被背回石屋,张二狗不忍抚摸他浑身的伤口,老泪纵横;朱芽妹红着眼睛给他清洁创口,消毒,缝合;李老头依然大手放在他的脖劲动脉处,不时地呼喊着... 阿旺两口子赶到,因为帮不上忙焦急。阿秀不肯离开半步,盯着昏迷中的胡椒不住地祈祷,啜泣... 寨子里的人围着石屋都在焦急地等待... 第一卷何处去第005章成长 李老头和朱芽妹守着伤势转好的胡椒正在练习射击。这个10岁的孩子,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和惊人的毅力... 厚重的木**会在弹药的剧烈爆发下产生向后的作用力,使每开一枪的胡椒身上,都会被震颤的伤口崩裂。他一声不吭,咬牙硬抗。直到李老头制止,才会结束这一天中的枪械训练。朱芽妹的理论教授也会适时地开始。他从英伦语的单词开始,逐渐跳到短句和段落,最后才去让他识别和书写。 阿秀每天都会送来吃的。李,朱老头们从不让她接近。训练时,胡椒就是完全属于他们的,任何人不得靠近。阿秀无奈,只能站在稍远处焦急地等待。 训练休息的空隙,胡椒跑到阿秀跟前,慌张地向她要吃的:“阿秀姐快...饿死老子了,快给我点吃的...” “呀...你慢点吃,别噎着喽...” “时间...不多...” “小心你的伤口...要不是我,你不会伤成这样的...” “啊呀!你都...讲了万多道喽,这点小伤...算得啥子!” “阿弟...你...喜欢阿姐么?” “啥子?老子当然喜欢...” 阿秀问完这句,红着脸离开。胡椒则啃着鸡腿浑然不觉。朱芽妹总是腰杆笔直的站在一株老榕树下看着他们,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三爷爷,你刚讲啥子?”胡椒埋好鸡骨,拍了拍手走到朱芽妹身边。 “《滕王阁序》...” “哦,王那个瓜皮写的!” “不准对古人不敬!” “是!” “‘静者心不妄动,敬者心常惺惺...’解!” “是!”胡椒立刻收起皮笑,立定站好后严肃朗声:“程子教人以静,朱子教人以敬,静者心不妄动之谓也,敬者心常惺惺之谓也。又况静能延寿,敬则日强,为学之功在是,养生之道亦在是,静敬之益人大矣哉!学者可不务乎?” 张二狗提着野兔接近本想着在胡椒面前炫耀一番,但听到了他们酸不拉几的语句,立刻折返,揉着干瘪的腮帮暗骂。 “程子“主静”,朱子 “持敬”,“静”为心不起妄念亦不妄动,敬则常醒明志。不妄动,以能延寿,又常醒觉,所以能日日增益技艺,求学于此,养命亦在此,“敬”和“静”两者于人益处之大不可懈怠...” “必死则生,幸生则死...”朱芽妹转身,背对着胡椒伸手捂住咳嗽的嘴唇。他偷偷看了一眼,悄悄擦掉:“解!” “是!”胡椒仔细观察着朱芽妹,脸上忧色渐重。他身体笔直不敢乱动,昂起头大声吼道:“《吴子?治兵》:“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育人常使之越,不育则遗!”李老头走到近前,拍着朱芽妹的肩膀语气缓和:“但愿这小瓜皮如所期...” “时不我待!”朱芽妹认真看着李老头的侧脸:“竭力为之!” “唉!欲速则不达...”李老头转身,看着胡椒的脸有些怒容。他经过胡椒身边站定,又看了眼他的伤口后,大步离开:“跟我来!” 胡椒看着朱芽妹,得到后者准许离开的命令,才迟疑着转身,快步跟上李老头的背影... 夏初。烈日有些烤人,胡椒身上的疤疖被蜿蜒汇聚的汗水沁洇,疼痒的他表情不甚自然,但身体挺立。 李老头站在一块自制的沙盘前,同样动作。他看向远处,幽幽说道:“一个整编师,就这样让你埋葬了...你这个拿袍泽兄弟的生命当儿戏的凶手...杀人犯!” 胡椒汗如雨下,身体颤抖。他不想辩驳,也不敢辩驳。 “我现在很怀疑当初教你战术的必要性!”李老头身形不动,嘴巴不停:“连续几年的沙盘推演,连续几年的战术设定,你还是搞不懂各兵种之间的协调配合嘛!?” “夜间缺乏有效目的导向,致使敌我距离识别含糊不清纠作一团,协调失力,指挥官失职!”李老头终于暴怒:“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那一堆堆尸骨是因为你的大意葬送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看清楚喽!” “校尉军官限于战场军事器材的应用,他必须身先士卒,去带领手下去完成特定的任务。你的通讯设备呢?它早就被切断了!即使不是被敌方寻现,那也可能是被双方的炮弹炸断,飞裂炸开的树枝压断,雨水浇灌短路...通讯兵都被炸没了!” “是!” “你...想说什么?” “我认为...”胡椒鼓足勇气,看着李老头小声辩驳:“身先士卒固然重要,但我认为这样做不是一个合格指挥官该做的事情。他们...肯定会局限于所属战场的空间,不能有效地纵观全局做出最快速和正确的判断,对战局的掌控和把握也不会做出最优反馈!” “还有吗?”李老头欣然转身,看着颤抖的胡椒问道。 “通讯!”胡椒肯定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通讯器材!才能在乱局中寻见清明,才能在受限的局部空间内做出最有效,最快速地机动反应!” “说下去!” “既然能以校尉官兵为首要切入主力,那就不能以传统的打法去对待,那样就会处处受到掣肘...那时不光是通讯器材被切断,还有队伍被分割而逐渐蚕食,不能形成有效地集团火力...如果能以队队配合协作,还有...”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李老头面露震惊,不可置信。 “我设想的!” “...你都没出过大山!”李老头闭着眼睛突然睁开,一脚踩在了沙盘中间:“重新做沙盘,我来防守!就按你设想的方式!” 你肯定不会相信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沙盘边,玩的汗流浃背还忘记了吃饭的状态;也不能想象那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的样子。他们用代表了彼此标识的各色树叶,插满了狭小的沙盘。几次来回,李老头终于叹气坐下: “远征期间...听你三爷爷反馈,得出美加联军正在训练一种新军种,他们的行军方式和作战风格类似与你设想出的这种方法。那时我不了然,总觉得一小股游击兵力于双方大规模集结冲锋中作用极微,对集团军战阵用处不大...而集团军作战最大的弊端在于协调和补给;恰好你设想的此类兵种可以弥补这一点...兵不在多,在于精,将不在广,在于强!老头子略微明了了!” 胡椒恭敬地站立,并没有因为沙盘推演赢了李老头而欣喜。相反,他心底很悲凉,甚至能感受到李老头瞬间地衰老。那是脱离时代的无力感,这种无奈绝不以个人意志为力,那是时间撅着腚,慢悠悠推动的巨轮,它前行中碾压,粉碎一切鄙陋... “现在想来,还是老头子我狭隘了!躲避山林几十年,外面恐怕早就变了模样,世界军械的使用和更新也恐怕早就不是往日的景象...” “爷爷...其实这类兵种在集团军冲锋面前不值得一提...” “不!”李老头伸手打断胡椒所说:“我敢断定,你设想的这类军种或是朱芽妹当时讲的那种兵种,一定会成为局部战场的尖刀,直插敌方喉咙的利器!兵者...诡道!” 胡椒终于认真地对待李老头的总结,眉头紧锁,认真思考。 “胡椒,答应我一件事...” “老兵的成长要么倒下!要么站起!”胡椒弯腰听了李老头的低语请求后,瞬间含泪站直。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大声嘶吼... 第一卷何处去第006章达山阿秀 九年,三位老头打磨了胡椒九年。这个从开始差点被雨水浇灌醒不过来的小娃娃,让三位老头养大了。他近十一岁的个头比同龄男孩精壮很多,也高挑出很多。他还有着大山里的孩子特有的灵秀和敏锐,当然还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桀骜和野性。 有些事情,并不是年龄大了,身体长了就能够自己领悟的通的,比如感情这玩意。这个半大的小伙子,到现在都不知道房间里的他们为什么吵架,而且阿秀还哭了。 朱芽妹低着头抽闷烟。他不同意阿秀等胡椒,并不是因为童养媳。在老头子他们的那个年代里,老妻少夫很正常,有些大户人家的男娃很小就有童养媳,有的甚至两三个。朱芽妹的反对,主要是因为他知道胡椒这孩子会连累阿秀,也深知这小子以后会选择什么样的路。他和张二狗的态度明显的对立。这也导致,张二狗也越来越讨厌朱芽妹,越来越烦他。在张二狗眼里,朱芽妹阻止胡椒娶媳妇,就阻止了他张二狗抱小小孙子,也就意味着他们留不住小胡椒。他有时非常烦躁... 张二狗清醒时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事,私下里好几次明确地表示:“如果你朱芽妹不想抱小小孙子,就别阻止我,我可是做梦都想...打了一辈子光棍,临老还能有个后人,也算是能对得起泉下的祖宗,不至于没脸下去见他们...” 朱芽妹这时一点也不会惯着张二狗,也总是红着眼睛伸长脖子:“你要是真为胡椒好,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这小子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你可是手把手教出来的...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娘俩又是怎么逃到这里的,你也清楚!你这是害他,是害秀丫头!” “我愿意!我就是愿意等他,不管以后咋子样,我阿秀就是他的人!”阿秀一反常态的当着朱老头的面顶撞。她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因为已经有寨子里的青年向阿秀的养父阿旺表达了很急切的愿望。 阿秀很急躁。如果朱芽妹点头同意,那她就会再甘愿等胡椒长几年,那样她就不会被嫁到不喜欢的人家里面,那样她就不会伤心... 三位老头里,李老头的意见模棱两可。每次阿秀或阿旺表达他们的态度时,这位老人家总是不反对也不支持,悄悄地把难题丢给朱芽妹。他不擅长处理这类事件。他也知道胡椒会连累阿秀,可能不光是阿秀,还有可能是包括阿秀在内的整个寨子里上百口人的性命。他更深知胡椒这孩子再大点根本留不住,到时候胡椒怎么选择还是未知。但不管怎么选,让胡椒有念想也是好事,心里留存一些温暖,最起码以后不会伤害帝国的人... 三个老头,三种意见,三种态度,这让阿秀很无力。于是,她找到了三老头朱芽妹激烈地争吵了一番: “三爷爷,您是看不上阿秀是孤儿吗?还是觉得俺配不上胡椒?”看到朱芽妹低头不语,她又接着说: “那您咋就不同意咧?丫头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可那只是您的想法,那不是俺的想法,那也只是您的要求,那也不是俺的执念...俺自从被啊旺叔从边境带回来,早就把他当成了爹,把啊旺婶子当成了娘,三河叔还有寨子里的人都是俺阿秀的亲人。三爷爷,俺就问您老人家,是不是看不上俺野丫头阿秀,还...大他八岁?” “秀丫头...”朱芽妹终于抬起脸,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你咋把老头子想成这样了?好歹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成亲孙女也不为过,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我咋子不同意,其实你清楚的很...有些事情,不是张嘴说说愿意那么简单。我就是因为疼你和胡椒,我才更不能同意你俩一起...” 胡椒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挠着脑袋也有点听不懂屋里的他们在说些什么: “啥子同意不同意,一起不一起的,怎么那么绕呢!?” 李老头站在门口搭着背,笑呵呵地盯着胡椒的侧脸。一会摸摸他的脑袋,一会拽拽他头顶的裹布,弄的胡椒很气结。胡椒打掉李老头的大手,歪着脑袋:“大爷爷,你怎么不去劝架呢...你看,三爷爷都把阿秀姐说哭了!” “嘿嘿...你小子怎么不去啊?这事老头我管不了!”李老头把烟锅里敲干净,收拢好烟袋子缠绕,系好,又拍了拍袖口上的烟灰:“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说完,李老头背着手下山。 “你们都在讲些啥呦,硬是听不懂!我去找二爷爷来劝架!”胡椒看着李老头不管这事,更着急,他转身跑着去找张二狗。 张二狗正在后山的马尾松林里布置陷阱,远远地就听到胡椒的呼喊声。他诧异于胡椒的行为,这小子从来没这么着急过。 “咋了?火烧沟子喽?!” “啊呀!吵架了...他们...吵起来了,阿秀姐被三爷爷凶哭喽!”胡椒焦急地描述。 “他们吵得啥子?” “我不晓得!” “你个小瓜皮!” 张二狗丢掉正在进行中的活计,拉起胡椒的手往回走:“那老东西把你媳妇凶哭了?这你还能忍着来找我?” “什么媳妇?谁的?” “哈哈哈哈!我的孙媳妇啊!” “说得啥子吆!” “以后你就懂了,哈哈哈...二爷爷我带你去评理!” “嗯!但是...你们可千万别再打起来了!” “放心!二爷爷我一般让着他!” 张二狗和胡椒踩着晚霞回到石屋。进了门,他们四处观望,没寻到阿秀的身影。张二狗盯着朱芽妹气不打一出来: “你能耐的很...真是越老越出息!” “...”朱芽妹懒得理他。 “你...老子跟你讲了万多道,莫要插手娃娃的事情,莫要管的那样宽,你倒好,硬是不得听!” “...”朱芽妹吧嗒吧嗒抽着烟杆,还是不理他。 “你个老光棍!”张二狗气骂。他实在是无力于朱芽妹的态度。 “你有婆娘,在哪咧?”朱芽妹翻着白眼,幽幽地回了一句。 “你...你莫要揭人短嘛!骂人不揭短撒!” “哪个瓜皮先揭伤疤疤滴?”朱芽妹反问。 “...”张二狗仅剩几颗的牙齿漏着风。 “吵啥子!?”李老头进门,瞅了眼正在冒热气的饭锅,把提着小半只的野猪腿丢给胡椒说道:“都有理,都理由充足的很!吃完有力气再吵!” 胡椒赶忙接住,熟练地分餐,整齐摆放在四方桌上的四个方位上,站定。 “楞啥?开饭!”李老头率先动手,大口咀嚼食物,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朱芽妹欲言又止,磕掉了烟斗里的残渣,把烟袋放在一边,准备吃饭。张二狗见到野猪腿流着口水,早就忘记了刚才想要说的啥事,一边撕咬一边评论: “这是阿旺家做的,这味道香喷喷的...煮的这样透...” “...”胡椒很无奈,盯着张二狗呆愣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不习惯他二爷爷的这种反转。那时他也根本不知道有种病,叫阿尔茨海默氏症。 朱芽妹看着张二狗的吃相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起身,取来毛巾递给胡椒,示意他擦掉张二狗因撕咬猪肉滴落下的肉汁... 云层很厚,阵阵飘浮。不知是那月故意遮掩,还是谗于石屋内的美味,忍不住擦拭着黏涎。 阿秀跑到后山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的朱爷爷,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她绝不甘心一生就此放任... 不知所措的还有胡椒。他明显地能察觉到石屋里日趋沉默的氛围,心里隐隐地不安... 第一卷何处去第007章撕裂 滇南春季的夜空被厚重的黑暗笼罩,像梦魇的手里扯着的巨大的黑布。人们的思维被梦魇的黑布锁困,又被睡意紧拥,那么多的蚊虫叮咬也只是让他们翻翻身,换个睡姿... 胡椒被朱芽妹咳嗽声吵醒,小心地翻着身子。他睁着眼睛盯着二楼黑暗中露出微光的木质窗户,情绪有些低落,说不清楚为什么。 黑暗给了睡不着的人一个合情的心理慰籍,无处安放的灵魂会趁着夜色孤独地巡游,把过往的片段串成清晰地影姗,闪映在脑中的银屏上,暗自神伤... 胡椒仔细梳理着自从有记忆以来的这些年里,三位爷爷的精神状态和身体姿态。他不敢去承认心底闪现出的那一丝躁动,事实上他已经很努力,可再也无法按下那处不安。他讨厌这种自己渲染出的情绪,也讨厌这种刻意去回避的方式。 夜幕里守着黑暗碾转中的人被爆炸声彻底惊醒... 凌晨02点19分,帝国滇南边境,突然被撕开了一个豁口。对方终于打破了压抑至极地沉默对峙,南越陆军侵边。这场蓄谋已久地恶劣行为,已不再掩饰。趁着夜色游走在黑暗中的一方也必然被日光炙烤… 帝国陆军驻滇南四个戍边部队的军指挥部通讯中心电话响铃,从夜幕降临开始就没再停止过... 今夜繁忙的不止是戍边部队,还有帝国的整个军枢系统。对这种无耻又毫无人性的侵略行为,将进行强硬反击... 厉山土堡,这座淳朴的筒楼,其高大的外圈土木墙被炸塌一道大口子。侵边的南越敌军冲入土堡豁口,对里面的安宁造成无法弥补的牲畜行经... “堡寨出来多少人了?”李老头抱着老式中正步枪,眼睛死死盯着火光中残破不堪的土堡问。 “出来一半...”三河满脸是血的喘着粗气:“其余的都死了!” “白眼狼!”张二狗恨声骂道:“不能养!” “估计是一个加强连,能摸到这...人不会少!”朱芽妹扳着一挺二战时期的老式机枪盯着山下堡寨方向,守在石屋前的垛口后分析。 “对了,我没看见秀丫头!”三河补充:“我跟张伯(张二狗)掩护他们撤退的时候就没看见她,也没见到阿旺两口子...” “阿旺两口子死了...”张二狗冷冷的补充:“秀丫头应该不在堡寨里!” “什么...三哥你能确定吗?”胡椒焦急。寨子里除了阿旺嫂就是秀丫头对他最好,所以他格外在意。 “出来的人我大致点看过,没见到...”三河仔细回忆,确定。 “三哥,我要个准话,到底看到没得?”胡椒追问。 “...没看到!”三河咬牙。 “那就别保留了...弹药用完!抽刀子!”李老头红着眼睛命令:“胡椒,好好学着...这是立尸之地!” “晓得!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胡椒恨的咬着牙,眼睛幽亮,杀气升腾:“最好阿秀姐他们没事!要不然...” “专注!”朱芽妹转脸看了下胡椒提醒:“战场无情!” “让我大孙生气就是惹老子...”张二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给老子闭嘴!”李老头防止张二狗把胡椒的理智引乱,小声喝道。 “来了...先放一队进来,等我命令!”半晌,朱芽妹小声提醒道.他这里视野最好。 “...” 一队黑影趁着夜色悄悄往山上摸。前面四个尖兵与后面拉开了50多米,只打了一只弱光手电筒,他们小心前行观察着。 “二狗,三河跟我摸上去,用刀!”李老头小声说道。 “还有我!”胡椒说。 “你不许去!”朱芽妹头也不回,替李老头出声拒绝。 “我会小心点!”胡椒坚持。 “不行!” 胡椒紧张的盯着那队尖兵,他们逐渐接近了三个老头设置的第二道**防线。在对方还差几米踏入机关的时候,隐藏的他们动了。 张二狗弓着身体小心贴近离他最近的一人,并发动袭杀。这老头一点都没有了平时呆傻的模样。他身体前冲,利用惯性带动左手军刀对准贴近人的脖颈刺入。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就被从中割断,手中的枪也被旋转着拽掉。张二狗身形扭动继续向前,矮身用肩膀顶入,快速钻入第二个敌方尖兵握枪的怀里,背贴着对方手中的步枪。他右手反搂对方的脖子用力向下扳,同时用肩膀顶住,使其不能有效扣动扳机,左手斜向上,一刀刺入对方的下巴直透脑中... 李老头那边较容易的多。他跟三河一人搂着一个捅杀... 胡椒认真的看着,脑袋里模拟着这种袭杀方式和动作。他咧开嘴,刚笑出声就被朱芽妹一个巴掌抽在脑袋上: “轻敌必亡!小瓜皮...他们的单兵素养比那时的扶桑要强上很多!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打仗,能生存下来的都是百战老兵!清楚了吗?”朱芽妹听着闷哼声,幽亮的眼睛依然紧盯着前方: “信任来源于生死磨砺,自信来源于强大的自身实力,此两者都不可盲目!” “记住了!” 战阵的厮杀不管再怎么小心翼翼,终究还是会发出响动的。尸体倒下时身上的金属装备与石头磕碰,撞击的清脆声响,在这样的环境中传输是毫无阻碍的。几十米外的南越后队马上做出了反应。他们中一把手电筒对着胡椒这里发信号(灯语),一闪一闪有规律的间断。 三个忙碌中的人对闪烁无动于衷。亢奋中的胡椒迟疑着提醒: “两长两短一闪!速回应!” 三河捡起手电筒摸索着,照着胡椒提醒的方式操作,起先方向还弄反了。对方回应,两短,朱芽妹笑了。南越队伍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慢腾腾的压了过来。 “任何暗语的弊端都来源于被敌对阵营的破译和利用!”朱芽妹说:“那是坟墓,上面还嵌着一个硕大的牌匾,上书‘自掘’...” “记住了!” 云层轻浮,露出了月光该有的一面。只是这光线依然有些惨淡。朱芽妹吸着冷气:“乖乖...真是一个加强连!真...!”他咽下了“他娘的”三个字:“战场上从来没有公平,也不要有心软...只有绝对的胜利,这胜利是用对方沉默的生命填充的!” “记住了!”胡椒很清楚,这是来自朱芽妹的关爱。胡椒突然很珍惜朱芽妹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这两年三个老头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三人借着短暂的月光拖拽尸体,解下他们装备后返回掩体。三河瞪大眼睛摸索着手里的A-K/步枪:“他先人!不会用噻!” “哪会用啊,都脱离了那么久...”张二狗也捣鼓着手里的步枪,嘀咕。枪在会用的人手里是索命凶器,在不会用的人手里,就是根棒槌,金属做成的! 胡椒拽过来一把也在捣鼓。他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凸起,试着拉动,咔嚓一声脆响。听到子弹上膛的熟悉声音,他小声提醒:“右边枪栓,在后准星右前侧,后拉!”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三把枪的子弹全部上膛:“扳机左上方一寸保险,向上推!”张二狗得意。 “…” “欸?这狗曰的**怎么掉了?”三河嘀咕。 “…” “快放上去!”胡椒焦急:“就到了!” “...” 第一卷何处去第008章夫所为,必有所倚 月姑像是光着脚在踩着厚重的云层上,穿梭在黑与白的短暂世界里,偶尔透过云层之间的缝隙,露出的皎白身段也忽明忽暗。 南越队伍越来越近,队伍中有人冲着山上喊着话。语言不通,胡椒他们听不懂。 三河扯着袖口在擦拭着脸上敌人的血斑,呲牙咧嘴。张二狗恢复了呆傻的模样,好像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行为是另一个人,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在拨弄着胡椒的头发,喃喃自语。胡椒无奈,用一只胳膊夹着张二狗不老实的手腕,盯着几十米外的南越敌军紧张等待着。 朱芽妹瞅了一眼李老头,捂着嘴唇强忍着咳嗽的欲望。在他终于忍不住咳嗽出声时,李老头快速拉动了隐藏在山坡上木柄手榴、弹的长拴绳。 “听不懂不要紧,进圈了就行...”李老头出声:“朱连长击发第一道诡-雷!” 得到命令的朱芽妹一边咳嗽,一边扯动拴绳。他顾不上咳出嘴角的血迹,强忍着不适,命令胡椒撤退。 突兀的两道爆炸声在寂静的山岭斜坡上破空爆裂,腾冲而起的耀眼火光夹杂着烟硝,弥漫开来。剧烈的冲击波中夹杂着焦臭味,伴随着落下的肢体碎屑... “力求全歼!” 三位老头同时转脸,看向亢奋中的胡椒一阵无力。张二狗扯着胡椒肩膀衣服骂道:“小瓜皮!” “凭什么?”三河脱口而出,问道。 “凭我身后亿万同袍!”胡椒大吼着,投掷出手里刻意延迟两个呼吸后的手榴、弹。他的身形也被张二狗拽了个趔趄。胡椒总是习惯不了张二狗的“忽明忽暗”,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就抱着枪械等物资弯腰向后山顶转移,途中不忘设置陷阱。胡椒在为暂时无法脱离战斗的四人撤离时,拖延敌人的进攻节奏。 四个成年人,被一个半大小子的气势给震慑住。他们愣神的空档心有余悸,从没想过自己的身后还有亿万袍泽,万千兄弟。这可能就是他们长期闭塞的缘故,也可能是心底刻意不愿去提及的忧伤... 很快四个人释放出了属于他们的激情,那‘热情’一道又一道。木柄手榴、弹划出优美的抛物线,拖拽着迷离的薄薄烟雾,向被拥抱一方展示其毕生才会绽放一次的美,它如此绚丽... 五个人边退边还击,四个多小时的超强军事对抗让他们几乎力竭。但他们依然执着,用自己的方式,坚韧地拖延南越侵敌一个加强连的进攻节奏和时间。 刚开始南越侵军被打的蒙圈,他们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兵力。当丢下了两个排的兵力减损后,他们终于发起狠,迅速组装了一个移动中的迫击炮班... 清晨,三河抱着阵阵呆傻的张二狗,趴在一搓矮灌木丛中。他们被一发迫击炮、弹击中,尸骨无存... 胡椒凄厉地惨嚎,发着狠背着一捆手榴、弹前冲,要与对方同归于尽。但他很快被李老头死死拖拽住,拉扯中李老头腹部中枪... 阿秀从大山的哪片林子里拱了出来,满脸疲倦,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昨晚从石屋里哭跑出来后,她没有回家,在山林里盘桓着想寻短见。凌晨她被爆炸声惊醒,于是快速折返回堡寨,看到的是满地亲友尸骨和赖以栖身的房屋残骸。她突然想起胡椒他们,又一路奔波寻找着,看到了李老头中枪的一幕。 朱芽妹红着眼睛在胡椒耳边低语,后者含泪点头,他差点咬碎了自己的牙齿,努力止住哀伤。胡椒这次没有抗争,乖乖诱骗着李老头后撤。途中碰到了失魂落魄的阿秀。短暂的相聚没有让他们觉得温暖,相反的是,他们觉得很无助和绝望。 阿秀撕掉了自己衣服上的布条,帮李老头扎住不住流血的伤口,可那伤口怎么都不听话,依然很快洇透了几道布条。阿秀再次撕开衣服,包扎,系紧... “没用了...你们...快走...”李老头颤抖着发白的嘴唇低语。 “不行...绝不能丢下手足...这是你们教我的原则...”胡椒用袖子胡乱擦着不住涌出的泪水,祈求: “大爷爷,你教会我不要放弃...你也不能放弃...我要把你背至安全的地方...你们还要看着我成婚...生娃...” “哼...”李老头轻哼,推开胡椒两人:“走!” 李老头拄着长枪强行支撑住身体,拽着赶上来的朱芽妹叮嘱:“带着他们继续后撤,继续抵抗...你要战到最后一口气,打出最后一颗子弹,才能到下面找我!” 朱芽妹释然,盯着李老头的目光漏出疲惫真实的笑容:“自昨晚开始,余已存必死之决心。风烛残羹之年能得以再次与李营长并肩,实为殊荣!” 李老头被胡椒和阿秀搀扶着,他们艰难地迂回在茂盛的丛林中。临近下午,阿秀在龙脊山一个空旷的缓坡被敌军流弹击中,身亡。半个小时后他们弹尽。朱芽妹扶着坚决不坐的李老头,望着龙脊山远处壮美的晚霞,老泪纵横: “百万川郎百万兵,出川抗敌誓不停...十万川郎...十万...十万孤魂走寒冬...” “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远征军魂荡寇平...”胡椒很认真的记着,跟着在心底默念,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右眉角... “放下你的手!你不配!”李老头大吼一声,呕血气绝。这位自少年从军,战功卓绝的远征英雄,抗倭英雄,临终时仍是傲立... 朱芽妹转身,把身边的檀木盒交给胡椒说道:“他没怪你...他很骄傲!因为没几个人配得上给他敬这样的军礼...” “里面这几枚勋章,是身后袍泽敬我们英勇抗敌的嘉奖...这9枚,是我跟你其他两位爷爷的...”朱芽妹轻轻抚摸着暗黑色的木匣剧烈的咳嗽: “娃啊...有些路很难行,你也必须地走下去...寻你自己的路去吧...不管你怎么选择,都不要忘记我们教给你的...如果能找得到东川他们,把它们交出去...” “你爹是南越316A步兵师,陆步2团作战参谋兼1营长胡巴图。他被手下的人叛杀...你母亲给了你两次生命,她身上负伤无数...带你入华途中命绝...是你大爷爷将你带回救活,并当着她面起誓定要护你周全...” 朱芽妹嘴角沁出一道血痕,也顾不上擦掉,他又阻止了胡椒上前的搀扶动作: “你大爷爷叫李青山,字贤良,西川东南人,15岁考入讲武堂,远征第三军10师6团4营长,共毙敌50余...” 胡椒对着李青川用长枪拄着的笔直尸体跪下,泣不成声... “你二爷爷姓张,字二狗,西川东南人,14岁加入远征军,跟随你大爷爷手下任尖兵连副长,毙敌60余...” “我叫朱芽妹,字妹淑,西凉人,排行老9...11岁留学英伦,五年后归国家中已无片瓦...好在赶上了远征,在你大爷爷手下任尖兵连连长,毙敌50余...” 朱芽妹盯着跪下的胡椒:“把手放下...你也不配给我敬礼...” “这枚戒指...给你留个念想...” “你走吧...走远一点!”朱芽妹脱掉戒指扔在地上,又抬起手,枪口对着胡椒喝道:“滚!” 胡椒自从被军事训练以后,唯一不敢违抗朱芽妹的命令。他习惯性听命行事,呆呆起身,抱起这‘沉重’的木盒含泪下山... 傍晚,南越追兵包围了龙脊山山顶... 帝国74年春,张二狗掩护寨民撤离,亡于滇南土堡后山; 帝国74年春,李青山掩护寨民撤离途中负枪,亡故龙脊山顶; 帝国74年春,朱芽妹被南越敌特逼杀于龙脊山顶... 这一天,在三位老头带领下,土堡123人转移出只活下了34人,男人全部命绝... 这一天,渗入帝国滇南的南越武装继续深入。他们的目标不单是胡椒... 一天的惨烈开端,昭示着帝国国运生命历程中的又一道创伤... 第一卷何处去第009章整殇 胡椒站在龙脊山对面小山头的树林里,眼睁睁看着朱芽妹引爆了衣服里的两枚手榴D。他的心也跟着破成了碎片... 巨大的悲痛弥漫,升腾,击伤了胡椒的每一个细胞。他在山头上对着龙脊山不断叩首,额头血肉模糊。也许是想起了几位爷爷临终时的托付,也许是为了继续他们的遗憾,他趔趄起身,抽出军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划开三道口子,仰天长啸。沙哑凄厉的声音吓跑了余晖,回荡在山谷内,让不断涌上龙脊山山顶的南越敌军都隐隐不安... 胡椒转身,撕扯身穿的白色里衣,把布条缠在额头上,趁着夜幕继续逃亡... 春雨好像和谁苟且了一样,不正经地飘洒坠落。它还闭上眼睛,深情地浇灌着这片南国大山,不要脸的沉浸在自我营造的欢快中。 连续高强度军事对抗,又接连失去了亲爱的三位爷爷和堡寨里的亲邻,打击像记记重锤,砸在胡椒的胸口,激荡的他灵魂出窍。雨水淋在他的身上,沁进身体,又从眼睛流出,模糊了视线。寒冷和饥饿、疲倦、伤痛搅拌,慢慢蒸发掉他体表的温度。内心的悲痛让雨水泡的肿胀,撑满了他的胸膛,锁困着其精神难以自拔... 在南国大山里行走,必须集中精神去应对复杂的地貌和丛林环境,胡椒的这种行为在大山中是极其危险的。他恍惚行进中,脚下不稳,滑进了大山的一条裂隙。胡椒的意识在坠落中警醒,他扭着身体改变下滑的角度,用双腿摩擦山体止住下滑的态势,终于被凸起的山石挂住了身上的武装带,悬在半空。他的大腿外侧被突起的山石割破,血液顺着裤脚滴在下方奔腾的裂隙雨溪中,疼痛感刺醒了他的身体机能。惊恐中的胡椒努力让自己冷静,强迫注意力分散,他仔细观察着所处山体周围,不断变换着脚下的角度寻求有效支撑... 一队紧紧咬住胡椒轨迹不放的南越武装搜寻而至,他们的彼此交流就像是军鞋里灌满了雨水摩擦出的难听声响。尖兵领先从山体的缝隙上方跃过,他们继续向前... 胡椒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凹陷的山石,咬着军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两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身影站在裂隙上方对着下面扫视着,当同伴催促才离开。 胡椒爬进了一个斜在裂缝中的溶洞里,侧卷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溶洞里有两条地下河,借着裂缝的光线可以看清相互交错的河面,一浊一清的水流显示,它们并不太好相处。胡椒老实的呆在一边,不敢轻易尝试游过... 溶洞越往深处,湿度越大。那些弥漫在几米高的空间里,无法升腾的水雾,有目地的汇集在一起,它们慢慢聚成一粒粒小水珠,悬挂在钙化光滑的石头表面。时间催促它们不断壮大,相互彼此连接,等终于支撑不住其自身重量的时候,才会恋恋不舍地滴落。其恒心之重,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体态不规则的尖锐柱形,像山腹内长出了交错的獠牙... 粗糙地收拾了一下伤口,胡椒就爬出山体裂缝,收集木柴捆绑背在身上系好,又缓缓返回。他还不敢对山体裂缝周围造成过多的痕迹,只能被迫去寻找那些因山风吹断后掉落在附近的松木枝条。 生火很费时。树枝几乎被雨水泡透,加上溶洞也潮湿,胡椒就用军刀劈开木枝,取出最干燥的海绵体树心堆在一起,又刮着树枝产生薄薄的木屑,用于引火。 火堆边,胡椒用溶洞里的水清洗创口,把烘干的里衣撕成布条,又用布兜里的草药包扎住伤口。为了不让烟雾飘出被敌人发现,他把外衣的两个袖孔用枝条穿成扁筒状对准地下河。生火所产生的烟雾就被流动的河水勾引拖拽,最终乖巧地顺着复杂异常的溶洞缝隙消散掉。 当一个人只想着能够活下去的时候,是可悲的,不管在什么环境内。绝地求生,也只有惊险,毫无浪漫可言。胡椒以后要走的路必须得活着才能走完,他想活着,也必须活下去,这是他的信念。想做和能做是主观认知上的两个毫不相干的概念,能做和能做好又是两个层次。胡椒先做能做的,并把它做到最好... 孤独是个体主观上的长久体验。每个个体对它的认识和了解都不尽相同,只因体验的过程不同。随着时间的嘲讽,体验者心底产生的变化也不会相同。孤独善变,也根本不拘泥于某种特定的形态出现在某个时段内。现在,每天伴随着胡椒的就是它。他却从没想过,突然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 童年是个很了不起的经历,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发生在那个时段。童年里的梦会与现实混淆,促使个体带着好奇与强大的身体感官去体验着“梦”的情绪,不知疲倦。童年的历程会转化为成长时所需要抵抗外界“不良”侵入时的武器,去积极地帮助个体去总结,使其能更勇敢,更努力地适应“环境”。于是,发呆就成了个体去体验快乐时的“孤独”享受,那也是他们努力地去拉扯开梦与现实的行为。驱使胡椒活下去的动力,是他在寨子里被亲友塞满了心里的爱,那浓情早已经发芽,茁壮生长。 熬过了最艰难的七天,伤口因为处理得当没有发炎,也就没有出现发烧的症状。胡椒离开了溶洞,他把认为很重要的东西用油纸仔细包裹好,埋藏在其中,等待有必要取出的那一天。他又回到龙脊山,笔挺地站在龙脊山山顶上仰着脑袋,接受春雨的洗礼。他咽下了全部的泪,悄悄地把它们转化成了不可思议地坚忍... 春雨不停,可能与它苟且的那方终于受不了其黏糊的姿态私奔了。于是,它被风裹挟着进入了另一种境界,像是在追赶,像是在哭泣,它还烦闷的破坏着山林里一切混乱的痕迹。在山林里追踪一个人本就很难,如果痕迹还被雨水破坏掉,想想就根本不可能完成。现有的痕迹学里,能以天气、环境、空间、特定的行为轨迹和被追踪人的特定心理,去完成追踪的情况也有,只是个例。而且,受空间所限,范围会缩小很多。追踪和反追踪都是一门艺术,它们涉及的领域太过广泛,也太过复杂。 南越的一队武装,不断地深入滇南纵深,随时间的流逝,他们也消没在了这片热情的大山里。大山有时是庇护所,前提是必须得有生存下去的决心和能力... 胡椒背着一个布兜,穿梭在大山深处。他的脸上和露出的皮肤都涂满了一层灰绿色植物汁液。这种植物汁液并不是为了隐藏自己,或是为了显得他充满着野性,其实是为了驱虫。这里蚊虫的战斗力简直就是平原上的鼻祖,连那该死的蚂蟥都能生活在树丛里...? 第一卷何处去第010章猎 喀斯特地貌形成了滇南复杂的山地特征。高原占地广,地势雄奇险峻,原始丛林密布,也丰富着这里的物种繁衍。看似美如画的原始丛林里,不知疲倦地上演着物种更迭... 猎是生物法则里的行为过程,很血腥残忍,但不得不做,这事没有对错。低等动物被高一阶动物撕裂、吞噬,是猎者最直接的行为体现,它的最终本质其实是智力碾压。要想不被吞噬,就只能逼着自身继续演化以适应环境。比如胡椒身旁不远处的一株小树干上,一条浑身翠绿色的菱蛇,悄悄拉近与猎物的距离准备发起进攻,谁成想那只该死的蜥蜴向前纵身一跃...飞跑了。菱蛇瞠目欲裂,仰天长啸:这该死的丛林都把猎物逼成什么样了,连马上就到嘴里那该死的蜥蜴都能飞,它会飞... 龙脊山以东30公里,有两座相近的小山被雨水冲刷形成了小山坳。滑坡体碎石填满的狭窄山沟里,有十几个身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他们正在用小石头往一个尸体上堆放。胡椒躲在暗处的一棵大树下暗暗算计着。这已经是他们一路上砌成的第三个石堆。完成后,他们就会站成一排,对着石堆敬礼。 胡椒看不懂这种军礼,但阻止不了他痛恨对方说的语言。那是一种类似于破铜烂铁被外力猛然挤压,又摔在一起时发出的难听声响,毫无节奏和语言的韵律美感。南越侵入武装说的这种语言,胡椒至死都不会忘记。当再次听到,他就像丛林狼的幼崽被抢走了一样,瞬间炸毛。从走出溶洞无意中发现这一队人开始,他就在算计着怎么全歼他们。 “这才第三个而已...”胡椒看着他们沉浸在庄重的仪式中,咬了咬牙暗骂:“喜欢这种仪式,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 胡椒自认为不傻,他孤身一人肯定不是对面一群人的对手,尽管年龄相仿。他之所以慢慢消耗掉他们,除了自身战斗力不及那些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来自朱芽妹的教导---逆戟鲸的捕猎方式。逆戟鲸是海洋中唯一残忍到折磨猎物绝望至死的鲸类。它们会用几个小时的反复折磨,去磨练已然纯熟的捕猎技术,从不松懈... 胡椒认真地论证着三位老头的教授理论,用行动总结和修正。他相信三位老头所授,且坚定不移。他的优点是能不断地学习,不断地修正和总结,不断地汲取对他自身有益的所有东西。如三位老头所说,他的成长注定伴随着血腥… 人的内心一旦坚韧到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就不会屈服于任何一种“环境”所带来的影响,因为人只会对心存的唯一目标发起强烈的行为,无视所有干扰。李青山从胡椒从五岁开始就训练他在刺耳的枪声下培养专注力;张二狗在胡椒专注的过程中磨练提升他的勇气;朱芽妹负责偷袭分心的胡椒... 胡椒现在无法照搬逆戟鲸的那种强大的捕猎方式,他摘取了逆戟鲸捕猎的行为之一:残忍阴狠的折磨。 “既然你们觉得集体是强大的,那就轻易不会分散开,也就省去了把你们打散了以后还得一个个去追踪而造成的烦恼。必须得迫使你们更团结,更集中,才能给你们造成恐慌,集体性恐慌,在集体的绝望中挣扎着死去...”打定主意的胡椒逐渐平复,他在安静地等待夜幕。 妖魔鬼怪的传说来自上古时期,人们对自然界难以理解的事情归结于神的旨意或上天的安排,从而形成强大的压迫感,迫使内心去折服,屈服。群体中慢慢有了聪明的人,利用群众的心理,把这类屈服利益化,以达到自己的预期目的。有时挺可笑的,部落明明是为了自私的利益,非要说成是神的旨意,从而发动野蛮的行为,让被征服一方放弃自己的信仰去信服征服的一方。这种基因有遗传性,所有会信神的部落都被征服过一次以上。那一队举行仪式的人在丛林中熟睡,胡椒稍稍潜入、贴近,他瞅准了最边上的一人,抽出了那人腰间的军刀... 熟睡中的其他人听到声响迅速做出战术反应。有人躲避在树后,用弱光手电筒照向那里,所有的枪口也都指向那处。惊恐的一幕出现了,那个弄出动静的半大孩子一只手捂住自己不住泵出血的喉咙发出绝望的“咯咯”声,血液掺杂着结合后的氧气变成了泡沫状不断从指缝溢出,因为疼痛双脚抽搐乱蹬,而凶器就是他自己手边的军刀... 他们很久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纷纷睁着惊恐的眼睛望向最里边一人,等待着明确的答案,或命令。胡椒一击得手,趁着响动快速翻滚着躲藏在一颗树后,在黑暗中向来时计算好的方向隐匿,途中不忘发出几声非人类的惨嚎声... 这个夜晚太刺激,刺激到一群人惊恐失措到相互怀疑,直到天亮都没放下各自手中握着的手枪和军刀。从这一晚开始,这队目的地不明确的武装遭遇了平生最为诡异的敌人。他们度过了漫长的一晚,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重新聚在一起,最终商议着轮流值哨的办法。晚上他们都没睡着,不管是派谁值第一哨,都会很容易疲倦。好在他们都非常年轻,精力不会下滑的太厉害,可有人作崇捣乱就不一样了。 胡椒睡的很香,天亮时正在摘食野果,就着泉水下咽。吃饱喝足后,他就开始往身上涂着驱虫草汁。他沿着山坳小心躲避着前方视野,左拐右绕摸到哨兵不远处。突然的一阵怪叫,吓得哨兵枪械走火,枪声惊醒了刚刚睡着的其他人。袭扰,帝国古兵法中有记载。但胡椒没学过,老头们从没教过他。袭扰战术,是对抗一方用一小股兵力作佯攻,逼迫另一方做出战术措施应对,而这时袭扰一方隐退。如此反复,达到疲倦敌方体能、麻木敌方思维(经验),降低敌方战斗力为目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敌对方不胜其烦,不胜其扰,从而露出破绽,一举击溃。 丛林中的光线被高大的植被覆盖,夜幕比平原上要早的多。这一队人,最害怕的黑暗还是来了。苏式单兵帐篷(防水斗篷)在不大的丛林山坳里改变了安置的方块队形,呈三角防御队形。胡椒看着他们设置的可笑的诡-雷,摇了摇脑袋。 第一卷何处去第011章丛林之子 生物对未知事物存在自然的恐惧,是一种很难克服的心理障碍,它源于生物体内镶嵌的安全机制,是一种无从摒弃的本能反应。当一个群体中的任意个体出现恐惧心态并表现出不安行为的时候还会散发出“气味”,味道会蔓延,直至包裹住整个群体,使之“感染”。所谓军心不稳,就是这样的量变引发的质变。这不是个好事情,尤其对于目前南越的这群不明武装所处的当下环境里。恐惧还会阻滞思维,从而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没有理智的思考就会做出有失当前形势的决断。 胡椒的行事风格越来越贴近朱老头所授其诡谲的战术深度。他躲藏在暗处撒欢的蹦跶,发出瘆人的哀嚎声忽远忽近,音调抑扬顿挫,人为地制造一种类似于现代版的音效环绕的效果。 丛林寂静。老树上栖息的猫头鹰闭上了鸟嘴,它缩着脑袋瞪着无辜的大眼正盯着下面那个在林子里左蹦右跳自娱自乐的人类。这时而清晰时而飘渺的诡异嚎叫声撞击着山谷又反弹回来,充斥在山坳间,包裹在南越武装周围。这声音让他们感觉正被一群妖魔围猎,它们可能正在黑暗中进行篝火盛会。他们更加害怕,更加“团结”。 有一种感受很容易被渲染,从而喜欢上薅拽思维的鬓发,思维受束缚后又被不断的撞击和鞭笞,使这种情绪越发的高涨,这就是煎熬。等待,又会使这类煎熬变成遐想,从而被无限放大,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吧。 胡椒制造的“鬼怪”在他们心理已经蒙上了沉重的阴影,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情绪感知。这群人连续两天没吃睡,一直处在战栗的恐怖氛围中,当前一群人只能围在一起抱团。胡椒看来,他们的样子像极了一群鹌鹑,抱团取暖的鹌鹑,不管抱的多紧实,鹌鹑就是鹌鹑绝对成不了鹰。 本来原始丛林里的猛兽和未知已经让人很害怕,四周黑暗里的哀嚎声又滋长着这群人越来越紧张的精神状态,该死的恐惧氛围一边拨弄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一边在高地摇旗呐喊。单兵帐篷里已经出现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而后渐渐连成了线,一个会哭的三角形阵线。 他们早就抛弃了所学专业,丢掉了对妖魔无用的兵刃,他们也想反抗,可是,针对谁?这林子里时不时地来一声悲鸣,时不时在身边来一声哀嚎,谁能受得了。所以,他们哭了,样子很委屈。 队伍里高个子觉得不能再这样低沉下去,他用手枪对着黑暗一串点射。子弹底火在枪膛里爆燃,迸发出火光伴着巨响,突兀的枪声压盖住了有明显严重上升趋势的哭泣声。他强忍着眼睛的不适,站在帐篷边喝骂,骂声中带着颤音。过了好久,他们突然发现那“熟悉”的哀嚎似乎没有了,一致认为是枪声吓跑了“它们”。一群人稍微平复了几两情绪,理智也回来了几钱,就建议点火、开枪也行,他们的理由高度统一,妖魔鬼怪都怕火。不知他们是怎么得出这套伪科学的理解的。其实这是个好建议,最起码能有些心理安慰,可是这该死的雨明显是站在“鬼怪”那一边的。 长久的议论暂时驱散了他们心里的阴霾,思维也变得相对敏锐,这是受训的结果。然而这时,晃过神的他们发现有个人始终没有参与集体互动,这让他们顿生警惕。于是他们簇拥着相互壮胆,借着手电筒的光束查探过去,十几只枪口对准了被呼唤人的帐篷。最前面一人哆嗦许久,终于被不耐烦的后方推搡贴近。那人连上辈子没用完的勇气都被借助,可能还有上上辈子,这几股神奇的力量拧在一起猛然掀起了有些轻微响动的单兵帐篷。狭窄的空间尽收其眼底,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瞬间冲撞着他的视觉神经,又一股脑的钻入脆弱的意识在那里高速搅拌,使其大脑出现宕机,呆立当场… 生活中伴随着的惊喜就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人们对待惊喜的行为几乎一致,也几乎没有国界,他们也不例外的跳起,欢呼。他们尖叫、哭喊、大笑,鼻涕眼泪粘连在一起,兴奋的像是举行某种特殊的仪式。 又死了一个,那人睁着惊恐的双眼临终都没看懂这个虚伪的世界。而且,就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们刚刚群策群力致力于赶走妖魔鬼怪的谈话间。熟悉的画面像放映的爱情动作电影一样重复着,刮刻在他们脆弱的感官深处,在那里激荡、似独舞。疯了,终于有人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精神崩溃。那人手舞足蹈,傻笑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阶,鼻涕甩满了扭曲的脸庞。惊悚地颤栗再次传染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浑身发冷,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给疯癫的那人配乐。于是,“舞者”更加努力和专注。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极为难得,可是这份清醒显然不是时候。一直发号施令的高个子瞪着眼睛持枪呆立,他终于联想起了前三个同伴的死因。可知道了以后更害怕,他感觉那是灵魂游离体外后的空洞和不真实,使他看不到了阳光下的彩色,就像受骗了心,不争气的眼泪顺着眼角下滑,尝到苦涩才明白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胡椒今晚的工作结束,再次隐遁。来回窜腾、蹦跶了几个小时的他消耗掉了身体大部分体能,趁着还有些力气,他摸索着方向,顺着树藤爬上了一棵白天就踩点好的大榕树,钻入了茂盛的榕树枝叶中。他把武装带绑在三枝伸出几乎连在一起的枝干上,另一头缠在腰间,防止睡梦中滚落摔伤。简单的整理完栖宿的地方,他已经疲惫的眼皮打架,枕着垫在藤须上的布兜,手握腰间的军刀渐入梦境。 冷清的林子里突然变得喧闹,让祖辈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钉子户们”很不适应,它们在黑暗中奔走、唾骂,并极力发挥自己的能力,主动对付打破原属于它们的利益的核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它们没有提出抗议,直接严正交涉… 癫狂的“舞者”被逐渐冷静的同伴绑在了山坳入口处,四肢固定在一颗斜柳树上,只留嘴巴可以动弹。这是他们集体商议后的结晶,一个“限量版”哨兵,声音停止即意味着危险已至。树下的哀嚎开始有了节奏感,不在一味地单调和枯燥,这位被逼的“歌者”所发出的尖叫声里掺杂着很多种情绪,而回应他的只有不解风情的同伴时而照射过来的手电筒光亮。黑暗狞笑,为残忍的人心理蒙上了一层自我说服的袈裟,好让他们更理直气壮。 附在曲柳枝干和叶片上的旱地蚂蟥受到了召唤,它们根本不用动员,很热情的去维系着这种本就脆弱的双边关系。为了防止对方反悔,也为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和欢快持久一些,它们异常主动、卖力… 雨点渐细,微风拂动,榕树宽大繁茂的枝叶相互摩擦传递,把细碎的雨滴层层分散消没,尽量不让雨水砸醒怀里睡着的人。错落的枝干像张开的苍老大手,上面的藤须垂挂织就支撑起榕树巨大的冠幅,悉心容纳这一方小世界里的一切。光线朦胧,树叶的间隙下偶有物体滑动时微弱的反光,若隐若现...? 第一卷何处去第012章悟 爱的味道充斥丛林,无处不在。是气味让它们“相爱”,相互“纠缠”、相互“尊重”、相互“陪伴”、所以,爱是相互的。可谁知道呢,胡椒不想知道,他现在很烦,正被一个“追求者”疯狂的示爱,未经允许还被拥抱的那么紧实,那般执着如公共交通的痴汉一样,其状令人发指。于是,被爱的胡椒手足无措,不安其状。 胡椒梦到正被阿秀抱着,他感觉脸发烫,不知怎么回事阿秀的下半身就变成了花蛇,从他脚踝缓缓向上缠绕。胡椒体会着奇异的感受睁开眼睛问她,而回应的是他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噗咚、噗咚”的声响破鼓一样锤在胸腔,沉重的聚集在耳膜处想要冲破那里,冲出去,得到那该死的自由。他双腿和腹部还在被不断地绞紧,血液循环几乎被阻断。随着胸腔被绞锁慢慢收紧,他发现阿秀竟然绑住了他的四肢,一点都不心疼他,被绑住的部位痛感在梦里都那么真实,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喊,让阿秀给他松绑... 胡椒惊醒,这根本就不是梦。身体关节被紧勒发出轻微的响声,肋骨也接近收缩的极限,他浑身变得越来越热,刚清醒的他意识又开始模糊... 胡椒腰间绑着的武装带一头连着树干,身体被花蟒蛇缠绕遮覆,像是大榕树结出的花果。他从小都没戴过围脖,也不喜欢这样滑腻的感觉,尽管它显得很温柔。他也不喜欢类似没有礼貌的行为,这会让他唾弃。他更不想让本就紧张的双边关系越来越紧绷,只能为难地苦苦支撑,用汗珠和泪珠艰难地维系着。等到对方想通或理解一点,可能彼此就会有个可以缓和的空间,也不至于到最后没有了回旋的余地,那样都会很尴尬。 可他这一厢情愿的想法不仅没有得到对方的理解和尊重,反而更变本加厉。那个善解人意的它有着自己的独特理解,执拗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抚着他年幼的心灵,不想让他去操心这些细枝末节,非要让他感动,去慢慢享受。 胡椒忍无可忍,再也受不了这种引诱,带着塞满心底的感动张开大嘴,冲着面前的柔滑咬了下去,没有任何的怜惜。他把撕咬扯掉的一块肉皮快速吐出,接着又是一口。他没有时间思考,也不敢放松,趁着腹腔还剩一口气,只是重复着,尽可能快速地重复着... 结果令主动发起进攻的一方难以接受,它受不了对方这种偏激的回应。它起初因为疼痛更加收紧了身体,可几次三番的被咬同一个部位,有点脾气的都会受不了。蟒蛇快速地滑动身躯,以求摆脱受伤的部位,发现怎么都不太舒服,没有了原先的感觉。 短暂的空隙给了胡椒喘息的机会,他终于用君子的行为打动了对方,赢得了缓和的空间。他充血肿胀到意识模糊的脑袋有了新鲜氧气的注入调停,才得到有效缓解。原本被蟒蛇紧紧缠绕紧贴固定在身体一侧的手腕也不再老实,抽出了另一把军刀,锋利的刀身倾斜割向所触碰到的任何多余的东西。 双方感情的培养很辛苦,并不会因为单方的努力付出而得到相应的回报,也并不会因为单方的执着而改变原来的导向轨迹。如没有相交,就只会是单纯的两条平行线,反馈的也是心底最不愿意去承认的。越是无所适从,越是事与愿违,蟒蛇激动了,它已经开始不喜欢怀里的他了,那个原本温顺的他。它咆哮着,卷缩受伤的身体挣扎着,执意要离开这里,逃离这个让它受伤的人,这个无情的男孩。 胡椒可不打算放过它,恢复了身体机能,他感受到了口中只有吃肉时才会有的咀嚼的快感,腥臭的味道像挂在石屋檐下的咸鱼,他太怀念这种感觉了… 蟒蛇绝望了,自己那么用情专一,那么深情,最后竟然被猎物杀死了。它死不瞑目,本想再看一眼对方疯狂的表情,可惜这双该死的眼睛当了一辈子装饰品,只是显得自己不瞎罢了。 胡椒割断武装带,横趴在榕树杈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脑中不断复盘着刚才惊险的过程。如果不是蟒蛇缠到了树枝,如果不是树枝坚韧阻挡掉了一部分力道,会在睡梦中被不知不觉的绞杀掉。他胡乱擦抹着流挂到脖颈处,不知明液体,眼前浮现出了老头子们说起远征时期丛林行军的哀伤… 今夜显得无比漫长,丛林里的人在惶恐中煎熬,他们都在祈祷,希望早一点看到黎明。可这该死的曙光步履蹒跚… 被绑在山坳口柳树上的人声带撕裂,嗓眼里堵着一口痰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低沉沙哑的悲鸣像拽扯了黑暗的四个边缘,包裹住整个山坳。 黎明终于来临,光线起初斜照在山坳背面,然后逐渐展开,铺洒在雾气蒙蒙的丛林上方。光束填满热带丛林特有的宽大植被叶片的缝隙,弥漫着生机与活力。 迎来了期待中的光亮,他们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这光明和他们期待的不一样。死气从被绑着的那个人的身体向周围扩散,他们都大张着嘴巴,艰难地像是从湿润的海绵中吸取氧气。只是几个小时,绳索下的人消瘦了很多,挣扎中磨破了肢体,而肢体上依然吸附着几种颜色的旱蚂蟥,有些已经吸饱掉落在枯叶上… 胡椒抱着蟒蛇不肯松手,一直在等着天亮,他想看清差点弄死自己的混蛋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借着黎明的光线他盯着那摄人心魄的柔美曲线看了好长时间,目光聚焦到被他咬出深伤口的部位,他大叫一声,用伞兵、刀戳进那处伤口,刀尖透出。成人胳膊粗细的蟒蛇肢体被分割… 生存是权利。生存是物种得以演化的先决条件,是在跨物种间越来越深入和频繁的交互体验中,缓慢地、不知不觉中完成的。所以,自踏入这片未知的丛林伊始,都注定会被卷入跨物种间的互动与交流中,或主动去创造生存下去的机会,或在被动中竭力寻求生存下去的希望。 如果跟屹立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相比较,下面的所有物种都显得很单纯、弱小。偏偏它们不自知,还露出自以为很凶残的样子,用有限的智商一直重复着毫无创意的猎捕行为。用“限量版”哨兵的生命去换取的平静很短暂也显得极为难得,可并没有让南越这群半大的孩子组成的武装得到及时有效的休整,他们又迎来了更为绝望的一天。 72小时连续地精神高度紧张,把这群人慢慢赶上了通往“永生”的山崖,甚至有些人比较积极,已经踩在了松软的崖边。 他们再也不相信黑脸教官挥舞着鞭子时说的,训练多流汗;再也不相信他站在高大的台子上说的关于团结的那套狗屁理论;再也不相信他说全世界最可怕的就是自己国家的雨林… 他们隐约中滋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在经历中悟出的只属于自己的经验。帝国有句名言,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还有迷,总不如自悟之了了。这群千挑万选的骄子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且深信不疑。鬼怪会战胜一切,这种深刻在骨髓里的自悟,战胜了曾誓死坚守的“麻木”信仰,粉碎了长时间在艰苦的训练中培养的自信和脆弱的乐观心态。最后,他们心底升腾起无限的绝望,而冷,就是这一类情绪的招牌体现之一。 逆戟鲸的捕猎方式是用其强大的身体为武器,玩弄猎物致死。猎物见过猎者,产生强烈的心理压力从而自我绝望。胡椒当时不太明白逆戟鲸这么做的深层意义,他只是掺杂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在前几年他年龄很小的时候,当时被阿秀讲的鬼怪故事吓的很久都不敢独自上山更别说走夜路。三个老头手段用尽,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相陪,才好不容易消除掉鬼怪在他心理的负面影响。为此,胡椒想了很长时间,直到偷偷摸摸地陆续干掉了他们队伍中缀后的三个人后,才觉得,鬼怪应该也能吓倒他们。 健康的有机体在反复的肾上腺素飙升作用下,会出现过度的疲劳和严重的内脏受损,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有机体还会出现思维混乱(真实与梦境颠倒),甚至出现猝死。很多逼供手段中,用疲劳轰炸方式瓦解对方心理防线从而套取的信息相对成功率较高。缓解疲劳的手段也很直接有效,就是补充营养和保持充足的睡眠。说白了就是吃饱了睡,没有什么事是睡着了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没吃饱… 原本他们这一队武装由二十多名同龄人组成,从进入大华的滇南丛林开始,非战损减员就有七人,而后的半个月内“意外”死掉了三个。最近的这三天里,几乎一天死一个,包括被他们绑在树上惨不忍睹的那位,也被定性为了死人。目前有两个死法最让他们接受不了,也最为惊悚。两人都是被自己的军刀割喉,这诡异的气氛让他们如何都接受不了,血腥直观的感受让人压抑到几乎窒息。 队伍中领头的高个子坐在最中间,前一秒钟还瞪着远处的“限量版”哨兵,后一秒钟就发出了鼾声,而没过几秒又在梦中被惊醒。队员都在重复着高个子的行为,非人类文明进步象征的折磨手段笼罩着众人。队伍里终于有人发出了持续的鼾声,这声音充满着奇异的魅力,很快把所有人拉入梦魇中… 睁着眼睛睡觉,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有些人天生的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艺,这种技艺清奇又自然,让人充满了对生活“美好”哀叹。胡椒费尽心思的剥掉蟒蛇的皮,套在了四肢,乍看上去几乎是个行走中的“蛇精”,他期待着这身装扮能最大限度的吓蒙对方,活活吓死最好。他揣摩 “蛇精”可能的行为方式,制造出认为妖孽才会有的特殊动静,且满怀期待的接近… 奇怪的是对方始终不做出让他满意的回应,有些人甚至睁着眼睛斜瞅他。这就很尴尬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无视,遭受了歧视,他还觉得敌人没有反馈回应有的尊重。他生气了,委屈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拉长了脸… 第一卷何处去第013章偶遇姜蓉 胡椒对他们生气的理由很充分,坚挺。其中最让他感到不快的,是他们嚣张跋扈的行为之一:在战场上,在敌人面前,打呼噜而且还睁着眼睛。这简直是太过分了,过分的让他觉得自己不幸福,像是被谁遗忘在了大山的某处,让他瞬间觉得很孤独。 这种想法很荒诞,带着点执拗。他深以为然于计划必须相佐行为结果才能有效作基础对比,通过印证的理论才能修正计划中的缺陷,才能有效地复判形成较为完善的,可信任的行事手段。 胡椒的名字和他的行事风格极为一致,都会让人发麻,只是让人发麻的器官不太一样。他把那些当着他的面,胆子大到在战场上熟睡,还不设哨兵的队伍割了喉。血液在身体压力作用下以每小时180公里的速度冲出创口,泵射高度近5米,方圆100米的山坳都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 绑在柳树上的人陷入了重度昏迷,宽大的军服褶皱遮盖了他微弱呼吸时稍稍隆起的胸腔,奄奄一息的状态让胡椒误以为其已经死去多时。看着不断有从他身上因吸饱掉落的蚂蟥,胡椒面无表情,继而转身搜刮着他们的军粮和必要物资。 从小接受严苛军训近10年的胡椒对兵刃存在不可思议的热情。他在搜寻物资时又被这些人的装扮吸引,通过其携带的物资做对比。他发现,有近一半的人,军服里面穿的是跟自己在寨子里相同的衣服,在最贴身的胸口部位都缝制了一个口袋,里面有油纸包裹的身份证明,和地方上的红色印戳文件。他拍着自己的脑袋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而懊恼。 土黄色单兵帆布背包容积不大,能装接近十升重量的物资。更让他惊讶的是,每个背包夹层里都有两根暗黄色的金条。收集完军刀和子弹就在他们中间设置诡、雷。设置时他还做推演,嘴里不停嘀咕,这是轻视他的代价。胡椒没有停留太久,担心浓重的血腥味会招来凶猛的食肉动物,再次打量一遍战场满意点头,背着一个包向东北行进。 第二十三天,胡椒在快要到达滇南与黔西南边界的时候,遇到了一队在丛林中向南行进的帝国陆军,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军人。胡椒小心隐藏在不远处一株衫树后,仔细观察这一队未知敌我队伍的行为。 女军人在队伍的侧前方,查验队伍的整体状态,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胡椒的方向,又笑眯眯的跟几个行军中的同伴说着什么,然后他们慢慢走远。 没有雨水侵润的丛林显得格外闷热。雨季一过,湿气快速升腾,与阳光相遇悬浮于丛林上空,像个透明罩子一样倒扣在这片土地上。为了让人不至于太过无聊,在阔叶下的角落里会藏有细小的彩虹。 一片墨绿色的苔藓中间有一些花苞,上面水珠还没被蒸发,就被黄绿色的胶鞋踏过,它反复抬起逐渐远去,空留一团凌乱。杉树枝叶铺就的林间,像骆绒毯子,被压过的部位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有断裂的细小树枝显示刚刚确实有被重力踩压过。 画眉鸟活泼好动,美丽的歌声可能在回应同伴的呼唤。松鼠腾跳在高大的枝干上,它不理解下方三三队形聚集的绿色人影们在干什么,抱着一颗马尾松大松塔,懒散的蹲在树干上好奇地观望。队形无声,范围慢慢缩小,以胡椒隐藏的杉树为中心... 女军人组织的队伍终于形成合围,可是杉树下只有偶尔飘落的窄细枝叶,根本没有人影。 “姜蓉,你是不是看错了?”青年男军官看了一下四周林间的痕迹,又看向女军人问。他已经好多年没进丛林,不安地摘掉落在身上的黑蚂蟥和毒虫。 “陈青石,你是不是在卡萨布兰卡呆习惯了?”姜蓉看着杉树下几枚不太清晰的脚印,对着陈青石皱眉:“这个人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有些棘手...队伍暂时分开,盯牢他(她),我怀疑这里已经被渗透,如果被摸到伤病军医院,后果严重...” “明白!”陈青石看了一眼队伍后方,伸出右手,拇指隐藏四指对开,晃了一下,然后向西北落下: “那里哪有家里好,家里有...”陈青石还想耍贫嘴,被姜蓉一个眼神击溃,他只好快速转换话题:“好,密码联系!一定要注意安全!” “都注意安全!这个人...”她咽下了“很奸诈”这三个字,同时觉得没必要涨他人威风,就看了眼陈青石觉得他应该会懂。 陈青石和姜蓉两队分开,相隔一百米互为犄角向前推进。杉树林边有许多丛矮灌木名叫黄馨,又因产自滇南还叫滇南黄馨。黄馨易活且繁殖力超强,如无干涉,它们会在丛林称霸,与有刺钩果共同构成天然路障,藤蔓再适时掺和勾连其中,这林子根本没法走。 灌木叶上趴了很多各色蚂蟥,它们有些焦躁。多年枯叶被雨水长时间浸泡,腐叶成了黑褐色,发出难闻的气味。胡椒与对方隔着一大片长势疯狂的黄馨和有刺钩果丛,用于藏身。他仔细观察两支队伍的战术风格,在心里计算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和距离。突然,他警觉地看向一个方向,迅速起身,再次狂奔... 两只队伍再次收紧形成合围,他们搜遍了灌木丛,还是没有收获。姜蓉看着灌木丛边的痕迹皱眉,长满苔藓的石块上有金属碰伤的凹痕,枯叶堆里有一前一后两枚脚印,脚掌深陷。 “有意思了!”姜蓉转身表情冰冷,眯着眼睛盯着陈青石:“你的?还是我的?” “哈!当然是...你的!”陈青石的应变能力超群,听的身后一阵轻笑。笑归笑,他们可绝不会认为自己的教官是绣花枕头,这位从国际情报中心之一的卡萨布拉卡归国的青年人,破坏力能顶得上一个整编营,国外流传着一个绰号“青狮”。 这两队人让胡椒心悸,惹不得,尤其是带队的一男一女。那个女的直觉太过敏锐,他本能觉得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坚信这一点。 “老子隐藏的那样结实,就只是从树后瞅了一下就能被反盯上,先人的,太可怕了...”胡椒一边跑一边骂出声。他没出过大山,印象中最刻骨铭心的是南越军服,经历了一回由半大孩子组成的不明武装怪异的装扮后,他更分不清现在的队伍所属,也不打算拿生命去冒险。他沿着一个方向一直向前,或曲折,或迂回。他想尽快的离开这片充满诡异杀戮氛围的丛林。 大华南国从被叩边那晚开始,丛林里就充斥着危险。一路行来不知名的队伍又太多,时不时就能遇上一队,他们说着五花八门的方言,胡椒不大能听得懂。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跨度,让他经历了太多,他也第一次对外面世界的幻想充满了恐惧。他小心躲避集结中的帝国队伍,小心越过准备反扑南越的帝国师属控辖边缘... 第一卷何处去第014章黔州竞技 黔州大山与滇南大山不同的是,这里的山更大,大到让人绝望。胡椒在这里真正体会到了望山跑死马的悲戚。明明远处看前面就是个独立的山体,走了几天才看到那绵延大山的一个小山脊。等跑到小山脊,其脚下还有环绕的大江… 这里有很多他没见过的动物和不知名草、树。猴子也比滇南的更“活泼开朗”。胡椒时常和它们发生矛盾,而源头就是因为他手里的食物。可能是因为味道的牵引,这群猴子跟在胡椒周围,在树上翻腾跳跃,就是不肯散去。他本来就因不确定是否甩掉了那些难缠的追兵略显焦躁,又被猴群趁机抢走了几次食物大动肝火。他拔掉了两颗S雷的安全销,设置被动拌发式G雷,上面直接覆盖食物… 姜蓉领着一队人在黔西南艰难行进,在失去目标踪迹毫无进展的时候,她们听到了单兵防御型S雷爆炸传出的闷响。她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微笑,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抬起头,把地图折叠收进背包,伸手指了一下声音的方向。 小队迅速展开,接近声音源头。姜蓉指挥收集爆、炸产生的碎屑,看着那些楔入在周围树木里的破碎弹片,和特殊的钢珠嵌痕,面色阴沉。还没死透的猴子在地上哀嚎,其余的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惊惧的缩在高达树干上发抖。 “用它们作为依据,可以辨别S雷的产地和型号…”姜蓉从背包里取出小油纸袋蹲下身收拢碎屑,她转头对着身边的队伍说道:“记录时间和坐标,绝对不能让他(她)深入帝国腹地。这个神秘人不除,恐怕以后会对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报告,2队有情况反馈…” “怎么说?” “陈教官请求跟你通话...他们在滇南R山头以西1公里山坳处发现了一地残肢…” “能辨别吗?” “陈教官正在甄别,不过希望不太大,尸体大都被野兽撕咬过不太完整,而且腐烂程度很重!” “回复他:先不介入情绪推测,不作直觉确认,记录现场痕迹留作判定的证据!” “是!” 胡椒一直沿着东北方向前行,他认准了一条道,也绝对是个走到黑的主。拌发式G雷的动静提醒了他追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骗,他想来想去应该还是G雷的设定和行进时痕迹太重才导致路线轨迹暴露出来。他蹲在一处雨水冲刷形成的小水潭边嘀咕:“陆路行进会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那就走水路?我的技术没他们专业,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先人的!” 胡椒简单的填充饥饿到抗议的肚皮,恨骂那该死的猴子,浪费了很多食物不说还白白损失了两颗单兵进攻型S雷,这东西那么稀缺。他像个怨妇一样走边骂,边骂边安慰自己,接着又开始心疼物资。他顺着稀疏的树林边前行,以为自己走错了路,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仔细确认后又坚定没有搞错。他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枪械不能用,只能用刀而且还不能造成太多的痕迹,太难为人了。 四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山林里的生活不太好过。胡椒脱掉了几乎被荆棘丛刮成布条的外套,随意仍在身后,取出背包里驱虫粉装扮露出的皮肤。军用口粮几近耗空,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烦躁不安,胡乱辨别大致方位,咬着牙齿顶着烈日继续攀登高峰。 “野兽把残肢拖拽的遍地都是,内脏都基本被掏空,有些啃剩下的都已经严重腐烂… 肢体上无法甄别有用信息…” “怎么可能呢,最无用的信息就是最有效的信息,回复:立即进行骨骼拼凑,复原…头骨上的牙齿磨痕,穿戴,配饰,都是重要依据!” “尸体很凌乱,不光有人的,还有很多动物的,这里是它们竞争食物的猎场…好吧,按你的要求,我们努力搜集四周的碎肢,但拼凑起来需要时间…也不能保证这些会有积极的作用。”陈青石建议。 姜蓉捂着脖子,上面有个小红点,那是蚂蚁叮咬的伤痕,她皱眉对着通讯兵说:“回复他:不接受建议,也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情绪,这会带来严重的偏见,没有事实依据的感情介入只会更偏离真相,导向歧途,于我们无任何意义…” “那...晚一些会给你稍微详细的汇总…”陈青石无奈。 “我要详细的数据,除胫骨、锁骨和头颅的周长数据外,还有牙齿的平整度照片,这个非常重要…”姜蓉有些急躁。 “收到!有没有奖励?!” “切断通讯!”姜蓉丢掉用完的驱虫粉瓶子,看向一株高大的榕树,最外面的一根藤须上趴着一只变色龙。 “…敢问?” “我还没问你在卡萨布兰卡的事呢!!”姜蓉转身动怒。 “谢谢…关心!”陈青石接着说道:“请同志不要消极…” 姜蓉怒极:“回复他:你身体上唯一坚硬的部位就是你的嘴巴…里的牙齿!关掉通讯!”姜蓉命令:“行进!” 队员们非常不解,这个漂亮的教官之前还和陈队长有说有笑的,怎么转眼提到那个什么萨卡时就生气了呢。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什么萨卡的是哪,相互间用眼神交流,也不敢出声询问。 下午时天气就非常闷热,云层很厚,几乎裹着山尖,鸟儿停止了鸣叫,林子里光线渐暗,很压抑。 姜蓉捡起挂在荆棘条上的细小衣物布条,辨别了一下方向皱眉。她转身观察四周群山,又看向身后的队伍分析道:“冲动,有时是没有缜密计划下的盲目行为,其状态具有欺骗性。而欺骗我们的,绝对是对方缜密思维下表达的诱导行为,这行为会被我们过度解读,产生误解…” “教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休整吧,这个人没有我想象中的软,甚至可以说是‘棘手’…暴雨就要来了,山里容易发生泥石流,我们大致知晓其轨迹和手法,接下来就锁定一个范围慢慢找。” “是!” “丛林里一点都不浪漫,对热爱这片土地上的动物来说,我们是侵入者,生活在这里的它们肯定不欢迎我们。这里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有毒,蚂蚁、蜘蛛、小虫、蜥蜴、猴子、毒蛇、蟒蛇、狼群、野猪、鼬、獾、穿山甲、狮子、甚至是老虎…” 姜蓉一边解说丛林的可怕,一边指导队伍安扎军用帐篷:“军事行为是一门学科,很广泛,但也不外乎武力和智力。两者缺一都不可能成为勇敢的战士。战士是在血腥中成长的,从硝烟中走出来的…” “笑什么…千万不要觉得人类在这里会豪横到目空一切,这里的所有物种都是在大自然残酷的竞技下筛选出的最优秀的猎手。智商再高,也有疏忽的时候,它们会用遗传了千万年的战斗基因告诉你什么叫专业,争取活下去的希望和机会是它们生命的全部!你们有这觉悟和环境吗?” “是!”? 第一卷何处去第015章温柔似水 云层被越压越低,靠向山尖的时候,兜不住了还在积聚的重量,终于被戳破,暴雨顺着破口倾泄。雨线重叠垂落,砸在帐篷顶上压出了一个凹陷的水汪,里面的人伸出手合力拱起还在下降的帐篷顶,让落在上面的雨水倾覆掉,不至于压垮帐篷。这样规模的雨在黔州这片山林里一点都不稀奇,在这样的季节里如果它不下这样的雨才叫稀奇。 不管稀不稀奇,总归是心理上的一种感受,遗憾的释放。姜蓉盘坐在雨衣上,在帐篷的角落里用头顶电筒光源查勘军用地图,全然不顾大雨冲刷山体带下的浑浊泥污,也没被辛勤“抗洪”的学员感动,只是沉浸在那黑白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坐标数据上。 学员们高举双手用体力交替维持帐篷的正常起撑效果,尽管很累,他们不敢大意。这位看上去挺好说话的秀丽女教官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总结了一些经验,比如当她走到你跟前还柔声细语的时候,当她轻轻拍着你的肩膀冲着你笑的时候,当她说有点无聊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这一群年轻的学员会被揍的哭爹喊娘,甚至上下铺之间都不见得能认出对方。她有一个独门绝技,名曰:“醉饿”。凡是被她招呼过的学员都会鼻青脸肿的捂着肚子说饿了。这时候,她会鄙夷地看着他们吐出的一地残羹丢下一句,更气人的话… 她还会经常蹲在这群训练到疲惫不堪又满身泥污的学员身边轻笑,声音甜美温柔,让你觉得她是发自真心关心你的邻家姐姐,也处处为你着想:“你们100个人里我只会留下你一个,只要你能通过训练让我在表格上写出个‘良’字…你能做到吗?”然后转身她又会大声吆喝: “这100个人里,你们让我涨了见识,看到了最没用的军人,养猪的部队!我可能一个都不会留!尤其是他!” “侬晓得么…你们干瘪的脑袋里残余的物质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如我三岁的时候,我觉得回去养猪种地挺好,为什么非要到我这里找罪受呢?” “平均学历只有高中,连最简单的几个坐标系和三角函数都不懂……我时常头疼于怎么把那些好东西塞进你们那一丝缝隙都没有的榆木脑壳里…” “那大宁城墙角跟上算命的瞎子都能推算出来的弹道,怎么到了你们这就这么困难呢?二队的那些笨蛋都比你们聪明,难道不脸红么?” “用屁股去瞄靶子的…就不能把眼睛睁开么,这才400多米的靶子(事实上是550米)…平均就只打出了个95环?这种规格的子弹相当于5口人的家庭一天的生活费!我五年前的记录都破不了,还哭喊着要超越三十年前的张前辈?回你们那养猪的连队去吧!别浪费人民的血汗了行吗?” “商量个件事…回去吧?就当放过我,我给你们旅长写优秀战士证明还不行吗,非得这样辣我眼睛?你们这…叫易容装扮?我敢打赌,你们连队里养的黑猪如果带着假发都会比你们漂亮!” “没文化!没智商!没体能!以后不管谁问起来,千万别说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姜蓉可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如果遇到国外的那些跟你们一个级别的蠢猪,麻烦你们就跟他们走吧,用你们充满创造力的愚钝去感化他们!去传染他们!毕竟,遇到知己要相互鼓励、提携嘛…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那几组易爆物质的化学成分这么难理解的?硝铵跟谁组合最容易起质变爆燃反应就记不住?G雷的制作是在有限的环境里,有限的时间内,创造无限的杀伤可能!你们做的这个是什么玩意?哄小孩玩的?” “学个破车的制动反向飘移也能翻车…你们围着它,给它道歉!争取得到它的谅解…24小时之内把它复原!” “喂!侬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这是在泅渡么?不是,你们是在玩水...Go on!我没看见,你们也看不见我!” “大哥,我漂亮吗…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你应该看我身边的靶子!我劝你小心手里的刀,最好不要丢到我身上!” “最让我难堪的是,你们有人居然偷偷给我写纸条,而且还不是我期待的情书,却提什么平等,导致我又气又笑的困意全无,今天晚上我看是没办法入睡了。我也认真的、诚恳的反思了一下,觉得你们说的有点歪理,我重新定义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也不好继续太过分,这张纸条我会贴在办公桌墙面上,每天看着它,用来提醒我‘做事要大气,不能小肚鸡肠...’这样吧,我们都冷静一下,缓和一下彼此‘对立’假象...所以我建议去跑步,跑一个晚上,怎么样?你们都不反对?太好了,那就样决定喽!喂,别哭丧着脸嘛,这么有建设性的提议,应该感到开心的!别消极嘛!平等嘛,我不是也跟着你们跑的?实在不行你们就去二队’享福’吧!我在他们那再给你们争取点轻松的训练方式总行了吧?别…我可带不了你们了,我能力有限,真的!我这里又没有平等…” 真让人头疼,是的,真让人头疼。学员回想着被骂会头疼,姜蓉骂学员骂的头疼。这帮男人被奚落的恨不得见条缝就能钻进去,永远都不出来,多丢人呀,一帮热血的青年经常被这样变着花样的侮辱。可是,他们竟然习惯了…这更让人头疼。 能把人“炼化”的单音节温柔声音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朵,他们举着的手臂暂时放了下来,转头看向姜蓉,他们的教官。帐篷里只有落雨声,他们凝神等了好久,而她却在嘈杂的雨声中睡着了… 胡椒很难过,他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里继续进行,只能用单兵帐篷把身体包裹住,贴在巨石边上。闷热的空间让他烦燥不安,这蚊虫也不知道怎么就能看见他,钻进了他造就的显得很温馨的庇护所里,为什么这么大的雨就扑不落它们,反而热情友好的让他不知所措。露出身体,就会被清冷的山风吹到发抖,不露出身体又那么烦闷,这是一个死结。 暴雨持续了几个小时,逐渐变小,直至消失。胡椒感觉不到了粗大雨线的按摩,掀开这该死的防水布,咒骂。骂声骤停,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咧开嘴笑,那帮子人,应该也不好过吧。想到这里,他又安心的睡去。 清晨,胡椒被啄木鸟那高频率的啄击声唤醒,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执着的身影又是咒骂。先人的!也不知道那破虫子有什么好吃的,凿半天或许都不一定能抓住里面的虫子,它的头不晕吗?这得凿多少个窟窿才能吃饱啊,说到吃饱,他捂着咕咕叫唤的肚皮,突然有点羡慕那只笨鸟了。? 第一卷何处去第016章心猿意马 帝国第14军陆步41师驻地所辖正进行军队集结… 胡椒在滇南R丛林遇到穿梭游走的两支队伍,其实是帝国陆军部情报机构的雏形,他们在两个绝对优秀的军官带领下,迅速成长。他们,对帝国和平付出了超越常人忍受的痛苦和难以想象的代价。 帝国在经历了两次痛苦的卫国战争中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也急需建立一支专业的陆军情报部门,系统性的培养一批高素质尖端情报人员。这是需要时间和机会去历练,需要用血汗才能磨砺出的队伍,这种大事急不得,更不会是短时间就能形成规模的。 姜蓉和陈青石两人奉命训练由各大军区选拔或举荐的人才,进行集中培训。训练科目之广泛前所未有,他们都带着执着努力教授,学员们尽全力汲取极为难得的专业技能。听说来的时候各所属原部队已经把他们除去军籍,如果训练不通过,会把他们送去“养猪”。 “报告教官,姜教官来讯!”2队负责通讯的学员愣愣地看着陈青石汇报,后者正在摘领口上的蚂蟥。 “不应该是请求通讯么…”陈青石对这个情商欠缺的学员头大,他指着对方教唆:‘算了…拿来!人家学员都能在另一头大声的报告姜蓉,说我要请求她通讯,你这个楞头青…年!’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对我不满可以当面提,我倒是挺喜欢这小子的!”另一头的声音很大,负责通讯的学员严肃的稍稍侧了点身子,给他们留点空间。 “我…”陈青石刚把步话机刚贴近耳朵,就听到一阵嘲讽,他疑惑地看了眼手里的通讯设备确定一下是不是串接有误:“啊!姜蓉啊,有什么指示…啊不是…请说!” “我现在所处黔州E区高地准备返回,我已与41师部取得联络,需要向他们寻求帮助并进行一定程度的休整…” “嗯…嗯…好!”陈青石摸着鼻子,思考着。 “如果你愿意,请把现场多角度,详细拍照作记录,且所有搜寻到的残骸和有关物品带回,包括碎布片…” “我...”陈青石抗议,听对方一阵命令式的口吻头大,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通话就被切断。他愣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维持在学员面前伟岸的形象,他对着话筒大声的呵斥:“我们是平级,你搞清楚!而且我们的伟大队伍强调平等…平等你懂么!”说到平等,这坏习惯可能是他教唆一队的队员的吧。 “我没有义务听你无聊的诉苦,好了,女人就不该进林子…嗯!别哭哭啼啼的,我很忙!”陈青石发觉有人推他,他转头瞅着身边用眼神询问。 负责通讯的学员看了一下早就被对方因关闭通话显示暗淡的指示灯钮,又看了一眼陈青石,然后又再次确认指示灯,紧张的不小心按掉了军用步话机的外挂电池,他踌躇再次认真地盯着他的教官,用电池板轻轻推着陈青石的胳膊:“这…指示灯不是显示没连接通话么?你看,电池也掉了…” “额…放屁!你懂个…老子…刚刚切断通讯!”陈青石瞬间脸红,他瞪着眼睛把话筒扬起,察觉不妥又讪讪地还给这位学员:“跟谁学的坏毛病?你最好少跟一队那帮生瓜接触,净不学好!” “可这…明明…”通讯学员错愕。 “哎,别说了…”几人上前挤眉弄眼,意思是大家都看到了,就你说出来了,别说在通讯器里,就算是隔着一个国家他们的教官都不敢这样跟姜教官有这语气:“咦,乖乖,恁太老实了!” “这孩子废了!” “俺们镇上最有名的兽医都治不好他!” “去一队吧!那帮经常泡水里的“渔夫”挺适合你!” “对,那帮经常挨揍还笑嘻嘻的傻蛋挺适合你…”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你们趁人之危是不对的,尽管我非常认同你们的观点!” “真是的,你不知道当众拆穿别人很危险吗?” “现在人少,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傻?” “唉…是憨货?不大像呢…” “这是建议吗?我觉得…我可以考虑一下!”通讯学员收回通讯器材对着他们回道。 听到回复的学员捂着心口,艰难地没有蹲下,他们觉得这家伙是一队打入他们内部的卧底,是来负责笑死他们的,他很有可能在这破林子里摸到了修炼某种神功的秘籍?这家伙傻的像一队学员传出的信息一样:“我们不怕姜教官大声说话,我们最怕她柔声细语,还面带微笑…” “这个……”陈青石听着身后的嘀咕咂嘴:“这个…被传染了!娘的!” “都是同甘共苦的亲兄弟,没必要这样挖苦吧,虽然这楞头…青年让我难堪了一下,可我觉得你们有些过分了!打起精神来!” “……” “……” “那个…教官,你被传染了?”通讯学员挠着脑袋问。 “哈哈…” “哈哈…” “报应呀!” “活该!” “咦!亲娘咧!” “生瓜!” “……南方呀,老子…服你!此起彼伏的服呀!”陈青石拍了拍这名叫南方学员的肩膀,一时语塞。 “那不是降服的服吗?”一直没说话的学员纠正。 “你他娘的也被传染了是吧!?”陈青石转身瞪眼。 “……” “那他娘的是哪个fu?” “…” “臭小子们,天都快黑了!不害怕么?” “...” 临近41师辖区的时候,陈青石扭扭捏捏脱离队伍,他躲在远处一颗芭蕉树下。丛林里夜色很浓,他看着侧方等待他的学员们正在研究今天的工作内容,勾起嘴角。突然,他肩膀上被搭上了一条手臂,耳边响起含混不清的痛苦嚎叫声。陈青石向前跌坐在自己尿的潮湿树叶堆里,差点魂飞破散… 多年处在危险环境里,心理早已锻造的坚韧,脑袋里的空白没有长时间控制他的理智,他怪叫一声翻滚躲避掉“它”的直线攻击范围,在芭蕉树后绕了半圈,他瞬间爆起发进攻。没有想象中的难缠,对方被降伏。闻声赶来的学员迅速包围陈青石,用手电筒照亮了他的周身... 依然保持绞索姿态的陈青石被对方的一声嚎叫吓的不轻,胸腔剧烈起伏,虽说敢于向未知进攻,可那是该死的潜意识形成的肌肉记忆罢了,一旦有时间思考,还是会惊惧...? 第一卷何处去第017章恨不能 次日下午,陈青石带领的2队终于赶到与姜蓉约定的第14军陆步41师部医院,以他为首众人衣着破烂,像行乞一年的职业丐帮。驻守师部医院的警卫营很紧张,他们快速占据明暗哨卡,枪械瞄准这群着装怪异的“不明武装”,哗啦啦一阵拉枪栓的声音。后知后觉的陈青石依然大步向前,对着身后有说有笑。 “番号!说明来意!” “你们…干嘛?” “番号!说明来意!” “你…我…” “停下!再向前一步,视为侵犯!” “好!”陈青石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身仔细对比双方穿着,大声回应:“我是帝国陆军部军情处陈青石!” “没听说过!番号!说明来意!” “娘…帝国陆军部军事情报处置…” “没听说…” “叫你们师长!我要跟你们上层通话…娘的!” “3连!上前缴械!反抗者击毙!” “别开玩笑!这是我的证件!”陈青石见对方油盐不进,想起了身份证明,他高喊:“请验证我的证件!在左上方口袋!” “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3连上前查验,其余人保持警戒!”警卫营营长对着明哨的一个军官命令。 “把你们的手放下!娘的,谁让你举手的!”陈青石恼怒,对着陈敬慈骂道。 “….”陈敬慈刚想放下手,被对方一阵嘲笑,他举着手不知所措。 “你的证件我确实没见过,我需要向上级核实真伪!”警卫营3连连长对着陈青石认真说道。 “请尽快!”看着对方转身离去,陈青石对着举起手作投降姿态的陈敬慈就是一个直踹,后者倒退五步摔倒:“你以后再有类似懦弱行为,给老子滚蛋!” “列队!看看你们什么样子,精气神哪去了!?我军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2队全员羞愧,依命令快速列队整齐,昂首看向陈青石。 “对不起,陈营长,身份查验无误,是我们过度小心了!”15分钟后,警卫营营长方国韬上前递出陈青石证件,并致歉。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们做的很好!”陈青石被自己带的队伍气的不轻,还没缓口气,被身边一辆辆军用卡车超过。 验证完身份,众人刚走进医院广场还没来的及松口气,他又看到姜蓉从满车血水的212吉普车里下来,辨别方向后向医院内走去,下车后的整个一队学员一言不发,脸上都布满伤痛。 陈青石没留意侧身稍远处车内状况,急忙追向姜蓉邀功,但碰了一鼻子灰,他不甘心抓住个后队的学员询问:“怎么回事?” “陈教官…” “说话呀,我问你怎么回事?”陈青石难得的睁大了眼睛,他敏锐的觉得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 “哭什么!你来说!”陈青石又抓住一个学员,扳着对方的肩膀怒吼。 “看…后面…”这名学员指着从卡车上不断被抬下的尸体拗哭。 “我看你…”陈青石刚想骂人,察觉到不太对劲,他快速转身,看到被抬下车的一组组担架傻了眼。 二队学员看着担架上蒙上的白布被血水染透,陷入了难以言明的悲伤。诺大的师部医院停车区被来往的人流塞满,他们都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愤怒… “脱帽!”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口令,那声音悲鸣萦绕在上空。所有人立即停止走动,面向停车区,对着一排排被染红的白布站定。 “敬…礼!”两个字间隔了三秒,差一点后一个字没有力气吼出,这三秒太艰难。喊完口令的军人腰杆笔挺,难掩内心的悲痛,泪珠成线… 帝国74年初夏,第三次卫国还击战争开始了… 姜蓉躲在师部医院的卫生间里放声嚎哭,没哭几声她意识到哭声会带来消极,会折损士气,她又把手腕放在嘴里用力咬着,她想用肉体的疼痛宣泄心中的悲痛… 陈青石找到姜蓉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行军装备,问了几句,她都不回答。 “我知道你要去哪,但我不同意你去!这事没得商量!”陈青石第一次这么有勇气对她大声讲话。 “……” “你明白吗!我们现在要做的比去前线更有意义!也更能体现价值!”陈青石很冷静。 “我没跟你商量!我也不是通知你!你也没有权利阻止我!”姜蓉语气坚定,正在检查枪械。 “你难道不明白高层的用心吗,你到底要什么时候醒来?!”陈青石上前想夺下她手里的物资,被姜蓉瞪着眼睛阻止。 “你出去看看,睁开眼睛看看…抬下来的他们!”姜蓉指着窗外停车区方向: “一路上我都在握那个小伙子的手,他就在我眼前,就在我身边…闭上了眼睛,他那么年轻…他生前告诉我,他家就他一个儿子,还剩一个残疾母亲!他说…他…还要回家照顾她老人家!” “那么多年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整整12卡车…你告诉我,我怎么做?!”姜蓉心里受伤了。 陈青石上前抱住咆哮中的姜蓉:“你冷静点,冷静点!” “你放开我!放开…”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完成!我们…”陈青石还没说完,被姜蓉一个过肩摔甩到了地上,她抄起手枪:“我劝你…最好别阻止我!” “我…”陈青石艰难起身,依然挡在了门口:“开枪吧!除非你把我了结掉…否则别想背着我去前线!” “你…让开!”姜蓉梨花带雨,她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开枪。 “训练这群小伙子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我们俩就算在前线端掉对方一个连…说破天两个连,可又怎么样呢?那之后你想过没有?”陈青石捂着着疼痛的肩膀颤抖,但依然不放弃说服她:“我们的学员还差些火候,还没学完整,再又一年,就只要一年...我们的情报系统现在面临什么问题你比谁都明白!” “我们三年前对着高层怎么说的?你都忘记了?就只有你悲痛,就只有你敢上前线么!我不敢?我拍过谁?!我陈青石纵横敌对国瘫痪其情报网,可有一天想过能活着回来?!” “你好好想想,你一个人的能力如果被复制,会有多大的力量,我们加在一起的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我们要为祖国培养出万千优秀的情报同志!让那些再妄想欺辱我们的敌对国家,在阵营还没形成的时候就彻底的瓦解掉!这才是…我们的价值!”陈青石继续说道:“我们并不是睁着眼睛干看着他们的牺牲,我们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带的小伙子们真的还需要些时间…” “就让我任性一回不行吗?”姜蓉仰起脸,让陈青石一阵心颤:“我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让学员们听见,生怕让伤兵们听见…我连悲痛都是带着理智的...太憋屈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相信我!”陈青石闪着泪光:“我们从不畏惧死亡,也绝不放弃生存下去的机会,我们是怕死后祖国依然弱小…“ ”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 “…全心全意…” “为人民服务!”? 第一卷何处去第018章无所适从 云梦县的西南角是长江冲淤区,长江在这里改了很多条岔道,也多出了很多小滩涂。县城东北角有一条支流,绕九龙山而过,最后入江。 胡椒在黔州的铜仁出山到怀化,从怀化走水路一直到荆州的云梦县,一路颠沛,疲惫不堪。他终于摆脱了姜蓉的追逐,也终于见识到了帝国除大山以外是那样的广袤。同时,他遇到了生平最大的一个难题,生存环境的改变。 这里不同于帝国西南,看不到像滇南那么集中的大山,也找不到山脉绵延的黔州大山,这里的一切都“新鲜”的让胡椒无所适从。他从没见过这么大块的平原,觉得这土地上能长出任何东西,包括远处两座凸起的山丘,他认为那肯定也是在平原上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长出来的。这里不像滇南那边的平原是几座山挤在一起相互妥协而成的畸形产物,即使这样那里也显得尤为珍贵。 他站在宽广的江边,望着城镇边一片绿油油的稻子流口水,努力让心里去适应环境的变化带来的不适。以前他以为滇南很大,总觉得帝国的亿万同胞都住在大山里,过着一样的生活,连吃的食物都一样… 可连续饿了两天以后他不这么认为了,晓得了这里有种叫粮票的东西,而且即使有那种叫纸币的玩意也不一定能在供销社买得到生活所需。这世道突然让他看不懂... 胡椒饿的难受,就随意蹲在一处人家的土墙角,闻着从院子里传出来的米香味生闷气。 “这三个死老头子…”胡椒斜眼瞅着被遮住的光线,骂出声。 “小哥为莫子骂人?”挡住胡椒光线的人影问他。 “呃…老先生莫生气…”胡椒强打起精神起身,用手臂撑着土墙致歉:“我不是骂你!” “哦…你这是饿了么?” “不饿!”胡椒勉强应付:“感谢老先生关怀!” “嗯…后生娃可畏呐!”老人摇头离开。 胡椒眯着眼睛,看着身穿浅蓝色中山装的老头走进了对面的一扇老旧大门内,大门吱呀作响,乱晃。他蹲下身倚靠在土墙角晒太阳,这日头烤的他难受,索性扯出包里的外衣盖住脸。 下午,对面的老旧大门又打开,老人领着一个小孩走到胡椒身边。小孩叫醒胡椒,递给他一个米做的糕团。胡椒坚决不收,起身离开。一老一小看他的背影摇头叹息。 “爷爷,那位哥哥为什么不吃我们的米团?他不是饿了好久了么?”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施舍,他是这么认为的…” “是自尊重要还是肚皮重要呢?” “哈哈…你这小鬼头,以后自己去衡量!”老头对着小孩又说:“你是回家还是跟我去学堂?” “我才不要去学堂,我回去喽…”老人看着顽皮的孩子无奈,转身向着县城学堂走去。 胡椒很饿,饿的几乎虚脱,几近晕厥。他太阳下的他用手遮在眉头上,隐约看到了一条小河。他挪到一条小河边,跪趴着把头伸进水里… 短暂的清明恢复了一些理智,他喝足了水仰躺在河边的树荫下琢磨:“这里山少,可总是有山的,哪座山里没有野兔呢,最起码也有竹鼠吧,实在不行抓鱼呗,又不是没抓过鱼…” 胡椒懊恼,拍着自己的脑袋:“娘的,差点把老子难为死!我这要是在平原上饿死了,肯定能被三个老头子笑话死!” “堂堂大山里走出的男子汉,老子能被这样的小事难住...笑话!”胡椒自问自答,向着越来越近的山脚走着。 环境的转变对胡椒的影响很大,也固化了他的思维,让他不能那么快去适应这种转变。他饿了三天,终于开窍。没条件,就创造条件,不可能没办法解决问题。人总是会在困难和简单两者间去做选择,又往往更倾向于后者。胡椒也不例外,他还是倾向于选择更为熟悉的大山里的生活方式。 事情有时总是会背个人主观意愿而驰。这座山从远处看显得植被茂盛,生机盎然。当他终于自我鼓励,自我说服的移动到山脚才发现,这TM叫什么山呀!它哪有山该有的巍然气质,完全就像个中年男人的头顶一样... “你先人!”胡椒接受不了这样的“欺骗”,这完全发自内心的呐喊。他发现连自己的眼睛都不太能相信了… 迫于生计,胡椒只能接受现实,总好过真的饿死。他绝对接受不了这种结果,活下去是他目前唯一的目标。好在山上总算有点可用的茅竹,他抽出军刀趁着天色砍竹,用来制作捕猎的陷阱。为了能吃顿饱饭,他这次想的很周到,还编制了几只口小肚子大的简易竹篓用来捕鱼。 竹子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制作成人们需要的生活用具,或凶器。竹节杆很有韧性,照着竹子的长势可以把其裁成细长的发条形态,成捆它就是实心的竹棍,古时冷兵器现场上最常见的马槊,它的长杆就是竹丝一层一层捆扎制成,其坚硬又不易折断非常受士兵欢迎。竹质制品在帝国南部发源、盛行,他们每家都有几个甚至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生活用具。竹子在古时的南国可以说就是一切。因地制宜,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胡椒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捕猎是他的基础技能。 后半夜,山上的气温渐低,他又裹上了一件外衣去察看陷阱。他实在因为饿的受不了,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循着白天就发现的野兔痕迹,他在几个窝的周围设置了方向不一的套环陷阱,只要野兔出窝或进窝都会被绞索缠住。可一连查验了几个套环,无例外地都是空的,根本没有期待的收获。 胡椒有些焦躁,等待的时候又连续做了几个套环,他转身想把这片地方用陷阱覆盖。 “成精了?!” 蹲坐在远处仔细听着陷阱可能发出的声响,周围一片死寂,连虫叫声都没有。他骂骂咧咧地捡起一块石头砸向那片没有希望的位置,然后才走去山脚的溪边准备去收竹篓… “山穷!水恶!”胡椒盯着最后一个空空的竹篓骂出声,他气的跳脚,指天大骂。竹篓要是能在山溪里抓到鱼才出鬼了呢!空竹篓被摔向一旁,里面的一条蛇顺着竹篓粗陋的缝隙逃脱。这是一个尴尬的凌晨,他很自信的捕猎技术也快要在这穷山岗上打折扣,他甚至开始怀疑走出大山究竟有没有意义?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胡椒即将放弃吃饱这个小目标的时候,陷阱区迎来了一丝转机,那里声音嘈杂,充满了诱惑。胡椒怪叫着,冲向那处...? 第一卷何处去第019章二次启蒙 清晨,云梦县被大雾覆盖,九龙山顶响起了胡椒锻炼的喘息声,结束“早课”,他擦着汗珠望向这如梦幻般优雅的一切。 有机体由碳水化合物构成,摄入量达到平衡,各项机能得以正常运转。反之,各项器官受损,功能会下降或停摆,或升华至西方极乐世界。吃饱了才有精力思考,才有力气捣鼓与吃饭无关的事,有时吃饱也不是好事,最起码在中山装老头眼里是这样,他已经在学堂连续几天见到了胡椒。老头对他的行为极不理解,决定亲口问一问。 “小哥为什么来学堂?” “啊...老先生!”胡椒不太适应与陌生人交谈,但他在努力:“我想学东西!” “能问问为什么想学东西吗?” “我...有件事要做,不得不学!”胡椒仰起脸看向老人,后者点头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抽了一口自制的卷烟又问: “你觉得在这里学到了想学的了么?” “讲实话...没有!”胡椒扭捏。 “哦...这是中学,你以前进过学堂?”老人不甘心继续问道,他觉得这个孩子肯定是能听懂教学内容,至于依据是什么不得而知。 “没有...”胡椒真诚,双眼清澈。 “那...你是觉得我们的教学太过简单....还是学着困难?”老人动容。 “可能是...太过简单!”胡椒脸红,依然真诚。 “还是我们这里太小了啊...”老人轻叹转身。 “请问...您家里有书吗?”胡椒鼓起勇气:“我知道这非常过分,可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放学后...你知道我住哪...”老人的脸上终于沟壑轻颤,他走了几步回头对着胡椒说道。 胡椒背着包离开学堂,向九龙山的方向。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位老人的言情,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暴露身份,释怀后的步伐逐渐从容,坚定。下午5点,胡椒准时出现在原先倚靠的土墙边,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老人出了学堂,在路的那头早就看到了这个摇杆笔直的小伙子。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家?”老人把胡椒领进门,示意胡椒把野兔放在灶台上。 “我能不回答吗?”胡椒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学校的课时表他都知道吧,这答案也没意义。 “好吧,我们总得相互了解一下吧?”丁老伸手:“我叫丁叔伯,你可以叫我名字、丁老头、或老头,都行!” “丁...老!”胡椒学着伸出手,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也本能地刹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爷”字,在他心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字更让他亲切的了。 “我叫胡椒!” “嗯,这个名字好!亲切!”丁老洗完手,擦干:“来...带你看看我的宝地!” 胡椒觉得这位丁老完全没有老人该有的做派,他太没架子。 “愣着做莫子?趁我没反悔...”胡椒听了赶忙跟上。他们来到后院,走到了一处矮偏房前,丁老打开木门,推开:“惭愧的很,一辈子就这么几本书,还只能让它们委屈在这地方...” “世间珍贵二者书占其一,哪有地方能配的上它们?”胡椒一时口快,看着满房间的书双眼放光。 “哦...那胡椒觉得第二珍贵者谁?”丁老开心,看着胡椒问。 “爱呀!”胡椒在挠手掌,忍住没冲进去。 “哈哈哈...这里你随便看,我家你随便进!” “那就...不好意思了!”胡椒已经钻进了矮房,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觉悟。煤油灯被丁老引燃,放在两块木板支撑的“书桌”上,他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看着胡椒用手指着简易书架寻查,最后伸手抽出一本英伦版的函数,他心脏差点跳出来。 丁老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取出烟杆,看着矮房昏暗灯光里那个宁愿饿死不愿意吃米团的孩子陷入沉思。 受潮汐影响,月亮今晚离地球很近,反射的太阳光线照亮了这片大地,明亮了这一方小院。丁老头倚着老槐树睡着。 连续两三个月,老人伴着矮房里的光亮熟睡。胡椒每次离开都对着丁老的方向弯腰致谢。他回到九龙山,清晨在薄雾里训练,之后在山溪里洗漱,上午睡觉,下午捕猎,准备一天的吃食。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心理恶习,其深埋意识之中,在不知道不觉中推动思维产生行为,麻木机械地重复着。这是另一种孤独,真正意义上的自我约束,和自我管理。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也不需要刻意回避,真实的像进食一样自然,只是偶尔审视一下食物佐料的轻重... 盛夏如期,骄阳似火,九龙山上的蚊虫喜欢围绕胡椒,它们相互传递、转告,亲热地分享叮咬人类后的喜悦。胡椒忍受不了没有驱虫草药的“穷山”,他在九龙山背面与大江中间找到了一座破庙,简单收拾妥当后,开心地邀请丁老。丁老欣然到访,带来了蚊帐作为礼物,他走进了胡椒支撑起的这个临时的栖息场所,这个属于他的“家”。 三面漏风半边漏雨的破庙让丁老摇头,他并没有阻止胡椒的选择,相反很赞赏。胡椒把供泥菩萨用来烧香的黑陶罐搬到丁老跟前,他揭开黑陶罐说:“这里是我攒下的腌肉,4只野鸡,两只野兔,丁老割爱借书给胡椒,无以为报...” “欸!你讲的严重咯,整个县城里找不出来两个能读完那矮房里书的人,而那两个人都在这庙里,妙不妙?”丁老比划着大笑。 “丁老关爱后生,胡椒心存感激!”丁老越是随和,胡椒就越恭敬。 “你呀...人小鬼大!当初...你在对面的土墙角饿的几个小时没怎么动弹,那么样的状态可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喽...”丁老看着不远处的大江,自顾自的说着:”我呢...卖了张脸皮让孩子拿着米团去对面找你...嗨!这人呐有时是这样,越老越看不懂世道...” “胡椒不是有意驳丁老心意,只是...” “哪里话,老头子又没怪你...我是想着,能让我心甘情愿递出食物的人总得配得上我手里的食物吧...巧了,我这老眼昏花的蒙对了一回!”丁老打断胡椒的解释又说道:“你不食嗟来之物,却立危墙之下,算是君子么?拒绝他人好心,也是一种残忍,过分苛责自己...就是苛责亲朋啊...”“ “世风日下,民不聊生...当然,还能保持住你这般心境的孩子不多了,你的眼睛虽然清澈,可我看到了隐藏的仇恨...”丁老转身,看着胡椒: “没有无缘无故地恩,也没有无缘无故地仇,我虚长你些年岁,也悟出些浅显的道理,对你有用就用,没用就弃,不算你的损失...” ”谢丁老先生!”胡椒弯腰对着丁老:“胡椒从进县城开始,就在打听有学问的人,藏书最多的人家...我在你家对面蹲守了两天,可一直不知道怎么去跟你沟通,老头们没教过我这些...” “哈哈...你呀,聪明反被聪明误!”丁老拍着胡椒的肩膀下压,然后指了指他的脑袋说道:“好东西都会藏在了这里...那破书是我拼死抵抗才没被那些狂热分子全拉出去烧掉...我这两年一直在想,留这些书究竟值不值得,当初都被他们烧掉才好,也省的看到惹我生气!” 夕阳倾斜,快要落到了山的那边,余晖映衬的一老一小脸上红润。 “三个月来,你从没吃我一粒米,你这份小心可是把老头子当作外人呐!”丁老起身,掸掉裤子上的泥土摆手:“我吃了你三个月的野味也是腻了...你我互不相欠,就此别过!” 胡椒对着远处的背影站立了很久,久到瓦罐里的水都熬干...? 第一卷何处去第020章选择 41师部医院办公二楼,姜蓉正带领学员校正滇南的军事坐标数据,她根据此次亲自勘验发现了几处错误。地上的军用地图上标注了很多红色的数据,她站在地图的一角头也不抬,伸出手命令: “通讯!” “是!”通讯学员把步话机递给她,等待着切换频道的命令。 “东线-23!接师部李参谋!修正D01\06\07坐标点…‘拐两’…” “是!” “警卫营!”姜蓉伸手。 “是!” “东线-25!接你团部参谋!修正T19、13、10坐标点…‘洞三’….” “是!” “…” 医院地下一楼停尸间,陈青石看着忙碌收拾拼凑残骸的学员身影,他突然对这群小伙子们充满了信心,他刚拉下口罩咧开嘴就被负责二队通讯的学员南方打断:“报告!姜教官命令:所有的残肢不得混搭,详细编号记录…且..” “南方!”陈青石终于受不这名学员的刚直,看着对方无辜的眼睛半天:“我可能…知道怎么做!” “是!” “看,那小子又挨训了!”正在做文字记录的陈敬慈跟身边的队友说。 “唉…这娃…呕…”说话的学员刚抽出腿骨上的残余肌腱,断骨内的驱虫爬满了他的手。 “这玩意很好吃的!”陈敬慈翻着白眼,帮忙清掉那人手背上白胖的虫子,有些觉得惋惜。 不说还好,他这一形容恶心的其余学员胃里一阵翻腾,呕吐声此起彼伏。这种近距离接触比远观时对视觉的冲击力大太多了。他们翻看、甄别、寻找、对接、呕吐,非常艰难地作数据记录,这样的工作让人感到痛苦。这跟他们想象的训练不一样,完全颠覆了心里对情报职业所有美好的幻想,这本是现代法医才会做的工作。 “全部整理完成了么?”陈青石看着陈敬辞递过来的数据汇总本,和整理好规整的带着编号排序的照片问。 “报告陈教官,全部整理完毕!” “好…我们还有15分钟时间…抓紧收拾!”陈青石看了一眼腕表,对着学员认真说道。 “是!” “…” “E区高地坐标全部修正完成,大家休息一下…”姜蓉离开地图走了两步,接过学员递过来的杯子,还没凑到嘴边又问:“楼下进展的怎么样了?两个小时没动静了吧?去看一下他们在搞什么…注意语气!” “是!” “报告!136团作战李参谋请求通话!” “姜教官…”姜蓉刚接过步话机耳边就响起了急切的男中音:“友军高炮营编号340全军覆没…C区坐标点模糊,我陆步136团被敌炮火覆盖...211营也…” “姜教官!”学员上前搀扶身体倾斜的姜蓉,落座。 “报告!停尸房没人!留下了一封信和整理好的东西!”站在门边的学员喘着粗气,看着充满凝重氛围的房间闭上了嘴巴。 “是不是他们走了?”姜蓉脸色苍白,重重的摔掉了单兵水壶:“混蛋!” 陈青石带着二队去前线作战,作为学员毕业前的一次洗礼。他不知道这一仗会是什么结果,可他必须要这么做。他的二队甚至不能算是纯正的情报专业培养,他更侧重于单兵作战技能,尤其注重单兵战术和综合个人能力表现。姜蓉则侧重于学员综合素质的提高,业务能力是基础,但提高学员全方位的技术水平是她的终极目标。用陈青石的话说,业要专于精而不是广。姜蓉总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如果说陈青石的二队是现代特种部队的雏形,那姜蓉的一队就是特种作战军官的摇篮。这几年陈青石尽管十分不愿意带队,可他还是按照姜蓉的嘱咐去做了,这跟情感无关,军国大事他是能分的清楚的,这些旁枝末节只是他跟她之间拌嘴的佐料罢了。他从刚开始回国后心底的不适应到心境慢慢地开始发生转变,与姜蓉也找到了裂隙修复的方式,这需要时间。 丛林里,陈青石看着自己带的一群年轻人,心理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这是他在国外那么多年从未有过的。他明白帝国的需要,也觉得帝国的复兴单凭现在残破不全的情报网络是不够看的,而他也发现了很多军部现有的乱象,这也需要时间去修复缝补。他一直理解姜蓉对培养学员这件事上的急迫感和压力,他想做一件更大的事,跟姜蓉一起。 帝国不为此开设专业的院校的原因有很多,先不说专业的院校以当时的国力水平和受国际环境的限制,就单单是各科目繁杂的训练开支都不是一个贫瘠的国家可以承受的。这不像造车那么简单,得有一系列的过程管控和后期维护,都是成本。而且,成本还没法作实际有效地核算。这不是瞎胡闹么,就像开一个新项目跟公司要钱一样,哪怕公司董事长和股东们都疯掉了,也很膨胀的不去计较利润所得,可做你做项目策划的部门总得拿出个大致的投入成本吧,不能你要多少公司就得给多少。退一万步说,就算其他的那些烧钱的主要科研和军事单位能容忍,装作没看见你的“作妖玩法”,那些附属的庞大的辅助单位也是坚决不干的,就算饿死你们这帮作妖的鳖孙也坚决不能同意啊! 这种专业院校的运转是一个国力综合的象征。总不能放出去的情报人员都是一群土鳖,辛苦培养好多年的情报人员撒出去以后,连人家玩什么都看不懂,你还收集个锤子情报。陈青石刚到卡萨布兰卡的时候就这样,情报在眼前跳舞,可他就是分不清真假和价值… 他还经历过一种情况,那时他在英伦跟苏俄的情报人员合作,他们共同策划一起钓鱼计划,方便套取有对方有价值情报。到了最后拿款的时候,那位跟陈青石合作的家伙哭丧着脸回来说,他们的国家经费没批下来(没此项专款),让自行先期垫付,差点把陈青石笑死。所以说,这种投资根本无法具体计算,它太TM抽象,也太繁杂,牵扯面太广… 姜蓉接受这个任务也是带有一定的摸索性质,帝国高层需要知道培养一个合格情报人员的大致成本和代价。当时有个黄金人的说法,是说远赴高卢国学习培训电力系统的帝国工程师,他们的个人身体重量等同于当时黄金的购买力,这还只是单一的某个领域。由此可见,高精尖的技术型人才,根本就不是一个贫穷国家可以负担的起的。 一个国家在国际上的文化自信不全是靠强大的国防力量维护的,但比例绝对也占一半以上。国防是高精尖密集型科研结果和绝对领先的科技创新综合构编成的庞然大物。什么叫创新?就是别人都没有,就你有,全世界独此一家;要么是别人也有,而你比他强,拉开的距离足以让他们光着膀子追半辈子,甚至绝望...显然,帝国需要走的路很长,还很艰辛。 陈青石和姜蓉在西方列强的军事单位体验过,他们明白这种力量上的悬殊,所以更焦虑,也更迫切地觉得帝国的需要。 陈青石带队奔赴前线,让姜蓉坐立不安,短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现在手头还有很多急迫的事情去处理,耳边也老是响起前线传回的战损汇报,每一次听到数字,都让她痛心好久。有时她都不愿意去接过通讯学员递过来的步话机,甚至都想把这套恼人的设备给炸烂。两个负责通讯的年轻军人也非常难过,他们也不愿意汇报... 两个小时前,在41师部医院警卫营的目送下,二队登上了运送军需物资的卡车,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去做什么。看着他们的矫健身姿,和从没见过的军械、设备,师警卫营的一帮“贵族”们终于侧目,眼热…? 第一卷何处去第021章游子 云梦县城郊的人似乎是习惯了破庙里有一个人在生活,有晚归的人见到荒野里忽闪的火光也不再害怕。有时也会去打声招呼,只是那孩子的回答让他们不太能听得懂,连讲话的样子都跟县城里的教书匠丁老头很像。 胡椒准备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对他失去了汲取有用知识的小县城,至于要到哪里,他其实也没有太明确的方向。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去承认。 次日上午,胡椒划着竹筏在大江的支流处,准备在水流没有那么急的地方抓几条鱼,想着晒成鱼干路上备用。他扯着野外捡来的破渔网随意布置在窄道口,然后站在竹筏上想着丁老那天离开时说的话。忽然,他的竹筏被一个漂流而下的异物撞击,勉强支撑住他重量的简陋竹筏差点散架,他赶紧把手中的竹竿用力插进水底,才勉强撑住。他止住旋转的竹筏,惊魂未定。 胡椒好奇,想看看又是什么东西被冲到了下游,还差点撞烂他辛苦了半个月才扎制成的生存工具。竹筏后头参差不齐的一节竹竿上挂着一个大木箱子,上面的麻绳又扯住了竹筏,有被水流拽走的迹象。 胡椒用竹撑杆固定住竹筏,小心靠近大木箱。他挪到近处才发现,箱子的背面有一个在水中若隐若现黑色圆圈一样的东西,正随水浪上下起伏,竟是一个小孩子的头。他来不及细想,快速扳住木箱固定住,另一只手向下探出,一把捏住水里人的肩膀提了上来。出水的孩子翻了翻眼睛,头就歪向了一边… 胡椒斜提着溺水的小人儿,单手撑着破竹筏靠向岸边。竹筏即将贴近江岸,他就迫不及待跳出,差点又摔回江里。胡椒只顾狂奔向破庙彷佛那里是回生堂,只要到来那里就没事了一样。他没留意臂膀下被斜提着的小人儿,嘴巴和鼻孔里一直在流出的水… 胡椒不懂救生方法,更不懂急救溺水人员的专业手法,这误打误撞的就把溺水的小人儿腹腔里的水排了干净。破庙里,他抱着孩子侧在自己的臂弯,轻轻拍着后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直到对方脖颈动脉瓣的跳动趋于规律,他才长出一口闷气,放下查探的手指,转而又去抚拍他凸起很高骨头的后背… 第二天清晨昏睡的小人儿醒来,他挣扎着翻下了木板支撑的简易床铺。捕猎回来的胡椒找遍了附近的草丛,最后好不容易才在破庙的木板床下,找到瞪着惊恐的眼睛,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孩子。 胡椒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复杂感觉。他原以为自己会生气,会赶走这个不省心可能会拖累他的小东西,可他没有。就像张二狗清醒时跟他讲的那样:“你瓜娃儿当时那么瘦小的个头,都以为救不活了,哪舍得离开视线哦…”现在的胡椒就是这种心情,他终于明白了当初三个老头看守在竹筐边的殷切和期盼。感动,感动于生命创造出的奇迹… 饿着的滋味胡椒尝过,也深有体会。那种胃酸腐蚀胃黏膜的味道像是会返回到口腔一样,在那里刺激着味蕾,连同整条食管都是苦的,很苦。等到人体机能意识到实在无法满足胃部所需时,才会去换一种分泌组成物质,防止胃部这位大佬狠起来把它自己也给消化掉… 剥皮、清洗、生火、煮肉。胡椒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需要火焰上的食物变熟过,即使他饿了三天才进食也没这么急切过。力量必须从肉食里提取,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他恨不得瓦罐里的水立刻沸腾。 肉香味终于从火焰上的瓦罐里弥漫开,涌进了破庙里,塞满了各个角落。木板底的小人儿贪婪的嗅着香气,爬出了角落,伸出稀疏头发的脑袋向冒着迷人气味的破瓦罐里张望。 “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吃了…”胡椒对着他轻笑,笑容充满怜爱。伸出的脑袋缩了回去,他不习惯对方这种情绪。 时间很漫长,差点熬来了秋季。破庙边的一颗野桃树上,有一片带着虫孔的青绿色的叶片飘摇下坠,落在红褐色的山土怀抱里,它自我安慰以为秋天到了,在众多“兄弟”劝解的目光中才反应过来,原来是T娘的枝干抛弃了它。 胡椒把浸泡了盐巴的熟兔肉撕成小碎片,捧在手心里递在木板下。角落里伸出了沾满泥污的小手,瘦的像鹅掌,他快速抢过食物塞入嘴里,然后又颤抖着伸出。 “不能再吃了…你不知道饿了多久,一次不能吃太多,容易撑死!”胡椒握着小手解释,后者咆哮着挣扎缩回。 “喝点水…”胡椒看了一眼老旧怀表,把竹筒制成的杯子递出。他故意把杯子放的有些远,好让对方出来拿,可那细手臂只伸出来一半,就又缩了回去,反复几次。 “小口的喝,要不然容易噎着…”胡椒很有耐心,蹲在一旁提醒: “算了,还是少给你装点水…”胡椒夺回杯子,倒掉大部分水,又递出。 “…” 傍晚下起了雨,一直持续到很晚。大雨几乎要把破庙冲垮。可能是有泥菩萨残余的圣辉加持,在雨中的断壁残垣才显得那么坚挺。 “来…再吃点…吃完再喝点水…”胡椒两个小时给他递出一次食物,持续了四次,那小人才沉沉睡去。 胡椒索性把木板上的稻草铺在了底下,稻草上又盖了一层衣服,他把小人儿挪到舒适的“床铺”,他们就这样在木板底下睡着了。 清晨,胡椒感受着身边还在熟睡的他,没有起身训练。他看了眼半边漏雨的庙顶,想起了李青山说的一话,“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身边有了切实需要被保护的人,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真实和假想关系不同,虚幻有时可以引领心境的转变,但不会让人有那么真实的体会。这也是胡椒即将破碎的心灵迫切需要的慰籍,这似曾相识的温暖,他不会轻易舍弃。 小人儿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的温暖,又往胡椒的臂弯拱了拱。温暖,或是安全感对他诱惑很大,最后闭着眼睛摸索的他完全拱进了胡椒的怀里...?? 第一卷何处去第022章黔州猴 “出来吧…我带你出去走走?”第三天上午,吃完东西后,胡椒在想办法让木板下的小人儿出来,可每次靠近他都惹来木板下激烈地咆哮声,小人儿蜷缩在角落里像受伤的小奶狗一样不让生人靠近。胡椒为了能让他“适当活动一下”,偶尔故意激怒他。 “你早就该动动了…你看看你嘞爪爪儿,都没有黔州山里的猴子肉多!”第五天,胡椒故意触碰他的小手,让他感受一下同类的温度。 “老子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小娃儿有你这样子瘦…你这是饿了好久了啊!”第七天,胡椒看不了他继续这样下去,决定让他出来。至于他这样下去具体会出什么毛病,他也说不上来。就在他拽着对方从木板下出来的时候,手臂被抓伤… “我也是好久没讲过话了…丁老头也不理我了,刚开始县城边边的人好奇,还能跟我说两句话…最起码能来问问我是哪里人…问问我家里还有没得人…”第十九天,胡椒眼神落寞,情绪没有了那么高涨。他终于想通了丁老对他说的话,也理解了他为什么那样做。 “我是哪里的人?老子是哪里的人吆!”胡椒把头埋进臂弯,哭泣:“老子得罪谁了?那么多人要来杀我…因为我的原因,连累了寨子里那么多亲人的性命…” 木板下不说话,也没有一点回应... “老子…一个亲人都没得了,也不敢轻易再靠近别人。我害怕…怕因为我又死了人!寨子里一直有人说我是个煞星,好大的煞星!会连累死他们…阿旺婶和阿秀姐就上门去解释…”胡椒抬起头,看向角落:“老子的命硬,几次都没死成…你小子怕也是这类人,漂了那么样久就没淹死你!” “老子不管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也不管你以前怎么生存的…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家…那里有娘!有饭!再也不会饿着你…只要…你相信我!”胡椒伸出手,木板下也慢慢递出。两只手触碰了一下,胡椒快速握住,把小人拽出来,抱在了怀里。后者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慢慢就把小脑袋靠在了胡椒的肩膀上,痛哭。 胡椒抱着他安抚,直到对方累的睡着。他起身想把他放在“床上”睡的舒服点,这小家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了他肚皮上的褶肉,不肯松开… 胡椒在破庙找到了栖息当地的理由,他用心教这孩子所理解的理论知识,教他捕猎,制作陷阱,认识谷物。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有了充足的营养摄入,小家伙消瘦的身体有了脂肪的填补,深陷的眼窝也逐渐变得狭长,明亮。胡椒很满意自己的选择,他带着他尝试很多新鲜的东西,参与从没接触过的农作。 中秋稻谷成熟,胡椒带着他站在田垄边观看收获,偶尔也会听见农作时的女人们唱歌。歌声清脆,悦耳… 胡椒给他取了一个中性名字,叫书凉。这小家伙时常把两个字读错,以至于胡椒每次试图更正他的读法,都会深陷进去,被绕的七荤八素。 云梦县丘陵地区,暗红色的土壤种出的西瓜皮薄,肉甜,汁美,他们也会帮忙采摘,以换取劳作果实。小书凉从没吃过这么甜美的东西,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肚子撑的鼓鼓的,拍着让胡椒去看。 深秋,葡萄成熟。小书凉时常跟在胡椒身边,站在镇子集市上等卖葡萄的果农收摊,他们有时会把卖不掉,又换不来东西的坏葡萄扔掉… 最难过的冬天还是来了,胡椒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了小书凉的身上,可这三面漏风一半漏雨的破庙根本挡不住肆虐的寒风,他们只能在角落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胡椒衣着单薄,出门捕猎。回来后的他时常冻的几个小时无法缓解僵冷,手上也长了很多冻疮,回暖时又会很痒,很难受。 小书凉发现了一些异常,这段时间会扳着他的脸问,上面为什么会有青淤时,胡椒回答很干脆:“先人滴!冷的辨别不得方向,撞树上嗦!” “树被眯了狗眼,撞老子身上!” “野兔也撞人…你信不?” “野鸡翅膀…扇滴!” “老子…做梦自己打的!” “奇怪噻?!昨天晚上还好好滴!” “闹鬼喽!” “你猜?!” “…” 猜你MMP,小书凉幸好不会骂人,这事算是给敏感的他造成了不好的猜测。连续几次出门回来还是这样后,小书凉再也不相信了。这孩子并不傻,胡椒也知道不一定能瞒得过去,只是硬着头皮不承认被打。 临近春节,胡椒在九龙山跟当地一群人发生了一次冲突。他被对方打的眼睛红肿,鼻血横流,最后还是丁老头的儿子认出了胡椒,才没有被打很严重。对方临走时说,要是在山上再见到一次,会把他埋在山里,看他还敢不敢再偷野味,偷属于他们的野味。 小书凉站在树后没有出声,他红着眼睛看胡椒紧握着的拳头最后慢慢松开。他想挡在那些人前面,可胡椒说过,不允许他乱跑,否则就不要他了。 胡椒转身,看着树后的一排小脚印纠结… “这里的食物不多了,这穷山里的野兔和野鸡快被我们抓完了…”胡椒背着小书凉站在山上,看远处在贴红色对联的农房抱怨。 “他们在做啥么?”小书凉好奇。 “贴…春联吧?”胡椒失神。 “能吃么?”小书凉咂嘴。 “不好吃!”胡椒确定。 “你偷吃了?”小书凉咎胡椒头发问。 “…” 初春,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胡椒蹲坐在破庙门口盯着烧煮中的瓦罐。挂在他肩膀上的小书凉像猴子一样老实:“你不打算下来么?” “你别…丢下我…” “丢下你做啥子?你行行好别丢下老子就不错喽!”胡椒咧嘴:“把萝卜拿来,我们吃炖野鸡…腿!” “…” “哎呀…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吃嘞!”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跟前,一人嘴里叼着跟火柴杆样子可恶。 “这两个野种,抢我们猎物,让老子嘴里淡了一个冬季!都饿瘦了!”一个胖子看到瓦罐里的东西双眼放光。 “老子怎么跟你讲嘞…皮又痒了是么?”穿着干净的高个子威胁。 “…” “老子不准你们打我哥哥!”书凉跳下胡椒的肩膀,快速绕到他们中间挡在瓦罐跟前,昂起头,对着…胡椒的方向。 “过来…老子能处理!”胡椒一把拽过书凉,藏在身后:“你站反了!绝不能把背后对准敌人!” “几次三番,老子都在忍让…你们这是在侵犯!”胡椒又对着几米外的众人扫视:“你们知道侵犯是么样意思噻?” 对方没想到这个一向被欺负的半大小子居然敢顶嘴,短暂的愣神后发出了狂野的笑骂声,其中还掺杂着猪叫,那声音都惊动了九龙河边捕鱼的鸟… “你是想被埋在山上,还是埋在九龙河的冰里头喂鱼?”衣着干净的高个子边说边走向前,他打胡椒的次数最多。 “你一个人都够了,我们看着就行!”矮胖子打胡椒最狠。 “其余人都别动,看着就行!”留着中分发型的人整理着头发,笑着提醒 “…” “这一道硬是避不过噻!”胡椒无奈,表情认真:“再向前一步,视为侵略!” 胡椒摆出防御姿态,抽出腰间的军刀左右手各持,一把刀刃向前,一把刀刃向后:“对待侵略者老子可不会手软…李老头也不会怪我!” “吆!”高个一点不害怕,他盯着胡椒手里的兵刃:“小野种,偷老子的刀还反过来想害人?” “嗯…这个小贼我们可是看到了!” “对,帝国对待小偷可是同四害一类!” “把刀拿过来,我们一人一把…” “这小野种肯定还藏着不少东西…” “都是我丢的!” “…” “这是我哥哥的刀,不是你们的!”小书凉露出脑袋红着脸辩驳,他气鼓鼓的样子让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别跟他们说人话,牲畜是没有人性的!”胡椒歪着脑袋对书凉说:“他们根本不是帝国的同胞…他们是帝国的脓疮!” “小野种!”高个表情狰狞,快速上前对准胡椒一个直踹。胡椒在对方的腿快要接近身体的时候才侧身,他左手刀勾住对方的脚后跟向上划,对方脚还没落下的时候右手刀对准膝盖的后腿弯又一下… “小野种,刀没刃口…啊!啊!”高个感觉腿上两道凉意,出声笑骂,但三秒后痛觉神经传遍全身,倒在地上发出惨嚎。 “上前者视为侵略!等同敌人!”胡椒对着一拥上前的人大喝,但他们的凶性被激起,根本不在乎这孩子在说什么…?? 第一卷何处去第023章走蛟 春季的九龙山还是显得很苍老,绕山而过的九龙河围脖一样的给它保暖,山脚的蓝色野花和鹅黄色的草叶也没衬托出它有多精神。 破庙前发生的事传遍了云梦县城的各个角落,有些人高兴,有些人伤心。人们更多的是在议论那个住在破庙里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凶残的一面,虽然平时说话难懂了一点,但样貌却怎么都不像凶恶的人。他们想不通,也懒得再去深究,毕竟他也算是为本地做了件好事。随着时间的发酵,事情在坊间也被越传越离奇,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就演变成了三个不同的版本,讲述者都踮起脚仰着脖子,吐沫横飞的样子好像亲历者一样,有人提出质疑,却被骂作是居心叵测,清醒的人反倒成了另类。 事情渐渐超出了可控范围,县武装部民兵保安队以迅疾的方式镇压四起的谣言。官方越是这样做,民间的传说越凌厉,最后大家一致人为最后一个版本才是真的。就是那个破庙里原本供奉的龙王现出了真身,惩罚这群破坏他老人家庙宇的恶徒。要不是民兵保安队还在四处巡游,那些天天拿着纸钱在附近转悠的人恨不得现在就能在破庙前点香火,祈求老龙王的庇护… 以那个高个子为首的8人全部被送进了县医院,这辈子基本告别了自行车。副县长兼县医院的院长看着躺在病床上要死要活的孩子,脑壳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动用一切关系,从速、从重式的复仇,他从没反思过自己和家庭的教育方式。与副县长对立的代理县长大人可高兴坏了,他甚至都在想办法筹措资金去修缮这处神邸以应民声。事实上,他已经派秘书找到了丁叔伯,让县中学的学生先以自愿捐款的形式,募集物资。代理县长的大秘书委婉地转达了来意,丁老头看着这位“特派员”半天没说话,他摆了摆手捂着发胀的脑壳离开学校,好像要把刚才一不小心钻入脑仁的荒唐转述给挤出去。走到哪都能听到绯论,真真是不得安宁。 丁老头先是来到江边,看着斜躺在岸边被水流冲撞到分家的破竹筏,背着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民兵组成的巡逻队看到丁老头从河边向这里走来,也不阻止。谁都不愿意惹这位几次下放到地方的臭脾气老头,虽说教书匠没什么地位,可好歹人家还是县中学的校长,谁家亲邻还没个上学的娃。基于这两方面的考虑,巡逻队远远地绕开了他,连招呼都不想打。 丁老头也懒得理这帮不学无术的散汉,嘴里“哼”了一声,算是对他们的评价。他站在破庙前好久,终于说服自己进去。一年多来,他还是第一次踏进“屋子”,看着半边漏雨的屋顶,和斜阳照射的破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眼角动了动。 那次离开之后,他觉得自己很了解那位少年,无非是“特殊运动里”众多不幸家庭中的又一员,连被贴的标签他都能大致猜得到。 丁老头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他可能根本就没看清过那个少年,尽管他的年龄只有十多岁。他捡起床铺上的一根稻草,在墙角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引燃,靠近嘴巴里的烟卷。木板床上,他用手抚摸着跟他肤色相同粗糙的纹理,摸到了异样。木板风干炸裂的缝隙中有一张发黄卷起的纸页,取出,对着房顶漏光的地方查看: 《檄》 闭暗室,轩漏虚华隐笑。愤而离案复起,触及力掩之情,崩泄。目瞋,不劳思抑,授心所致,透指溢无所伏。 倚窗鸣,痛责无用,面绝永隔。夕美同欢,共情,萦绕不绝…不绝更绝! 时幼,久缀大父周身戏耍,或拥膝而席,或绕臂而眠…甚时,夺饮锡壶醉舞,赖者常无理请私,亦从… 恍昔疾悲泣,反复无厌…黑袍可恨,强加白衣更恶。 大父教授莫不敢忘,所为思虑称之,所行必究明光。不怯生事,亦切不为祸!愿大父翻查,繁察… 椒游荡千里,孤魂野魄摇曳异乡。然他乡为客,魄不得岸,魂亦无眠,而乡亦无所栖。 唯跪拜乞襄…亦为无可为而怮… 丁老头捏着纸片的手颤抖,连叼着的烟卷都在附和节奏。他火急火燎的赶往家中,生怕背后有龙王追他要回“物资”。顾不上歇息,他打开了后院里藏书的矮房。 屋里,“书桌上”的煤油灯芯发出轻微炸裂声,和急速翻书声。终于,他疲惫地向后倚靠,椅背摩擦放书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刺耳。 许久,他起身找来纸张,又在角落翻出了满是灰尘的墨块,兑水,研磨,轻蘸… 《蛟》 蛟,未进化成龙时的早期形态。它能开山辟路,引山洪崩泄,只为入江,又搅激流江水倒灌,为祸四方引天地变色,是为走蛟。 蛟入海,皮已蜕,新甲未生,龙门前以肉身抗天劫不殆,首出双角,身生四肢,鳞甲鲜亮,以威严之姿,翱苍凉九天,是为化龙。 丁老头写完看也不看,吹熄了油灯。今天是他这些年在“书房”里坐过最踏实的一次,久违的亲切还是被一个年龄差距几乎是五倍的年轻人给唤醒的。 “一旦擦肩,此后恐怕再也不会得见…”黑暗里闪起火光,引燃烟草,喃喃自语:“你这个臭小子...” 胡椒带着小书凉走了,这地方容不下他,就像丁老头临走时站在庙门口时说的,这里的庙太小。 小书凉骑在胡椒的肩膀上,看什么都好奇,他揪着胡椒的头发问:“哥哥,哩为什么给他们东西?是哩讲那个能换吃的!” “我做错了事,那两根金条算是补偿!”胡椒心情沉重。 “他们先欺负哩的,我都看…”书凉说漏了嘴。 “你都看见好几次了对吧?别不承认…你以为老子聋么?”胡椒挠了挠头:“你小子怎么喜欢揪老子头发噻!” “…” “丁老说他们是时代的产物,遗传的畸形变种,是失去了人性的牲口…”胡椒意识到语句有些粗糙,想了一下又说道:“他们连自己的亲人都伤害…扯着大旗乱扣帽子,无恶不作,也丝毫没有反省过自身…” “老子...不喜欢他们!”小书凉捏着拳头附和。 “这种人在帝国到处都是…对了,你别学老子,应该称呼为“我”…晓得嗦?还有,你生气就生气别揪老子头发好么…那上揪头发下捏肚皮的功夫倒是熟练的很!” “哩先说的!” “好!娘的!老子先说滴!” “嗯!老子后说滴!” “…三个老头没出来也是对的!” “哩讲什么?老子听不懂!” “哈!哩能听懂才出鬼喽!老子也是费了好多力气才明白!” “丁老头是哪个?很厉害么?” “嗯…很厉害!除了没有三个老头的武,他的文目前第一!” “他很老么?为什么厉害?” “”嗯…因为很老!所以很厉害,你小子也厉害!揪的老子头皮发麻!” “老子…真厉害!” “先人滴!谦虚点嘛!”?? 第一卷何处去第024章R高地 前线战事依然吃紧,双方陷入胶着。有伤残不断被从前线运回,双方交战一天的伤亡,创下第二次卫国战争以来新高,其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陈青石带领学员穿插在双方交战区中间,C区、E区和H区原本模糊的坐标点被修正,并反馈作战参谋部,使炮兵与地面部队有精确距离和地理位置指引。有了陈青石的帮助,姜蓉终于得以轻松一些,也终于有了点时间去探究曾发生在R高地山坳里的发现。 姜蓉仔细查看被带回的残肢,在骨头上寻找器械伤痕,结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得出一些零碎的信息: “修正陈教官的记录,作二次描述...” “是!” “据现场采集骨骼测量得出:平均身高146.5cm,体重43kg,胸围74cm,腰围53.3cm,臀围71cm,大腿围41cm...这一组数值显示他们全部为少年,而且是男性!”姜蓉抬头看了眼正在作记录的学员,又看了眼身边测量头骨和牙齿的学员问:“有结果了吗?” “有!平均头骨围51cm,牙齿磨损程度低,数值显示为:少年!” “着装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报告姜教官,黑红相间的短襟衣物全部是滇南常见的麻、棉织制,材料比较常见...只是外衣有些奇怪,与我军的军服材质一致,且制式完全相同!” “报告姜教官,这是尸体下设置的被动拌发式G雷...有一枚已经触动,剩余一枚由于卡销问题没有触发...”学员确认了一下现场记录,抬头道:“陈教官的描述是,被触发的G雷烧穿动物尸体...” 姜蓉看着手里的绿色铁圆柱物体又气又想笑:“铝热剂S雷...不会爆炸,只是发热装置,成分一般为氧化铁和铝粉的混合物...铝容易被氧化,而它氧化所需又从氧化铁中夺取,铝在氧化燃烧的过程中温度为2400度...”姜蓉拔掉安全销,又插进去后接着说道:“这两种化合物会疯狂结合,发生化热反应,二战时西线参战部队主要用来破坏需要摧毁的重型军械或炮管内,是破坏敌贵重设备的首选...” “谁会在尸体下设置被动拌发式铝热剂G雷,脑袋被驴踢过的吧...”一个学员评价道。 “查爱华,你难道没发现什么问题么?”姜蓉问这位学员。 “有什么问题...他想毁尸灭迹呗!”查爱华挠头。 “你这个脑袋...”姜蓉笑道:“你会用这个毁尸吗...那么一片尸体就用这个剂量?” “你们都别笑了...他说的也有一点可能,也不能排除他想烧毁其中一个人的样貌,但不会设置为拌发式,所以此项可以排除。”姜蓉脱掉手套,放在台子上又说:“文化程度决定了一个人的认知高度,这个人(胡椒)文化程度有限,基本可以认定为不认识这上面的英伦语说明或不了解所含之成分!这是其一;设置G雷的方式与我们所追踪到黔州E区高地的人使用的拌索和手法相似,这是其二;从现有的骨骼采集数据上可以确认这群不明人基本为少年,牙齿磨损程度和头骨围数据也可以确定这一点,尽管他们身体骨骼有所损失,但不影响结论,这是其三;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这群人干掉,而且在滇南丛林的R高地范围,时间还在帝国还击战争开始之前,这是疑问,为其四;所有的骨骼除动物啃食磨痕外,并没有发现其余创伤包括弹头创伤,现场的弹壳和采集在深嵌入树干内的弹头数量吻合,所有的骨骼证据表明其死亡的方式一致,这也是疑问,而且他们都有武器,为什么还被集中杀害没有反抗的行为痕迹,这是其五;基本可以判定我们在黔州E区高地追踪且失去线索的人就是与这件事有直接关联的人,这是其六...” “那个被陈教官带回的精神失常的人现在哪里?”姜蓉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可疑人物,她命令到:“一定要保证这个人活着,把当时他的着装跟现场的作对比!” “是!” “那个...教官!”查爱华欲言又止。 “讲!” “我们不去支援陈教官吗?”查爱华不太能接受在后方医院内被伤兵轻视的目光。 “做好你该做的!”姜蓉说完就走出停尸间。她来到办公楼,对着窗外不断运送回伤兵的卡车失神。 帝国对南越的还击说不上迅捷,时值新旧政权交接,帝国内反战的呼声也很高,两派相互争执不断。帝国也试图尝试以外交手段避免此次战争,直至南越突然叩边,高层震怒,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声音。有亲苏派幻想着他们绝不会在背后怂恿南越开战,但这根沾满冰花的搅屎棍做事风格一向不能以常理揣测,有他们的身影战争形势就会大不一样。据情报说,他们意图让大华南北同时作战,一旦局部战争打开良好的局面,苏会借机南下给大华雷霆之击,那时候再坐下谈南北割地的事,顺理成章... 其实帝国在外交部斡旋的同时,也在动员备战,只是没想到战火会燃烧的这么快速。还击战伊始,前线的战事就陷入了焦灼,双方都在积极加大投入兵力,战线逐渐拉长分为东西两线。帝国势必夺回敌占我国固有的领土,也势必赢得战争。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军队被逼无奈“不务正业”重理论轻训练,时常被送上前线的士兵被指派非专业领域的军事任务,造成军种严重混搭,专业的人不做专业的事,再加上军用地图上重要的坐标点不明确,导致前线伤亡不断加大... 姜蓉很焦虑,她没法跟学员们说这些,也说不清楚。在后方能做的事情很少,她也在担心陈青石一行人的安全。可战场上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不能是因为你是新兵就对你好一点,相反,越是新兵,在战场上存活的几率就越小,这就是战争。 胡椒背着没有鞋子的书凉在丛林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又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滇省。他们避过一路上不断开进到滇南战场的队伍,试图绕开正在作战的滇南必经之路,取道R高地东北方向,那里与闽南很近,也相对安全一些。 来到熟悉的大山,胡椒贪婪地闻着丛林中熟悉的味道,他突然骂道:“娘的!我把一张纸条留在了破庙里,不知道谁会找到并解读纸条背面的东西...”他懊恼的对着竹子撒气,小书凉站在一边,试着胡椒编制的鞋子开心蹦跶。 丁老头早就看到了纸条上胡椒画着的在滇南R高地时设置的G雷角度线条,那上面的一行字让丁老头忙着去查证,上面写着:MMP!竟然是铝热剂S雷!心疼死老子了!!罚一顿只吃一只鸡!”丁老头不知道什么是铝热剂S雷,但他知道铝热剂是什么东西...? 第一卷何处去第025章碾压式谈判 “哥哥...”小书凉摘掉一只趴在他胳膊上带条纹的蚂蟥,捏在手里问:“这个能吃么?” “呃...”胡椒正在用竹子制作捕猎野兔陷阱用的“闭锁”,他看了一眼说:“咬不烂,嗯...不好吃!” “烤熟了呢?”书凉有点不甘心,走进胡椒后趴在他肩膀上,揪着头发又问:“哩偷吃了?” “老子...你不是刚吃过两条兔腿的...又饿了?”胡椒摇头。 “它咬我!老子就要吃掉它!”书凉把蚂蟥放进嘴里咬了两口后吐掉:“咬不烂...” “书凉啊...在对待吃的问题上,你得信任老子!”胡椒指着山周围:“这里的所有的东西,老子都吃过...” “那老子也要都吃遍!”小书凉揪着胡椒的头发咬牙切齿:“吃光!” “唉...你这个小馋鬼,人不能这样无耻的!”胡椒开导:“把它们吃绝了以后就再没东西可吃了!你这是断子绝孙式吃法,报复性吃法...你先人都会飞出来揍你的,我可保不住你!” “他们一起...吃!”小书凉不喜欢嘴巴里腥滑的味道,他擦着嘴巴上的吐沫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确定道:“不是跟他们一起,是连他们一起吃掉!呸!” “你...确定?”胡椒转脸看着气鼓鼓的小脸:“连你先人都不放过?” “跟我抢东西吃...都是敌人!”小书凉瞪着眼睛看向胡椒。 “嘶...”胡椒挠着被揪拽生疼的头发赞叹:“是不是你们书家的子孙都是这样的狠人?也不是书家...唉算了,谁T娘的知道你是哪家的!” “老子是哩家的!”书凉扳着胡椒的脸,认真说道:“老子‘幸福’!” “欸?咱这地方可没这样的古怪姓氏,你要是想‘幸福’,也是你自创的,跟老子没关系!”胡椒举手投降。 “...” “你怎么不讲话了?是不是在憋什么阴招?”胡椒手头上完成了几个捕竹鼠的陷阱笼子和两个闭锁式猎兔机关,感觉身边半天没响动,向着身后问道。 “...” “讲话噻...讲...”胡椒转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小书凉一时语塞,他小心问道:“老子...哪里讲错了?” “哩是不是...一直想把老子赶走?哩是不是一直...讨厌老子?”小书凉的样子让胡椒心颤,他抱住一边哭一边数落他的小书凉安慰:“老子什么时候说赶你了...” “我不跟哩争东西吃了...我不要再回去...你别赶我走...行吗?”小书凉放开了捏着胡椒肚子上的褶肉,低着头轻轻抚摸,希望对方没有责怪。 “娘的!把老子鼻子弄酸了...谁舍得赶你走啊!把它先人的板板都给拆掉烤兔肉吃!”胡椒拍着他的后背。 “老子以前...他...不给我饭吃...老子没吃过肉...天天挨打...”小书凉紧紧抱着胡椒,生怕他跑掉了:“被打死的小孩...丢在一边...让野狗啃着...骨头的声音很吓人...都不敢睡觉...哩别赶我走...我听话...” 胡椒紧抱着小书凉安慰,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书凉的肩膀上。他第一次知道小书凉过去是这样的,也从没想过他的过去是这样的,他无数次地想过发生在书凉身上的最坏的情况,都没有像他说的这样让胡椒心疼。 小书凉断断续续地说,泪珠不间断。说累了或是哭累了,睡着了... “别想了...别想了...老子以后不会离开你,放心!最好的都给你,我们以后不提这事了...你就安心长大,开心点...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胡椒抱着熟睡的书凉坐在竹林里情绪低落。他仰起脖子,看着竹稍被风吹动发出的呜咽声音,他想不通很多事,想不明白很多事,就像竹稍上的枝叶总能占据大多数的阳光,大多数的枝干却被忽略。书凉睡着了,在梦中还在流泪,他时常因为梦中的事而出现肢体‘悸动’,也时常被惊醒... 胡椒后背上驮着书凉,胸前挂着单兵帆布背包,满头大汗。汗水浸透短襟,弄醒了书凉,他睁开眼睛默默看着周围移动的景色,听着胡椒在嘀咕:“迷路了?不像哦...先人!好像是真迷路喽...我说怎么看这里这样子熟悉...” “老子能迷路么...老子想迷路都困难...趁着那小子没睡醒赶紧离开这...要不然会被他笑话的...” “这该死的林子...老子硬是得走出去!” “...I’m 先人的 sorry!”胡椒努力辨别方向,可最终还是又回到了原地:“it’s very sorry!OK!I throw in the towel!(好了,老子认输!)” 胡椒把下坠的书凉轻轻往上掂了一下,又停下脚步,他歪着脑袋不服:“但愿这小子还没醒来!笑死人...除非我‘自愿’迷路!否则,打死不能承认!” “MMP, has seen through everything for a longtime!(MD,老子早就看透了一切!)”小书凉为胡椒擦着脖子上的汗珠,嘴巴里冒出了胡椒曾说过的一句英伦语,胡椒听后差点跌坐地上。他把书凉放下来,擦着额头的汗水无奈:“你可能不太相信,这林子把我绕晕了,很久没回来,它们竟然认生!” “哩放屁...哩是蠢!”小书凉指着一处位置说道:“那个方向...有两颗开发的树...往南的矮蒺藜丛边上,哩就没走过...可以出去!” “你确定?那两颗开花的树叫木荷,再说了那叫开花,不叫‘开发’!understand?(明白?)”胡椒纠正。 “I’m pretty sure!...You idiot!(我非常确定!你这个蠢货!)”小书凉笑着。 “那个...我跟你商量一下...”胡椒低着脑袋凑到书凉跟前:“给老子点面子...这事咱别说出去行吗?怎么讲,老子还是要点薄面的...是不?” “以后我来分肉!” “不行!” “那老子就到处讲!” “这样不好吧?” “那老子就到处讲!” “你不能换一句吗?” “不能!老子还是要到处讲!” “好吧!” “哩同意了?” “嗯...” “哩哭了?” “老子...没哭!”?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