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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的长相
一直对村上的长相很好奇。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一直没见过。他不是那些每出一本书必定要占据封面、封二、封三、封底藏书网乃至插页刊登大彩照的人。据说他不喜欢同外界甚至同行打交道,也不喜欢上电视接受采访,是一个处处“敬而远之”的家伙。我对低调的人总是怀有好感,尤其当这种处事态度降为最朴素的时候即源自天性,而非不得以的韬光养晦或故意的矫情。
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一张村上春树的照片,老实说,让我大失所望。村上坐在一扇松木墙的前面,半身,抱臂,戴手表,长着典型的旧派日本男人的眉眼五官和窄肩膀,头发、衣着也普通得没什么说头。总之,日本人得一塌糊涂,虽然背景墙上还很显眼地挂着一幅表现60年代美国爵士风格的插图画。
失望之后也就无所谓了,丢了报纸继续烧我的红烧鱼。我只有平底煎锅,不能像中式炒锅那样把汤汁汇聚在中心,没过鱼面,就需要用勺子不断地盛起汁来浇在冲上的鱼身上。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我有耐心,还有一个小而干净的厨房,餐桌上有昏黄的灯光和绿色植物,微波炉上那台破收录机播放流行歌曲排行榜。有人上榜,有人落榜,流行在窗外飞驰,我有窗帘,遮挡世界。
林少华说,我最喜欢也最让我心动的是他(村上)对孤独与无奈的赏玩。“赏玩”二字我也听一个女孩说过,她说的是单恋的感觉,我当时就笑,说你很古典呀。以前的东方人喜欢赏玩悲的情绪,“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杨柳岸晓风残月”等等,都是在赏玩孤独或者别离的悲情。悲而有情致,才是我们想要的,绝不是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而后擦干泪化悲痛为力量云云。林少华又说:村上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不把这种孤独与无奈写成负面的东西,而是通过内在的心智操作使之升华为一种不无优雅的格调,一种乐在其中的境界。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比我说得好,我就放心地去照看鱼了。汤汁已经收到七分干,淋上麻藏书网油可以起锅装盘。吃饭前我最后瞄了一眼报纸上村上春树的照片,确定他至少没有招摇的表情。很一般的长相对人也许是件好事,实在难以想像村上要是长个美男作家或者社会名流的相貌又会怎样?相信还是现在这样说不上什么的倒好些。他把脸隐在幕后,把文字捧出来,他给我们看的至少是努力不带浮躁气的东西,虽然那个抱臂的坐姿和背景还是有些故意。也罢藏书网了,胡适还是谁说的来着:凡事要有节制,节制亦然。我对他的脸略有好感了。
鱼要趁热吃。
青春如昔
日本作家渡边淳一到中国访问时,有记者问到他对其他日本同行的看法,因为村上春树在中国红得厉害,于是无可避免地提到了他。渡边对村上的评说带点贬意,说他有点幼稚,好像一直没有长大,写来写去都是青春的东西。
有人说渡边此番话明显是酸葡萄心理,是因村上在日本文坛地位特殊,既有文学实力,亦具惊人市场号召力。而渡边淳一笔下尽是中年人的苍凉心境,自诩较村上成熟也不难理解。不过,要把青春永远凝住也非易事,这大概恰恰是村上的魅力所在。
很大程度是因为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吧,如果它已足够呈示村上的风格。这部“青春”小说,其实是村上快将步入不惑之年所作,38岁,他在欧洲旅居期间伏案成书,而写作以外的日常生活则过得很低调、踏实而理智,把属于青春的所有惶惑与茫然,统统留在了笔下。
那里,时间仿佛永远定格,就像故事最末,直子远去了,绿子在电话另一边问,你在哪里?渡边君四野张望,一片茫然:“我在哪里?”巨大的感染力在于,有这么一段惶惑而不知所措的岁月,我们同样不知道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四野张望不禁茫然,想想或许这就是青99lib?春,或许总有一天会过去。
可是,时间消逝,我们渐渐无精打采地老去,仍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而村上却青春如昔,从“挪威的森林”一路奔驰至“海边的卡夫卡”。究竟他是如何达到的呢?
村上春树接受台湾译者赖明珠访问时,提到时间与自由的概念,我想或可呼应渡边淳一的评说及其他。村上说,他没有随年龄增长而累积的东西,例如公司同事、小孩等等,因为没有这些东西,岁月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而这世界上,除了太太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村上说,“靠自己活下去的心情”,或许就是自由。
这么说,村上看时间,与其说把它看成一条前进的直线,毋宁是透过外部的关系来定义时间。岁月的痕迹,由这些俗世人事关系相互交织形成。而缺乏了人生推进时惯常衍生的人际支节来印证生命的衰老,他得以无视于岁月的存在,从而活得自由——那是别无他人、只有自己的轻松生活。
或许有人觉得这样很孤独,但村上说,这是自由。如果有时候你为生活里无从摆脱的人事纷扰、家庭负担而烦恼bbr>不已,如果有时候你不想再为别人而活,也许你会理解村上口中的自由。这样的自由需要代价,但村上做到了。他笔下的青春,就是他独力与人世抗衡的某种体现。
“无聊”的作家
哪一天日本的钞票很可能会印?上村上春树的照片,这是一点也不开玩笑的事,因为日本的千圆钞票人物是夏目漱石,而村上春树其实是继夏目漱石之后日本最重要的作家,不仅40岁一代及其之后的日本人都要读村上春树,而且像夏目漱石之后的作家都得经历漱石一样,村上春树之后的年轻作家(即使不过小他几岁而已)也都得经历村上春树,亦即村上春树的作品是一道必须通过之路,日本静静地、深深地和村上春树的“我”发生共鸣而且一起变化。
在日本村上春树是被讨论最多的作家,他的 href='8661/im'>《神的孩子全跳舞》,这部与现实社会有关的作品,让大家发现村上春树是一开始便具有一些作家所未有的现实认识!当然因为村上春树在此之前已写过《地下铁事件》,因此村上春树的变化并不突兀,认为“神”作品本身是背负着一些魑魅魍魉的诡异之气而朝着光明之处想要前进,村上春树本人也因此而踏出新的静悄悄但又值得敬畏的一步。
村上春树描写阪神地震灾后的“社会”,多少让一些文学评论家无法释然,但是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对村上春树的变化是与神的孩子们对“新的结局”一样可喜的,正如1755年,侵袭葡萄牙里斯本的大地震之后,欧洲的知识分子的思考也发生变化,如法国启蒙主义哲学家、文学家伏尔泰,便强烈主张“不再只是嗟叹世界的悲惨,而必须为眼前的课题而劳动”,以及“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耕作我们的田地”,启蒙了文学界及思想界。
阪神出身的村上春树,除了写着与导演大森一树共有的芦屋市特殊文化的《听风的歌》(村上春树的作品惟一搬上银幕的)之外,村上春树本人及亲人朋友当然也体验了地震,这次的地震将原本潜藏于村上春树心中而未曾想表现过的“阴暗”的部分具象化,村上春树是将地震完全当作精神、内在的问题来捕捉的。
因为地震而写作的小说之中,伏尔泰是让作品中的人物在现实的世界旅行,村上春树则是让登场人物的心去旅行,因此村上春树的作品中,现实世界的善恶不是问题,心的模样及变化才是问题;《神的孩子都在跳舞》这部小说还有一个特点是村上的语言完全是一种散文,即散文式的小说,并不是村上春树文章松散,而是另一种表现手法,是传统的评论家较难预测的,这种有意无意对于文学“制度”轻易地反抗,其实是典型的村上春树做法,村上春树特有的同时代的痛觉依然不灭,依然活跳跳的。
关于村上春树的作品是不是文学作品的争论,在日本是完全不存在的,村上春树已经毫无疑问是日本当代最有实力与资质的作家,是改变日本现代文学的最重要的存在。村上春树最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具有写作与挑战的意愿。从出道以来,没有一位作家像村上春树如此扩大、深化自己的作.?品世界,他的深化拓宽的过程,也等于是日本文学获得新领域的过程,因此村上春树的重要性将不会下于夏目漱石;日本当代作家中另一位可与村上春树比拟或并提的是村上龙,甚至有的文学评论家指出“两位村上之后,日本没有小说家”。
比起村上龙,村上春树的文学性乃至国民性是更强的;村上春树是让日本人疯狂的作家,村上春树只要一出书,动辄20万部以上,40岁以下的日本人是看村上春树长大的,村上春树小说中的主角,均为第一人称的“我”,这在日本文学史上是十分特殊的,也是村上春树作品的特征,这个“我”让日本产生直接的共鸣,女性读者爱上像“我”的男人,男性读者则是想成为“我”一样的男人。
村99lib?上春树的“我”,一直是不积极进行社会参与,很酷地活着,不必去感受毫无理由的罪恶感,自己绝无需去代表自己以外的事物,是彻头彻尾的“少数者的立场”。这种模式及价值观风靡日本乃至亚洲至今,读村上春树的作品,让人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好像是找到可以轻松呼吸的一种异次元的空间,如果有什么痛苦,只要扑向此空间便可解脱一番。
20多年前,村上春树的作品诞生时,正好是学生运动尾声、落幕的时代,在村上春树之前的时代是年轻人参与、献身的时代,但是突然缺乏足以投身的对象,一瞬之间变成无可关心参与的时代,现在40岁左右的日本人在村上春树初期的“我”诞生时的70年代末期,正无所事事地在校园中安静地度日,万事不必过于Heavy地去想“我”的出现,对他们带来强烈的冲击,70年代的美国西海岸的气氛首次在文学作品中得到肯定、正面的描写,日本的传统被吹得无影无踪,这样的小说在当时是空前的。
不仅对于读者而言,村上是新鲜而能共感的,对于许多作家及日后成为作家者充满启示;像1992年得芥川奖的38岁的女作家小川洋子便说自己是因为读了村上春树的作品才决心当作家的,村上春树对于自己这一代的人或作家是无法省略的必经之路;因为村上春树之前的日本作家的写作都是有很完全的主题,但是村上春树则是没有主题。没有主题也可以写小说,这是村上春树打破既有文学“制度”的一个启示。
像村上春树在1982年写的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是村上春树最早具有真正骨干及世界观的小说,现在读来不免觉得有几分陈腐,其原因是,其后日本许多作家均加以模仿;虽然村上春树遭人模仿,但是村上春树绝不像大部分少年得志的作家犯上“拷贝自己”、“模仿自己”的毛病走入窠臼,他会不断翻新。
当然,谁都可以说村上春树是“无聊”的作家,这是村上春树存在的理由,他的作品想传达的主题其实就是“无聊”,因此被认为是无主题,因为这个“无聊”也保证了他的作品在文体上的新鲜,这种无聊与新鲜、崭新并存,其实便是所谓的“当代性”,也是村上春树文学的旨趣,因为当代其实便是用“无聊”来定义最为合适,村上春树在变奏着“无聊”这一主题,却可以让读者读他的书与喝啤酒的感觉没两样,但是同时又会暗示着一个没有太大问题的想法。
村上春树不受传统的纯文学的架构约束而自由写作,或许也因此没有获得他一点也不在乎的芥川奖,但是他确实捕捉了活在都会文明中人的感觉,拥有超越文坛.99lib.而直接向读者倾诉的力量。
不拿芥川奖则在文坛评价低,这是文坛式的思考,日本文坛其实很后悔未将村上春树拉进来,让村上春树逍遥在外,是文坛百年来最严重的错误。
另一方面,20年来一直习惯于不关心时代变化的村上春树的“我”的读者,现在则开始去适应“我”的变化。
究竟“我”今后会如何呢?村上春树还是一贯地说“小说之中已经说明了一切”,拒绝任何人希望他说明作品的要求。
村上的想像力
从看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时起便发现村上作品中所散发的特殊魅力。记得那是9月时分,刚好安排了一趟美国行,不辞辛劳地将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带上飞机,伴我安度漫长的旅途。
每次读村上,都会被吸进他充满想像力的文字中,再回到现实时,总有一阵恍如隔世的错愕。读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时,这种感受最为强烈,书中情节深深刻在脑海,甚至延续到梦中。记得曾在某个梦境中,见到一些小学同学,容貌都还是小学时的模样,其中有一个男生很会画画,他告诉我他以后要当“计算士”,我很兴奋地问他:“你有没有看过村上春树的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面的主角也是计算士耶!”他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后来我们一行人一起到了一个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感觉像是个洞穴,上面还有冷水滴下来,洞穴里面充满肃杀的气氛,并且可以感觉到身旁有许多双虎视耽耽的眼睛正窥探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也许已经猜出是哪里了吧?没错!就是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黑鬼”出没的地方。
常常希望村上的作品能拍成电影,那一定也蛮好看的。只是话说回来,许多巧妙的比喻和细腻的感官、心理描写是无论如何也拍不出来的。例如你如何营造出“像果冻般浓厚冰冷的黑暗”,而且“这不是随着时间的经过眼睛便会习惯的那种半吊子的黑暗,而是完全99lib?的黑暗。就像用黑色颜料重复涂了好几层又好几层似的深得没有缝隙的黑暗”。你又到哪里去找长着“一副像梦一样形状的耳朵。大概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耳朵”的女孩?当然还有村上春树心目中“百分之百的女孩”,虽然“并不怎么漂亮的女孩,也没穿什么别致的衣服,头发后面甚至还残留着睡觉压扁的痕迹,年龄很可能已经接近30了”。但是那种“百分之百”的感觉,恐怕连最优秀的造型设计师或化妆师,也塑造不出来吧!
村上的想像力有时会天马行空,狂野而难以掌握,但他对于“气味”的描写却相当亲切,轻易就能勾起你心田深处对于某种气味的回忆。
例如在《五月的海岸线》中,有一段“被太阳晒过的柏油路烫得不得了,一面跳着一面走着,有时会下一阵午后阵雨,烧热的柏油路面吸进去的雨水溢出的气味,我喜欢得不得了。”小时候住在乡下时,门前的柏油路也会在夏日的午后阵雨时散发出这种气味。我和妹妹把它叫作“下雨的味道”,不论喜欢与否,它带给我的都是浓浓的乡愁啊!
此外,还有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那位胖女孩的“颈根飘散着古龙水的气味。好像夏天的早晨站在香瓜田的那种香气,那香气让我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不禁猜想她是否为“OK One”或“一生之水”的爱用者。说到这位胖女孩,村上在描绘她身体时所用的文字相当有意思。“她的身体,简直就像夜里下了大量无声的雪一样,长了好多的肉。”“她的身体像小孩一样,又像大人一样长得很奇妙。像一般人的身体浑身涂了果冻一般,白晰柔软的肉丰满地附着手臂、大腿、脖子、肚子周围都真的膨胀起来,像鲸鱼一般的光滑。”而胖女孩对自已的身体也很有信心,还说:“要长这些肉还真不容易呢。饭也不能不多吃,蛋糕和奶油之类的也是。”村上对肥胖的这番正面描写,应该大肆宣扬,也许能够打破世人对“瘦才是美”的观念,而发展出“美好的胖法”,再也不必受节身、减肥之苦。
村上笔下人物常做的“自省”有时亦格外令人动容,并且发人深省。
如 href='2470/im'>《奇鸟形状录》的主角冈田亨和妻子久美子因蓝色面纸、花纹卫生纸和青椒炒牛肉而发生小小的争执,冈田亨发现结婚6年了,他竟然一直不知道久美子讨厌那些东西。
虽然这似乎只是一些无聊的芝麻小事,但冈田亨却不安地觉得那其实是很严重的大事。他不禁怀疑:我是不是有一天能够知道那全貌呢?或者我到最后为止依然对她不太了解就那么老下去,而且死去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样过着的结婚生活到底又算什么呢?而且和这样未知的对象一起生活,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我的人生又算是什么呢?在婚姻生活中,我们常常自以为很了解对方,但事实上果真如此吗?也许有一天你也发现和你同床共眠的伴侣竟然像个你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那种感觉应该很可怕吧!
读了冈田亨所说的一段话,我不禁再三提醒自已,不要把另一半的爱视为理所当然,而必须好好 7ecf." >经营婚姻,用心地去了解对方。当我们都老了以后,再回顾相伴的数十载岁月,也许就能比较没有遗憾吧!
村上的作品最吸引我的部分,并不全是离奇转折的情节,有时反而是主角什么“重要的事”也不做,只是悠闲地做些家事杂务的过程。像前面提过的冈田亨在失业期间,就很欣然地在家做“家庭主夫”,做饭、洗衣、买菜、游泳等,都是他享受闲散家居生活方式。因此闲居在家时,我也喜欢在做家事的时候,想想小说人物在做家事的景况,再配上电影配乐,想像自己是电影或小说中正在做家事的主角,这样做家事不但一点也不枯燥,反而觉得自己动作很优雅,就像一部画面优美的电影呢!
说到做家事,村上迷应该都会发现村上作品中的主角常在做饭,而且通常是自己一个人吃。其中最常出现的料理,要算是意大利面。在《意大利面之年》中,他写道:“基本上,我是一个人煮意大利面,一个人吃意大利面。由于某种原因,和别人一起吃也不是没有过。不过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吃,我觉得意大利面好像是应该一个人吃的料理。至于理由何在,则不清楚。”
除了意大利面之外,你也可以从村上的作品中学到一些下酒小菜的做法,例如“把菠菜用开水烫熟,和小白鱼干拌>一拌,轻轻洒一点醋”。或者“山葵渍和萝卜泥加切细的鱼肉山芋片凉拌,橄榄油加少量意大利腊肠和马铃薯后一起炒”甚至是“葱肉薄片、洋葱、青辣椒和豆芽,用中华炒菜锅大火一炒,洒上盐巴和胡椒,浇上酱油,最后再唰啦一声浇一点啤酒。”就实用观点来看,村上作品中还真有不少生活应用上的参考价值呢!
此外,村上的一个关于“沙发”的论点,则可说饶富趣味。“我常常相信沙发的选法可以显示出一个人的品味——这或许也是偏见——我想。所谓沙发这东西是不可侵犯的牢固世界之一。但这只有坐惯优良沙发长大的人才会懂得。就像读好书、听好音乐长大的一样买好的沙发却需具备相当的见识、经验和哲学。虽然花钱,但并不是出钱就可以的。”当你需要赞美某人的沙发时,不妨借用村上的这番沙发哲学,相信他(她)一定听得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从“洞穴”谈到“气味”,再从“胖女孩”谈到“沙发”,其实村上的作品不是用来分析、归纳的,而是要用心去读、去感受、去想像、去回味。对我而言,村上文学总是那么特别,那么引人入胜。当然阅读村上需要一点耐心,然而一旦你进入村上的世界,也就进入了一个独特的、令你无法抗拒的异次元空间。而这个空间的景象,也只有靠你自已去体会了。
最近又有一趟旅行,带哪本村上去读呢?可是手边的村上又都已经读过了,Why not?村上的书是值得一读再读?啊!
灵魂里住着一个中国
(编者注:以下是《中国时报》驻日记者洪金珠的访问村上春树的全文。采访对话时间约为20世纪90年代末。)
洪金珠:您在《发条鸟年代记》曾经写中国大陆、满洲等地的事情,还在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中写一个酒吧老板陈桑,有人说您的小说对中国、中国人有很特殊的描写,甚至认为“中国”是您创作的原点,您对这种说法看法如何?
村上春树:我是神户人,那里有不少中国人,我的同班同学中有中国人,我生活的周围一直有中国人,“中国人”对我而言是很自然的。另外,我父亲于战争中曾被征调到中国大陆;他是在大学时代被征调当兵,他的人生因为那次的战争有很大改变,小时候父亲虽然绝口不提战争的事,但他常常讲中国风土民情,“中国”对我而言不是实际的存在,而是一个很重要的“记号”。
我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小说出现的不是韩国人而是中国人?我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把我的记忆影像写出来而已。中国对我而言不是想写而刻意去想象,“中国”是我人生中重要的“记号”。
洪金珠:您在大学时代曾经搞过学生运动,这是否也相对影响到您后来的写作?
村上春树:当年搞学运的人很多,我不过其中的一员罢了。学运对于我的小说并没有什么影响,那次藏书网的学运倒是让我“对于文字失去信赖”;例如,有一个字眼叫做“革命”,当时我们一听到这个字眼就心跳加速,兴奋得不得了,觉得这个字眼非常正确、有正义。但事情过去后才发现“革命”不过是个“语汇”罢了;我因此对于“好听的语词”不再有信心,从此我也不想借用人家的语言,我只想创造自己的新语汇。
我个人最理想的表现是:以最简单的文字表现最艰难的道理,但一般人却以很难的字眼表现非常简单的道理。
我的小说是描写人们共同的经验,往往让读者于阅读后有一种医疗效果。
洪金珠:您内心是否也有一般人的不安?
村上春树:我已经有一定的岁数,也有人生的目标,不安是没有的。我年轻的时候有不安,当时日本一直在成长,年轻人只要有工作,通常不会有不安感,然而现在的年轻人即使有工作,也还是有不安。
洪金珠:您是否有什么宗教信仰?
村上春树:没有。我父亲是一个和尚,他原本是个学校的老师,由于家里世代都是寺庙的住持,后来他也成为家传寺庙住持,我父亲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我则完全没有任何的宗教信仰。
洪..金珠:由于您连续写《地下铁事件》,台湾的读者非常担心从前的“村上春树”再也回不来了,您最近是否有新作?
村上春树:我正在写新的小说,预定明年1月可以完成。是一部与从前的作品完全不一样的恋爱小说,题目还未确定。不用担心,“村上春树”就要回来了。写法跟以前相似,但内容与过去都不一样。我向来不喜欢做重复的事,每一次都挑战完全不同的题材。
我以前的小说偏长,现在写的恋爱小说属于比较短的小说,并且彻底地琢磨、简化文字,让小说更加紧凑兴奋。我自己也写得很兴奋,是一部有点不可思议的奇妙小说。这部小说在明年..1月完成,1999年1月12日是我50岁的生日,我希望把这部小说当做自己50岁的纪念,算是我文学生涯的新纪念碑。
洪金珠:您长年在国外生活,是因为故意想与日本保持距离?让自己更看得清楚日本吗?
村上春树:我留在日本或到国外都没什么差别,因为我只要有个电脑到那里都可以写东西。到国外旅游时,没有电话的打扰,可以有更多的经验及新朋友。
我每天的三餐多是蔬菜、水果及鱼类,在美国或其它国家旅行时,大多都很容易吃得到,因此也没有特别的思乡感。我以前一直想逃离日本,因此长期住在美国,后来又因为想多了解日本而回日本;我一直想逃开日本这个“大家庭”,我觉得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由”,但日本这个“大家庭”最缺乏的就是“自由”。
如果问日本人,他们最喜欢的字眼是什么?他们会说喜欢“努力”、“忍耐”、“和气”等;“自由”往往排在最后面。这也表示,日本是很缺乏“自由”的国家,所以才让我一直想逃离日本,想逃离“家”。比如,我的小说从来不写“家人”,因为我从前一直想逃避这些。
我到国外后,果然得到我要的自由,但所做的事都让我觉得寂寞。我觉得自由是好事情,但自由不是最终的目的;自由后还要想人生应该如何,所以我回来做我应该做的事了。
打破孤立的藩篱
(编者注:《纽约时报》委托国际笔会成员、曾以日本为背景写过小说的美国作家杰伊麦金纳尼对村上所做的这篇长篇访问,访谈中谈到了的新老日本作家的分歧、东西文化的关系、个人写作追求等问题。本文有删节。)
在去对村上春树采访的途中,我碰巧从演《为什么我恨哈姆雷特》剧院的遮蓬旁走过,顿时令我浮想联翩。这叫我想起,我们给村上春树发出的邀请函,称他为三岛由纪夫的继承者。这个先入为主的见解,可称得上是恰切地表现了对近来日本小说发展的无知。村上春树与三岛的相似,主要在于他们都是日本人,但除此之外别的相似处却非常牵强。三岛是杰出的浪漫派文学家之一,富有英雄情感的悲剧家,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唯美主义.者,一个浸透西方文化修养的人,但在生命的尽头,他却转变成一个日本军国主义者。
而村上春树,我认为,甚至在写比较不可思议的主题——比如对绵羊的痴迷——的时候,他的感情仍含有对现实的怀疑。他的叙述者必定是平常人,一个当代东京人的翻版,一个三十来岁的城市男人,跻身不愠不火的白领行当,比如广告和公共关系;在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一个被动的人,对生活没什么企盼,无论发生什么,都以一副迟钝的泰然态度相对。他的座右铭兴许是“毋庸大惊小怪”。如同绝大多数日本人,典型的村上人物认为自己纯系中等之人,援用村上先生小说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的话说,他出身“普通家庭”,“不特别富,不特别穷。有一处实惠的平常住房,小庭院,丰田皇冠。”但意外的事情,却又很有可能降临在村上先生小说的反英雄主人公身上。女朋友自杀身亡。朋友变成绵羊。心爱的大象消失得踪影皆无。不过,要是他们有心借机发财,却非遭诅咒不可。
村上先生的主人公身处边缘,与一个要求其成员完全投入的社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只愿在社会边缘飘荡。这种对集体的拒绝,对当代日本读者必定有巨大的吸引力。这并不是说,他的作品对于我们没有同样的吸引力,但却明显代表着一种对村上前一辈主题的突破,比如,川端康成厌世的唯美主义者,谷崎润一郎刻板的贵族,以及三岛受折磨的青年人。
麦金纳尼:开始以职业作家身份写作时,你想到过要反叛像三岛那样的日本老作家吗?我们都熟悉青年作家的影响焦虑和弑父意图;父亲必须被杀死,要为儿子们腾地方。
村上春树:在日本,我前面一代的三个重要作家,是三岛、安部公房和大江健三郎。他们当中,我必须说,我最喜欢安部,最不喜欢三岛。我几乎没读过三岛,因此我想我与三岛间没有什么相似点。
我丝毫没有对前代作家的反抗意识,或者叛离诸如川端和谷崎等作家的意思。要说有区别的话,我想应该更确切地说,是与这些作家无关。我的意思是说,直到29岁我动手写长篇小说,我从未带着真正的兴趣读过任何日本小说。1960年代在神户,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怎么喜欢日本小说家,所以就打定主意不读他们。那时的美国文化生机盎然,它的音乐、电视节目、汽车和衣服,样样东西都深深影响着我。这并非是说,日本人崇拜美国,这说明我们只是热爱那种文化。那么鲜亮、明媚,有时似乎像是奇幻世界。我们热爱那个奇幻世界。那些日子只有美国才撑得起那种幻境。
我是独子,十三四岁时,我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听美国爵士乐和摇滚乐,看美国电视节目,读美国小说。神户是港口城市,有很多旧书店,我很容易买到非常便宜的美国平装书。像是打开一个百宝箱。我大多读精悍的侦探故事和科幻小说——雷蒙德钱德勒或者埃德麦克贝恩或者米基斯皮兰。
后来,我发现了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和杜鲁门卡波蒂。他们与日本作家是那么的不同。他们在我房间的墙上打开一扇小窗。我想,我的经历注定要与阿根廷作家曼纽埃尔普伊格相似,他成长在对好莱坞电影的献媚环境中,以后走上小说写作道路。
麦金纳尼:我认为,可用一些共通的特征来解释日本年轻一代作家。我仿佛觉得,我们都有一个相当共同的参照背景,即国际流行文化的积淀——莱昂内尔特里林大概会说是低等文化——但无论好和坏,这种积淀似乎是给意大利、瑞典、日本和美国的作家提供了共同的试金石。
我想严肃的美国作家,在处理电影、电视和摇滚相关的话题时,他们依然感觉到不自在。在年轻一代日本作家身上,我看不到这种拘谨。我想知道,这是不是部分地、有些悖缪地缘自日本人时时感受到的海岛孤独和差异意识。我能意识到一种尖锐的吁求,想用最便捷上手的武器,闯过把日本和其他世界隔开的鸿沟。
村上春树:是的,非常正确。在这个层面,也许是有些非民族性,但是并非我自己追求的。如果那真是我所追求的,我想兴许我得把故事背景放在美国。如果我真把故事放在纽约和旧金山,写起来就容易了。
但是,你知道,我的首要追求是,透过纽约和旧金山发生的同样事物的另一侧面,反过来描写日本社会。你或许也应称其为日本本性的东西,那种你扔一个又来一个的东西,所有那些堆起来显得极其“日本”的东西。我认为我的小说将愈加朝这个方向发展。
十几岁的时候,我想,要是我能用英语写长篇小说,那该是多么棒啊。我能感觉到,我那样写的话,会比我用日文写来得更直截。但是,凭我有限的英语熟练程度,是不可能的。在勉强用日语写出第一部长篇小说前,我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为什么我直到29岁才写出小说来。
因为我得创作,靠自我创造一种用来写我的小说的新日本语言。我不能从现存的语言中借取。在这个层面上说,我认为我具备原创性。雷蒙德钱德勒是我1960年代的崇拜对象。我读了十几遍《长久的告别》。他的主人公都很独立,他们独自生活的方式给我印象深刻。他们孤独,但在追寻一种体面的生活。
如你所知,日本是一个有极度群体意识的社会,要想独立很难。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都想更加独立,但是很困难,他们受到孤独情绪的折磨。我想,这也是年轻读者支持我的作品的一个原因。
麦金纳尼:你作品的主人公总有某种性格,这些性格与雷蒙德钱德勒的主人公性格相近,多疑,玩世不恭,生活在社会以外某个地方。但是,他未必清醒地视自己为反叛者。
村上春树:从风格层面讲,我肯定从钱德勒那里借取许多东西。自我写那本书到现在已有10年,从那时到如今,我已经有了很多变化。我必须说,把钱德勒的风格置换到日文中,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首先,日文和英文的文化观念传达完全不同。但是这正是我切实尝试去做的事情,在语言置换的同时,更新观念。
我的同代人和我试图创造一种新的语言。谷崎曾经写过,日本语言与英语或者其他西方语言完全不同,它在某种程度上比西方语言优美。他说,这种美应该得到非常谨慎的保护。谷崎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小说家,一个了不起的人,但是我不同意他的观点,因为一种语言与其他的语言没有什么优劣差别。他的说法不对。
麦金纳尼:但是,谷崎说日本语言优越性的话,肯定并非那么非同一般。决非少数人在日本感到,日本人的性格中有种特别的东西,它无法穿越翻译的障碍。而且,这种情感,经常通过一种认为日本是个特殊的地方的文化帝国主义来表达。你的作品特点之一,也是你的一些同代人作品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对这种观念的拒绝。
村上春树:很多日本人认为,他们的语言那么独特,以至它的神髓、美和细腻,外国人无法掌握。而且,如果某个外国人声称他抓住了本质,无人相信他。他们这么想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日本除了二战后短暂被占领外,从来都没有受到其他国家的侵占。它的文化没有受过其他文化的威胁。因此日本语言始终是孤立的。孤立了大约两千年。这就是>为什么日本人对其独特性、本性、结构和作用那么肯定。
我想,一些年轻日本作家正在做的事情,是试图打破和摧毁这种顽固,反抗这种肯定。我曾在希腊一个岛上住过几年,虽然是一个非常小的岛,可每一个我打过招呼的人都会说,“我开尼桑轿车。很不错的汽车。”一周后,我对此感到厌倦,但我认识到,尼桑、卡西欧、精工、本田、或者索尼,是他们所知道的仅有的日语词汇,他们所知道的仅有的日本东西。他们对日本文化、日本文学、日本音乐,或者任何诸如此类的东西,都一无所知。所以我想,我们必须做些事情,来打破日本人长期以来所珍视的这种隔绝。
我想日本青年作家正在做的事情,是试图重构我们的语言。我们欣赏三岛所运用的语言的美和细腻,但是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返。我应该干些新的。我们所正在做的,是打破孤立的藩篱,以便我们能用我们自己的语言同其他的世界交谈。应该有个居中的地方,我们能到那里和来自其他文化的人交流信息。
人们必须自尊,这种自尊源自你向其他的人自由表达自我的能力。日本人民在全世界都取得了物质胜利,但是他们并没有从文化上向其他人民发言,作为结果,他们并没有寻回他们的自豪感。他们一直都想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现在他们开始反思自己。日本政府非常积极进行文化交流活动,组织项..目把歌舞伎和能乐介绍到世界的其他地方去。但是,歌舞伎和能乐,虽然是非常优秀的艺术和传统形式,但都属于过去,并不能对当代日本人发言。
麦金纳尼:我料想,日本文学界对你的走红,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愤慨,况且你还拒绝承认日本文学中的某些传统。年长和较为传统的日本批评家,如何看待你的作品?
村上春树:很简单。他们不喜欢我。日本文坛存在着代与代之间的斗争。日本文学界有很强烈的等级观念,你必须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爬。一旦攀上高峰,你们就已成为其他作家的裁判。你们相互阅读对方的作品,然后相互给对方颁奖。但高高在上的人们,却未必真关心正在攀登的青年作家的努力。
我的小说处女作刚问世,他们就说日本文学在衰落。其实并不是衰落,仅仅是变化。很多人不喜欢变化。老作家生活在非常封闭的世界里,他们并不真的清楚什么在发生。
村上春树,王家卫
前几天又买了一本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之所以用“又”,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买了多少本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了。从第一次看到现在,我一本一本地买,一本一本地送人。结识的朋友,男的或者女的,一个一个地更替,昨天的心动,转眼烟消云散,惟独这一本书,心动的感觉还是依旧。
因为张国荣的死,我决心搜寻他的电影,新看了《金枝玉叶》、《异度空间》等,感觉不甚了了,此时愈发怀念当初看《阿飞正传》、《东邪西毒》时的99lib?感觉了。张国荣只是一个诠释者,只有在表达某个天才人物的思想时才会变得特别。王家卫才是一个大家。看他的电影,听他电影里面的音乐,一直只有一种感觉:心动!
其实在年轻的时候,对于爱情还是充满了幻想的。做着风花雪月的梦,想着长发飘飘的秋水伊人。因为没有试过,才觉得美好。然而一旦经历过了,接着只有幻灭。
我想起村上春树的那句话:她(直子)居然没有爱过 6211." >我!自己为此也感到无穷的悲哀。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你爱的人却不爱你则是不变的定律。所以柳永?99lib?才会叹道: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村上讲述的是一个幻灭的故事。然而并不是人人都会在幻灭之后选择死亡,那么,幻灭之后怎么办呢?
“我是个孤星入命的人,从小父母早死,只好跟着哥哥相依为命,从小我就懂得保护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绝别人”。王家卫这么替我们回答。
鲁迅曾经说过,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最好不要叫..醒她。那是因为做梦的人是无辜的。每个人在未曾进入世界之前,总是理想的浪漫主义者,跟个孩子一样。孩子的想法虽然与实际相差甚远,但也天真无邪,谁会残忍地破坏他们的想像呢。
别人包容你的想象,那是宽容;自己包容自己的想象,那是自恋。西毒就是一个自己包容自己的人。但西毒又不同于一般的自恋者,因为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梦,最终也只有破灭的份。那就是说,自己原本是希望得到别人的承认和允诺的,在明知道这种希望必然会被拒绝之后,最好的方法只有:先拒绝别人,避免自己受伤!
渡边深爱着直子,为此忧郁苦恼,无论怎样地努力,最终直子还是弃他而去。渡边对于爱情的梦想就这样破灭。幻灭之后他选择放纵。在孤独的海岸,当听一个渔民唠唠叨叨他死去的母亲时,渡边只想到他死去的爱人和破灭的爱情,“你死了一个母亲,关我什么事?”受伤的渡边这样走进了自闭。
王家卫似乎更聪明,他逃避了受伤,在没有被别人拒绝之前,先拒绝别人,也拒绝了受伤。
工业文明摧毁了山水田园、男耕女织的浪漫世代,由此也开始了人类更高级的幻灭。在工业化的社会,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人和人能够理解。
理解了这一点,渡边选择逃避,永泽则玩世不恭,他要看看自己在不公平的社会里究竟能爬到什么地位;西毒则集渡边和永泽之大成,一面冷漠地瞧着世人的悲哀,一面积极谋取自己的利益,西毒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野心家。
张爱玲,村上春树
一个是对民俗趣味怀有强烈好奇的学究型少女,一个是游荡酒吧的浮滑少年,张爱玲和村上春树,似乎形象和作品从哪一方面来说都绝不相同,可说是就算碰了面也不会跟对方讲话,就算是在正午最拥挤的餐馆里也不可能并桌喝茶的两种人。如果要他们并桌,至少得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折九十九次才行。地球跟月球的距离如果折叠这么多次,大概也早就对撞在一起了。
惟一可能的是,在作品中互相嘲笑对方。张爱玲喜欢嘲笑自认诚恳的无能男子,村上春树喜欢嘲笑问太多说太多爱太多的犯错女人,尽是一些有骂到对方嫌疑的事。这可能是他们惟有的两种互动之一。
张爱玲的众多修辞系统下面又有很多次系统,这些与其说是字词选择,不如说是某种人格,例如可口可乐情结。可口可乐瓶身的原始灵感来自设计者女友穿着时髦窄裙的身形,这件事在张爱玲身上则以瓶子和女人、衣着的无限联想出之。 href='2527/im'>《倾城之恋》女主角穿的绿色玻璃雨衣“像一支瓶”、“药瓶”。而对于男主角,“你就是医我的药”。 href='891/im'>《连环套》的霓喜在外人眼中则是“冒险小说中的不可思议的中国女人,夜礼服上满钉水钻,像个细腰肥肚的玻璃瓶,装了一瓶的萤火虫。”99lib.
以村上春树来举例的话,最著名的次系统该就是动物的臆病症候。这是一种把任何生理的不适、力不从心归罪于某些没有见过面的动物的倾向。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里老鼠说“对年月的感觉渐渐迟钝起来,仿佛有只黑鸟在头顶上嗒哒嗒哒地振翅,使我无法数算三以上的数字。”“我的缺憾随着年纪愈变愈大,即是体内养着一只鸡似的。鸡生蛋,蛋又变成鸡,那只鸡又生蛋。”取代鸟类的,是《梦中见》和 href='2474/im'>《舞!舞!舞!》对灵长类的敌意:“朦胧中,一只巨大的灰色猿猴,手执槌子在我的脑后狠狠地一击,我昏睡过去。”
重新命名的效果可能是精确化,也可能反而变模糊了。总之就是使人产生某些固定联想的强迫性思考。就如逛街时遇见夏天,会想到“夏一跳”、“惊奇一夏”之类的用语,读者也会不断地在女性身上遇见张爱玲的瓶瓶罐罐们,或是偶尔直觉想找鹪鹩为头痛负责。不仅是譬喻的成品,以小说碎片的形式嵌入读者日常感官,连他们技术的手腕都会在此陵夷相争。生活中某人绽现的譬喻,就像是在张爱玲99lib?可乐队,或村上春树宠物队的计分板上又加了一分。这是在两人所不知情的彼此谩骂之外的,两人所不知情的票房斗争。
三个男人
我不知道在中国大陆本土里,会不会产生像村上春树、伍迪艾伦,或者是王家卫那样的作者。可能目前是不会的。即便出现,他们也是被一种绝对力量的传统的价值观所排挤的吧。似乎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从来是受老一代们批判或是鄙夷的。
“城市”这个词汇在传统和历史的眼晴,充满了异化的物质主义、冷漠的消费主义之类的贬义。似乎“城市”的对立面是“人文”。不管“人文”的含义是什么,新人类们拥抱城市,迷恋城市。那么,三个城市里的男人,三个在后工业都市环境里成长起来的男人,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村上春树是恋物的。有时,我觉得音乐在村上的小说里不是什么所谓的精神,其实是一种扎实的物质。而伍..迪艾伦,无论是拍摄陷入窘境的纽约知识分子,还是聚焦被曼哈顿高楼生活摧毁的都市个人,那些个体总是无历史的,无原由的,主人公的焦虑自他出世之日存在,他的困惑永远缠绕在他的私人生活里。伍迪艾伦所关注的个体,是抛弃了逻辑和背景的个体。而王家卫呢,喃喃自语,对自我的感受恋恋不舍,城市生活对王家卫电影中的人来说,是一个恍惚的印象,一瓶刻着过期日期的凤梨罐头,一次下雨的麦当劳门口的邂逅,没有历史,没有背景,没有结局。正如玻璃的碎片,反映着尘世生活的倒影,你却无法将它缝补弥合。
如果城市如人们所说是破碎的、晦暗的、烂碎的、自我的,我们仍然将它拥抱。因为我知道,浪漫主义乡间原野的现实正离我们远去。绿色的乡间原野正被口号化、时效化、功利化。历史很重要,原野很重要,正因为历史像一张巨大的网,无处不在地将我们笼罩,我们才需要逃离历史,让我们拥有更多可能的平面吧。但这种逃离是绝望的,我们的生命,仍然被纵深化,我们成为历史博物馆里的一页年鉴。
也许我们所成长的中国80年代文化是一个恨不得撇弃所有传统之气的文化时期。在快餐店里有汉堡包我们就不选择肉包油条,有可乐我们就不要豆浆,你可以批评说这好或不好,营养结构优或良,但对于我们这批没有什么苦难或饥饿记忆的年青人来说,这是我们的现实。我们从小所沉浸的日本漫画或是福尔摩斯侦探故事,稍后的偶像剧,都影响了我们理解的历史。没看过保尔柯察金也被偶像化了吗?
如果一个学生不关心自我内心,他是无罪的;可如果一个学生不关心历史,对于老师或家长来说就是一个失败;如果他还不关心时政,他就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那么,既无历史感又无责任感的人,就是该下地狱的人吧。这种自责深刻地笼罩着一种写作,或一种学术。上大学时我们遇上村上的小说,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 4e2a." >个不下地狱的借口。年届50的村上春树对媒介宣称,他几乎从来不看现当代日本文学作品,也不读历史书,认为没什么看头。他推崇的作家史蒂芬金就是完全没什么历史感,完全靠想像力编造故事的人。
村上春树是1949年出生的人,要说回忆,他已经是有50年回忆资本主义历史的人,可是他在他的小说里仅仅是凝滞青春,他把青春无限放大了,同时他把物质生活中的青春绝对化标本化了。正如他的经典段落:“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在原宿后街同一个百分之一百的女孩子擦肩而过四月的一个晴朗的早晨,少男为喝折价早咖啡沿原宿后街向西?向东走,少女为买快信邮票沿同一条街由东向西去,两人恰在路中间失之交臂。失却的记忆之微光刹那间照亮两颗心。两人胸口陡然悸颤,并且得知:她对于我是百分之一百的女孩。他对于我是百分之一百的男孩子。”
在电影学院看王家卫的电影,看到《重庆森林》时,猛然惊呼:这不是村上春树的电影小说吗?王家卫听到这话可能暗自笑笑不作回应,但是村上春树对于物态的细微质感的迷恋,对于时间的物理般精确记录,对于无所依托的都市生活的温情抚摩,都是在香港王家卫的电影《阿飞正传》、《堕落天使》和《春光乍泄》里完全可以呼吸得到的。同样,正是在那样一种都市生活里,在建立在个体知识分子道德立场的自由中,才会有伍迪艾伦的DESTRUCTIVE 藏书网HARRY《毁灭哈利》和ANNE HALL《安妮霍尔》那个有着生活挫败感的知识分子气质的,那个在都市中以爱情和记忆来饮鸩止渴的男人,那个以距离感和游离状态来维持个体与社会的游戏规则的男人,他也许长着一副伍迪艾伦的矮小身材,或者戴着一付王家卫的墨镜,要么是在村上经营的爵士酒吧里正在餐巾纸上写字的那个男人。
我想,在东京的某个爵士乐酒吧,或者在香港的旺角区高楼下,亦或是曼哈顿彩票飞翔的街头,这三个男人村上春树,王家卫,伍迪艾伦,趁各自还未衰老之前,有理由握一次手,彼此取得城市冰凉生活的温暖。
村上春树,岩井俊二
“即使在经历过十八载沧桑的今天,我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细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翠绿,抽穗的荒草在10月的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
村上的这一段,始终被我认为是关于青春记忆的最美描述。青春期——不管多少年后,都是躺在洁净的蓝天下,青青的绿草上的时候,可以呼吸到的那种暖暖的阳光味道,即使是那些“可以让人痛苦得弯下腰去的忧伤”,也是这样迎着春光蹦跳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理解村上作品的人,一般不难理解岩井俊二的电影。在《关于莉莉周的一切》这么一部讲述如此残酷的青春故事的电影里,岩井俊二始终让她充斥着如柔柔碧野里站立的穿着白色衬衫的清秀忧郁少年、晚霞中如梦一般的葬礼这些让人心痛的美丽,更是让 href='1625/im'>《情书》沉浸在一望无际的雪地和飘然而下的樱花的洁净之中,连如此让人绝望的《梦旅人》,也像是在铺满玫瑰的道路上行走。在村上和岩井那里,青春期是一个主题,一个颜色,一个味道,也同样的让人窒息。
对于青春,村上春树和岩井俊二做的,不是隐藏,不是展示,而是表现,像是印象派的画,没有鲜明的主题,没有完整的故事,看似零零碎碎的影象和句子,却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心理冲击,就好像那种无法言说的爱,单纯美丽,一如日本不留痕迹残忍着的樱花哲学,最短的花期,在最美时凋零,这就是村上春树和岩井俊二式的青春。就如《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中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的少年雄一,风儿轻柔地从他背后拂过,青青的禾苗静静地在脚下流着,那一刻,心没了,青春的味道在风中游动。于是,那些好像叫做岁月的东西,从我们的指缝中滑过。
好多次,在看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 href='1625/im'>《情书》,在看《烟花》里少年朦胧而美丽的爱情的时候又不由自主想到村上自己所诉说的真爱:“它类似一种少年时代的憧憬,一种从来不曾实现而且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憧憬。这种欲燃烧般的天真烂漫的憧憬,我在很早以前就遗忘在什么地方了,甚至在很长时间里我连它曾在我心中存在都未曾记起。”
村上春树的文学并不是被专家所推崇的那种文学;而岩井俊二的电影,也被不少人排斥在艺术电影之外。可是我们喜欢他们的作品,喜欢他们那种对青春、对一种执著情结的欲罢不能,喜欢他们将所有对青春的推崇都释放和纠缠在生命的情结里的那种方式。因为,在那之中,我们可以找到我们自己。
在他们的作品里,我们看到了我们对青春的那种偏执的依依不舍,正如村上春树在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里意味深长地画的一个圆,渡边对直子的爱是永远不可实现的完美憧憬,直子曾经的爱完美得如梦如幻,正是村上所谓的“真爱”,但又那样莫名其妙逝去,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曾经存在过,而圆心是对青春膜拜的情结,虽然这种情结可能从来就来源于一个极大的遗憾之后的念念不忘。
就像岩井俊二电影《烟花》里那场因为一场>..打赌而错过的烟花表演以及少年因为比赛游泳时的一个转身不慎而错过的一段恋情,在不断牵绕的记忆遗憾之中,都幻化为最美。当然,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们感到的并不止是逝去的遗憾之伤,他们还使我们感到了痛苦、虚无,乃至绝望。你不能说他们本身是灰色的,但你能清楚感受到他们在指向某种灰色。无疑,就是这灰色构成了我们人生的阴暗面。因此往往是从他们讲述故事的一开始,我们就被带到这种灰色的状态里面,因为他们所讲的故事,唤起了我们内在的深深共鸣,并持续不断地把我们感动。感动来源于他们自己,无疑也会感动今天这个世界上所有喜欢认真思考生活的人们。
他们的目光往往停留在与人物平行的角度。他们从不充当命运的先知或掌握一切的上帝。他们的故事里,人物的内心是如此复杂而紧张,可叙述是那样平缓、自由,让你感到你和人物一起呼吸。他们往往并非在向你倾诉一个故事,向你提问题,并轻轻地质问你的幸福或你的虚无,而这种轻轻往往又是深沉的。因 6b64." >此,我们始终能体验到一种极有现实感的共同困惑与解决过程。
有人抱怨他们太爱表现给我们那些非现实的世界,如村上春树的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描写的奇异故事和岩井俊二的《爱的捆绑》、《梦旅人》所表达的那种的极端。人们曾试图把他们作品中的非现实人物及情节和卡夫卡等人的作品中的非现实的内容相提并论并去追寻它们的象征意义,其实是毫无意义的。所有这些非现实的设计,不过是为了让现实暴露出非我们主观经验可以感受的那些方面,同时非现实的事物也更显示出现实的缺失与遗憾。而这一切,传递给我们的,不仅,是一种内心的遗憾、孤独、痛苦、虚无,更多的也许是一种执著的情绪,也正是这种情绪深深感染了我们这些后青春期综合症患者,从而唤起了我们内在的深深共鸣,并持续不断地把我们感动。
我们这一代人之中,有着众多后青春期综合症患者。也许是时代赋予了太多脆弱孤独的本质,当脆弱敏感的我们找不到温暖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藏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在那里轻轻歌唱,微笑,哭泣,而没有人知道。于是,无论村上春树还是岩井俊二,都成为一个我们存放感情和寻找认同的地方。今天的我们,有谁没有过在看到那碧蓝的天空时,却感到它是令人压抑的灰色?
而这个..时候,对于我们,村上春树和岩井俊二正是一个心灵的出口,一种成长烦恼的寄托,一个内心虚无、痛苦质疑的借口。
村上龙,村上春树
读完村上龙的《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我注意到这篇小说的译者竺家荣也曾经翻译过渡边淳一的畅销书 href='135/im'>《失乐园》。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我们国内,通俗的文艺作品常常跟严肃的东西混杂在一起。这个时代,就连金庸的武侠小说都能被当成经典,还有什么不可以颠倒的呢。但是,在西方人看来,大仲马的《三剑客》和沙里叶的 href='/article/4435.htm'>《蝴蝶》只是供茶余饭后消遣的“故事”,他们不会因为克里斯蒂、西默农写过的字数多,就奉若神明,也不可能把 href='349/im'>《教父》、 href='8626/im'>《廊桥遗梦》和 href='3834/im'>《沉默的羔羊》写进文学史教材。
村上春树之所以被我们的读者绝口称赞,原因有以下两点:和博尔赫斯、卡尔维诺和杜拉斯一样,统统被当成了一种流行的文化密码,谈论他们以炫耀作风的前卫时髦;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所描写的60年代背景十分类似今天的大学校园,嬉皮士精神、颓废的青春和徘徊不定的情爱,让那些无事愁闷的大学生有了认同感。如今,网络上关于村上春树的讨论区、帖子和即兴的读后感99lib?像漫天飞的苍蝇,嗡嗡地叫不停,却因为少了深层的剖析,而显得浮泛空洞。就像《大话西游》、《花样年华》以及罗大佑歌曲的广受欢迎,只能说明我们传染了一种怀旧和伤感的时代病。细想一下,村上春树无疑也是位可怕的病菌携带者。
如果说起名气和获奖多少,两个村上相差无多,村上龙24岁就发表了《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描写一群沉溺于吸毒、滥交、飙车和酗酒的青年人的堕落生活,由此开创了日本文坛的“透明族”流派,并一举夺得“芥川奖”和“群像新人文学奖”,可谓是少年得志;村上春树则起步较晚,30岁时才关闭了自家开设的爵士乐酒吧,专心写作,最初的 href='2478/im'>《且听风吟》、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和 href='2477/im'>《1973年的弹子球》三部曲还不足以确立他的风格,直到1985年方凭借《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一书荣膺了谷崎润一郎小说奖,此后的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 href='2470/im'>《奇鸟形状录》和 href='2471/im'>《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也基本上延续了“二元对立”的叙述模式,始终脱不了科幻、怪诞和孤独颓废的底色。99lib?>
两个村上更像是美国当代文学的私生子,他们的年龄相差4岁,但都是在60年代的嬉皮士文化的大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在个人气质上,村上龙更勇于亲身实践,参加过学生运动,拍摄过多部电影;而村上春树似乎更显得内敛避世,一直处于小说界的各种圈子和社交场合之外,生活很有规律。如果论作品的风格,村上龙接近于粗犷大胆的梅勒,村上春树近似细腻阴柔的卡波特。梅勒和卡波特是六七十年代享誉整个美国的“非虚构”小说家,完全可以认为,村上龙和村上春树是他们的东方翻版,是80年代以来日本最具有人气的严肃作家。
私人感情上,我更喜欢村上春树,尤其在这样的情境下:深夜,窗外雨丝斜织,躺在单人床上听音乐,是披头士的《佩珀军士寂寞的心俱乐部乐队》,无数遍熟悉的旋律重复飘起,总让人觉得萎靡、亢奋和莫名的忧伤。很多年前,也有个热爱旅行、马拉松长跑的日本男人,他独自躲进嘈杂的小酒馆里,一边用微型放唱机播放着那首“寂寞的心”,一边写他的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当你不再是愁红惨绿的少年,不再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的少女,村上龙的作品可能更对胃口。在长篇小说《IBIZA》当中,赤裸裸地诉诸欲望的描述和时刻不停地追问“自己是谁”,两者结合起来,简直要把人给逼疯了。IBIZA这座距离巴塞罗那不远的海岛就像一个冥冥中的召唤,村上龙用他毁灭一切的笔尖戳醒了昏迷已久的我们:“毒品、宗教、艺术、性爱(甚至还有幻觉),都是为避免面对自己而存在的。”当村上春树徘徊在“如同全世界所有细雨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的时刻,他却不知道“我现在哪里?”
格外刺眼的闪电和特别寂静的雨丝,只有这样的譬喻,才能道出村上龙和村上春树的最大不同。《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让我睁大眼睛去看身边世界,黑暗被“边缘上还残留着血迹的玻璃片”冲淡了;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则教会了我们竖起耳朵去谛听心灵的颤音,可心灵永远都是个孤独的猎人,默不做声。
远离日本
村上春树在其作家的光环背后隐藏着另一种身份:旅行者。村上春树的写作是与旅游 5bc6." >密不可分的,他曾经花了三年时间在海外长驻旅游,只为了远离日本,完成他的经典之作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及 href='2474/im'>《舞!舞!舞!》。
村上在异地生活旅行,是为了写小说或翻译,而和那同时并进的则是各种旅行素描; href='8663/im'>《远方的鼓声》与《雨天炎天》两书,即是村上春树在旅行的空档,不经意累积起来的旅游文章;这两本“挪威森林”时期所写成的旅游书,也是村上春树继《边境近境》之后,另两本以旅游为主题的游记书。
对村上春树而言,与其说旅行是一个事件,倒不如说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
或许正因那自由的感觉,村上春树笔下的旅游风景也仿佛消融了轮廓,只剩下流动的空气与空气里的色彩温度;而在 href='8663/im'>《远方的鼓声》与《雨天炎天》这两本书里的文章,似乎只是村上春树为了个人兴趣而写成的,更多的时候,则是停也停不住的独白。
《边境近境》里的游记场景横跨美洲亚洲各国,包括墨西哥、中国、日本及美国等地。 href='8663/im'>《远方的鼓声》与《雨天炎天》背景则是欧洲,前者搜罗的文章以意大利为主,或夹杂着希腊、奥地利及赫尔辛基、伦敦等地..的生活;而后者则是希腊、土耳其两地的边境纪行。
对于即将前往希腊、土耳其、意大利及奥地利等地旅游的民众来说,或者可把《远》、 href='/article/4649.htm'>《雨》二书当成另类旅游书;即便这两本书里几乎没有启蒙性的要素,也没有更有益的比较文化论之类的东西,然而,村上春树的笔触却可以帮助你去“感觉”。
村上擅长的情境描写,运用在旅游纪行里,让文字轻易成了读者眼里的一张张风景明信片;对于未能亲临当地的读者,甚至是去了当地也生不出感动?能力的人而言,这两本书就是很好的催化剂,带你走进异国的气氛里。
国境以南是什么
在小说 href='2471/im'>《国境以南,太阳以西》里,岛本说她以前每当听见这首纳京高的曲子时,便想像国境以南是不是一个充满美丽事物的地方。长大之后才明白,歌词说的是墨西哥。即使墨西哥对许多人而言已经够奇妙,但毕竟仍是属于日常的世界,并不是如岛本的想像:一个在边界之外的,彻底的异境。
对旅行者村上春树而言,边境之外是什么?是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影子的世界?是 href='2470/im'>《奇鸟形状录》里黑暗的井?还是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里,不存在的羊出现的山谷?
在村上的主角们吃意大利面、喝啤酒、听爵士乐的日常生活之外,存在着这些非日常的“他方”。对于他方存在的认知,往往与角色内部的启蒙同时发生。内在的挖掘,表现为外在的、空间性的寻找。于是角色们一个一个踏上旅程,朝向小说中的异境出发。
于是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的男子开始寻找朋友老鼠。 href='2477/im'>《1973年的弹子球》找上了摆满旧弹珠台的仓库。其实真正去到了什么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他方”的感受,构成一种异境体验。可能并不是去了什么遥远的地方,有时村上只是让他的角色在黑暗的井底静坐,或在街上 9759." >静静地看人,并且对这些举动充满着启蒙的期望,相信有什么答案会从其中浮现。异境体验,也正是疗愈之道。
当村上春树自己成了旅人呢?或许村上春树也曾抱着国境以南的想像,寻找着一个地方吧。因此,在40岁迫近之前,村上春树离开日本,在海外生活了3年。在 href='8663/im'>《远方的鼓声》前言中,他提到自己开始旅行的原因,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忙于应付日常杂事,而毫无作为地一年拖过一年:“我真希望自己手中能够拥有活生生的、确实有感觉的活时间。”
这种对饱足丰饶的时间与生活的期望,最后以踏上旅程作为追寻的方法。希腊、意大利、土耳其,这些村上春树所选择的目的地、居住地,正是某种类似国境以南的所在,一种疗愈性的他方,衬托着村上对“活生生、确实有感觉的活时间”的想像。我们在 href='8663/im'>《远方的鼓声》、《雨天炎天》中看见的,是临近40岁前的村上春树,如同他笔下的许多角色般,为自己打开的一场漫长的异境体验。
如此一来,村上的99lib?旅行似乎无可避免地带上了“残务整理”的味道。身为负担着太多残务的、都市文明的一分子,村上的这趟旅程始于一种沉重的疲惫感。那并不是旅人舟车劳顿式的疲惫——在书中所记种种旅行事件都还没发生之前,他已经在“壮大的疲劳”当中了。那种疲劳感,根据村上的比喻,像是饱受两只在脑袋中嗡嗡飞来飞去的蜜蜂所苦。于是旅行的本身就变成一种反向解消的过程,旅人渴望在其中卸掉身心上的疲惫感。
这种对于旅行的想像,当然不是村上独创,而几乎已是大众文化中对旅行的共同诠释。我们也常听见有人说,真想去旅行啊,细问起原因,则是因为工作得太久、想离开一段感情,或是单纯觉得疲倦之类。在后资本主义的都市环境里,疲惫的来由往往是因为什么也没做,在日常世界中一天过一天的缘故。或者说,是因为不拥有村上所说的活生生的时间。
不过当村上式的幽默在书中完全发挥,旅程中许多事件都充满喷饭级的趣味。比如:在希腊小岛上慢跑,被没看过人慢跑的居民拦下来询问:“为什么跑呢?”在修道院中用餐,因为搞不清楚何时可以吃、何时不能吃而猛挨虔诚信徒的白眼。在土耳其边境被荷枪实弹的军队拦下来检查,最后竟然演变成和军官喝茶聊天,还交流起空手道的局面。
因此,虽然这两部旅行书的起点,是村上春树个人的追索,并且有着一个沉重疲惫的开端,但全书却也充满着奇妙有趣的经验。而村上式的修辞学,是增加这两本书趣味性的原因之一。包括他擅自替周遭人事命名的习惯:像是发现希腊的狗在夏天午后全都死活难辨地摊平在地上,便称为“死狗现象”;把模样健康、非常庶民的希腊人,都叫做“左巴”。这样的情形都会不折不扣令人从会心到捧腹。
旅人移动,自我是永远的背景,这个对身边事物做出种种有趣观察的旅行者村上,同时也是高度自觉的旅人。“我们所处的立场,在各种意义上都非常尴尬。我们并不是去到那里看完该看的东西,就那样通过走掉的观光旅客。可是也不是要留在那里落地生根想永远定居的恒久生活者。”这个走进了“他方”的旅人,和旅地维持着比观光客亲近一些,却比居民疏远得多的关系。村上确是用他的眼睛贴近地描述了许多当地的事物,但那目光仍无疑是外来者的。与其说村上写的是希腊、意大利、土耳其,不如说他写的是,被他这个旅人的出现,给衬托出来的希腊意大利土耳其。在他描述的风景中,自我是永远的背景。我们看见的是村上这个人,在他的移动中,和每一个位置发生的关系。
这样到了《边境近境》,村上对旅行的态度似乎变得十分不同。村上已不再用追求一种活生生时间的出发点来看待旅行,甚至在后记中写道,看待旅行“最好排除过度的热烈期待、启蒙,或振奋逞强之类的”。惟有村上作为自觉的、疏离的旅人,基调是没有改变的,即使是在故乡神户,仍然“觉得自己混进了一个错误的场所,像一个未被邀请的客人似的”。在走访诺门罕战场、震灾后的神户时,村上的关切点,从个人性的疗愈,进入集体伤痕记忆的处理,而这正是写了《地下铁事件》的村上春树。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他方是否真的具有疗效。但无疑的,我们当中许多人都曾经有过一样的旅行想像。想像自己可以像是切换网页般,暂时丢下一切,去到他方,获得某种珍贵的经验。这是对我们的日常生活,一个平行宇宙式的解决方案。而村上春树的旅行书,正是属于这个平行宇宙世界的旅行写作。
我们怀恋的“直子”和“绿子”
村上春树最受读者瞩目的,始终是他所写的爱情小说或者说小说里的爱情。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在日本售出了超过四百万册,其销售记录保持了十多年,直至最近才被《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所打破。
曾经有很多人想试图分析,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所以能够大受欢迎的原因。其中一个连村上春树本身也承认的理由是,他在这篇小说里面,创造了两个充满生命力的主角,“直子”和“绿子”。
“听到踩在枯叶上沙啦沙啦的干涩声响时,我觉得直子好可怜,她所寻求的不是我的臂膀,而是‘某人’的。她所要的不是我的体温,而是‘某人’的。我开始产生歉疚的心情,为何我是我自己。”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中的直子,是主角惟一好友的青梅竹马女朋友。在好朋友的死去之后,主角和直子同时变成了完全孤立的人。在这寂寞的相遇中,直子需要主角的体温,而主角则对她付出了真爱。
直子是惹人怜爱的,主角常常希望能够把直子从失去最爱的伤痛中恢复过来,但结果仍属徒劳。
直子后来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最后死于自杀。
这种空灵而透明的柔弱女子,一直是村上春树在所有小说中,不断重bbr>?现的女性形象。
例如 href='2474/im'>《舞!舞!舞!》中的通灵少女“阿雪”, href='2469/im'>《斯普特尼克恋人》中的同性恋女子, href='2471/im'>《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中的神秘初恋情人“岛本”,以至是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中那个在故事最初已经死去的妓女。
村上春树的故事,都是围绕住这种满身伤痕的待救女子而发生的,而另一个重要的共通点是:故事中的主角每一次都要注定地,永远失去这些女人。
这种“欲救无从”的感觉,营造出村上春树小说中的那种独特的悲剧气味。
有理论..
说,这种“欲救无从”的故事模式,是源自欧洲神话《睡公主》。
早在七十年代,村上春树正式凭 href='2478/im'>《且听风吟》出道之前,他就已经写过一篇名为《盲柳与睡觉的女人》的短篇小说。(收录于短篇集《莱辛顿的幽灵》)
这篇小说后来则成为了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的创作蓝本。
《盲》的故事,大约是说主角陪同他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去探望直子的故事。
直子躺在..床上,为两位探病者朗读了一首长诗。诗中的主角是一位公主,被困在盲柳丛生的山中古堡里,等待王子的救援。
除了可怕的盲柳之外,山中还滋生着一种食肉的苍蝇,它们会钻进人们的耳朵,把内里的东西慢慢蚕食殆尽。
公主一直躺着,等不到王子的救援。苍蝇不断地蚕食着公主的内里,或许已经被掏空了。
在小说的结尾,主角拿出了探病的礼物给直子。她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的巧克力已经溶化掉了。
在这一刻,三个人都陷于沉默。
有很多应该说的话没有说,很多应该知道的答案没有问。
最后二人离去,把直子遗留在盲柳丛生的山中。
虽然说,“直子”这种女孩子,一直是村上春树小说的核心。可是带给小说生命的,往往是性格截然不同的另一位女主角“绿子”。
“坐在眼前的阿绿却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迎接春天的小动物般,从体内涌出新鲜的生命感。她的眼眸宛若独立的生命体般愉快地滴滴溜转,或笑或怒,或惊恐或灰心。”
我已好久没见过如此生动的表情了。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中的绿子,虽然跟直子一样经历着很多人生的伤痛,不过她坚强,开朗,努力生存,而且勉力保持着正常。
她主动地结识主角,其后二人交往。期间主角多次因为直子的事而丢弃阿绿,可是她依然原谅她,爱着她,并努力想要把主角从伤痛中拯救出来。
村上春树一直以为,虽然直子的地位永远无法替代,可是能够拯救自己免于?毁灭的,始终是像阿绿那般“正常的”、“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子。
村上春树曾经亲口承认,绿子是他所创造出来的最成功的女主角。
这种活生生的、真实的、平凡的女子,令村上小说那种虚幻、抽象、绝望的文风,加入了一种实在的、温暖的,对人生的一丝希望。
href='2474/im'>《舞!舞!舞!》中的弓吉,以及 href='2473/im'>《海边的卡夫卡》中的樱花,就是“绿子”式女性的典型。她们都拼命地想要把故事的主角从虚无的绝望中拉回现实世界。
她们有时候会成功,有时候则欲救无从。
“我爱直子,如今依然一样爱她。可是我和绿子,好像是命中注定了的。我想抗拒那种力量,却又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地被它推动着往前。我对直子所感受到的是一种静得出奇、温柔澄净的爱情,但对绿子则是完全不同的感情——那种感情会跑会跳,会呼吸会鼓动,因而动摇了我。”
这么多 5e74." >年过去了,村上春树让我们一直怀恋着“直子”和“绿子”。
寓言
在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中,村上构造了一个现代寓言:一个人如何在自我与现世间达成一个平衡。
直子在信中对渡边说:“你不像我,你不可能轻易地钻入自己的壳中,你总能随便做些什么来使自己解脱。”
永泽对渡边说:“需要的不是理想,而是行为规范。”
直子在矛盾的这一端:彻底地把自己封闭在自我中;永泽在矛盾的另一端:彻底地掌握着现世中游戏的规则。自我与现世的规则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完全分裂,水火不容。
玲子的女学..生、直子的姐姐也在永泽的一端。
玲子的女学生是现世规则的化身。她的自我已经完全异化到现世的规则里。她自如地运用这些规则,将周围的人玩弄在股掌之上。她只为掌握别人而来,但她在掌握别人的同时也彻底丧失了自我。
直子的姐姐一样也把握住现世 7684." >的规则。但她的自我并没有异化到规则里,她仅仅是主动忽视了自我——即便在她最抑郁的时候,她仍能给直子最细致的关怀。自我与现世的规则在她身上分别是两个独立的成分,她能自如地运用规则,可她的自我又微弱又封闭。
永泽既彻底掌握了现世的规则,也拥有内向的力量。不过,只要两者稍微冲突,他会毫不犹豫地践踏自我,勿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不让人讨厌的是,他从来不会因为规则而出卖自我。
木月、初美则在直子的一端。
木月拥有最可珍贵的自我——“没有一点坏心和恶意”,但在意识里却最在乎对现世规则的掌握——“那个也要干,这个也要改”。他不能珍视那最可珍贵的自我,却无限鄙视不能最好地掌握现世规则的自己。
初美一样拥有令人心颤的自我,但与木月不同的是,她一直珍视自己的自我,而并不在意永泽在规则上的潇洒。但最后,她发现自己单纯的自我无法与现世相容。“拯救”初美也许不应该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能像渡边在乎直子的纯粹的自我一样在乎她的单纯的自我。
直子完美的“黑暗中的裸体”是纯粹的自我的象征。但她只能在彻底摆脱现世的一种特别的意识状态里才完全接受它,并把它自然地展现在渡边的眼前。一旦到了现世中,她就会延续木月的努力。这种努力也没有什么,可悲的是 76f4." >直子不能珍视自己的自我。
勿论永泽、直子的姐姐,还是直子、木月,他们都将现世的规则尊为意识中最重要的东西,同时或者忽视自我,或者践踏自我。所以,他们的活着都恰似在地狱中。
普通的芸芸众生则存在于这两端间某一个位置片断。
绿子的父亲既不知道规则,又不理会自我。他只是战战兢兢地活着。
绿子的民谣俱乐部的同学也将规则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了规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我——这是他们令人生厌的地方。他们的自我因以服务于规则为目的而势必将越来越虚假。
敢死队的让人好笑的地方是,他将自我异化到一个简单的世俗的规则中,并且就像初美珍视她的“童年憧憬”一样珍视这个异化进自我的规则,以为这就是地道的生命了。
大多数人也将重视规则,但总还能胆战心惊地为自我留下一点可怜的地盘。他们虽然不相信,但能感觉到这点可怜的地盘相当重要,只是非到特殊时候根本不知道珍惜——这是我们多数人的可怜的生存境地。
绿子、玲子是两个特殊的人,也许不能简单地把她们放到自我与现世间的某一个位置片断。
与直子相反,玲子恰恰是在阿美寮中获得了自我——“我从四岁就开始弹钢琴,但想起来,却连一次都没有为自己弹过。”她的风尘味儿,她的善为人师都表明她还是掌握了必要的现世规则,但她的自我一直都太弱了。通过阿美寮的8年生涯,尤其是直子和渡边,她最终在现世和自我间达成了一个微弱而和谐的平衡。在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中,只有玲子一人达成了这样的一个平衡。
玲子的信应是解读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之寓言的关键:“纵令听其自然,世事的长河还是要流向其应流的方向,而即使再竭尽人力,该受伤害的人也无由幸免。所谓人生便是如此。有时候你太急于将人生纳入自己的轨道。假如你不想进精神病院,就要心胸豁达地委身于生活的河流。”>
绿子的最特别的地方是,她直接从现世中寻找滋养她自我的养分——这在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中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例子。她是现世中惟一的亮色。每当渡边因直子鄙弃她的纯粹的自我而沉溺在泥潭时,绿子可以拉她出来;每当渡边对嘈杂的现世感到厌烦时,绿子又让他感到现世的珍贵。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的结尾应当是一个破绽:因为直子,在自我和现世间走钢丝的渡边已经彻底到过井底;因为玲子,渡边似乎能够找到一个微弱的平衡;而真正的平衡就应当在他和绿子的关系里。但村上却给出一个忽然茫然起来的结尾:“我是在哪里也不是的处所连连呼唤绿子。”——好像一个倾向是,渡边可能要再次往自我的方向走一走,所以要非常有距离感地呼唤忽然远去的绿子。
村上讲述的绝对是一个寓言故事,而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男人的友谊
在村上的小说里,除了少年时的伙伴木月外,“我”只剩下鼠这可称之为有友情的男人了。村上恐怕意识到,男人之间的友情是不可或缺的,纵使爱情失踪。
说到朋友鼠,不得不说说村上小说的连续性。我至今未曾发现有哪位作家会在自己不同的作品里出现同一个人的名字,至少是身影。鼠在村上的至少四部作品里出现过。不同时期作品的出现代表着不同时期的鼠。正是这种连续性,让读者饶有兴趣地看着鼠、直子等人物可称为结局的文字,也同时关注着他们的生活。当然,也是这种连续性让小说本身增添了一些熟悉亲切的味道。
想必村上在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前言的“献给许许多鸟的祭日”里和后言中所说的给“离开人世的朋友”中包含着鼠的名字。鼠作为村上..已死去的朋友之一被作家一再地怀念,这种怀念足以证明:村上已失去了一个可以理解他却不干涉自己生活的重要朋友。
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男人的友情通常不用言语便能感藏书网觉并理解彼此的想法和生活。我似乎无法解释男人之间的关系,友谊这个词或许太浅。当两个男人成为生死之交,他们的血一定溶合在一起,他们会为对方付出一切,如同《古惑仔》里的浩南和山鸡。而“一切”却只是换来一个会意的笑,这笑或许是很沉重的,所以男人的友谊具有某种凝重性。正如“我”和鼠之间。
大学时期的鼠常和“我”去杰的爵士酒吧边听着爵士乐边剥着花生喝着啤酒聊天。如村上所言“我和鼠走火入魔般地喝光了足以灌满25米游泳池的巨量啤酒,丢下的花生壳铺满爵士酒吧的所有地板”。显然,两个男人在这一时期是快乐的。
生活富裕的鼠常抱怨着生活本身。而与“我”聊天的话题无非是些琐碎之事,当然也会讨论一下小说的问题。鼠也写小说,他的小说在村上看来有两个优点。一是没有性描写,二是一个人也没死。“但本来人是要死的,也要同女的睡觉,十有八九。”不说话时,两人只是默默地听着自动唱机播放的唱片。有时,鼠也会向自动唱机里投下一个硬币,点一首喜欢的歌曲。
这种性格上的相似,很容易引出精神的共鸣。“我”和鼠由于本身的原因走在了一起,从而成就了两个男人之间真正的友情。
在 href='2478/im'>《且听风吟》里,村上首次写到了有关鼠的爱情:“鼠的情况非常不妙。或许由于秋日临近,也可能因为那个女孩的关系。鼠对此只字不吐。”“我”试探性地问了他,结果却不得而知。当然,村上不会忘了写鼠的爱情(有关鼠的爱情在 href='2477/im'>《1973年的弹子球》里有详尽的叙述)。不过,最终的爱情的结果是,鼠中途离开大学,轻轻撇下钟情的恋人,悄悄地离开了无聊的城市。而村上所能做的只能是静静地注视这份爱情的消逝。因为,“我”本身所爱的女人无一例外的失踪或死亡。这便是“我”和鼠充分理解对方的原因.藏书网
鼠离开生活过的城市后,去了哪里?在村上的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里有所描述。作家不惜用整整一章的篇幅(要知道村上把 href='2478/im'>《且听风吟》投给“群像新人奖”评审会的根本原因是:有字数限制。)通过鼠的来信去让读者知道鼠之所以离开的原因和生活状态。众所周知,信反映的是一个人内心底处隐密、真实的东西。村上通过信这种介体以鼠的声音道出了这位朋友各种想法。
有必要总结一下鼠信中的想法:
想法之一:任何人都有缺陷。人能在如此抱有缺陷的情况下生存下去吗?当然能。而问题归终也就在这里。
想法之二:或许我们(指作家和自己)应该出生在19世纪的俄国。弄个什么伯爵的,两人决斗、狩猎、怀有形而上的烦恼,在黑海岸边望着晚霞喝啤酒。晚年因株连“什么什么叛乱”而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并一同死在那里。若生在19世纪,也会写出更出色的小说。
想法之三:长期流浪生活所需要的三种性格倾向:宗教性倾向、艺术性倾向、精神性倾向。但我觉得哪一种于我都对不上号。
想法之四:每一个女孩都带有漂亮的抽屉,里面满满塞着几乎毫无价值可言的破烂。我把那些破烂一件一件抽出拍掉灰尘,为其找出相应的价值。现在我仅仅考虑性交。而若将兴致仅仅集中在性交这一点上,那么便无须考虑什么“悲凉与否”。
村上提过鼠同时寄来了自己的小说,而“我”却连名也没有看便塞进桌子抽屉。村上说,不知为什么不想看。对自己来说,信已足够了。确实,信已足够,并非“我”不知为什么不想看,而是“我”对于鼠的了解 5982." >如同自己。鼠随信寄了一张支票给“我”,并提醒“千万不要忘记代我喝那份啤酒”。而鼠却最终与那只罪恶之源的羊同归于尽了。
寻羊冒险后,“我”来到杰的爵士洒吧告诉杰,要以这笔钱把自己和鼠算作共同的经营者而不分红不要利息,光添上名字就行。想必,村上以这样的行为纪念着自己和朋友鼠一起在杰的爵士酒吧里那段美好的回忆。
故事的结局是:“出了杰的酒吧,我沿河边走到河口。在最后剩下的50米沙滩弯腰坐下,哭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哭罢,去哪里还不知道”
哭,使村上对朋友鼠的一切怀念作为某种现实而存在于自身的回忆中。
羊男身世考
众所周知,羊男这家伙出现在 href='2476/im'>《寻羊冒险记》、 href='2474/im'>《舞!舞!舞!》中,浑身包着羊皮度日,自称逃避战争,并给出关键指示。
有时我想,羊男?怎么不用马男?牛男?
有人笑,当然要笑,何苦刨根问底?一个符号罢了。大概可以用XYZ之类代替。
羊男=Y。
但这毕竟是小说而不是证明题,如果是证明题,这篇文章便毫无意义可言了。
大约四个月前,我去广州购书中心,目标十分明确——译文版的 href='2475/im'>《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书顺利买到,还顺带买了 href='8649/im'>《哈姆莱特》、《俄狄浦斯王》两个剧本。奇怪,我并不想看什么戏剧,只不过看到少有的单行本,价格十分理想,很久没有买过十元以下的书了。bbr>
哈姆莱特和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大家熟知,怎么能与羊男有关?但世上奇谈怪论般的东西还是有的。
5月的一天晚上,我照常打开电脑,机器启动用不一分钟,一般我用盯着屏幕发呆的方式来打发,谁知那天有点不耐烦,顺手在书架中抽出一册翻开,眼睛随意捕捉几个词,一两句话。一分钟太容易打发了。
看看今天捉到的是什么。
“演唱者头戴装有山羊角的帽子,身披山羊皮”
“有一领唱者称为歌队长。”
我把书放回书架,视线转回屏幕,鼠标指针已在屏幕正中等着,我随手打开IE。
真搞笑,披着羊皮。
哎,慢着,羊男也不正是披着羊皮的吗?
但刚才那本好像不是村上的书呀。
哪来的歌队长?
怎么会是“他们”呢?羊男始终都是一个的吧。
奇怪。
视线不由得转回书架。
刚才翻看的竟是《俄狄浦斯王》,前言中的一段:
“古希腊悲剧是从酒神颂的口占发展而来的,演唱者头戴装有山羊角的帽子,身披山羊皮,扮成酒神的伴侣萨提洛斯(意为:羊人)。后来,演变成有一领唱者称为歌队长,与其他演员以对答的方式表演,这便是古希腊悲剧的起源。古希腊文‘悲剧’一词原意为‘羊人之歌’。”
接着,我打开搜索页面,输入“古希腊悲剧的起源”,得到下面一段:“在古希腊,当葡萄熟了的时候,要举行盛大的节日,那么在这个节日上,要祭奠酒神狄俄倪索斯,因此在这些歌舞中间,就开始有人来扮演人物了,最开>.始是扮演‘羊人’,也就是载歌载舞的人们,头戴羊角,身披羊皮,还弄个羊尾巴,那么在古希腊语里这种叫做萨堤洛斯‘羊人’,那么‘羊人’在酒神的颂歌中间,他扮演人物,这就开始产生了戏剧。这个时间是公元前534年,一个雅典人叫忒斯庇斯,他首先在葡萄节中间,唱这个酒神的颂歌里边开始扮演人物,来讲故事。所以大家在《百科全书》上可能看到,戏剧的定义就是由演员扮演人物当着观众的面表演故事的艺术,因此,忒斯庇斯第一个采取了演员来扮演人物,并且讲述酒神狄俄倪索斯有关的故事,因此戏剧就开始诞生了。”
羊男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到底,村上这家伙读的是戏剧专业。
末了,讲讲笠原May。
笠原May不就是 href='2470/im'>《奇鸟形状录》中那个多少有点神经兮兮的16岁女孩吗?和羊男有什么关系呢?《奇鸟》中又没有羊男。
不是指奇鸟中的May,是《双胞胎女郎与沉没的大陆》中>的May,最早的May。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说。
没听说过?
没听过。
May,笠原May。
May?
五月的May。
五月出生?
哪里,8月21日出生。
何苦叫什么May?
想知道?
可能的话。
不笑?
我想不会。
小时候家里养山羊来着。
山羊?
山羊可晓得?
晓得。
一只脑袋瓜非常聪明的山羊,全家像对待家人一样喜爱它。
山羊的May。
我可是北海道农家的笫五个孩子,名字什么的大概都无所谓的了。
......
不管怎么讲,是连接上了。
村上春树之七宗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村上春树就成了小资的代名词,我1997年第一次看他的书 href='2539/im'>《挪威的森林》,翻了几页,心就一惊,这书里竟然也有一个叫木月的,我那个时候做节目也叫木月啊,而且这家伙最后还自杀了,把我晦气得好几天缓不过来,暗下决心早晚把名字改回去,并且从那之后再也不随便碰这家伙的东西。而且在一种莫名的阴暗心理的鼓动下,开始找村上春树的毛病,这是我的一个恶习,一直没改,到最后硬是给村上春树活活找出七宗罪来。
href='7774/im'>《七宗罪》大家都看了吧,对,能听广播的不是没敢看的就是胆大没吓死的,胆小还偏要看的基本上在探长拉开床单听到那一声咳嗽的时候都被抬走了。暴食、贪婪、懒惰、淫欲、骄傲、嫉妒和愤怒,“七宗罪”来自但丁的神曲,小布尔乔亚村上春树都占齐了,真不知道把他交给凯文史派西该怎么收拾他。
99lib?里,波本威士忌在1972年创造了办公室乌托邦;在美国,肯塔基州一个叫做以利亚克瑞格(Elijah Craig)的牧师在1789年发明了波本威士忌。 这酒的底蕴在于以玉米为主要原料,并且以微微烧焦的橡木桶贮存发酵,之后的蒸馏酒,香气独到,不同于纯麦酿制的威士忌。 这些造酒的人恐怕也跟咱们的祖先一样辛苦,他们原先在宾夕法尼亚开酒厂,后来因为新政府的酒税过重,遂于1794年发起“威士忌暴动”,企图以武力推翻政府。后来暴动被政府军镇压,据说动员的军力比独立战争的时候还多。 暴动最终以投降收场,而为了避开沉重的酒税,酒厂纷纷迁移到肯塔基州新兴的波本地方。不幸的是,又碰上麦子欠收,这些酒厂们只好改用波本地方的玉米为原料,没想到调配出来的酒倒更受欢迎。从此,以“波本”(Bourbon)为名的威士忌几乎成了美国威士忌的同义词,各种酿造标准也渐渐成形,比如,规定99lib.玉米必须占原料的51%-79%,超过的就叫做“玉米威士忌”( whisky)。1964年,美国国会的法案更规定波本威士忌为美国特有的本土烈酒(Native Spirit)。 “那天晚上,老鼠一滴啤酒也没喝。这绝不是什么好预兆,相反的,他连续不停喝了五杯Jim Beam加冰块。” 是的,这Jim Beam也是很有美国本土精神的波本威士忌。这是《听风的歌》里头另一个1970年代的场景。毫无疑问,村上春树喜欢美国,他的主角们喜欢波本威士忌。 村上春树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