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半城风雨半城晴》 一、年关夫妻翻脸黎明海誓山盟 连上那泡憋了半夜才下炕去撒完的尿,谷子清楚地记得,自己一晚上醒来了三次。 头一次,谷子感觉自己是刚刚熟睡,媳妇香草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她那双犁铧一样冰冷的脚在谷子的肚皮上划过,谷子打了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妈的那个×,”谷子在媳妇香草那肥硕的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不知道在炉子上烘烘你的脚再上来?” 香草一经谷子的骂,忙把脚缩回,但是手却不由自主的拦住了谷子的腰,像一只受惊的猫。 谷子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出神。香草知道,谷子是由愁发怒哩,也就没敢造次,乖乖的看着谷子睡去。 说起来这事也不远。就在年前,谷子记得那天是腊月二十四,一大早的,香草做好了早饭,对谷子说:“你忘了别人那‘宁穷一年,不穷一节’的话,眼看着就是年关了,我想,趁今天大禹城逢集会,我们去给孩子和爹娘买上几件过年的衣服吧?” 按说媳妇香草的话说得没错,逢年过节的,家里多少有点变化才对,可谁知道香草这话戳着了谷子的短了,还没吃完早饭,谷子就掀了饭桌子,碟碟碗碗碎了一地,洒了的菜汤也泼了香草一身的油渍。 这场闷气一直持续到了腊月三十,香草看看谷子还在那憋着劲,也没个办法,去娘家哭哭啼啼闹了一场,临了,娘家妈给她带回了几样过年的菜,出门的时候,瞒着香草的娘家兄弟,娘家妈又从袄襟里掏出了五十块钱,塞到了香草的手里。 大年初一,香草早早起来包了几个饺子,打发孩子和谷子的爹娘吃了,连碗也没顾上洗,听着巷子外“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再看看自己这清汤寡水的饭桌子,忍不住就嚎啕大哭起来。那个时候谷子已经起来,正在洗脸,忽然听见了香草的哭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来,不问青红皂白,顺了香草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妈的那个×,我看你是活够了,也不看看今天是啥日子,再嚎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香草真不嚎了,可是噎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过去了一把拉住了谷子爹的衣服袖子,像是捧着一团棉花套子,使劲拍打了几下,说:“谷子你个死不要脸的,你还是个人不是?你看看爹这棉袄,还是我过门那年咱娘做的,上面补了多少可还能见底色不?旮旯村里知道的说你谷子不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咋样虐待了爹娘。”说着,放了爹的衣袖,叫爹坐了:“爹,你老说句话,是你没逢着好儿么还是没逢着好媳妇。” 香草的一哭一闹,加上谷子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巴掌,谷子爹彻底懵了,现在看香草问自己,忙说:“都好,都好!好娃哩,大过年的,不要叫别人看了我们家的笑话才对。”说完,抬眼看了看和自己一样局促的谷子娘。 香草看看谷子爹是在和稀泥,也不再和他说了,转过身,从案板上拿了切菜刀,掷到谷子的脚下,对着谷子说:“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谷子你要是有种的,今天你一刀把我剁在你家,我死了你再找个花红柳绿的进来,过你的好日月;要么你记着,过了正月十五,你乖乖的也出去找个事做,不要成天混在村里,光毬敲的大腿响,叫一家老小跟了你受罪。” 谷子在家霸道惯了,没想到香草今天会跟自己翻脸,本来还想再扇香草几下,可是看看今天这阵势,他知道香草真的是破釜沉舟了,加上爹娘的一拉一劝,谷子就借坡下驴,嘴里虽仍是骂着香草,可是却脚步急切,跑回爹住的上房里去了。 过了年,到正月初三,香草一早起来倒尿盆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白皑皑的一片,才知道昨天晚上老天爷悄无声息的下了一场大雪,下台阶的时候,她冷不防滑了一跤,打破了尿盆,尿洒到了雪地里。谷子自从和香草那一闹,本也熬煎着今后的打算,没有多少睡意,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异样的响动,知道事差了,也不顾了要穿衣服,光了身子拖了棉鞋就跑出来,看见了院心洒尿的地方好像一幅水墨画,香草跌倒在雪地里,忙上去拽起来,慌乱中伸手抱进门去,缓缓放到了炕上,才问:“摔着了没?” 过了半辈子,香草哪里享受过这么高的待遇,一霎时热泪盈眶,恨不得自己真叫摔坏了,多看看谷子这低眉善眼的样子。可是她扭了扭腰肢,抻了抻腿,发现身体的各个部件运转正常。不知道叫谷子这一抱受了感动,还是刚刚摔跤吃了惊吓,只是感觉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急。谷子看香草在拍自己的胸口,以为那里摔着了,忙上前帮着她揉了起来。 谁知道香草感动的泪水还没流到下巴尖上,谷子边揉着她的胸口边开骂:“你妈的腿,做啥事都要个工钱,就说那么白的雪你看不见?” 听了谷子的话,香草真真是哭笑不得,刚有的那些感动立时烟消云散了,她把谷子的手摔了下去,赌着气面朝里睡了。 谷子本是心疼香草,可是平日里骂惯了口的,这个时候就不由自主犯了毛病,现在看香草把自己手摔了,才想起来自己的错。 过了几天,谷子就联系上了两个人,一个是村南头的“三大”,一个是村北坡上的万杰,准备一起外出打工。 三大和谷子同岁,到三大这辈儿他家已是三代单传,可谓是十亩盐碱地独长了他这一棵半死不活的狗尾巴草,很是金贵,可是小时候因为长的头大,嘴大,脚大,奇丑,他爹颇觉失望,对他的事便不甚在心。后来三大的娘给他爹讨孩子的名字,他爹看了看孩子,顺口就说:“叫个三大吧!”娘不识字,原以为孩子爹给孩子取的名字总是望子成龙的意思,所以人前人后她就殷勤地“三大,三大”的叫着。 三大长到了二十五岁,还是庙门前的旗杆——光棍一条。三大的娘急了,三姑六婆地求了不少人,前村后庄都跑遍了,可就是找不下个愿上门的女人。三大的娘因此大病了一场,好了后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三大三大”地叫了,央着三大的爹,叫他给孩子换个名字。 三大爹一听火冒三丈:“你倒知道个啥!不叫三大了他就好看了?你不看村长,那倒好,小名叫狗拽,也不好听吧?可是你知道村里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缠着他的?人家愁不愁媳妇?不要说他媳妇柳儿不知道他好着别的女人,就是知道了,我看她也装个不知道,咋哩?还不是舍不得狗拽。啥时候咱这先人坟上冒上一股青烟,叫我三大也娶上个花不棱登的媳妇回来啊!” 老夫妻两个吵翻了天,可是三大却不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间或实在受不了爹娘的聒噪,摔了门,外出到河埝上转转,看看蓝天白云,听听风声鸟鸣,再回家,娘已经把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子。 人常说“有福人不用忙”,也合该三大好运气。 论节气那天应该是大暑了,大嘴妈在自家玉茭地里撒肥料,热气腾腾的冒着汗眼看到地头了,心下暗喜,不由加快了速度。谁知道就在她眼巴巴盼望着早点结束手里的活,顺了玉茭垄往前看近远时,发现自己地里离地脚头不远处横卧着一个人,这叫她很是吃了一吓,她也顾不上撒肥料了,放下手里的篮子,紧走过去,看见是个女人,裤子脱在了脚踝处,晕在那里。再远点看,女人旁边的地上是湿湿的一块,知道是那女人小解的时候晕倒了。 大嘴妈是个热心人,拿一小撮玉茭缨放到女人的鼻孔前,看看还有气息,就挣扎着把那女人的裤子提到了肚脐处,然后颠了小脚跑出玉茭地,大呼小叫,召来了不少人。大家在大嘴妈的指挥下,将女人抬起来,放到了大嘴妈拉肥料的平车上,脚步匆匆拉到了村里蛋包的医疗室。 别看蛋包是个乡村医生,可见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没有手忙脚乱,先是一看就说那是中暑了,然后就扎了她的人中,再给她挂了液体,还真是的,没一会的时间,女人苏醒过来了。大嘴妈看看女人苏醒过来了,就撵跑了看热闹的人群,自己陪在女人身边。输完了液,大嘴妈给了蛋包医疗费,把女人叫到了自己的家。谁知道任凭大嘴妈磨破了嘴皮,那女人就是一言不发,终了,大嘴妈下了结论:“原来是个哑巴!” 大嘴妈看看女人口干舌燥的样子,知道她沿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就忙着烧汤做饭,看着女人狼吞虎咽地吃了。本来想等吃了饭就打发女人上路,可是看看天要黑了,再想想大嘴在城里上班,家里只有自己一个老婆子,就有心留女人在家里住一夜。她把这话给女人说了,女人点了点头,很感激的眼神。 谁知道这一住就不是一天,大嘴妈看看女人没了要走的意思,才知道事情麻烦了,不知道怎么办。后来还是树德老汉去她家串门的时候,知道了这个情况,就给她出了个主意,说:“女人不想走,在你家也不是个办法,要不你去和三大的娘商量商量,看看给三大做个媳妇咋样?” 这真是一语点破梦中人,大嘴妈打发树德老汉走了,就忙赶去三大的家,把这话都给三大的娘说了,临走,又说:“有一件你可不要埋怨我,那女人是个哑巴!” 三大的娘因为三大的婚事已经食不甘味坐立不安了,也没和三大的爹商量,就把这事定了。后来三大知道女人是个哑巴,说啥也不同意,和娘闹别扭。那个时候三大的爹已经知道这事了,二话不说,上去给了三大一个耳刮子,说:“你总是要了我和你娘的老命才干休?就这么定了,再敢和你娘胡搅蛮缠,小心我打断了你的腿。” 事不宜迟,三大的婚事就定在了七月初九。后来三大的娘看看天气太热,怕过事时剩饭剩菜都糟蹋了,就想把三大的婚事往后挪挪,叫大嘴妈给挡住了:“他婶子,我看你也不是糊涂人,就不知道人常说的‘夜长梦多’的话啊?现时候不要说什么糟蹋不糟蹋了,你可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的话?” 结婚那天,村里有的讲究,就是男女双方要写个合婚的文字东西,大嘴妈把三大娘弄好的东西带回去给了女人。女人看了看那东西,拿了大嘴妈手里的笔,在三大的名字下写上了“钟月珍”三个字。望着那几个秀气的字,大嘴妈咋也没想到,这个哑巴还是个文化人,忙兴冲冲而去,把这告诉了三大的娘。 三大的娘那时候已经忙昏了头,哪里还顾上有文化没文化的事。等新媳妇娶到家的时候,三大的爹和娘感觉浑身都散了架。送走了亲朋好友,三大娘和三大爹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三大因为结婚晚,那时候和他一般长大的朋友都结了婚,所以晚上也没有人来闹洞房。 摸了半天,冷不防黑暗里月珍用手拍打了一下三大的脊背,说:“可惜了三大的名字。” 哑巴开口了,三大吃惊不小,顾不了什么三大一小了,忙摸着了开关,打开了电灯,惊愕的看着新媳妇月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不是哑巴?” 月珍看三大那吃惊的样子,“扑哧”一下自己先笑了,问三大:“谁说我是哑巴?我不想说话了就是哑巴?” 后来,三大和月珍过了一些日子了,月珍才慢慢告诉他,她是山西吕梁某乡某村的人,爹娘因为哥哥的婚事,把自己换亲给了一个跛子,原想着为了哥哥自己认命了,和跛子过一辈子,谁知道跛子偏偏不务正业,跑歌厅逛窑子比那腿脚好的还勤,回来了又不放心自己,怀疑自己给他戴绿帽子,找个茬就打她。再后来她就偷跑出来自寻活路,怎么怎么就和三大结婚了。 如今三大和月珍一起过了两年多了,可是还没个一男半女的。三大娘不知道原因,只是逢年过节的,独自到观音庙里烧过好几回的香。 本来三大没有打算出去打工,可是看看家里经济越来越拮据了,再看看月珍的脸色也不比刚刚进家的时候好看,就听了谷子的话,答应了一起出去。 说起来村北坡上的万杰也要去打工,这是谷子万万没有料到的事。那天也是歪打正着,谷子本是想找村北坡上的一个老同学一起出去打工的,因为那个人在外门路宽,是个江湖上的人,所以谷子想和他一起出去,算是靠棵大树好乘凉。谁知道谷子的同学那是个啥人?人不知江湖,可是江湖有他的传说,他会看上谷子了?所以就推三阻四的,软软的把谷子打发了。谷子出了门正在失望着,迎道遇见了万杰。 旮旯村都知道,万杰是个乖娃,今年高考没考上大学,叫他爹拿了根扁担撵着在门口磨坊转了几圈,后来跑累了,也不跑了,转回头来迎着他爹,说:“行,你打,打死了也就把你那心了了,你也就没这碍眼的儿了,不过我告诉你,打不死我我就还是不去补习班。”本来万杰爹的意思是吓吓他,叫他再回学校去补习,不成想吓过头了,收不住马,看看万杰不跑了,他拿着扁担倒不知道怎么做了,想狠狠心打几下擦一擦自己面子上的灰,可是还真怕没了轻重打坏了宝贝儿子,于是将扁担摔地,气哼哼回家去了。从那以后,万杰胆子也大了,就不再想去念书的事,每天寻思着要到外边的世界闯荡去。 今天万杰与谷子打了个照面,就客套的问谷子:“叔你这是去哪了?” 谷子本不知道万杰不念书了,见孩子亲热的问自己,就反问万杰:“这娃,你不是念书着吗?今年高三了吧?” 万杰挠了挠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说:“停了,去年没考上,我不念了,想出去打工去。” 谷子听万杰说想出去打工,来了精神,再细问:“想去哪里?可找下一起厮跟的人?” 万杰说:“我就是个打算,也不知道行不行,所以没有实实肯肯地找人。” “叔我过了十五也要出去的,你要去我们一起。对了,我已经和三大说好了,他也去的。”完了,谷子把自己家的电话号码给了万杰,说,“和你爹说说,说好了给我电话,我们一起去。” 没过两天,万杰就给谷子打电话了,说:“就这样定了,要走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一直到昨天,也就是正月十五的下午,谷子知道没办法再拖时间了,就和三大、万杰一起在三大家见了个面,说好了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就各回各家了。 到家后,谷子把明天出发的话告诉了香草,叫香草给他准备好了出门的被子和衣服,都打好了包。到晚上了,谷子有点熬煎,靠着火炉,切了块爹的砖茶,熬着喝着,想了很多的心事。等他喝足了茶水上炕睡觉的时候,看看香草还在给自己赶做一件外套。 谷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叫那泡尿憋起来的。他看了看身边的香草,好像已经睡沉了,就轻轻起来了跑到院心,对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坑急急射了一泡,再回去,知道天亮要出门,想早点睡了,可是一直睡不着。后来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迷迷糊糊的,他才慢慢失去了知觉。 第三次醒来,谷子估计天要明了,因为他隐约听见巷子外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还是香草先钻进了谷子的被子里,这一次,谷子没有感觉到冰凉,倒是叫香草那火热的身子把他烘醒了。想想一早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谷子感觉还真不能再睡了,是不是该和香草说点啥?可是终于没有想明白,谷子就感觉有点苦恼,下意识的把头往香草的怀里钻了钻。 香草一边用手捋着谷子的头发,像是捋着一只温顺的猫,一边说:“谷子,不是我心狠,再不出去,我们家这穷日子可真是没办法过下去了,孩子要念书,老人要看病,一家大小要吃要喝的,哪一样离了钱能行?” 谷子想点点头,可是叫香草搂得死紧,没办法,他就含含混混的“哦”了一声。 香草想了想,感觉这时候说的都是多余的话了,就把手放到了谷子的胸前,问谷子:“不想和我说个啥了?” 谷子听了香草的话,还真感觉有事,就说:“我去了短则十天半月,长了年儿半载也有可能,你能熬住不?” 香草知道,这几句才是要紧的话,忙说:“谷子你放心,我香草不是那样的女人。只要你走了正道,拿把铁锁锁了我,我也愿意。” 谷子叹了口气:“下次一起睡觉不知道到啥时候了。”说完,谷子感到了一丝冲动,把香草揉在了自己的身子下。 屋外,繁星渐淡,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忽然,几声犬吠划破了夜的寂静,谷子听见有人在砸自己家的门环,忙问:“谁?是谁?” 院外来人大声回答到:“叔,我是万杰,起来吧,要不我们赶不上上午的火车了。” 二、三大幽怨离家万杰取钱遭罚 万杰在敲谷子家的门的时候,三大也早已经起来了,只是有些闷闷不乐。 按照三大的意思,昨天晚上应该与往常自己出门前一样,和月珍在一个被子里睡一晚上才对。可是三大没有想到,自己晚上吃完了娘做的葱花饼,喝了一大碗鸡蛋汤,和月珍上炕以后,月珍一排铺了两床被子。 中间好几次,三大都试图钻进月珍的被子里去,可是没有成功,月珍把自己裹紧在被子里,每次三大一有行动,她就好像叫马蜂蜇了一样表现了过度夸张的反感。看看不能硬攻,后来三大就想着智取,他用手拍了拍盖着月珍的被子,说:“天快亮了,也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再见的时候,怕要到清明前后了。” 月珍听见三大说话了,就露出了蒙在被子里的头,看看三大在这大冷的天坐了起来,光了身子和自己说话,有点不忍,说:“我都知道的——看感冒了你,快钻进去。” 三大并没有就钻进被子里去,他折腾了一晚上都没见月珍开腔,现在因为自己光着身子,她居然说话了,三大就感觉这是个机会,所以他越发坚定了信心,索性把被子都揭开了去。月珍看看三大变本加厉了,有点不知所措,想揭开自己的被子叫三大进来,可是再想想往日,她还是狠了狠心,又把头蒙了起来。 看看没有了进展,三大就再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但是没了丝毫的睡意,眼睁睁听见院子里有了鸡鸣声,就穿了衣服,收拾好了出门的行李,等着谷子和万杰来叫自己。 其实月珍一晚上也没睡好觉,一来是三大搅闹了自己;二来,在月珍心里,自己对三大这样地无情总觉有点过分,但是想想自己和三大过的这两年,月珍便又有点坦然了。 原说好的,三个人坐公共汽车先去河东火车站,然后买票去广州。这广州可不是三个人随随便便想个地方就去的,是谷子和三大一起合计的结果。依照谷子的意思,广州濒临南海,邻近特别行政区和澳门特别行政区,是中国通往世界的南大门,现在广州已成为工业基础雄厚、第三产业发达、国民经济综合协调发展的中心城市。听别人说,那里遍地黄金,就是捡个破烂,一年下来也能弄个三万五万的,所以后来听了谷子的话,几个人都赞成,就那么定了。后来,谷子、三大和万杰三个人会合后,正在前道等车,忽然看见村长狗拽开着自家的工具车过来了,谷子多了个心眼,招手叫住了村长,一问还真是去河东送货。谷子就说:“我们几个正好去河东,能搭个便车不?” 看看都是门前门后的人,狗拽不好拒绝,点了点头,接了说:“行是行,就是驾驶楼里只能坐一个人了,另外两个要坐在后面车厢里。” 三个人一听,都同意,三大忙说:“我和万杰坐后面吧,也没有多远的路。”说着,和万杰先后爬上了车厢里的货物上。谷子看看他们两个坐好了,也进了狗拽的驾驶楼,坐在了他的旁边。 “城里和农村就是不一样。”一下车谷子就对三大说,“看见没?我们在村里这个时候恐怕还猫在暖被窝里的,可是城里人都开始吃早饭了,真真是怪,一大早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嘴苦不苦就想吃。” 三大和万杰站在地上一直跺脚:“毬,我还说这点路不怕的,谁知道坐车厢上面就好像坐在冰窖里一样,再远点我看你要给我俩收尸了。” 谷子一听“哈哈”大笑了一下,后来想想自己是坐在司机楼里的,这样做有点幸灾乐祸,就闭了嘴上的笑。 “看你那怂样子,比那些婆娘还娇贵?哦,不要说婆娘了,”谷子看了看万杰,接着说,“连个刚出门的学生娃都比不了。” 万杰听谷子这么说,忙搭腔:“好叔啊,你也不要排挤三大叔了,这会我跺的是谁的脚都不知道了。” 谷子又笑了,说:“看你们一对怂样子,哪里还像个男人。行了,今天我们也学学城里人,一早起来先吃饭,走,过去看看,那里卖的都是啥饭,找家热乎的,我们也暖暖身子。” 考虑到大家的经济问题,最后三大拍板,说:“还是豆腐脑油条吧——上次我去大禹城找我舅家的三姨夫,他请我吃的就是这,那豆腐脑做的好,嫩嫩的,还有就是烫嘴烫嘴的,很好吃,到最后算账的时候,你猜花了多少钱?说了你们都不相信,我看我三姨夫给了那人一张五块钱,那人还找了他两快多。” 听了三大的话,万杰“扑哧”一下先笑了:“那东西我们在学校经常吃的,也不是你说的那么好,这看你去的时候了,要是晚点,自然没有你说的那么热乎了。”别看三个人万杰最小了,可是万杰拿的钱最多,他有点不想吃那东西。 虽然说有时候万杰的爹看起来气势汹汹的要打他,可谁都知道,万杰是他爹的宝贝,十亩地一苗谷,稀缺着哩。后来他爹看看拗不过万杰,知道他死了去学校的心,也就换了心思,后来再听说他想和谷子、三大一起出门打工,也就松了口,待孩子走的时候,还怕孩子受委屈,就给万杰多带了些钱,临走的时候再三嘱咐:“头一次出门,能干就干,不能干了就回来;吃饭也一样,肚子里缺啥了不要省,现时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咋着也不要委屈了肚子,钱不够了来电话;还有,叫你娘把钱缝到你的衣服里面,现在路上的小偷多,丢了怪可惜的。”后来,万杰的娘还真就把五百块钱用线缝到了他的裤衩上。 三个人吃完了早点,谷子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掏出了一只,给了三大,三大正在用老板提供的纸巾擦嘴,没接,再给万杰,万杰忙摇摇手,说:“叔,我不会。”谷子就自己叼到嘴上,浑身上下的在找火。万杰看看两个人都没有掏钱的意思,就站了起来,对谷子说:“叔,你俩等下我,我去去就来。”谷子以为万杰偷奸取巧,不想掏饭钱,可是也不好说出口,就看着他去了。 万杰离了座位,朝四下看了看,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就顺了右首看,远远看见了一条小胡同,就走了过去,再一看,胡同口还是人,再往里走,左拐,再走,再右拐,这时候,他四下再看,没有人了,就匆忙揭开了皮带,急切里想把娘缝了的钱袋打开。正在忙碌着,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皮带。万杰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古稀老头站在他的旁边,大叫:“抓的就是你!没道德的人。” 先是万杰以为遇见抢劫的了,后来看看是个老头,也就不是那么惧怕;再听听老头的话,他有些糊涂了,就问:“抓我?我又没有犯法凭啥抓我?” 老头抓扯住万杰的皮带不松手,说:“没犯法?没犯法你咋不尿到你家的床上去?” 万杰一听明白了,老头把他当作在这里随地撒尿的人了,就忙说:“大爷,你误会了,我没有撒尿,我在取东西。”本来他想说取钱来着,可是爹娘说了,出门在外,不能露财,就改口说是东西了。 老头不依不饶:“说的好听!都抓住了你还说是取东西,你看看地上那都是啥?” 万杰听了老头的话,朝地上一看,果然是湿湿的一大片,知道这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可是他还心存幻想,对老头说:“大爷,那尿真不是我撒的,我们刚刚在吃饭,我是取东西来了。” “嘿嘿,吃饭?不吃不喝你还不撒尿来的。我告诉你,没抓住你算你运气,抓住了我就没你想的那么好糊弄。” 看看真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万杰实在是没招了,就说:“大爷你松手,有什么话说什么话,这么拉拉扯扯的算啥?” 老头一听气大了,抓着万杰的皮带就越紧,说“我放了?放了你跑的比兔子还快,上次我抓住的那个也是你这么说,我一撒手他就跑,哼,你寻思我是个老头子抓不住你吧?告诉你,不要耍花招了,我有老主意,问题解决不了我就不松手。” 这时候闻声赶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万杰有点哭笑不得,就对老头说:“行,行,大爷,你说,咱们怎么解决?” 老头看看周围有很多的人,知道万杰是跑不了了,抓着他皮带的手也就松了些,说:“我告诉你,你跟我到家,在我家里闻闻都是啥味道——满屋子的尿骚味。我今天也不要你啥,你就把我家里的味道都清理了就行。” 一听这话,万杰就知道老头这是胡搅蛮缠,可是又找不下回话,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其实,刚刚吃完饭,万杰走后,谷子和三大多了个心眼,都不想出钱,一直坐在凳子上等万杰,谁知道人家卖早点的生意好,来的人多,看着他两个不吃饭干坐着,就催他们起来让个座,其实那意思就是撵他们走。谷子看看耐不过了,就陶了钱,起来了对三大说:“万杰跑哪了?怎么半天还不见回来?” 三大用手指了指万杰去的路口,说:“我刚刚看他进那里去了,要不我们去看看?” 谷子看看几个人的行李都在脚边放着,就对三大说:“你看着行李,我去找找。” 谷子一入了巷口就听见了前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了,顺了声音走去,看见万杰和老头面红耳赤地争执不下,就忙过去了,大叫:“咋啦?咋啦?这是咋啦?” 看见谷子来了,万杰好像没奶的孩子见了娘,眼泪都快出来了,对了谷子说:“叔,你来了就好。”说着,转过来对老头说,“这个是和我一起来的,你问问是不是我们刚刚在吃饭?” 还没等老头问,谷子先忙点了点头,可是还是没明白这和吃饭有啥关系,就问万杰:“到底怎么了?” 万杰带了哭腔说:“我们吃了饭我想掏饭钱,可是我娘把钱缝到了我的裤衩里,我来这个没人的地方取钱,谁知道这个大爷说我是来撒尿,抓住我不放。” 老头听万杰在为自己开脱,怕大家偏向了万杰,就对了看的那些人辩解:“你们也见了,裤子还没系上就说瞎话了,没尿了我会抓着你的皮带不放?看看吧,来了帮腔的了,可是我不怕,人都说是邪不压正,我还能叫几个乡下人糊弄了?” 旁边的人都听出了门道,感觉是委屈了万杰,都帮着万杰说好话,可是老头仍然不依不饶。谷子看看没有办法,就对老头说:“大叔,我们没想糊弄你,算是孩子错了,我这里给你拿上几块钱吧!” 老头一听谷子的话,立马竖了眼:“几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吧?”说着,他伸出了一把手,“少了五十没话。” 看看老头的气势,再想想,还怕误了火车,万杰狠了狠心,说:“行,五十就五十,你撒手,要不我的钱取不出来。” 老头这才松了手,看着万杰从裤衩小袋里拿出了钱,接了,临走,又说:“今天便宜你了,下次再叫我抓住,就不是五十的事了!”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万杰系好了裤子,骂了句:“老不死的,讹我的钱买棺材去!” 谷子忙拉了他,说:“小声点,再不要惹事了!我们还有正事的。”说着,两个人出了巷子,找到了三大,边往火车站走,边把刚才的事学说给了三大。 三大听后大骂:“他妈那个×,五十块钱?不要说没尿,就是尿了,要我看,有五十块钱都能尿到老头家的锅里——城里的人就是坏,娘的,要钱不要脸的货!” 本来万杰情绪高涨,可是出来头一天就遇见这倒霉的事,一下子就有点低落了,背着行李,跟在谷子和三大的后面,不说一句话。 到了车站,按照谷子的意思,本来是想万杰去买票,因为他年轻,利索,念书也多,遇事应该有个主见,可是看看万杰无精打采的样子,谷子就对三大和万杰说:“咱们每个人先拿二百块钱给我,我去买票,回来了多退少补。” 万杰毕竟还是个孩子,有着那点不服输的闯劲,听见谷子说他自己去买票,以为谷子是小看了他,就说:“叔,还是我去吧,你不看排了那么长的队。” 谷子和三大对视了一下,就把钱交给了万杰,看着他进去排队了。 看看长龙一样的队伍,谷子和三大就把行李放在了车站前的关羽雕塑下,一个人坐了一个铺盖卷。谷子掏出香烟,给三大一只,然后自己点了一只,猛吸了几口,好像有点自言自语的说:“妈的×,这走了家里的活可不知道香草一人做了不?” 听见谷子谈起了老婆,三大想起来昨天晚上了,对谷子说:“我倒不担心家里的活计,好歹还有我爹可以搭个手,我是担心……”话没说完,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毬,我还不知道你啊,是不是怕捡来的老婆再跑毬了?”谷子说完,“哈哈”一笑。 这话说到三大的心窝里了,他也就没有反驳,只是唉声叹气。 谷子看看三大是真的不痛快了,也就正经起来,说:“你也是多心了,月珍要不和你过那她早跑了,还能耐到了现在?” 三大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担心的不一定是谷子能理解的。 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柿子红的太阳照在地面,映在三大和谷子的脸上,三大有了些许困意,微微闭了眼睛,心里有些糊涂。 看看三大没了兴致,谷子也掐了烟头,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万杰惊慌失措的话语把两个人都惊醒了:“叔,没买上票。” 谷子和三大听说没买上票,忙问:“怎么回事?” 万杰说:“排了半天的队,售票员两句话把我打发了,她听我说买今天去广州的票,就说,哪里还有今天的票?五天后的票都没了。” 三大问:“为啥?” 万杰说:“我也这么问了,售票员说,还为啥?春运知道不?学生要上学,工人要上班,打工的要出门……还没说完,后面的人就叫了,‘快点,快点,不买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我就忙跑回来了。” 这一下三个人是大眼瞪小眼,都没了主意。三大有点想打退堂鼓,就试探着说:“要不我们回去?” 谷子一听三大的话有点不高兴,反驳三大说:“回去?三个大男人,说是出来挣钱了,还没离开老窝就跑回去了,这话要说出去,那惹的别人哭他妈的都笑了,你说说,在村子里我们还有个脸不?” 听了谷子的话,三大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抠了抠头皮,憨厚的一笑,不说话了。 青年人好面子。万杰先是听了三大的话有点失望,怕真回去了,爹再叫自己去补习;后来听了谷子的话,又来了精神,他想了想,对谷子和三大说:“要不这么吧,反正我们眼下也走不了,回去还要花路费,不如我们去找个短工,挣几个算几个的,总比坐吃山空的好。” 三个人商量定了,就一边漫无目的的朝前走,一边打听短工市场。 三、揽工不顾死活请客负荆请罪 谷子、三大和万杰三个人站在河东南街十字路口已经快一天了。这里是所有外来人员混吃混喝的地方,也就是大家围坐在一起,等活做,但大都是短工,或者一晌,或者一半个小时,多者不过三天五天,一般都是当天做活当天开钱,没有拖欠。这里的常住户看他们做活有时候有,有时候没,就把找这样的活叫“钓鱼",再有能人就把河东南街那块地方叫“钓鱼台”。 时间长了,万杰发现了他们的不足,那就是,凡是在这里找活计的人,他们面前都放了一块牌子,上写了自己做工的范围和能力。可是他们几个没有那样的牌子,所以来的人大都是看了牌子后就忽略了他们,在他们的身边叫上别的人去了,这叫谷子有点上火。 “要不我们也找块牌子写几个字?”谷子试探着问万杰。 万杰苦笑了一下,说:“好叔啊,牌子好找得很,在哪个商店找块方便面的箱子也能写几个字,关键是到哪找那墨水和毛笔啊?” “这还真是个问题,”三大书读到三年级就逃学了,不知道文化还是这样有威力,信口开河的说:“从我衣服里拽点棉花裹到了小棍子上不是一样可以写?” 万杰听了他的话,有点鄙夷,说:“是,按你说的,可以写的,可是从哪里找墨水去?对了,就算找到墨水了,你说说,我们的牌子上写个啥合适?油漆?刮仿瓷?装玻璃?我们哪个有那些技术?” “以你的话,我们就……”三大的话还没有说完,看见周围的人都站起来,向一辆面包车围了过去,就止了话,慌忙也挤了过去,看见面包车里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也没下车,只是问:“家里要拆旧房子,工资只能按天计算,一天三十块钱,有没有愿意去的?” 其实“油头粉面”还没说完,已经有几个人打开了面包车的中门,跳将进去了,可是听完了“油头粉面”的话,上去的人又都跳了下来,七嘴八舌的说:“太少了,吃碗大盘鸡面就完了,也没个余头。”“老板你合着是拣便宜啊?你也不问问,现在工程队的小工一天都多少钱了?四十啊,还是管吃管喝的!”“……” 大家话还没有说完,谷子拨开了众人,一脚先跨进了车里,然后对万杰和三大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都进去了,转过来对“油头粉面”说:“行,就按你说的,这活我们干了!” 其他人还想再说什么,没料到“油头粉面”已经发动着了车,冒了一股烟急急去了。 车在河东市区里面钻来钻去的,谷子几个坐在车里看的不甚明白,只是看见人影好像在乡下坐拖拉机的感觉一样,悠忽就过后去了,还在纳闷着,“油头粉面”来了个急刹车,灭了火,扭过头看了看谷子几个,说:“到了!” 三大坐在最外边,听见“油头粉面”说到了,他忙着开车门,可是半天没找到机关。“油头粉面”等的不耐烦了,探了身子想帮三大一下,没想到,万杰已经把门打开了。 三个人下来后,都不知道这是个啥地方,静静的等着“油头粉面”下车了,谷子才问:“就这里?” “油头粉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几个跟上,然后就进了一家小院子。“油头粉面”也没有让座,就站在院心,用手指了指东面那个如农村堆放柴草一样的小房子,说:“看见了吧?那以前是我爹住的地方,自从去年我爹去世了,也就空了,放在那没啥用处,我想拆了,在原地盖个三层的楼房。” 听了“油头粉面”的话,三大啥也没想,先是把裤腿塞到了袜子里,就要动手,叫“油头粉面”拦住了。只听他说:“莫急,咱们先看好了活的多少,你们再想想,要是大包干的话也可以,我给你们二百块钱,论天也行,管饭二十五块钱,不管饭三十块钱,你们三个商量一下?”说完,“油头粉面”自己点了一只烟,先回旁边的房间里去了。 三个人看看“油头粉面”走了,就在一起商量,虽然都有见解,但是最后还是谷子把三大和万杰说服了,他说:“按说,这点活二百块钱不少了,好把式两个人两天也弄个差不多,可是我们三个,我吧,多少还算个庄稼把式,能出了力气;三大虽然体格没我好,可是也是农村待久的人,泥里水里还能对付;万杰就不一样了,学校才出来,就算是块好钢也还没打磨出来,要在以前生产队,也就算半个劳力……” 谷子的话还没说完,万杰就接上了,说:“你放心,叔,这些我都知道,我不会和你俩争多论少的,你说半个就半个,我不计较。” 本来谷子的意思是想和老板论天干,可是听了万杰的话,知道他误会了,忙转过来对三大说:“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活我们和他老板论天,就算是滥竽充数,我们总还有万杰娃这个影子,战线长了,还怕没我们的钱了?”说着,再看了看三大,那眼神的意思是想叫三大表态。 三大说:“早上万杰因为饭钱白白叫那老头套去了五十块钱,他的心情也不好,我想我们一起出门,也就不要计较多少了,到时候工资每人一份均分了吧!”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么!我们反正是买不到广州的车票,这样有吃有喝的拖上几天,总不比干坐着强点?”谷子看看三大表态了,就顺水推舟,“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和老板说说。” 谷子进去没几分钟,老板也就出来了,对了他们几个说:“那就这么定了,论日工,每天三十块钱,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下午六点下班。”说完了,又想起来啥,就补充到,“这时间早晚饭不计算在内,中午吃饭时间给你们一个小时。” 三大看看天色还早点,就问:“今天不干了?” “油头粉面”说:“今天还是算了吧,工钱也不好算,明天你们一早来了就行。” 不要看谈价钱的时候“油头粉面”显得很吝啬,真正到了干活的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早上谷子和三大、万杰一到,就先给他们每人一盒烟,到了第三天干完活算账的时候,因为才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也没有计较,给他们算了满勤。 第一次揽活,谷子感觉尝到了甜头,城市里的钱就是好赚,这要是在农村,要死要活的舞弄着庄稼,除了开支,不算自己的工夫钱,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积攒。于是,当天晚上,谷子就打发万杰去外面夜市上买了半斤猪下水,三块钱的火烧馍,三个人好好吃了一顿;同时,谷子给三大和万杰一起展望了美好的未来,他说:“我看我们也不要跑广州走深圳的了,就在河东,就做我们这打短的活计——你俩算算,在广州吃喝拉撒睡,哪样不比我们河东贵?说起来是多赚了几个,我看啊,除了花销,我们不一定能拿回来几个钱。” 三大不用说了,原本他就不想出远门,现在听谷子这么说,自然高兴;万杰就有点失望,按他的想法,就算挣不来几个钱,到远地方跑跑,总还是见了点世面,老待在河东这么个鸡屁股大的地方有啥意思?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没有火车票,现在谈去哪里都没有实际的意义,于是,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在小摊上吃了油条豆腐脑后,再次来到了“钓鱼台”。刚坐下,三大就开始抱怨说:“今天的油条不好吃,远没有那次和三姨夫吃的那个好,还有那豆腐脑,太老了,也没有那次的嫩……” 万杰听了三大的话有点想笑,可是他没笑出来,对一个惯久在乡村生活的人来说,吃一次城里的早点也会叫他有着无限的优越感,这叫一个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的万杰多少有点感慨! 虽说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可是今年的节令有点晚。没一会,万杰感觉坐在这风口里有点冷,就往谷子的身边靠了靠,可是不经意闻到了谷子吐出来的浓浓的烟味,呛的他大声咳嗽了起来,眼角也挤出了泪水。 今天的“钓鱼台”的气氛有点异常,万杰看着好几个人都是鬼鬼祟祟的样子,这边跑跑,那边走走,但是耳语的时候多,因为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所以万杰也没当回事,揉了揉眼睛,再用手挥了几下,把谷子吐出的烟驱散了。这时候,一个黑影遮住了万杰和谷子的太阳光,万杰抬头看了看,只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高大,胖且黑的男人,嘴里叼了根黑黑的雪茄烟,但是不见烟雾,好像已经熄火;嘴角长了个瘊子,似乎是吃饭的时候不经意沾上了一粒黑米。 “瘊子”没看万杰,眼睛盯着谷子看了看,问:“房子拆完了?” 谷子看了看“瘊子”,感觉没见过,心里有点含混,就点了点头,说:“完了,你有活?” “瘊子”莫名其妙的笑了笑,说:“有,还是拆房子,论天,你们一天要多少钱?” 谷子听“瘊子”的口气是知道他们的价格的,就说:“还那价格,管饭二十五块,不管饭三十块——哦,对了,每天要外加一包烟。” “瘊子”想也没想,说:“行,可是说好了,我没开车,你们要走着去,但是地方也不远,就在盐池边,顺了这条路一直走,见了盐化医院那里有个十字路口,斜插过去就看见地方了,你看行不?”说着,“瘊子”用右手指了指自己刚刚说的那个方向。 谷子看了看万杰,对“瘊子”说:“我们干活是三个人一起的,你看行不?” “瘊子”掏出了打火机,把嘴上的雪茄点了,猛吸一口,再吐了出去:“是要你们三个一起做的,少一个还真做不了这活。” “瘊子”的来临好像一针强心剂,给了谷子莫大的信心,他越发感觉自己昨天晚上的决定是英明、伟大而正确的,他看了看万杰和三大,说:“走!” 万杰也感觉今天的运气格外的好,忙过去附在三大的耳朵上耳语了几句,然后三个人就跟在“瘊子”后面,向盐池方向走去。 过了十字路口,斜插过去,再往前走了大约八百米远,“瘊子”站住了,谷子看看他不走了,问:“怎么不走了?” “瘊子”拉了脸,说:“到了。” 这里前后左右都是崭新的高楼大厦,往前就是白茫茫一片的盐池,也没见有那破破烂烂的房子,分明不是干活的地方。谷子疑惑的看了看“瘊子”,再看了看万杰和三大,两个人比他好不到哪儿,就感觉有点不妙。 这时候,谷子发现从旁边楼房边过来了几个人,没有来得及细看,来人就把他们三个围了一圈。“瘊子”这时候抬起右手挑衅地在谷子的脸上拍了拍,“哈哈”一笑,用手指了指来的几个人,说:“你们不是喜欢拆吗?把这几个弟兄的胳膊腿都给我拆成零件,工资我少不了你们的。” 谷子看看事情不对头,忙陪了笑脸,说:“大哥,您看您说的哪里话?你就是借我们几个胆子我们也不能那么做啊!大哥,我们是新来的,不知道咱们的规矩,还望大哥指点!” “瘊子”装出了一副惊恐的怪脸:“指点?我可不敢啊,再指点你们几个把活都抢完了,那我们的弟兄们还不都去喝了西北风?” 谷子算是明白了,自己那天抢活是有点冲动了,那些人下车是在和老板讨价还价,可自己误以为他们不愿意干,到现在惹下麻烦了。可是谷子知道,这还不能解释,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们弄到了这里,那就不是说能简单解决了的。 “瘊子”这个时候好像没了耐性,他用手指了指远处白茫茫的盐池,说:“你几个不要把我们惹火了,惹急了我们把你三个打死扔到那咸水里你们相信不?” 按照万杰的想法,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没有多少闲话就开始揍他们的——在学校里他也打过架,只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一般的是见了对方就打的,很少如此这般地磨牙缠舌头的。现在看着“瘊子”是光动嘴不动手,万杰就感觉还有救,于是试探性的对“瘊子”说:“叔,‘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也怨我们有眼无珠,这么吧,我们这几天也就挣了二百七十块钱,我们拿出来全给你,以后我们不做这个了,您看行不?” 其实,“瘊子”是在等着谷子几个说出一半句难听的话,然后他就可以借口发号施令,叫几个弟兄好好收拾这三个不长眼的人,谁知道万杰的话说出来那是滴水不漏,他就有点泄气了,用眼睛扫了一下站在四周的几个弟兄们,意思是看看大家的意见。 来人里面有个小个子,虽然瘦瘦的,可是看起来很机灵,看年龄和万杰差不多,这时候他看了看“瘊子”,说:“苗大哥,我说个办法你看行不?要是不行了算我没说,那我才敢说。” “瘊子”点了点头,说:“小范你个兔崽子,还给你苗哥玩花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那个叫小范的就说:“这样吧,中午叫他们三个做东,在‘阿凡提饭店’给你赔情道歉,你看行不?” 谷子听了小范的话,很是感激,所以和三大和万杰都看着“瘊子”,希望就这么了结了这件事。 “瘊子”手扬了一下,谷子看见刚刚的包围圈就散开了。“瘊子”对了谷子说:“看我小兄弟的面子,中午12点,‘阿凡提饭店’见。” 再回到南街的时候,刚刚放下心的谷子又开始担心了,对三大和万杰说:“也不知道吃那样的一顿饭要多少钱?早知道我们就不干那活了。” 到了12点,战战兢兢的谷子和三大、万杰先在饭店定了一张桌子,就来到门口迎接“瘊子”和他那弟兄们的到来。 饭桌上,除了谷子和万杰、三大,还有“瘊子”和他那上午一起出兵盐池边的几个朋友,十几个人围了满满一桌子。饭菜是“瘊子”点的,也不多,没有叫酒,谷子有点感激,所以吃的时候也就放的开了,没有那样的担惊受怕。吃完了,“瘊子”苗大哥拉了谷子的手做了总结发言:“我说兄弟啊,不是哥哥我和你们过不去,实在是你们太不懂这儿的规矩了,大家出门在外,都要混口饭吃不是?不能自己人给自己人拆台,行了,啥也不说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来了活都不要急,我们都不干,看他价格抬不抬?知道了这个道理,你就明白了,下车那几个兄弟不是不做,是想要个高价格的。” 谷子听了,忙是点头,说:“是,是,我们都知道了,以后还要大家照顾才好。” 苗大哥摆了摆手,意思是算了,就那样,后来看了看万杰,问:“你们住在啥地方?价格高不?要不就和我们住一起吧?” 万杰说:“我们几个临时住在宾馆里,价格是有点高,每晚上一个人要十五块钱。” 听了万杰的话,“瘊子”苗大哥说:“是高了,我们弟兄们找的地方都是每月才六十块钱,行了,今天干完活,去取了行李,由小范领着你们住在那里吧!” 看看都安排好了,谷子才去算账,服务员说:“一共是一百三十六,你给个一百三得了。” 四、安居九号公馆体恤反遭尴尬 几十年前,这里是河东最热闹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在河东名不见经传了。 早时候的河东其实是叫“潞村”,是个大小不过几百口人的地方,老辈人说,“有只狗撒泡尿,全村的人都能闻到骚味儿”。解放后,因为盐池产硝,产盐,那既是工业重要原料,又是生活必需物品,产品畅销全国各地,所以商贾驿路不绝,需求带动了发展,于是,潞村版图快速扩展,没有几年,潞村之东的安县和潞村之西的解县与潞村连成了一片,并成了河东,设立了市区,成了整个河东的文化经济活动中心。再后来东扩西建,纵向发展,渐渐的,潞村街在河东地图上就只有芝麻大的一个点了。 谷子和三大、万杰三人在小范的引导下,就在“潞村街”老字号“老黑羊肉泡”后门右拐再向西二百米的地方住了下来。 出乎万杰的预料,这里远没有城市生活的丝毫气息,几乎和农村养猪的地方差不了多少。进了大门,前看是一排不足七尺高的土坯房子,房子的外观已经是墙皮脱落,破烂不堪了,只是墙上不知道谁曾经用黑炭调侃地写了“九号公馆”四个七扭八歪的字。随了小范的脚步,万杰进去了,看见土坯房子里又是类似蒙古包一样的,用五颜六色的布条蒙着的一个一个的单独的帐篷,脚下都是方便面袋子鸡蛋壳子一类的生活垃圾,很是叫人反胃。万杰四周看了看,不知道他们应该在什么地方住,就看了看小范。小范见怪不怪,也没顾及万杰几人的感受,再领着他们径直往后走,就看见一排没有遮掩的通铺,他用手指了指,对万杰说:“哥,看见了没?这个地方就是你们几个的床铺,按规矩新来的每个人七块砖大小——是立起来的,不要多占了地方。” 万杰和谷子、三大把行李放在了所谓的床铺上,看了看四周,也没多说话,都把自己铺盖摊开了,准备睡觉。 小范说:“我住在你们对面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言语一下,初来乍到的,不要委屈了自己。”说着,小范指了指过道对面那个小帐篷。 因为白天干活累了,万杰早早进入了梦乡,可是谷子还是有点不瞌睡,一来是换了地方,陌生感叫他有点坐立不安;二来,这样的地方距离他的想象有了很大的差距,叫他有点无所适从。 慢慢地,大家也就熟悉了,大约因为年龄相近的缘故,小范和万杰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好几个晚上后,在小范的怂恿下,万杰抱了被子,和小范住在了一起。时间一长,小范就给万杰介绍,说这个地方都住的是啥人,叫什么,哪的人,或者脾气是什么,有啥嗜好都说得清楚明白。万杰慢慢就知道了,住在1号帐篷的就是上次差点打了他们的那个长着“瘊子”的苗大哥,用小范的话来说,苗大哥是个来无踪去无影的人,他自己说是山东淄博人,可是操的是河南味的普通话,因为大家都没见过他的身份证,所以,大家凭着经验都还是宁愿相信他是河南人。“虽然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没有谁见过他的老婆,有时候他夜不归宿,有时候他的帐篷里会有大家都不熟识的女人过夜。他打架狠,可是一般不动手,在这里就是老大,我们都听他的话。”小范这样对万杰说过。 “那他也和我们一样的干活吗?”万杰感觉对苗大哥有了兴趣,开始追问小范。 “干的,他也干,而且不多拿钱,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要是我们有了什么麻烦,他也抱打不平。” “住在苗大哥隔壁的是上贵,四川人,长着两个大门牙,是个老实人。上贵告诉我们,他家很穷,老婆老是嫌弃他没用,所以他就和老婆商量一起出去打工赚钱,谁知道他们在苏州的一家丝绸厂干了没半年的时间,老婆和他们厂里的一个保安好上了,叫他另外找个打工的地方,这样一来,上贵算是给他老婆留下了机会,她就扔下上贵和家里十三岁的闺女,跟上别人同居生活了。” 万杰还没结婚,不知道感情这个问题会不会这么脆弱,就问:“就算她不想和上贵过了,那她也舍得她的孩子?” 小范笑了,说:“我也不知道,后来,也就是去年腊月里的一天吧,他老婆在这里住过一晚上,第二天就又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就看见上贵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说是他老婆告诉他了,等着她在外面挣了钱就回来。这样看来,许是舍不得孩子?”小范看了看万杰,神秘兮兮的再问:“知道苗大哥为什么叫上贵住他隔壁不?” 万杰摇了摇头。 小范看了看旁边有人,就附在万杰耳朵上悄悄说:“苗大哥经常从外面领回女人过夜——你还没结婚是不知道的,他看着上贵是个老实人,不会把他的事说出去——可是,嘿嘿,大家住在一起,中间也就是一块布的事,那能遮了盖了?哪天晚上他要是领回了女人,你再听听,除了他那里有响动,咱们这儿可都是静悄悄的,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说起了结婚没结婚的事,万杰看了看小范,问:“我看你也不大,难不成你结婚了?说起这些事你怎么头头是道?” 小范“嘿嘿”一笑,用手指了指6号帐篷,说:“那里,就住那里的人,名字我们不知道,你看他长的腿细头尖的,我们都送他一个外号叫‘枣核’,别看他脸上干干净净的不长一根胡须,可是他已经三十五六了,你说他知道不?” 万杰心里疑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小范接着说:“还是了,你不知道,他是我师傅的。有一次,苗大哥晚上领回了个女人,这个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睡死了。半夜了,‘枣核’先是听见了那边的山摇地动,就把我弄醒来,问我,听见啥了?我说是听见了,苗大哥那里来人了?他说,是的。过了一会,他又问我,你说苗大哥今天领回的女人多大?我说我没见怎么知道。他说他也没见,可是他能猜出来那女人多大。我不相信,他就和我打赌,说自己说对了,上下差不了多少叫我给他买盒紫云烟。我不太相信他的话,就答应了。他就告诉我,女人应该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没听说吗?‘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听这动静,不是小姑娘。第二天我们就起了个大早,在门口等着看那女人出去了,果然三十多岁的样子。后来他给我要烟,我耍赖,他就叫我称呼他师傅,说我叫他师傅就免了那烟。没办法我就叫了,以后,见了人他老说是我师傅,别人问他原因他又不说了,只是和我暗暗地笑着。” 万杰对苗大哥和他的女人的故事有了好奇,就问小范:“就他那样五大三粗的人,不找三四十的女人,难道还有小姑娘跟他?” 小范显出了鄙夷的神色,说:“这要看他的兴致了,你不知道的,有好几次,我们都见过他和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一起,问他了,他说是大学生。虽然我们都不相信,但是看起来真的也像是学生的。” 万杰“哦”了一声,就没再问。后来万杰就无缘无故的开始留心苗大哥带回来的女人,可是终于也没有见到小范告诉他的学生模样的女孩子。 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算一算出门也半个月了,万杰有点想家,先是和谷子说了,谷子想了想,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一人吃够全家饱,没有负担,加上你爹和你娘都惯着你,想回就回去吧,我看你娘也想你了。”说完,他数了数自己口袋里的钱,抽出了三百,给了万杰,说,“这钱你给你香草婶子捎回去,告诉她我挣的还多点的,就是出门在外,防备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留了些。” 三大听说万杰要回去,心思也有点蠢蠢欲动,看了看谷子,说:“要不我也回去看看?不知道小麦春浇的时候月珍一个人行不。” 谷子听了三大的话,知道他想月珍了,可是看看他也没挣了几个钱,怕回去了叫月珍数落他,就想劝他几句:“浇小麦?我看你是想浇月珍那一亩三分地了吧?不是我说你,村里出去打工的人大都是一个季度回一次家,再远点的人家都要熬上一年半载地才回家一次,你咋这么没成色?这才几天就要回去,不是找着叫月珍小看你了?还有,你知道……” 谷子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苗大哥从大门进来了,放了粗大的嗓门叫着:“来,来来,大家过来一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苗大哥那里来的好消息一般有两个,一个是他私人的,那就是他可能从哪里弄到了女人,但是这个他不会大呼小叫的,往往是偷偷告诉和他处得比较近的人;另一个就是他给大家找到了轻松而又来钱快的好活。 等着大家都围了上来,苗大哥在凳子上坐了,把嘴上的雪茄拿了下来,在凳子边擦灭了,将烟头扔到地上,再细致的看了看大家,说:“下午我接到了生产资料老总的电话——哎,哎,后面抽烟的那个,不要光偷看外面,那美女不是给你看的,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哈哈,好了,大家猜有什么好事?” 大家都先是朝门口看了看,没有见上美女,再往后看了看,好几个人在抽烟,也就没弄明白到底是说谁,就又转过来看着苗大哥。 其实刚刚外面也并没有美女,苗大哥这样做也就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看看大家都开始看自己了,他接着说:“公司里最近要从乌鲁木齐拉回五千吨石化尿素,把卸站的活给了我们,这是好事,但是这一次我要告诉大家,上次在他那里干活的时候有的人偷懒耍奸了,那个小范,过来。”他扭头看了看,并没有见小范上来,听见下面有人说:“小范今天和‘枣核’去铺油毡了。” 苗大哥“嘿嘿”一笑,说:“不在也说他,就这个小范,上次在生产资料公司干活,明显比别人少跑了路,少搬了货,最后还拿一样的钱,我寻思着这不公平,所以这一次,我想着,在座的谁要是没有这金刚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大家自觉点,不要自己不行还影响了别人的收入,谁说出来都不是好看的。好,我的话说完了,今天晚上十一点半,头一趟货就到站了,愿意去的和上贵联系。”说完,他朝离他最近的上贵要了支烟,点着后就走了。 苗大哥一走,三大和万杰的思想就有了波动。按照惯例,这样的活虽然是辛苦了些,可是那钱来的快,一天相当于平时几天的收入,而且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活路也不是经常有的,用谷子的话说,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的活,概率低的很。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后,三大先开了口,说:“要是这的话,我还是晚回几天吧——地里的事我爹还是可以帮上手的。” 万杰和三大是一样的想法,也想做这样的活,可是他再想想苗大哥刚刚的话,就有点为难,他看了看谷子,问:“叔,你说说,那活我做了不?” 谷子笑了笑,说:“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和你三大叔一样,都是财迷!哈哈哈,万杰啊,我告诉你,这活你要是能拿下来了,以后就没你下不了的苦,你自己想想吧!” 本来说好的,吃了午饭,谷子和三大还要去“钓鱼台”揽活去,可是因为苗大哥的好消息,两个人都没有了出去的热情,靠在了被子上闭目养神;万杰因为对自己能否胜任这卸站的活心底含混着,所以有些闷闷不乐,拉了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想着心事。这时候的“九号公馆”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要吃晚饭了,上贵找了过来,先是问谷子:“想好了没?去不去卸站?” 谷子看了看身边的三大、万杰,对着上贵说:“把三大和万杰的名字也写上吧,我们三个都去的。”其实,这个时候三大并没有就睡着,上贵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只是还闭着眼睛,听见谷子的话,他才睁开眼,对了上贵点了点头。 上贵写了名字,然后就走了。 到了晚饭后,苗大哥回来了,上贵殷勤的把手里的名单给了他,并静候着,似乎在等待苗大哥发号施令。果然,苗大哥由上向下看了看那名单,等他看到还有万杰名字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了,对了上贵说:“叫你办个毬大的事你也办不了,也不看看万杰那骨头架子,能做了这活?”说着,往后走了几步,对了万杰几个住的地方大叫,“万杰,万杰。” 苗大哥和上贵发火的话万杰其实已经听见了,正在想不知道怎么接口,听见了苗大哥叫他,他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苗大哥看见了万杰,接着说:“你还是个碎娃子,不要看着有钱就想上,到时候坏了你那身子,一辈子你就蒸下黑馍馍了。” 说实话,这样的活万杰到底做了不,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可是经苗大哥这样一说,万杰就感觉伤了他的自尊,他也没有回话,自己先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被子胡乱一拉,卷成了筒状,再用褥子缠了,床单一裹,做完这些,他也不说话,抗起来就往外走。这一下把苗大哥弄了个大红脸,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做。 别人在看笑话,可是谷子和三大不能,孩子出来的时候是和他们一起的,现在看这架势,他们知道万杰是要回家,就忙把万杰拉住了。万杰到底是孩子脾气,这会子谁都成了他的敌人一样,对了谷子和三大的挽留也是不承情,还是赌气要走。 谷子看看没有办法,就说:“万杰,你走也行,可是你也不看看,天已经黑了,你去哪里我们能放心了?你要真走,明天早上,我们送你到车站,行不?” 看看走不了了,万杰就放了被子,说:“行,叔,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他妈的怎么就不好好念书呢?” 看看局势缓和了,苗大哥这才转了过来,坐在了万杰的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万杰啊,不是大哥不叫你去,那活你是不知道,做完了我怕真的伤了你的身体,你要想我和你为难就是你想错大哥我了……”正在说着,忽然听见上贵大声问苗大哥:“苗哥,今天晚上怎么还没见小范回来?是不是那小子又去上网聊天去了?” 苗大哥因为万杰的事心情也是黯然,听了上贵的话正好给了他个台阶:“聊天去了?就是不聊天今天晚上的活他也不能去!” 五、看戏夫妻生非回家儿媳露彩 正月十八,是大禹县前庙村逢古会的日子,原说好的,才过了年,热闹也看了,红火也闹了,乡里县里也跑了多少趟了,加上三大不在家,就不跑了,可是架不住三大爹的唠叨,说是那里今年有戏唱,还是名角,三大的娘就动了心思,她换上了碎花小夹袄,对月珍说了,就和三大爹一起来到了前庙村。 许是十五前下了雪的缘故,今天的天气仍然不好。坐在戏台前,三大的娘一直颤抖着,像是中风一样。三大爹挨着三大的娘,他发现三大娘颤抖不已的时候,是台上刚刚唱完了折子戏《拾玉镯》,趁台上拉幕换场的时候,他问三大的娘:“冷?” 三大娘点了点头,说:“这鬼天气,原来想的是正午的时候应该出日头的,谁知道这西风刮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三大爹“哼”了一声,对三大娘表现了蔑视,说:“看个戏你还换件新衣服,也不看看你那满脸的褶子,你寻思着你还年轻啊!”嘴里虽然说着难听的话,可是三大的爹还是不忍心老伴受冻,就脱了自己的棉大衣,披到了三大娘的肩上。 说起来三大娘,那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会穿会打扮的人尖尖,在古城一带是个万人迷,招蜂引蝶的,给三大爹浇灌成了个醋葫芦,为这事婚后和三大的爹没少生过气。后来有了三大,她的心才稍稍收敛,只是花衣服还照样买,买了不敢穿,单单盼望着村前门后谁家有个红白喜事,自己好光鲜一回。今天本来换衣服的时候她就有点委屈,感觉碎花夹袄配着这黑涤纶裤子不老合适,可是在柜子里翻来覆去的也没找下好点的,心思里已经是在凑合了,就这还叫三大的爹揶揄不堪,所以,虽然看着三大爹把他的衣服给自己披上了,心情总还是不愉快,就站起来要回家:“不看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换件衣服还丢了你的人了?” 三大爹看看老伴要回家,就知道自己说多了,忙拉了拉三大娘的衣襟,悄声说:“来趟也不容易,你咋是这脾气,等着,我给你弄碗油煎凉粉,吃了暖和暖和身子。”说话的时候,戏台上锣鼓家伙响了,三大爹瞟了一眼,看出场的扮相,像是《送女》。 三大爹出去买凉粉去了,三大娘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看戏,这时候,三大娘的右眼皮忽然跳了几下,农村人迷信,怕是有灾;加上刚刚三大爹那两句难听的话,她就感觉到很扫兴,看着那戏也就不甚精彩了。再看看三大爹还没来,他索性也起来了,钻出了人群。 老两口离开戏庙,直到进村的时候,口水战还是没有结束。三大娘口口声声嫌弃三大爹不给她面子,当着戏院那么多的人数落了她;三大爹也是委屈,说:“我已经知道错了,给你买凉粉你还看不出来是巴结你?现在倒好,钱都给了人家了,你死活不吃,你说说不是和我较劲?糟蹋了那两块钱你不心疼?”两个人说着说着又来了气,三大爹差点要动手,可是冬天里他总是感觉胳膊腿不是那么活道,忍了忍还是算了,就赌气地自己加快了步伐,把三大娘落在了后面。 看看三大爹先走了,三大娘越发来气,也就故意拖延了步伐,两个人距离越走越远。三大娘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碾头的时候,不防和香草碰了个照面。香草看三大娘闷闷不乐,多问了一句:“婶子这是咋啦?敢是谁欠了你三百吊钱一样。”说完,先“哈哈”大笑起来。 三大娘叫香草的笑感染了,心情好像忽然好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前面,说:“谁?还不是那老不死的,真真把我气死了,和他过一辈子,我就没有展展的活过。” “我当是谁呢,原来和我叔闹意见啊!算了,过了几十年了,老了老了都还越发会怄气了。走,去我家坐坐去。”说完了,香草便拉上三大娘去了她家。 从谷子走后,香草感觉自己有了盼头,不由自主的,也勤快起来了,每天家里地里忙个不闲,三大娘看了看香草家齐齐整整的,不免夸奖了几句,完了,想起来了三大,就问香草:“谷子从走了后再回家没?” 说来也怪,谷子在家的时候,香草怎么看他都是碍眼,谁知道他走了,晚上一个人躺下的时候,不免就想起他来,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谷子叫回来,可是看看别人家都是高楼大厦地盖起来了,再看看自己家还是一穷二白的,在巷里失去了多少脸面,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天三大妈又提起来了,香草不由脱口说:“死家伙,走了就忘记这个家了,也不挂念家里老人和孩子,可知道家里有啥困难不?”说完了,就后悔,怕三大娘看出了自己没出息。 看看谷子没有回来,那么三大没回来她也就放心了。完了,三大娘又和香草拉了会闲话,想起来要吃午饭了,就告辞了香草,回家去了。 刚刚到家,三大爹好像看见了救星般,拉住了三大娘的手,往自己的屋里拽。本来在香草那里坐了会,也没了多少的气了,可是三大爹这么一拉,她又来了精神,进门就摔开了三大爹的手,说:“老不死的,不要碰我,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多大的劲来,合着你走了我就找不到家了?” 三大爹没顾上三大娘的气话,忙转过身来,轻轻的把自己的厦门掩了,把嘴对在了三大娘的脸跟前,说:“你先不要火啦,我有要紧的事给你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三大媳妇掩着门,以为她在家睡懒觉,我也没在意,就回这边来了,过了会,我想起来该去地里看看春浇的庄稼了,谁知道我前脚跨出厦门,正好看见支书狗拽从月珍的房间出来了。冷不防见面,我看他尴尴尬尬的,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娘,我寻思着这里有事,你说呢?” 这个消息叫三大娘早忘记了和老伴的不快,只见她愣怔了一会,再问三大爹:“那你看见他走了,就没去月珍的房里看看?” 三大爹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又抬起来指了指三大的娘,说:“你就是个憨憨,那儿媳妇的房间是我做公公的能进去了?” 其实三大娘刚刚问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说错了,那都是因为自己有点心急,现在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三大娘没有再多说话,当机立断,开了自己的厦门,脚步匆匆来到了月珍住的地方。一看月珍的门是虚掩着,三大娘也没有敲,手到脚到,进去的时候,看见三大媳妇月珍躺在大花被子里,被子外面就露一双眼睛。 看见三大娘风风火火的进来了,月珍没有丝毫惊慌,把被子一卷,坐了起来,问:“娘,你来有事?” 三大娘进来的时候先是把月珍的房间里细细扫视了一遍,希望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可是没有,除了月珍盖着的那床被子零乱不堪,就再找不到半点可疑的迹象。现在见月珍问起了自己,三大娘也就没有含糊,说:“没事,你爹说刚刚见支书来咱们家了,我就是问问你,村里有啥事?” 月珍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说:“是的,但是不是村里的事,他说他那个纸巾厂需要工人,来问问我,看我愿意去干不。” 在三大娘的心底,以为自己这么一追问,可能就把事情弄明白了,谁知道月珍回答的滴水不漏,倒叫她进来的容易出去的难了,站在月珍的床下,不知道怎么办。想了下,就又问月珍:“那你是去还是不去呢?” 月珍有点不耐烦了,逮声逮气地说:“我不想去——他那里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我受不了那憋屈。”说完,猛一拉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三大娘看看落了个没趣,就要退出去,临走的时候,发现月珍的门后面扔了两个烟头。她又扭过头还想再和月珍说说,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烟头是烟头,可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证据。 这样,三大爹和娘完全忘记了两个人看戏时候闹的矛盾,一致把矛头直指了自己的儿媳妇月珍,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两个人只能是唉声叹气,终日里显得愁容满面。大约过了三天吧,早上做饭的时候,三大的娘忽然来了主意,悄悄的对三大的爹说:“吃了饭你去狗拽那厂里去,就说我娘家侄子媳妇想在他那里打工,看他要人不。” 三大爹愣怔了一下,生气地对三大娘说:“我不去,他和月珍的事还没弄明白,你就叫我去求他?可是要叫我的老脸丢完了你才干休?” 三大娘看见三大爹声音大了,就害怕月珍听见了,忙拍了一下三大爹的胳膊,轻轻说:“你就不能小点声啊,月珍在家的,小心她听见了。你听我的没错,去按我说的做,我倒要看看他狗拽厂里能要多少劳力。” 三大娘这么个动作似乎给了三大爹答案,他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老伴的意思,也就不再问了,匆匆地吃了饭,拿了一盒烟去了。 三大娘一直忐忑不安的在家等着三大爹回来,可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还没回来,直到太阳要落山了,才见三大的爹无精打采的进了家。还没等三大爹坐下,三大娘就亲近在他的身边,问:“可见了他没?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回来?” 三大爹指了指自己的嘴,说:“渴死我了,也不知道叫我喝口水说话。”说着,自己先掂了水壶,给自己倒了水。 三大娘看三大爹那慢吞吞的样子,早就没了耐性,夺了他的开水碗,只是急切的问:“狗拽他怎么说的?” 三大爹叹了口气,说:“我去的时候,他那厂子里没有人,我问了给他看门的那个老头,老头说厂里最近就没有生产,看意思好像那货积压住了。” 三大娘一听就这么几句话,来气了,问:“就这么几句话,你怎么才回来?” 这个时候三大爹已经抓紧时间喝了一口水了,他砸吧了一下嘴巴,接着说:“我寻思着是不是他那里积压的东西卖完了,最近要开工,所以我就去狗拽的家找他了,谁知道他老婆说他去了河东……” 三大娘没了耐心,说:“我都知道了,你就说下午见了狗拽他是怎么说的?” 三大爹说:“还是的,我就在大队门口坐着等他回来,到下午我以为他回不来了,正要回咱们家,不防就看见他的车过来了,见了我,问我啥事,我把你的话说了,问他可以不,他说‘我哪里还需要工人?老工人我都养活不了了’。一听这话,我也就没再多说,回来了。” “这么说来,月珍给我们撒谎了?”听完三大爹的话,三大娘自言自语说道。 三大爹心里糊涂,只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三大娘接着分析说:“月珍她为什么对我们撒谎呢?那就是他们有鬼?可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分析完这些,老两口把问题的焦点放在了三大还要不要再出去打工了。 按照三大爹的观点,他认为三大娘有点大惊小怪,草木皆兵了,把月珍想的太下贱,所以不主张三大回来。可是三大娘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她认为这样的事,往往自己家人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后来三大娘总算是说服了三大爹,可是当三大爹问她这事要是真弄明白,三大和月珍离婚了,三大以后还能不能娶到媳妇的时候,三大娘立时蔫了,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事到底怎么结局呢? 六、赌气远走高飞受骗身无分文 万杰早上起来先去屋外滴滴哒哒的撒了一泡尿,再看了看谷子和三大还在呼呼噜噜睡的正香,就没有打扰他们——他知道,昨天晚上他们累坏了,因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自己也不知道。 按照昨天晚上的计划,万杰今天要回家去,他把自己的行李都整理了一遍,又把谷子给他的钱放好在自己的裤衩口袋里,都弄好了,他却有点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谷子和三大。在万杰的心里,昨天晚上苗大哥的话很是叫他没有面子,现在,在这个大家都熟睡的时候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是反回来他又想,自己就这么走了,谷子和三大起来后不见了自己,是不是害怕自己丢失了而发急寻找?往后大家再见面的时候,是不是把我当作了没信用的人?想多了,万杰就明白了,自己不能偷跑,于是,他推了推身边的谷子,叫了声:“叔,谷子叔。” 谷子含含混混的应了一声,又转了个身睡去了,万杰再叫的时候,看见三大醒来了,也就没有死叫谷子,对了三大说:“叔,我东西都收拾好了,给你和我谷子叔说说,我就回去了。” 三大刚刚起来但是还算清醒,他也知道万杰是留不住了,就再推了推谷子,看他醒来了,就把万杰要回去的话说给了他。谷子看了看万杰,说:“也行,这也不是你待的地方,要是真的回心转意了,也是好事,说不定你爹明年要供个大学生。”说着,和三大都起来,穿了衣服,要送万杰。 万杰到底还是孩子脾气,本来就感觉昨天晚上苗大哥那话是小看了自己,现在看看谷子和三大要送自己,分明是还把自己当孩子看,就拒绝了,说:“叔,你们不要送我了,这大的人,我还怕找不到了家?” 谷子和三大两个人劝说了一会,看看万杰态度强硬,就没有坚持,只是嘱托他,路上要小心点,少和陌生人说话等等,完了,谷子又加了一句:“回去把钱给你香草婶子,告诉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要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离开谷子和三大,万杰抗了行李,出门就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河东汽车站。在车上,万杰感觉有点哭笑不得,他心里想着,自己这是算啥?回去了村里人问起来自己怎么说?说自己干不了那活,跑回来了?那样别人是不是会像苗大哥一样小看自己?这些想的还不了然,他的心底忽然闪现出了小范的影子来,几天来,他和小范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昨天晚上没有见他,现在自己不辞而别,他会怎么想自己呢?于是,他很是后悔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谷子,叫他代自己告诉小范一句。 出租车开到汽车站对面丰喜大厦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司机对万杰说:“不能往前走了,要是进站的话,还要多加两块钱的停靠费的。” 万杰看了看,也只有几百米了,就说:“行,就这里下吧。”说着,付了车费,提了自己的行李,下了车。 不长时间的打工生活,万杰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跋涉,有点心力交瘁。在自尊这个问题上,他是怨恨那个长着“瘊子”的苗大哥,可现在好了,他还是感谢苗大哥,是他给了自己偃旗息鼓的决心和理由。 时间还早,太阳还没有漫过马路。 万杰进了汽车站的售票厅,感觉里面很暖和,他看看里面熙熙攘攘几个人在排队买票,就把行李放在了脚下,坐在了旅客临时休息的椅子上。这个时候,他环视了一下车站里面,发现售票厅北边的墙上有个通道,过去了一看,通道那边直接相邻的就是候车室,进入候车室,里面除了西边是进站口,东边是大门,南北两边都是一个一个的小商店,有近十家之多。商店上面大都写上了自己经营类别和范围,万杰没有在心,他知道,这里的东西也没有啥特别的,如果一定要找到特别的地方的话,他想,那么就是这里的东西肯定不便宜。扫视完候车室,万杰再想返回售票厅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是个铁皮做的小房子,门上写着“小件寄存”。高中毕业的他还是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就过去了,看见里面是个烫了满头黄发的中年妇女,万杰就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行李,问:“像我这样的行李存到下午要多少钱?” “烫发头”探出了身子看了看万杰的行李,又缩了回去,说:“两点以前五块钱,超过两点到晚上十二点前是十块钱。” 万杰把自己的行李从窗口递给了“烫发头”,说:“那还是到两点吧!”说着,就掏出了五块钱,给了她,之后,她给了万杰一个存条。 做学生的时候,万杰来过河东几次,但是往往都是和爹娘一起,转的也老是那么几个地方,官巷市场、河东市场,最好的时候爹娘会带上他到百货大楼里跑跑,看的万杰眼花缭乱的,可是爹娘又舍不得买什么东西,再就出来。今天好了,没有了爹娘的管束,身上又还有钱,万杰就想自己跑跑看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跑哪里,要看什么。 没有目的地,万杰就信马由缰,好像要绘出这里的地图一样,几乎要把河东城转了个遍。最后实在没有了可去的地方,万杰就圪蹴在了市新华书店门口,看两条游狗嬉戏。那条肥胖的黑色长毛狗将鼻子在一条像是牧羊犬的狗的屁股后嗅了嗅,那牧羊犬似乎受到了鼓励,也掉了头,与长毛狗交颈亲昵。万杰想看的仔细些,可是不能,那长毛狗已经从牧羊犬的身上溜了下来,但是屁股和屁股连着了一条线,紧紧缝合在一起。过路的妇女都颇觉害羞,把脸扭向了一边,卖雪糕的老头子看不下去,拿了一根棍子朝两条狗的尾部打去,两条狗虽受惊落荒而逃,但尾巴依然紧连一起。 不见了两条狗,万杰颇觉无趣,忽然,他看见前面书店门口围了好多人,他就挤了进去,看了看,原来是有个人,左脸上有个半指长的刀疤,右手拿了一张百元大钞,折起来,又捏住两头,左手拿了两支铅笔,一个红的,一个蓝的,用钱套住一个,嘴里叫着“红的,蓝的,红的,蓝的。”然后就往其中一个上一套,说,“看准的快押钱,押十块赔二十,押一百赔两百,眼疾手快的上啊!” 其实这些人就是人们常说的走江湖的,不论什么方式,那完全是骗钱。你看准的在红色铅笔上,可是他放开了却就在蓝色的上,说白了,那是技巧,把钱拉开的过程先放钱的哪个头,就在他想要的那根铅笔上,外人是没有赢的可能的。 “刀疤脸”说完了,就有人押了十块钱,说:“红色上的。” “刀疤脸”问:“还有人押不?没有就开了。”话落手到,一开,果然,是在红色的铅笔上。“刀疤脸”就从口袋里掏了二十块钱给了那个人。 万杰一看,很是可笑,这是什么啊,那么简单,谁看不出来?“刀疤脸”第二次表演的时候,他就豪不犹豫地拿了十块钱,要押上去。 “刀疤脸”问万杰:“在哪个铅笔上?” 万杰说:“看准了,是蓝色的。”说完,他就把钱押在了蓝色上。 “刀疤脸”打开钞票,万杰一看,偏偏就在红色上,他就一把抓了万杰的钱,塞到了自己口袋。 万杰不服气,心说我看的准准的啊,怎么就变了?可他毕竟没在社会上跑过,没想那是骗局,还是以为自己没看准,就等“刀疤脸”的第二注。看看“刀疤脸”缠好了铅笔上的钱是在蓝色上,万杰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后来想了一下,就又把二十多块的零钱放回去,其它的也没数,往地上一放,说:“我这些都押上了,你可不能耍赖——大家给我作证着。”说着,他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人。 “刀疤脸”也看了看四周的人,说:“江湖人就讲究个诚信,大家做主了,要是小伙子说对了,我双倍还钱。”说完,也不数地上有多少钱,用脚踩了,就打开了铅笔上的钱。 看看“刀疤脸”手上的铅笔和钱,万杰傻眼了,他不知道“刀疤脸”怎么着变了个戏法,自己看的好好的东西就能错了。 “刀疤脸”俯身把万杰的钱从自己的脚下拿了,塞到了口袋里,对着万杰来了个江湖礼节,拱了拱手,说:“小兄弟,你今天运气不好,换个时间再来玩吧!”说着,就要收摊。 万杰看看“刀疤脸”要走,以为人家是赢了钱想溜,就一把拉住了他,说:“再来一局,我们光明正大的,输你也叫我输个明白。” “刀疤脸”用蔑视的眼神看了看万杰,说:“行是行,可是我看你没有本钱了,你要知道,这个地方不下注我是不赌的。” “刀疤脸”越是推辞,万杰越是来了精神,说:“你放心,没有钱我不拉你。”说完,转了身,解开了皮带,从内裤里掏出了谷子叫自己捎给香草婶子的三百块钱来。 “刀疤脸”看看万杰还有钱,也来了精神,重新拿了钱和铅笔,慢腾腾的再做了一次,完了,问万杰:“这次看好了?” 万杰点了点头,他右手按住“刀疤脸”的手,说:“还是蓝色,你不要动了手脚。”说着,把手里的钱押了上去。 “刀疤脸”再用脚踩住了万杰的钱,面向看客,说:“大家看好了,是蓝色我给年轻人六百,是红色我就笑纳小伙子这三百块了。”说完,也不看万杰,缓慢打开手里的铅笔,居然还是红色。万杰一看知道自己又输了,就感觉自己几乎要崩溃,忙着弯了腰想要去抢自己那三百块钱,谁知道钱还没到手,就有旁边两个人一人一只胳膊,把他死死攥住,说:“自古愿赌服输,你想干啥?” 万杰不知道人家是一伙的,还叫:“他骗人,刚刚明明是蓝色的,怎么打开就成了红色?” 攥他的一个人指着“刀疤脸”就问另一个:“你看见了他是骗人吗?” 另一个说:“笑话,你们谁看见了?”说着转向了其他看热闹的人。 别人一看就知道人家是一伙的,怕话多惹事,忙都走了。 “刀疤脸”就站起来,变了脸色,上去抽了万杰几个耳光,骂道:“你个贱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后面两个也是对他一顿拳打脚踢,完了,各自散去。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万杰才好像忽然明白过来,知道自己受骗了,用手一摸,鼻血已经流到了嘴角。 到这时候,学生出身的万杰才知道江湖险恶,不是他学生时期和同学们相处那么简单。看看“刀疤脸”一行人大模大样而去,摸摸口袋,全身上下也就不到三十块钱了,万杰是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万杰感觉自己有点痛不欲生,不知道怎么办。回家吧,自己不但用去了爹娘给的钱,还把自己挣的那点钱也赌进去了;不回家吧,身上的这点钱可怎么维持自己的生活?还有谷子叔叫他捎给他媳妇的钱,现在也是一分都没有了,回去了怎么给香草婶子交代?他想起来了上次爹拿着扁担跑前跑后要打自己的那一幕,虽然爹没有真打,可那也就是个念书不念书的事,现在自己居然赌博把快成千的钱输完了,万杰担心,这一次,爹的扁担恐怕会真的打下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两点,万杰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在车站存着,过了这个时候,自己要取走自己的行李,那就还要多交五块钱。钱,对现在的万杰来说,就好比自己的命一样重要,一个人要是没钱了,那他干什么事都感觉没底气。 再在河东游转的时候,万杰已经是走着自己已经走过的老路了,本来已经不再新鲜,加上他的心情不好,就完全忽略了身边的一切。沿路走着,万杰想了很多,但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回家的勇气,这个时候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昨天晚上的义气决断了,如果自己稍稍忍耐一点,那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叫别人骗去这么多的钱?而且,说不定,这个时候自己那个好朋友小范正在和他嘻嘻哈哈了。可是自己说过的话已经是覆水难收了,如果现在再返回到“九号公馆”去,那样,不要说谷子、三大和小范了,别人恐怕都会笑话自己没有骨气的。 眼看看到了车站附近的时候,万杰做了决定:不能回去,不但家不能回去,“九号公馆”也不能回去,剩下能做的,就是自己找个工作了。做这个决定不难,难的是自己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该去什么地方找个工作呢?找中介公司?已经不可能了,不要说那个事骗人的居多,就是不骗,自己也没有钱交那个中介费,剩下的只能是自己挨家挨户的找了,可是想一想,这么大个河东,凭自己这样东碰西撞地找工作,充其量那也就是个大海捞针,不见得有啥成效。后来,万杰想起来报纸,也许那里有他的需要——自己身上的钱实在是再不能买到什么更多的信息了。 已经超过了两点,反正钱是要出的,行李就先放在那儿,万杰感觉自己有点饿了,就在汽车站对面的小商店门口买了份《河东信息》报,拿上了,再找了家小饭店,要了一碗面,没敢要菜,只和老板要了一碗面汤,算是吃了个热乎乎的饭,然后想想外面那么冷,再看看饭店的人也不多,就心情迫切地赖在饭店看了会报纸。 经过筛选,万杰把那些技术含量高的信息排除了,就看那些不要文凭,不需要技术的信息,谁知道看了后,他感觉都和自己在“九号公馆”干的那些个活差不了多少,要么是工作时间长,最后工资不高;要么是工作量大,期间不能休息。后来,在万杰几乎没有信心的时候,一则招聘启示吸引了他的眼球: 招聘启示 本中心现招聘一名工作人员,限男性,要求高中毕业,能吃苦耐劳,年龄20岁以上,待遇面议。 地址:禹都市场装饰材料市场256号 联系电话:135××××6493 河东1+1信息中心 在万杰看来,这个工作自己还是可以试试的,一来自己是真真正正的高中毕业生,;二来,自己虽然没有20岁,但是因为个子高点,加上自己下巴下那毛茸茸的不叫胡子的汗毛,说自己25岁老板也不应该怀疑。想到这里,万杰来了精神,忙把饭钱给了老板,离开了饭店。 七、小范二楼摔伤苗哥盐池钟情 万杰离开的第三天下午,那时候,正好是“九号公馆”里所有的人刚刚吃了午饭,按照苗大哥的吩咐,下午应该还是睡觉,预备着晚上车皮到站了好去卸车。 谷子没有了睡意,这几天他虽然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是到了苗大哥发钱的时候,他就又忘记了劳累和辛苦,感觉很满足。他看了看三大,有点想笑——别看自己和三大是一个村的,可以前还真没这么近的了解过他,经过这么几天,谷子觉得三大干活是个好手,可是对待和自己老婆月珍的感情问题,三大显得是很脆弱,似乎每时每刻都生怕有了什么变故。 睡意没有,谷子就轻轻起来了,跨过睡着的三大,下了床,点了一支烟,想去外面走走。自从来到这里,每天除了在“钓鱼台”活动以外,他很少去到其他地方看看,有时候跟上老板去干活,但那时候的心思全放在了赚钱上,往往是来去匆匆,也就没有多少感受,有时候看见了几个窈窕淑女,他也不禁感叹,城市里的女人和农村的就是不同,怎么都和一朵花一样?后来有一次,他和三大去北郊一家小公司里铺地板砖,看见了那么多的漂亮女孩子,他就对着三大取笑说:“三大,你这一辈子要能睡了一个城市里如花一样的女人,我谷子就跟了你的姓。”虽然谷子没有听见三大的回答,但是他分明看见,三大的眼睛一直在围了那些漂亮的姑娘转。 今天出去是不是也叫上三大呢?谷子想,自己一个人总还是无聊,和三大一起,说说话话的,也不见寂寞。正在这时候,他看见“枣核”失急慌忙的跑进来,揭开了苗大哥的帘子,大叫:“苗哥,苗哥,出事了!” 其时苗大哥正在酣睡,不防“枣核”的叫声惊醒了他的美梦,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看了看是“枣核”,有点不高兴,就对了他大骂:“叫,叫毬的叫,不知道我在睡觉?” “枣核”知道苗大哥的脾气,他睡觉的时候一般人是不敢打扰他的——这倒不是他要多高的睡眠质量,实际上是他住的地方经常有女人光顾,他害怕这些不长眼的坏了他的好事,所以平时在这点上就表现了非常的严格。可是今天“枣核”顾不上那么多了,接着说:“苗哥,出事了的……” “出事,出事,中国这么大哪天能没事?”苗大哥在自己枕头边摸出了一盒雪茄烟,抽出了一支,准备点火可是没点,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说,“他就是天塌下来了,还有那高个子顶着,你怕个毬?” “不是,小范出事了——昨天下午我们干完了活,本来要走的,那家老板看看用剩的油毡还在上面,就对我说,叫我们把那东西放下来,后来小范就上去了,他拿了根绳子捆着油毡站在平沿上往下放,不知道怎么了,他脚下一滑,从二楼房顶摔了下来。” 听说小范摔了,苗大哥这才紧张了起来,忙问:“昨天下午的事,你怎么今天才回来说?” “枣核”说:“那个时候天也就快黑了,看看小范摔了,那老板也急了,忙叫了个出租车,我们一起把小范送到市中心医院了,没时间回来给你说。” 苗大哥又问:“小范摔得要紧不?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枣核”说:“说起来也是小范命大,那捆油毡先着了地,他摔下来的时候,头正好摔在了油毡上,经过昨天的检查,头部没有问题,就是摔坏了大腿。” 苗大哥听完了,感觉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心也就放了一半,说:“那行了,你先去照顾小范,回头我给他家打个电话,他家来人了去医院换你,但是你记着,按老规矩,每天给你三十块钱补助。” “枣核”忙说:“苗哥,我不是说补助的事,你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家老板把我和小范送到医院后就再也不见面了,上午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家门锁了,你看这医药费的事?" 苗大哥一听说主家闪了,想躲避责任,就来了气,他把手里的烟卷一扔,说:“他奶奶的,跑了和尚他跑不了庙,我们先去看看小范。走!” 说是要走的时候,苗大哥看看其他的人都还在睡着,只有谷子张大了嘴惊讶的看着他,就对他说:“看毬啥?走,一起去看看小范。” 谷子和三大比起来还是灵活的多,他看见苗大哥这样热心地关照着小范,就想,谁也免不了有个三长两短的事出来,有这么个出头露面的人冲在前面,把大家领导起来了也不是坏事,所以看看苗大哥叫自己,谷子也就没有犹豫,跳下了床,穿上鞋子,随了苗大哥和“枣核”一起去了。 赶到了医院,上了二楼,前行,一直到了最后那个病房,“枣核”说:“到了。”苗大哥因为心急,所以他也没敲门,径直推开了,就看见小范躺在床上,床头还挂着液瓶在打点滴。 见了苗大哥,小范的眼泪马上就下来了,问苗大哥:“现在我可该怎么办才好?” 苗大哥坐在小范的床边,安抚性的在小范的头上摸了摸,说:“小范你放心,有你苗大哥在,你就不要怕,我看他还能飞了不成?” 之后,几个人唠了一会闲话,都劝小范不要担心,现在是全心全意的养好病。后来小范好像受到了大家的鼓舞,也不是那么愁了,转过来问谷子:“怎么没见万杰来?我摔了的事他不知道吗?” 谷子看看苗大哥在,怕说了万杰的事叫苗大哥不自在,就说:“万杰受不了这里的苦,今天早上回家去了。” 听了谷子的话,小范感觉很失意,对谷子说:“他就是走也应该等我回去见见的,谁知道他是不在乎我的人。” 谷子忙说:“你想错了,万杰早上走的时候没见你回来,还专门嘱咐我,见了你给他代个话的,可见他的心里只有和你近。”说完了,看看小范好像不那么伤感了,就看着苗大哥,意思是问苗大哥下一步怎么办。 苗大哥看出了谷子的意思,就对小范说:“这几天大家接了生产资料公司卸车的活,忙的很,我看还是你师傅先陪着你住院,完了我安排好大家就去找找那家的家主。” 完了,“枣核”把苗大哥和谷子送了出来。苗大哥要走,又想起来个事,就对“枣核”说:“我寻思着这个事应该叫小范的父母知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病;还有就是主家解决的好不好,还是他父母点头才对,我们也不好做主的。”说完,就和谷子离开了医院。 两个人回到“九号公馆”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起来在吃晚饭了。大家问了问小范的情况,后再听说没有人管小范的医疗费,都表现了忿忿不平,苗大哥安慰了大家后,就忙着安排晚上去卸车的事,等安排到上贵的时候,没有见人,就问:“上贵哪去了?咋的干啥事都不知道个紧慢。” 旁边有人叫喊:“上贵老婆来找他了,怕是现在一起去吃馆子了吧!” 苗大哥说:“也不知道他能赶上不,算了,他今天晚上不去了吧——我看伺候老婆的活也轻松不到哪去。” 旁边的人听了苗大哥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安排完了,苗大哥对大家说:“今天晚上我不去了,由谷子负责吧!大家不要看谷子来的时间不长,可是我看他是个有心计的人,大家听他的没错。” 在“九号公馆”里,谷子也早都看了,自己多多少少算个能人,往往是苗大哥想到的事他也就想到了,有时候害怕威胁到苗大哥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他一般很少安排大家的事,现在苗大哥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了,谷子也就没有推辞,算是默许了。等吃完了饭,谷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吆喝着大家,去了。 看看大家都走了,苗大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后,就躺到了床上去了。没一会,他听见有了脚步声进来了,就高兴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可是当他揭开了帘子一看,却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上贵领着个女人进来了。 上贵进来后看到苗大哥好像是迎接自己一样的架势,感觉受宠若惊,对着苗大哥也就有点语无伦次,后来好像想起来什么,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说:“这是我老婆桃花。” 苗大哥打量了一下上贵的老婆,发觉她长得也不漂亮,矮壮且黑,要不是披肩发掩盖了半个脸面,她的头部看起来和个皮球差不多。苗大哥笑了笑,象征性地问上贵的老婆桃花:“今天来的?吃了饭没?” 桃花倒也大方,对了苗大哥无拘无束地说:“刚刚上贵还给我提起你了,说你平时对他很照顾,我该谢谢你才对。” 苗大哥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大家出门在外的,是互相照顾着。”说完了,感觉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就接着说,“一路上你也累了,休息休息吧!我出去办点事。”说着,就走了出来。 其实,在这里住的人都清楚,月儿半载的,没有女人是个啥滋味,何况苗大哥也知道,上贵的老婆是跟了别人跑了的,今天来这里,对上贵来说也算是难得的机会,自己就有意识的想给他们多点时间。 出了“九号公馆”,苗大哥没有了可去的地方,就坐在了门口,摸了一支烟,点燃了,心急火燎的往远处看着。谁知道还没抽上几口,又看见上贵和他老婆桃花一起出来了,忙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上贵和桃花都耷拉着脸,不说话。 因为上贵和他老婆不和的事苗大哥也有耳闻,所以就没再多问,说:“行,来了叫上贵陪你走走也好!”说完,自己又回到“九号公馆”里去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苗大哥有点焦躁不安,不由想起了自己和那个叫王菲的女孩子的认识过程。 说起来那天很奇怪,时间应该是腊月里的一天——后来苗大哥一想起那事就老是很庆幸——那天本来是刮着很大的西北风,很冷,他心里想的是休息上一天,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就想起了家,想起了自己的亲娘和孩子,感觉胸口憋闷,一个人就出门了,想独自在盐池边转转。 一上了马路,苗大哥感觉那风呼呼啦啦的直往自己的领口里钻,他裹紧了棉衣,竖起了自己衣服的领子,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出去盐池走走,或许是那一望无际的如雪般的盐池给了他精神的安慰,使他能有暂时的放松和解脱,或许是那里人迹罕至,自己可以感受到那世外桃源一样的世界?他也说不明白。 这里他来了多少遍他都忘记了,每次来这里,他都会一个人绕了那条小路,再转过那白花花的硝堆,最后到那个唯一的土台上坐着,时间有长有短,虽然这个地方荒凉无趣,可是他感觉只有这个地方,自己一个人才可以安安静静的坐会,想想就感觉那里也是难得的地方。 那天还是那样,他背身面风坐着,望着那白茫茫的广阔无边的盐池,思绪翻滚,想念着远方的亲人——已经快十年没见到他们了,老人不要说了,孩子也该上大学了吧?可是自己的孩子能和别人的孩子一样去上学吗?孤寡母亲在怎样的熬煎着一家的日月?或者母亲还在不在世间也未可知,那么孩子会不会因为没有人管理而走了邪路呢?想到这些,他的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他没有擦,在这个不见人烟的地方,没有人会看见自己的泪,没有人笑话自己,他想大声哭出来发泄心里的不快和对亲人的思念,这样想着,他真的就泪流满面了。 风似乎越发大起来了,苗大哥看见眼前雪白的硝沫在盐湖上空开始漫漫飞舞,就感觉冷得刺骨,他站起来,想回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大叫:“我恨你——” 这一声叫喊来的那么突然,苗大哥几乎惊倒,忙转了身,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姑娘,面对着很远很远的一个男孩子的背影大叫着,可是再细看那个男孩,似乎没有听见姑娘的叫喊一样,并没有回头,只是义无反顾的疾步而去。 在苗大哥看来,这应该是一对小恋人闹矛盾了,心下不免一笑,现在的年轻人也太浪漫了,这么大的风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谈情说爱,也难得他们是咋想出来的。成年人知道,这事不能管,他们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说不定转过了脸两个人又粘到一起去了,苗大哥笑着摇了摇头,想沿了原路回去,谁知道还没迈步,就看见那个姑娘猛跳到了盐湖的冰面上,使劲的蹦跶着。苗大哥看看姑娘是感情用事,想以死叫住她的男朋友,可是他再往男孩子走的方向看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苗大哥没有多想,忙向女孩的方向跑去。 结局有点不可思议。当苗大哥和女孩第二次再见面的时候,女孩告诉她,她的名字叫王菲,是河东学院艺术系的学生,那天弃她而去的那个男孩是她的男朋友,本来他们认识已经两年了,在系里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可是事情在去年他们升级考试的时候出现了问题,那次声乐课考试的结果是她的成绩只有59分,凭她的实力,她感觉这是老师在给自己穿小鞋,就趁午休的时候找到了那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长得像一条黄瓜一样的李之才老师,希望他高抬贵手,给自己一个机会。李老师刚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出了很大的无辜,然后告诉她自己可以努力,但是……王菲看出来老师的意思了,就找了个借口把自己奉献给了那条“黄瓜”。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那条“黄瓜”有点贪得无厌,此后隔三差五的就找她,这叫她的男朋友看出来了破绽。 “那你们那天怎么就翻脸了?” 苗大哥不解的问王菲。 “是他约我出去的,我以为他原谅了我的过去,谁知道他是告诉我和我分手的,我再求他都没用,那时候一生气,就……” 知道了王菲的遭遇,苗大哥感觉有点不理解,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为了那点分数就把自己出卖了?但他没敢那么问,因为那个时候他发现王菲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火辣辣的,像要把自己燃烧了,就赶忙低了自己的头。 当他们第一次在“九号公馆”里苗大哥那张床上过夜的时候,是他们认识快一个月的时候了。 那天早上,苗大哥看看大家都回老家准备过年去了,一个人无聊,想了想河东再也没有自己牵挂的人了,就想起来了王菲,试着给她打了个电话,问:“中午有时间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没想到王菲接了电话,非常夸张的表现了自己的高兴,在电话里说:“苗大哥,你的电话来的真是时候,我们今天放假,我正在收拾东西的,你说,我们吃啥?” 这是苗大哥没想到的,他本来是打个电话排遣自己的无聊,现在见王菲真的要来,一时也想不出吃啥,就说:“啥也行,我是不太讲究的,你想吃啥就吃啥吧!” 后来两个人就一起去北郊的“哈尔滨粥屋”点了几个菜,饭桌上王菲好像很愉快,滔滔不绝的,苗大哥完全成了一个听众。当天下午,两个人回到“九号公馆”后,王菲说她累了,想在苗大哥的床上躺一会,也没等苗大哥答话,她就上去了。 当天晚上,苗大哥连想也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第二天,苗大哥感觉很内疚,他感觉自己在王菲的心里由一个救人的英雄一夜之间变成了坏蛋,原想着无法面对王菲,可没想到她倒是若无其事的,好像压根就没那回事一样。到中午的时候,苗大哥想不明白王菲这么对待自己的目的,就试探性的对她说:“中午我们去给你买身衣服吧!”没想到,王菲却不高兴了,说:“你是嫌弃我不好看还是你钱多的花不了?怎么啥事都要那么俗?” 苗大哥看看自己的话伤了王菲的心,也就哑口无言,不再提花钱的事了。 之后,两个人就这样来往起来了,而且是一天比一天火热,这叫苗大哥很是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而且又是个一贫如洗的民工,王菲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呢?后来,有几次晚上,还是大家都在的时候,王菲也是这样死皮赖脸的和他住在一起,这叫苗大哥很是忐忑不安,就好像王菲就是那鸦片一样,叫他既想见她又怕见她。 今天苗大哥想见见王菲,他感觉自己没有丝毫的理由,那个姑娘太叫人可爱了,在他感觉,今天想起了她,也就是他感觉今天是个好机会,大家都出去卸车了,一晚上自己可以和那个王菲好好睡觉了。 谁知道,可能是苗大哥和王菲还没睡着,或者是刚刚睡去,反正苗大哥记得王菲缠了他半个晚上了,最后他筋疲力尽才算暂时求得一时的安静,这个时候,苗大哥听见“九号公馆”的大门“吱扭”响动了,忙朝窗外大声问:“谁?是谁?” “我,是我,上贵。” 其实,上贵一开口说话的时候,苗大哥就听出来是他了,他感觉上贵今天这来来去去的,很是讨厌,就没有好气,说:“奶奶的,你小子今天神经了是咋的?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要做啥。”骂完了,忽然想起来今天他老婆来了的,感觉自己这么骂有点叫他失面子了,就改了话,接了说,“老婆来了,你也不知道休息休息,瞎跑啥?——我这里来人了。” 这话在这个时候说,上贵听的次数不多,但是他知道,苗大哥这话就是告诉他,今天晚上他睡觉的那个帘子不能揭开。于是,上贵对苗大哥说:“我老婆今天去苏州了,我刚刚送她上了火车。”说完了,看看别的“蒙古包”里都没人,知道大家都去卸车了,自己住在苗大哥的隔壁多少有点尴尬,就出去了。 八、糊口寄人篱下征婚不顾羞丑 那天万杰拿着报纸,找到了“1+1信息中心”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是大热天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完全没有了看报纸时候的喜悦。 这是个隐藏在禹都市场装饰材料市场之间的一个门面房,只有一间大小,外面放了两块黑板,万杰站在黑板前面细细看看,上面抬头写着“征婚”两个大字,下面写的都是些孤男寡女的信息,上到六十多岁,下至二十多岁,写的是密密麻麻的。看到这些,给万杰的感觉是全中国的人现在都处在婚姻危机中一样,在这里心急火燎地寻找着自己的另一半。 看了一会,万杰得出了结论,这其实就是个婚姻介绍所,和自己看到报纸的时候想的叫“中心”的地方距离太远了,转了身就想回去。没走多远,万杰又想起来自己的下一步打算了,行李还在车站放着,自己身上也没有几个钱了,真这样回去了,不要说没办法给爹娘交代,就是谷子那三百块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还给他,所以心思又活动了,想着:“这总还是个能混吃喝的地方,以后看看有了好的机遇了,再走也不迟。” 这样想着,万杰就返回来,到了“1+1信息中心”门口,鼓足勇气敲了敲门,进去了。 里面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前额突出,看不到上眼皮,眉毛和眼睫毛几乎连成了一片,外形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很整齐。看见万杰进来了,他忙站了起来,嘴里说着“欢迎!欢迎!”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办公桌,把万杰让坐到了靠墙的椅子上。这个时候万杰才发现他原来还是个瘸子,走路一高一低的,很不平稳。 男人看了看万杰,有点莫名其妙,说:“你看起来还小的,也来找对象?” 万杰一听差点笑了,知道他误会了,忙说:“不是的,我是来应聘的。”说着,他把手里的报纸展开了,放到桌子上。 男人听万杰说是来应聘的,表情才释然,忙说:“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武,是这个‘1+1信息中心’的主任,报纸你都看了?” 万杰点了点头,说:“是都看了,没想到是个婚姻介绍所。” 武主任尴尬地笑了笑,说:“做信息服务嘛,就要有出奇制胜的办法,这个也算是广告效果,这样吧,现在说说你,愿意来不?” 本来万杰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应聘的时候要说自己已经在什么单位工作了多少时间,有了多少经验,现在看了看这个简陋而破敝的所谓的“信息中心”和走起路来高低不平的武主任,他就没有了多少热情,于是说:“我今年高中毕业,我爹想叫我补习,可是我一见书就头疼了,所以才出来打工。” 武主任细细看了看万杰,问:“没有其他相关的工作经验?” 万杰点了点头。 武主任从饮水机上拿了个纸杯给万杰倒了杯水,递给了他,说:“不要紧,青年人嘛,只要肯钻研,这个还是不难的,你看吧,工资多少你愿意来?” 说到这里,万杰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看看老板,也就是这个主任,还是个残疾;看看地方,大小还没有自己在学校里的阶梯教室的讲台大,自己要多少钱才合适呢?想到这些,万杰苦笑了一下,说:“还是你看着给吧!” 武主任听了万杰的话,稍稍沉思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管吃管喝,每月给你开六百块钱的工资,然后是提成,我们每收取一个报名的活动经费给你抽十块钱,这样算下来你一个月也能拿上千块钱,你看看行不?” 听了武主任这么流利的回答,万杰想了想,知道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了,也就没有再争多论少,点了点头,说:“行,那你说我啥时候上班?” 武主任说:“你今天回去准备一下自己铺盖和日常用品,明天就可以上班,要是十二点前到的话,我给你计一天的工资。” 万杰又问:“我来了住哪里?” 武主任手向上指了指,说:“来了我们一起住楼上。” 万杰想了想自己的行李就在河东汽车站,如果明天来上班的话,自己还要为今天晚上的住宿发愁,就对武主任说:“我行李现在就在汽车站放着,要是行的话我现在就去取了来,至于工资么,还是从明天开始怎么样?” 武主任没想到万杰这么痛快,自然是满心欢喜了,就说:“那行,你现在去取吧,我把上面的地方给你收拾一下。” 就这样,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万杰已经把自己的被子铺在了“1+1信息中心”的二楼了,和那个武主任住在一起,中间隔了块不知道什么包装箱上的木板。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武主任把万杰领到了离“1+1信息中心”不远的一个小饭店里,要了两个菜,一瓶白酒,问万杰时候,知道他不喝白酒,武主任又要了听可乐,都倒上了,说:“今天算是给你接风了!以后我们就要同甘共苦了,来,干杯!” 万杰还真是饿了,也不客气,吃着聊着,不一时,就和武主任打得火热。 喝完了吃好了,武主任的话也多了,这时候,万杰才知道,他来以前,“1+1信息中心”只有武主任一个人在工作着,显得很是势单力薄。 第二天一早,万杰因为对新环境的陌生,所以早早起来,洗漱完毕了,他就一个人先下楼来,趁武主任还没起来,他才细致的观察了自己要工作的办公室。他发现这里除了他昨天看到的以外,再就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办公桌上的一部电话,然后还看到墙上挂了很多的锦旗,大都夹杂着“红娘”“红线”的文字,桌子上的电话旁边是几个登记薄,万杰随手翻看了一下,那里写的都和外面黑板上写的差不多,像户口登记簿一样,全是一些人的详细信息和记录。 万杰看看自己没事做,就把放在办公室里面的黑板搬了出去,放在了昨天自己看到的地方,这时候,武主任也下来了,从口袋里掏了五块钱,对万杰说:“你去吧,到马路对面早市上买点早点。”说着,给万杰指了指方向。 农村生活习惯了,万杰感觉自己才起来没有食欲,就买了点油条和一碗的豆腐脑,回来了武主任见他买那么少,说:“怎么买那点?” 万杰说:“我不想吃,你一个还不够?” 武主任还要说话,忽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忙抓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1+1信息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么?” “你好,这个……那个……你那……是做婚姻介绍的么?” 听声音是个女的,根据经验,武主任知道是来业务了,可是对方又有点不好意思,就说:“是的,请问你是给自己咨询还是替朋友咨询?” “哦……是朋友的事,我想知道你们那边的收费情况,你可以说说吗?” 武主任说:“我们这里男同志收费五百块钱,女同志收费三百块钱,收费后就按照你的条件安排见面。你可以说说你朋友的情况么?” “是这样的,她三十七岁,在银行工作,现在离婚了,自己带了个女孩子过,你看看你那里有没有合适的?” 武主任忙说:“你朋友这个条件不错,有经济保障,带的又是个女孩子,在我们这里不难找的,你给她说说,要是她愿意的话,叫她下午过来登记一下,我们就会给她安排见面。”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你们那里是不是人很多的?” 武主任说:“是的,现在我们这里登记的有好几百人,符合你朋友这个条件的最少也有十个八个的。” 对方听出来武主任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打断了他的话,说:“我是问你们工作人员多不?人多了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武主任一听,偷看了看万杰一下,笑了说:“我们工作人员都是在外跑业务的,办公室就我和一个小同志,这个你放心,我们也会为你的朋友保密的。” “哦……那好,我给她说说,下午叫她过去吧!”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武主任刚刚和女人的对话万杰都听到了,看着他们挂了电话,就说:“现在还有这样的人,朋友的事也这么上心。” 武主任笑了笑,说:“什么朋友,她说的就是她自己,她那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事,所以借着朋友的旗号先咨询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来我们这里的人,心里都很矛盾,没有几个是光明正大的。” 万杰“嘿嘿”一笑,算了明白了武主任的话,接着说:“这也不错么,就算成功了一个了?” 武主任拿了根油条,边吃边和万杰说:“成功?哪里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不要说她下午也可能不来,就是来了,我们要是准备不好,她也可能不交费,我们还是没有收入,明白?” 万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准备?怎么准备?” 武主任说:“你要真不吃饭了就给咱们做几个登记表。” “做登记表?怎么做?”万杰一脸的迷惑。 武主任放下手里的油条,也没擦手,就在桌子上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登记表,说:“就按照这样的方式,想几个名字写上,工作单位嘛,我看你就写上某某? 或者某某局啥的,反正叫她来了一看就感觉很适合她,这样的话,她就会把服务费用交了的。” “就是说我们本来没有这些人,她来了就叫她看我们编的登记表?” 武主任吃完了油条,喝了口豆腐脑,说:“是啊,要不她会给我们钱?” 万杰算是明白了,拿出来几张空白的登记表,照猫画虎的做了起来。武主任吃完了早点,又看了看万杰写的东西,高兴的说:“没看出来,你上手就超过师傅我了,写的不错。” 一切准备好了,可是还没见电话里的那个女人来,武主任就给了万杰一张宣传单,说:“现在也没啥事,你拿了这个去找家文印部,叫他们给你印上一千张。” 万杰想问要那么多做啥,可是想了想没有问出来,感觉是老板吩咐的事只顾去做就好了,不要问那么多的废话,就去了。 这里武主任把自己吃剩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然后又把桌子上的登记表整理了一下,感觉无所事事,就拿出来自己的手机上QQ聊天。期间接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电话,熬着熬着就到了快12点的时候,万杰才回来,把手里印出来的传单放到了武主任的桌子上,说:“这个也太简单了吧?好像影响我们的形象。” 武主任看了看万杰,说:“没事的,这些东西不是商品广告,再花也没用的。回来了我们就吃饭,准备着下午来人。” 听了武主任的话,万杰还真感觉饿了,就和他一起出去吃饭了。 吃完了饭,武主任有点风风火火的,对万杰说:“我们早点回去吧,有时候老天一天就给我们送一个买卖,我们要是不上心了,老天会怪罪的,以后对我们就没这样仁慈了。”说完,“哈哈”一笑,起身和万杰一起回来。 到了“1+1信息中心”门口,武主任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朝他们这里看,知道可能就是来找自己的女人,可是因为是站在自己的门外,所以他感觉不便问她,就开了门,和万杰先后进去了。 刚刚落座,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就进来了,有点腼腆的朝武主任笑了笑。 武主任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细高挑的个儿,烫着一头卷发,穿戴周周正正的,很有气质,忙说:“你好!请坐。” 女人坐下了,问武主任:“你是这里负责的吗?” 武主任说:“是的,你是给自己登记的还是替朋友登记?” “是我自己,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符合我的条件的?”女人坐下后怯怯地问。 “你人我是见了,就是不知道你其他的条件,比如工作啊,住房啊啥的,还有就是你对对方的条件都有什么要求,这些都告诉我了我才知道有没合适的。”说着,武主任给了女人一张空白登记表,“你把自己的信息登记一下。” 女人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朝桌子前挪了挪,开始在桌子上填写自己的信息资料,完了后一声不响地交给了武主任。 武主任看完后,知道了女人叫单文月,他也没说话,先在自己桌子上的登记表里装模作样的找了一会,然后就抽出了几份登记表,放到了女人的面前,说:“小单啊,你先看看这几个,要是有符合你的要求的,你说一下,我们就可以给你们联系见面。” 单文月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顺利,马上拿了那几张表看了起来,细细看完了,她指着一份登记表说:“这几个我看都还可以——我的条件也不高的,就是想找个安心实在的人一起过日子就行了——当然,其他条件也不能太马虎了。” 武主任说:“这个你放心,其他的我不知道,光凭外貌我们给你找的也一定是般配的,这看你啥时候有时间我们就给你安排见面了。” 单文月说:“我们上班还是很忙的,你看能尽快不?” 武主任故意拖沓了一下,说:“这个还是要看对方的时间的,但是一般我们电话联系了以后就可以定了的。” 万杰看看没自己什么事,就给单文月倒了杯水,然后感觉无所事事地坐到武主任旁边去了。 单文月看看事情很有眉目,就问:“这里的收费情况怎么样呢?” 武主任说:“这个我早上都告诉你朋友了,男同志五百,女同志三百,交了钱我们马上会联系你们见面。” 单文月知道信息的价值,没有钱自己是不可能知道对方的信息的,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三百块钱,递给了武主任。 武主任像模像样地给单文月写了个收据,说:“这个你拿上,三天以内,最迟五天,我就把你看上的这个人给你联系上,你看好不?” 单文月把收据收了起来,问武主任:“今天不行?” 武主任一听笑了说:“你以为这是商店买东西啊,哪有那么快?人家找对象也不能就住在家里等我们的电话吧?要真是那样的人,也没个工作也没个事的男人,你肯要了?我给你说的话是留幅度的,就是说明天也有可能,实在不行才是后天或者大后天,知道了不?” 单文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武主任的话,完了又说:“你们可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不想我们单位的知道我在这里找对象。” 武主任忙说:“这个你放心,你的信息现在也是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了我们吃啥喝啥?” 单文月想了想,说:“那行,我先走了,一有消息你们就打我的电话。” 送走了单文月,万杰忙问武主任:“下面怎么办?我们到哪里给她找这么个人去?” 武主任胸有成竹的说:“没事,她交了钱就要有耐心,到时候我们告诉他那个男的人家已经找下了,不见面了不是就行了?” 万杰问:“那人家的钱就白交了?” 武主任对万杰的话嗤之以鼻,说:“怎么白交了?等以后要是有个合适的男人来报名的话,我们不是可以安排他们见面?成不成的我们管不了,只要见了面,她那钱的使命不就完成了?” 万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武主任指了指万杰上午打印的宣传单,说,“晚上你出去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过,把这些传单贴到小区的旮旮旯旯,叫那些离婚的或者找不到对象的老大难都知道我们‘1+1信息中心’。” 九、恋家回归故乡赶集巧遇私情 结束了生产资料公司卸站的活,天气渐渐暖和,看看节气就快到清明节了。 从刚刚到河东开始,三大就老想回家,可是后来慢慢地他居然安心留下来了,用他的话说,在家还要看月珍的脸色,这里多好,吃喝不愁,有了多余的时间还可以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是,如今时间一长,谷子却又不安了,他手头有了几个钱,就想着该回去了,一来也叫媳妇香草知道知道,如今自己也有出息了;再就是,嘿嘿,他不好意思给别人说,那就是想睡媳妇的热被窝了。 起先,谷子想,自己只要说出回家的话来,那三大就一定会吵闹着要和他一起回去的,可是他没有料到,听了他的话,三大睡在被子里,头也没伸出来,瓮声瓮气地说:“你回去吧!来的时候把我的秋衣秋裤捎来。” 谷子看了看三大那爱理不理的样子,对了三大的被子就骂了句:“看你那怂样子吧,不回算毬了!”说完,也不再问他还有啥要给家捎的东西没,自己就走了。 本来,这时候的谷子是归心似箭的感觉,可是想了想,这么长时间没见媳妇香草了,咋着也该给她带点东西才好,所以就去百货大楼里转了半天,买了件时新的衣服,要出来的时候,想起了爹娘,就再转了半天,给爹买了个运动员用的护膝,给娘买了瓶蜂蜜。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个时候家里刚吃了晚饭,谷子爹坐到了炕沿上抽旱烟,娘还在洗锅刷碗,收拾着桌子,香草看看没有自己插手的地方,就过自己屋子看电视去了。 看看儿子谷子回来了,谷子娘好像是扎窝的母鸡,忙的团团转,又是问吃又是问喝,说着,还要点火做饭。谷子把娘挡住了,说:“你也不要忙了,临上车的时候我买了两个煎饼都吃了,现在不饿。”说完了,谷子从袋子里掏出了给爹买的护膝,说,“爹,你那风湿病最近好点没?我给你买了个这,套在小腿上,多少也顶点事吧!” 谷子爹没见过那东西,左右看了看,没明白过来,但是听谷子说是给自己买的,就有点感动,眼角潮潮的,忙说:“好的,好的。” 谷子再把那瓶蜂蜜给了娘,说:“放在家里,要是有个咳嗽啥病的,化上些水喝了要好点。” 谷子娘嘴里说着“花这钱做啥的,娘我身体还好”,一边收了那瓶子,放到了自己的床头柜里。 谷子把东西都给了爹娘,有点急切的想过去看看香草,可他还是忍住了,怕爹娘说自己没出息,几天没见媳妇就这样,于是耐了性子又多坐了会,谈了谈自己在外的见闻,说的是绘声绘色,其中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很是叫爹娘也高兴了一会。完了,娘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对谷子说:“也不早了,过去睡觉去吧!” 听了娘的话,谷子嘴上说着“还早的”,手里却拿上了自己给香草买的衣服,站起来,磨蹭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百块钱,塞到了娘的手里,就过去了。 其实香草早就知道谷子回来了。开始的时候她是不知道,一个人在屋里看电视,看了一会后有点尿急,就出来上茅房,路过爹娘屋的时候听见了里面有人说话,驻足一听,是自己的谷子回来了,当下心潮澎湃,也忘记了尿急,就想叫上谷子回自己的屋去,可是回过头再想想,心里就有点怨恨谷子,回来了也不告诉自己,赖在爹娘这里,怕是就不想自己,自己何必这样紧着上前,搂住他的屁股亲嘴?于是轻手轻脚的上了茅房,再回去,也没心思看电视了,就关了电视,面朝墙里躺着。 谷子进来一看,以为香草睡着了,就轻轻的把手里的衣服放在了沙发上,爬上床去,想给她个惊喜,附在香草耳边,轻轻地说:“老婆,我回来了。” 谁知道香草转了过来,也没给谷子好脸色,拉着个冷冰的脸,说:“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谷子看看香草不高兴,不知道缘由,忙问:“咋哩?你不高兴是咋哩?” 香草就坐了起来,说:“咋哩?你心里还有我啊?回来了也不过来给我说说,耗在你娘那里,要睡觉了才想起来我了?” 谷子一听香草的话,知道了症结所在,是媳妇在和自己撒娇,就也不多说了,脱了鞋,上床去了,一把搂住了香草,把她按倒在被子上。等香草半推半就还要装作生气的时候,谷子已经把手伸到了她的裤腰里。 亲热完了,香草才想起来数落谷子:“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家里还有个钱没,书信不见,人也不回来看看,你就那么放心?” 谷子感觉有点冤枉自己了,就说:“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吧?我叫万杰给你捎的钱花完了?” 香草一听是云里雾里,问谷子:“你啥时候叫万杰给我捎钱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万杰的面。” 谷子一听知道事情差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问:“没见万杰到家里来?你看看,这年轻人干啥事也不牢靠,我给了他三百块钱叫他给你捎回来的。”说完了,就把万杰赌气回家的事都给香草说了,最后,又骂了一句,“这怂娃,咋就没有一点实诚?” 后来,听着谷子唠唠叨叨,香草就劝他:“就三百块钱,也不是多大的事,明天去他家问问也就是了,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这时候,谷子这才想起来给香草买的衣服,就光了身子下地,把衣服拿到了床上,在香草面前一抖,说:“今天要回来了,我去百货大楼里看了看,给你买了件衣服,你试试合身不。” 香草看见了衣服,心下自然高兴,也不再装腔作势,急忙穿上谷子买的衣服,站在地上,转了几圈,自己很满意,就问谷子:“你看看好不?” 谷子油腔滑调地说:“你身架好么——你看看这衣服就好像是专门给你定做的一样。” 香草叫谷子的话说的甜蜜蜜的,还想再穿着浪荡一会,可是感觉有点冷,就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里,和谷子两个缠缠绵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才睡去。 第二天,香草害怕爹娘笑话他们,就早早起来了,故意把院子里的水桶弄的叮当响,然后扫了院子,才回来洗脸刷牙。谷子是着实累了,一来这些天在外打工,有黑夜没白天的,没有好好睡过觉;再就是昨天晚上一回来和香草在被子里“夯炕基”,真真是雪上加霜,所以也就不管那么多了,赖在被子里没有起来。 谷子爹和娘哪里见过这么勤快的媳妇?听见院子里有响动,忙穿了衣服,出门一看,院子已经扫的干干净净了,老两口喜欢地手舞足蹈的,没有个放的地方。最后谷子爹高兴紧张之余先冷静了下来,对谷子娘说“难得媳妇这样勤快,你也别光站着,做饭去啊。” 谷子娘立时醒悟,着手淘米切菜,忙得是不亦乐乎。 吃早饭的时候,谷子的爹和娘自然是春风满面,忘记了谷子是自己的亲生,直往香草的碗里加菜。 吃完了,谷子看看娘忙着要洗锅刷碗,就对娘说:“娘,你放那里吧,叫香草洗了。” 谷子娘看了看香草那一身崭新的衣服,乐呵呵的说:“洗什么洗的,这还算个活?你们都过去吧,我一个就行了。” 香草心里高兴,也想表现表现,可是听娘这么说,也就没有强求,只好把娘洗好的盘子碗往柜子里面放。 看看差不多了,谷子对娘说:“娘,我和香草今天想去大禹转转去,你和我爹还有个啥买的不?” 谷子娘也是一时高兴,话就多了,对谷子说:“我们老了,可还有个啥买的?你昨天给你爹买的那个护膝啥的,你还别说,你爹晚上就套上了,还蛮管用的。”说完了,看看谷子,才见他在给自己使眼色,就住了口。 刚刚出了村,坐在摩托车后座的香草就在谷子的腰上掐了一把,问:“你给你爹买了个啥护膝?我怎么不知道?” 谷子说:“你不知道爹那老风湿腿了啊?我给你买衣服的时候想起来爹那病了,就寻思着买了个护膝——就是套在腿上不叫受风着凉的腿套套。” 香草一听生气了,说:“那你也不给我说说?那东西花了多少钱?” 谷子怕香草听不见,就把摩托车骑的慢点了,说:“不多,就花了十……块钱。”本来谷子想把真话告诉香草,可是怕她和自己纠缠不清,就少说了四块钱。 就这样,眼看看要到大禹县了,两个人还在为那护膝的事打嘴磨牙。谷子想着自己回来带了几个钱,和香草出来转一转,也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可是经不住香草的唠唠叨叨,谷子就怒了,看看到了城边,他把摩托车灭了火,下来了,用手指了指香草的鼻子,说:“你妈的×,你再啰嗦一句?敢是想叫我打肿你的嘴了?” 香草看看谷子变了脸,知道这个地方可没人拉架,真闹起来没有自己可沾的光;再看看四周,南来北往的那么多人,也怕丢人,就换了语气:“你看你是个啥怂人,我就说了两句么,值得这么生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看你那一点也不知道过日月的手,就知道花钱。”说着,拉了拉谷子的衣襟,有点哀求的意思。 谷子想想,自己好长时间不回来了,这么一打一闹的,伤了香草的心也未必就好,现在看看香草软榻了下来,就没有坚持,只是仍然黑着脸,再发动了摩托车,载上了香草往前走。后来一直到了大禹县的禹西市场口,谷子也没再听到香草的一句啰嗦话。 谷子和香草进了市场,没一会,都忘记了刚刚的不快,看着眼花缭乱的东西,不知道该买点啥。后来,两个人转来转去的,就给香草买了双皮鞋,本来说好的还想给香草买身衣服,这时候香草看了看自己身上,说:“你才买的,还是算了。”再转了半天,香草想起来孩子在学校住校,总要穿的新一点才好,孩子和大人都有面子,就给孩子买了身运动服外加一双旅游鞋。谷子还想给爹娘买点啥,怕生闲气,忍了忍,也就没有说出来。 出了禹西市场,香草站在一家美发厅门口磨蹭着,对谷子说:“天气渐渐暖和了,我想把我的头发收拾收拾,要不扑在脸上就太热了——你不知道的,村长的媳妇柳儿烫的那个头发真真叫个年轻。” 听了香草的话,谷子有点不痛快,他不是心疼钱,在他的心里,花钱把头发弄成了刺猬般的样子,那就不是庄稼汉媳妇的打扮,说难听点,那就是猴子戴草帽,咋看都没有个人样子,就说:“算了,总要叫别人说你是个妖气才好?” 香草一听不高兴了,说:“我打扮打扮还不是你的面子?不要叫村里人都以为你谷子还是那没出息的样子,连自己老婆孩子就照顾不好。”说着,也不顾了谷子拦不拦自己,就先进去了。 谷子站在门口还愣着,等他反应过来要进去的时候,却看见香草风风火火的出来了,对他说:“走,走,我今天不烫了。”说着,拉了谷子就走。 谷子不知道缘由,只是问:“咋啦?咋啦?” 看看走了很远了,香草才住了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谷子说:“你知道我在美发厅里见着谁了?” 谷子问:“不管是谁,他还能叫你这样失急慌忙的?” 香草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见着村长在里面的。” 谷子一听就笑了,说:“他在不在的咋啦?村长管着村里的事是真的,难不成他还敢管你烫发的事?” 香草说“他是不管我,我可怕他个啥的?可是你不知道我刚刚见着他和谁在一起。” 谷子叫香草这一惊一乍的弄得有些糊涂,就问:“和谁?” 香草说:“我进去一看,三大的媳妇月珍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头发,那狗拽站在她身后,用梳子给他梳呢!” 谷子一听,忙问香草:“怕是你看错了吧?是不是狗拽给他媳妇柳儿在梳头?” 香草一听不服气,说:“旮旯村的人就那三个核桃两个枣,我还能认错了?月珍我是前几天还见她了的,穿着那件紧身的黑裤子,头发也没烫,刚刚我看的时候她还穿着那身衣服,可是头发蓬松起来了,你要不相信,我们就站在远处,等他们出来,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听香草的意思那是真的了,谷子就说:“有毬看的,知道就行了,再看看,叫人家发现我们了,不是找事么?”说着,就拉了香草,也不再转悠了,骑了摩托车,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谷子看见娘本来放在橱柜里显摆着的蜂蜜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吃了午饭,谷子本来想安排香草去到万杰家看看,可是又感觉这样做太小气了点,就对香草说:“还是等我走了你再去吧,也给他留个面子。”说完了,看看时间还早,就在床上躺了会。谁知道还没合眼,想起来回来时候三大给自己说的话,就对香草说:“你到三大家去去,就说三大叫我把他的秋衣捎去的。” 香草想起来了刚刚在大禹见过月珍,就说:“怕是她还没有回来的,要不再等等吧!” 谷子说:“再等就赶不上今天去河东的车了,你还是现在去,就算是月珍不在家,你找他娘也行的,叫她找一找。” 香草原想着谷子回来了多住两天,可是听他的意思是今天就走,有点依依不舍,可是再反过来想想,外面一天要挣多少钱的,那挽留的话也就没说出口,出去了。 到了三大的家,香草没想到自己和月珍是前后脚进门,她看了看月珍,真的是满头烫发,知道自己看的没错了,就逗月珍:“没看出来,你这一打扮就和个十七十八的差不了多少,只怕你那三大回来都不认识你了。” 要不说女人你一般别惹,那话出来就和刀子差不多,刻薄的很。 月珍也不知道香草看见自己和狗拽在一起,所以是脸不红来心不跳的,应付着香草:“你要喜欢明天叫谷子给你也做一个去。” 香草笑了,很隐晦,说:“谷子就是个死货,哪里知道这好看?改天我要再找个待见我的,我也去做你这个头发。”说完了,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月珍也笑,但是脸不由白一阵红一阵,就不想和香草粘着,问:“你是有啥事?” 香草说:“昨天谷子回来了,今天要走,才说三大叫他给捎去他的秋衣秋裤的,你给拾掇一下,我带过去给谷子。” 听说谷子回来了,月珍不由一惊,心里暗暗庆幸,回来的不是三大。本来想再问问三大现在的情况,还怕香草那刀子嘴,就没说话,急忙在自己屋里找了几件三大的衣服,包起来了交给香草。 望着香草远去,月珍慌忙回去了家,对了镜子细细看了一回自己的头发,满意地笑了。 十、愧仁为富不仁苗哥举旗相帮 刚刚吃了早饭,苗大哥在“九号公馆”里巡视了一圈,看看大家都在,就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巴掌,示意大家安静了,说:“今天外面下雨,大家都不干活了,我想趁这个时候我们一起去把小范那个事情解决一下,有的人已经知道了,那个事主,奶奶的,他说这个钱应该小范出,可是我寻思着,那小子就是耍赖,看我们民工好欺负,所以我想,今天我们一起去找他个王八蛋,给他点厉害,叫他也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说完了,苗大哥看了看大家,等着大家回话。 说起来小范这个事还真是有点麻缠,上次苗大哥和“枣核”找到了那个事主,一个谢顶的男人,和他商量小范的医疗费问题,可是没想到那男人说话是很大的 ? ? 味:“这事没的商量,我是出钱,他是出力,现在他自己摔了,咋的要我出医疗费?我告诉你们,我就在工商局上班的,法律上的事我还是比你们知道的多,再在我这里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说完,把苗大哥推了出来。 当时,苗大哥感觉那男人太霸道了,想冲上去打他一顿,可是叫“枣核”拉住了,说:“这事不是打架能解决的,我们先回去吧,还是再想个办法。” 回来了,小范的娘问明了情况,差点跪到苗大哥的面前,哭哭啼啼的说:“他叔,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遇见这事也没了主意,我寻思着,孩子的事就你能做主,你要解决不了,我一家就啥指望也没了……”说着,哭得是天昏地暗,一塌糊涂。 苗大哥心软眼浅,见不了人哭,看见了小范娘悲悲切切的样子,他的眼睛也泛红,就搀住了小范的娘说:“老嫂子你放心,眼下你暂时就在医院照顾好孩子,找那个事主的事就交给我了。” 送走了小范的娘,苗大哥一个人睡在被窝里想了半天,然后把“枣核”叫了过去。 听了苗大哥的话,“枣核”就出去了。过了不一会,“枣核”又回来了,附在苗大哥的耳朵上说:“苗哥,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事主果然是在工商局上班的,叫个马愧仁,他老丈人是法院上班的,很有后台。叫我看,这事不好办了。” 苗大哥一听是“哈哈”大笑:“好,好,好,只要他过的是好日子就好办,我们光脚的还能怕他穿鞋的了?等着大家闲下来了,就看我的吧!” 终于熬到今天下雨了,大家都闲着,“枣核”也想知道苗大哥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第一个说话了:“苗哥说的对,大家出门在外的,都要拧成一团才好,保不住以后我们谁也会有个三长两短的事,我们都去吧!” “好,我同意!” “我也去。” “等一下,我换条裤子也去。” “……” 三大有点担心,拿眼睛一直看谷子,谷子低声说:“看啥看的?你要是不去了,以后还能在这里住不了?” 三大才说:“那我也去。” 看着大家都要去,苗大哥当下就决定:“走,我们现在出发。” 听了苗大哥的话,二三十号的清一色民工,浩浩荡荡地就出发了,谷子站在队伍最前头,三大排在了最后。经过了市区,引来了市民们莫名其妙、瞠目结舌的目光。 到了马愧仁的家,没有见他的人,只有他老婆在家。他老婆看见来了这么多的人不知道啥事,就问带头的苗大哥:“你们找谁?有什么事?” 苗大哥看了看马愧仁的老婆,就说:“我找马愧仁,你叫他出来和我说话。” 马愧仁老婆没见过这场面,有点怕了,忙着回到了家里,给马愧仁打了个电话,大约不到二十分钟,苗大哥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了马愧仁家的门口,车门开了,走出来的正是马愧仁。 两个人一见面,马愧仁马上就明白了苗大哥来的目的,因为看看对方人多势众,马愧仁也没有太嚣张,就把苗大哥往家里迎。苗大哥看看自己人太多,就对大家摆摆手,说:“大家在外面等着,我一个进去就行了。” 马愧仁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到了家,先让了苗大哥的座,又掏出了烟要发给苗大哥,苗大哥没接,自己从口袋里摸了一支雪茄,点了火,说:“我想着你也知道我们今天找你是做啥的,现在你说说,小范那医疗费的事怎么解决?” 马愧仁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下,又抽了几口烟,对苗大哥说:“这个事按说上次我都告诉你了,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可是你今天既然来了,那就再说说,首先,他那个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和我没有关系;其次,就是有关系,我想着你也没有权利来解决,因为你们没有亲属关系;还有,就算你是他的亲属,你叫上这么多的人来我家闹事,那也是犯法的,我不追究了还好点,要是追究起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的。” 马愧仁这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看起来是和苗大哥慢条斯理的说话,其实是想吓唬住他,瓦解他的行动。 听着马愧仁说完了,苗大哥“哼哼”一声冷笑:“知道,我都知道,就说杀人偿命谁不知道?可是这世间杀人的人还少啊?你今天就说小范这个钱你是出还是不出?” 马愧仁也知道苗大哥今天是来者不善,可是仍然不想出小范的医疗费,就对苗大哥说:“话可不能那么说,犯法的大都是不冷静的时候才做了,事后谁不后悔?行了,我们也不说那么多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他拿一千块钱,算是我人道主义的帮助,可是咱们要说好了,和医疗费没有关系的。” 苗大哥一听马愧仁说只拿一千块钱,知道距离小范家的期望值太远,就说:“我也告诉你,第一,一千块钱差的很远;第二,我们要的就是医疗费,不要你那人道主义的帮助。” 听了苗大哥横冲直撞的话,马愧仁终于忍不住了,说:“那我就告诉你,那一千块钱也没有了,你愿意咋的就咋的!现在,我限你马上离开我的家,要不我就报警了。” 苗大哥一听“哈哈”大笑:“报警?行,你有种你就报!不过我还告诉你,你儿子在什么学校读书,叫什么名字我都清清楚楚;还有你,花天酒地的日子过够了你就报,我他妈的一个穷要饭的,换了你的命你说谁亏?想报警?行,他今天把我关起来了,可以,只要不叫我死,出来了我还找你,那个时候我们就没有废话了,你看着办。”说完,他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哗啦”一下,摔在了马愧仁面前的桌子上。 看见了匕首,马愧仁的脸一下变得刷白,目瞪口呆地足足有三分钟。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忙拉住了苗大哥的手,说:“好兄弟,这才是多大的事,至于这样?小范的事情好说,都好说,过了今天,我把钱给你们送去,你看行不?” 苗大哥说:“你不要和我耍花招,我今天就要把钱带走,现在小范已经花了四千多了,以后做第二次手术取钢钎啥的,下来了咋说也要八千多,其他花费也不多算了,你给他总共拿一万。” 马愧仁看看这事不能再拖了,就对他老婆使眼色。他老婆哪里见过这场面?早就吓傻了,如今看那眼色知道是叫自己取钱,就没有含糊,匆匆忙忙地在里屋取了一万块钱,交给了苗大哥。 苗大哥接了钱,对马愧仁说:“这事到此为止了,你如果要报警的话我也不拦着,我还是老话,只要我死不了,你就别想安宁着。” 马愧仁忙说:“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说着,战战兢兢地把桌子上的匕首拿起来要交给苗大哥。 苗大哥并比接那匕首,只顾出了马愧仁的家,手一挥,叫大家走。 “枣核”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见苗大哥要走,近前小声问:“苗哥,事情怎么样了?” 苗大哥扭头看了看马愧仁站在门口,就没说话,挥了挥手,意思是要大家先回去再说。 回去的时候,三大又成了第一个,走在队伍最前面。 到了“九号公馆”,苗大哥把自己怎么讨钱的过程说了一遍,惹得大家是“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苗大哥安排“枣核”去把小范的爹叫了来,把钱都给了他,说:“多少就这些了,我估计看病也差不多,就是耽误他打工挣钱的时间了。” 小范的爹见了钱那是悲喜交加,拿着钱,手发抖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才说:“难得大家这么关照孩子,我谢谢大家了。”说着,数了一千块钱要塞给苗大哥,“你给大伙买点东西吧,也算我老头的一片心意了。” 苗大哥忙把钱往小范爹的手上塞:“不要了,大家谁都有个难的,你也赶快回去吧,把这好消息告诉小范。” 小范爹看看苗大哥态度坚决,就接了钱。出了“九号公馆”,老头还是过意不去,就到附近商店里买了两条紫云烟,转回去给了苗大哥,才安心走了。 送走了小范爹,苗大哥把那烟给大伙分了,说:“难得小范爹一番好意,大家都抽上几根吧!” 看看事情已经过去,加上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大家就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上贵把苗大哥给的烟放到了自己枕头边,要出去,叫苗大哥见了,就问他:“上贵,做啥去?” 上贵看了看苗大哥,就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事,我在外面坐会去,看看有没有活。” 苗大哥听说他是想出去挣钱去,就取笑他,说:“你个毬人,现在和个光棍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休息休息,要那么多的钱做啥用?” 上贵就又坐下了,嘴里嗫嚅着:“我哪里还有钱?这个月要是雨多的话,恐怕都吃不上了。” 听了上贵的话,苗大哥心里生疑,就坐了起来,问他:“那你的钱都哪去了?” 上贵支吾着说:“上次老婆来了,我们一起出去给她买了几身衣服,走的时候又给她买票,就花的差不多了。” 听了上贵的话,苗大哥也就不客气了,说:“你没看看那还是你老婆不是?咋的就不长脑子啊,现在还给她花钱。她上次来都给你说啥了?” 上贵有点不好意思,朝四周看了看,大家都没有在意他们的说话,就对苗大哥说:“她给我说她的心还是在我这里的,等她在外面挣了钱就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 苗大哥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既然在外面挣钱,怎么来了还要你的钱买衣服?——不说你了,就说你老婆也是的,已经给你戴了绿帽子了,就该念着你的恓惶才是,就你那几个腌臜钱她怎么还来盘剥?” 苗大哥的声音高了,把“枣核”引了过来,他看了看上贵,问:“昨天你不是说你老婆要回来叫你给他汇路费钱吗?你汇了没?” 上贵说:“昨天就汇了,把我那点钱都给她汇了过去的。” 苗大哥听了“枣核”的话,才知道他现在是没有一分钱了,就骂他:“你的脑子就不够用吧?她要愿意回来了她就不走的,走了再给你说回来,那不是变着法子骗你的钱啊?算了,算了,你出去吧,照你这样没脑子,不要说雨天干活了,就是下冰雹下刀子干活也不够你这样日踏的。” 上贵想了想苗大哥的话,有点蔫了,也没有了出去的心思,便倒在了床上睡觉去了。 苗大哥本来也想睡会,可是刚刚和那个马愧仁闹腾了半天,情绪有点激动,就满屋子里看了看,找了几个人,去玩扑克了。 雨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大家是玩够了睡,睡够了吃,没有了丝毫的压力。到晚上了,谷子磨磨蹭蹭的转到了苗大哥的身边,给他发了支烟,悄声说:“也不憋闷的慌?走,出去喝酒去,我请客。” 苗大哥那个时候也觉得了焦躁,见谷子想出去,就没思索,说:“行,但是不要说谁请谁了,大家一起,今天我的,明天你的,差不多就行了,也算不了那么详细的账。”说完了,苗大哥加了一件外衣,就和谷子一起出去了。 许是下雨的缘故,天才擦黑,街上就不见多少人了,苗大哥和谷子一起,就近找了家小店面,要了两个菜,一瓶“杏花村”,你来我往的喝了起来。 没一会,两个人都感觉热乎乎的,话也多了,真真应了那句“越喝越厚,越赌越薄”的古话了。天南海北,谈的多了,谷子就开始问苗大哥:“老不见你回家,也不想孩子老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又喝了一瓶白酒了,听了谷子的问话,苗大哥眼圈马上就红了,语无伦次的说:“不想?不想是假的,可是兄弟,你不知道,难啊……”说完了,伏在桌子上开始痛哭流涕。 谷子看看自己无意地戳到了苗大哥的伤心处,不敢再多说了,就端起了酒杯,对苗大哥说:“算兄弟我多嘴了,来,我们两个清了这杯酒,回去好好聊吧!” 出了饭店,谷子看看苗大哥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就架了他的胳膊,一步一滑的朝“九号公馆”走去。等他们脱了湿淋淋的衣服,躺到了床上的时候,谷子才想起来烟和打火机都落在了饭店里了。 十一、情人暗度陈仓公婆牵肚挂肠 狗拽,说起来在古城一带也算个名人,是旮旯村的父母官,一把手,但是小辈人知道他大号的人却不多。别看他整日游手好闲的样子,可是在旮旯村人们的眼里,他却是个翻云覆雨的人物。狗拽的媳妇柳儿,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是长的白白胖胖的,好像刚刚出土的水萝卜,用手一拧能出水,长睫毛下的大眼睛跟一池水一样,里面全是风情,能让人看到脸红心跳,她喜欢把一个人或者东西盯着看。“这样的眼神真是让人受不了。”后来,旮旯村的一个老光棍从地里摘柿子回来,和柳儿打了个照面,他的心里就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而且直盯盯地看着柳儿扭着她那肥硕的屁股走了很远很远。 狗拽和老婆柳儿的关系很微妙,外人看来,狗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柳儿在他的胯下也就是一只猫,想要多顺就多顺;可是实际上,狗拽说:“那哪里是猫?整个就是只母老虎!”这是他有一次在古城镇饭店里喝高了酒后混沌不清的对镇长说的一句话,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旮旯村里,传遍了大街小巷,传得是妇孺皆知了。 过罢了清明,狗拽老婆柳儿忽然来了兴致,对狗拽说:“我跟上你快二十年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你看看,眼下村里媳妇婆婆的都去地里给果树疏花了,我连个打麻将的人都找不下,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旅游旅游吧!” 狗拽是什么人?他哪里没跑过?什么没见过?再说了,就这个在老光棍眼里“一朵花”一样的美人,狗拽可是感觉有审美疲劳了,在他的眼里,柳儿那哪里是什么白白胖胖啊?分明就是一陀散了架的肥肉。他不想去,可是他知道还不能挡了她的路,因为根据经验,只要是柳儿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对自己说的事,那就是圣旨,要是不小心拂了她的“美意”,狗拽知道,那自己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听了老婆柳儿的话,狗拽有点诚惶诚恐,他用眼睛的余光瞟着偷看了一下柳儿,想知道她这个重大决定的目的,可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他试探着问柳儿:“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怎么是忽然有了?是我想明白了,我也活了半辈子了,哪也没去过,要死了你说我亏不?” “不是,我是说现在不是个时候。你知道的,销售上不去,厂里最近停产,我心急火燎地,哪里还有那心情?再说了,人家旅游都要趁个‘劳动节’啊‘国庆节’啊啥的,我们现在去了冷冷清清的,可有什么意思?”说完了,狗拽有点暗暗庆幸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说了这么好的一个理由,不由脸上写满了得意。 柳儿听了狗拽的话不受用,来了脾气:“‘五一’‘国庆’我们去了是游山玩水啊还是去看人去了?那么多的人,照张相也没好背景,好像是在集市上照的一样。” 狗拽看看此柳儿是铁了心要出去玩,一时间真没了主意,想来个缓兵之计,就还拿厂里说事:“那就不说那‘五一’不‘五一’的了,我们的厂子总不能老这样赔着吧?要不,等我安排好了销售,我们再去?” 柳儿好像小孩子一样,想好的事就想马上实现,所以是好话歹话都听不进去了,她拍了拍狗拽面前的桌子,说:“我不管,去不去是你的事,反正明天我要走。”说完了,也不管狗拽那呆若木鸡的吃惊样子,摔了门出去了。 看看老婆柳儿生气地走了,狗拽有点不知所措,想了半天,在心里设计了两套方案:要么自己拧不过老婆,那就一起去跑跑;要么叫老婆和自己的司机一起出去,既解放了自己,又可以叫司机给老婆个照应。这样忐忑不安的等到了晚上,狗拽才看见老婆柳儿又回来了,带着一个旅行箱,里面装了几件新衣服,就知道她今天又去县城去了。 狗拽看看柳儿已经决定了出去旅游,就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的方案二先说了出来,谁知道她听了一口否定:“不要了,你不去也好,明天就叫司机给我送到河东车站就可以了,但是咱们先说好,到外面我要是碰见个怜香惜玉的人了,我们撞出点爱情的火花,你可不要生气。” 听了老婆柳儿的话,狗拽把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差点吐了出来,心说:“你还会碰见怜香惜玉的人?就你这身肉,碰见一只饿极的狼倒是可能。”嘴里却说:“还是老婆你体谅我,这样也好,你跑跑走走心情也好点了,我给咱们这厂里都安排安排,可是出门你要记着,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叫别人把你骗走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的老婆去?” 女人往往在花言巧语前显得晕头转向。柳儿叫狗拽这么一吹一捧,即刻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了丝毫的怨气,当天晚上,由于兴奋,柳儿有点把持不住自己,好几次差点把睡梦里的狗拽搅闹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老婆柳儿,狗拽感觉自己好像是草窝里放屁——浑身松了,拿出了手机,找了几个狐朋狗友的,开车到县城的“大禹饭店”里喝了个天昏地暗。喝完了,趁着酒劲,给三大家打了个电话,想看看三大媳妇月珍在家不,谁知道接电话的恰恰是三大的娘,接了电话糊里糊涂的问着:“是谁?你找哪个?” 狗拽没想到是三大的娘接电话,一时间不知所措,就问:“是三大的家吗?我找三大。” 三大娘好像听出了什么,也不说话,就挂了电话——狗拽从挂电话的声音上判断,三大的娘是怒气冲冲地挂了的。 狗拽讨了个无趣,也就没有了兴致,和那般人一起回到旮旯村去了。 到了晚上,想要入睡的时候,狗拽感觉怎么也合不上眼,现在,缠人的老婆出门去了,自己难得这样清闲和自由,可是,狗拽想,村里其他几个和自己相好的小媳妇已然无趣了,有的电话自己都删除了,要不的话太烦人。眼下只有月珍对他来说还新鲜着,可是又没有其它联系方法,这叫他很是遗憾。 谁知道过了十点多了,狗拽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他忙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三大家的电话号码,有点胆怯,不敢接,害怕是三大的娘打过来的,谁知道这个电话很执着,接二连三的响着,狗拽硬着头皮就接了,问:“谁?” “晚上你打电话了?” 狗拽一听是月珍的声音,只是声音有点小,忙说:“是的,可是我没料到是三大娘接了电话,她没说啥吧?” “没事,这个老不死的,”月珍自言自语的骂了句,然后问狗拽,“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还不是想你啊!” “你不在家?” “在啊!” “那她不在你身边?” “是的,今天早上她去了外边旅游去了,我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你现在能出来不?” 月珍沉默了一下,说:“行是行,就是还要晚点才可以,我怕老东西还没睡着。” 听说月珍能过来,狗拽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忙出主意说:“你出门的时候拨一下我的电话,我把门开了,你进来就是。” 两个人说定了,狗拽就感觉来了精神,虽然还没有月珍的电话信号,但是他时刻竖着耳朵,好像生怕月珍来了就站在他家的门外一样。 按照预先约定,月珍和狗拽睡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急切中两个人是干柴烈火一样,粘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嘴对了嘴叫月珍几乎没有办法喘息。 风平浪静之后,月珍就要穿衣回去,叫狗拽拦住了,说:“难得我们这样无忧无虑的一起,怎么就急走?” 月珍把手里的衣服放下了,再躺到狗拽的臂弯里,叹了口气,说:“我担心三大他娘知道我们的事了。” 狗拽本来心里就在担心今天下午的那个电话,现在听月珍这么说,也忙问:“她和你说啥了?” “你不知道的,今天下午她接了电话后好像听出了是你的声音,等我从地里回去的时候,她问我,村长找三大有啥事,看她那眼神,好像是在试探我。” “那你是怎么说的?” 狗拽有点如坐针毡了,急切地问月珍。 月珍看了看狗拽那担惊受怕的样子,说:“我以为你是个胆大的,谁知道也是老鼠的胆子?听了她的话,我就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村长的电话也不一定的。他就给我说,你看看那号码是谁的。你别说,没有她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是你打了电话,我看了后就装作不认识,说,我也不知道,没见过的号码,要不三大回来了问问他。” “你真憨,怎么那么说,她要真问咋办?” “你个大村长管着全村的人,找谁你还能没个理由?还怕他问了?” 狗拽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句,感觉不是那么惊怕了,就再次把月珍搂到了自己的被子里:“见你还真难啊!那电话三大娘怎么就接上了?” 月珍如猫般蜷缩在狗拽怀里,说:“那电话分开装了两个,老东西一边一个,我那边一个,老了老了,也不知道要那电话有个啥用,装的时候非要叫三大给他们装一个。” 看着月珍忿忿不平的样子,狗拽就讨好她说:“行了,明天我抽空去给你买个手机,这样我们联系见面也方便些。” 月珍听狗拽说给自己买手机,心情立时豁然开朗,可是想了想,说:“我不敢用,要是三大问起来了,我咋说?” 狗拽给她出主意:“你不会说给别人打工挣的钱?或者你藏起来,不要叫他们见了,我们想见面的时候用一下。” 月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一会说话一会亲热,不知道时间过的飞快,等月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见村里有公鸡打鸣声远远传来。 月珍不敢缠绵了,忙起来穿好了衣服,出了狗拽的屋门,看看外面还是一抹的黑色,才放了心,和狗拽分别了,匆匆忙忙往家跑去。 其实,昨天晚上月珍还没离开家的时候,三大的爹和娘就因为下午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争论不休,先是三大的爹埋怨三大娘,说:“你还是老糊涂了,什么话都不能沉住气;再说了,你和月珍说那是村长的电话,这万一不是了,不是显得你多心了?” 三大娘胸有成竹,说:“我多心?我早就看她是个骚货了,只是三大在家的时候看着她,我还放心点,现在好了,三大一出门,她现在是破了网儿断了线,我看她自由得没边没沿了。” 两个人喋喋不休争辩着,忽然,三大娘一拍大腿:“哎呀!怕是坏事了——我那么一说,说不定月珍偷偷要跟他联系了。”说着,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电话,放在耳朵上一听,没有声音,就压低了声音对三大爹说,“我还是去看看月珍在不。”说着,起来穿了衣服要走。 三大爹忙拉了她的手,说:“你现如今怎么总是神经兮兮的,见风就是雨呢?咋就不能把月珍想的好一点呢?那要是旁人了,你弄明白也就是看个笑话,可那是自己的儿媳妇,你说说,总是要给三大弄个土头灰脸地你才甘心?” 三大娘一挣摔脱了三大爹的手,也不顾那么多了,出去了,经过院心,先是在月珍的门上轻轻推了一把,看看门是关着的,可是因为是暗锁,所以她判断不出来月珍到底在不在里面,就又附耳在月珍的窗户下边细细听了一会,仍然没有声音,就返回去了,对三大爹说:“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我琢磨着月珍出去和狗拽鬼混去了。” 三大爹本来不太相信这个事,所以连看也不看三大的娘,说:“不能吧?她都瞌睡了你还能听见个啥?行了,行了,不要多事了,你还是安安稳稳的睡觉吧!” 三大娘看看三大爹很不在意的样子,有点上火,但是自己又没有主意,干着急。后来她想了会,就对三大爹耳语了几句,然后再来到了月珍的窗户下,敲了敲月珍的窗户,大叫:“月珍,你醒醒,月珍,月珍……你爹肚子疼的厉害,你去医院叫个大夫吧!月珍……” 半晌,月珍的屋里没有回应。三大娘知道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就不叫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还怕自己的叫声惊动了邻居,丢失了自己三大的脸面。 进了屋,三大娘看见三大爹还搂着肚子在装病,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就开始数落:“还搂你那肚子做啥么?你看看,我说的可错了不?她早就走了,不在家的,给我们上演了一出‘空城计’。”说完了,开始长吁短叹,不知道怎么做。 三大爹一听月珍真的不在家,也来了气:“这怂女人咋就三天也离不开男人呢?三大才走了没多少时间她就这样了,那以后他们的日子还怎么过?三大还敢出去挣钱不?”说着,也穿好了自己的外套棉衣,“我去狗拽家找她去。” 听三大爹说要去找狗拽,这一下,三大娘开始犹豫了,她把三大爹拉坐到凳子上,说:“这个不合适吧?她要不在狗拽那里,狗拽问你是做啥来了,你咋回答?再说了,就算在他那里,你老胳膊老腿,能看住她不会跑了?或者狗拽把他藏起来你怎么去找?到时候了他还倒打一耙,叫我们是蛤蟆跳门槛——又墩沟子(河东方言,屁股)又伤脸,你怎么出狗拽他家的门?” 听了三大娘的一席话,三大爹感觉自己立即泄气,就不说话了,掏出了自己那廉价烟昏天黑地的抽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了睡意,也不说话,只是愁眉苦脸的对望着,满腹心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三大娘忽然对三大爹说:“行了,你睡觉吧,我就在院子里等着她——总要叫她知道我们一家人不是个鳖一样的,把啥事都蒙着我们才好。” 三大爹知道,这个时候给她说什么院子里冷不冷的话都是多余了,也就没有搭腔,只是点了点头,由着三大娘去了。 春夏交接的季节黎明来的飞快。 当月珍迈着急切的脚步,出了狗拽的胡同,转了弯,绕过了碾头,她几乎快要小跑了,因为她知道,这时候,也许自己那尿急的老公公已经上完茅房,圪蹴在院子里咳痰了。 眼看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月珍由心焦火燎变成了轻手轻脚,她慢慢靠近自己的院门,侧了自己的脸贴上去,细细听了听,感觉院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于是,她轻轻推开了院门,一脚跨进去,这时候,她才看见,院心坐着三大的娘,端端正正的,好像一座雕塑。 婆婆媳妇如此尴尬的见面,是月珍做梦也没想到的,一时间她愣怔在那里,一只脚站在门里,一只脚跨在门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大娘看见月珍回来了,没有说话,站起来,提起了屁股下坐着的那个小板凳,用手使劲拍了拍那凳子面,倔倔的进自己屋里去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了,”月珍想,“老太太什么时候坐在院子里自己是不知道,可是看那架势就是在等自己回来,但自己回来了她为什么又不说一句话了呢?” 蹑手蹑脚已经没有了必要,月珍索性放了胆子,和平时一样,“劈里啪啦”地关了院门,“咚,咚,咚”地进了自己的屋里,拉开了被子,把自己捂盖了起来。等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后,她就把头伸出了被子,然后竖起了耳朵,细细分辨着,想听听三大娘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三大娘证实了自己的预想之后,进去就把这一切告诉了三大的爹,问:“这事该咋办呢?我寻思着是不是把三大叫回来?要不的话,我担心这个家迟早要毁在这女人手里了。” 三大爹不同意三大娘的话,说:“他就是回来也和个死人差不了多少,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要是月珍就真坏了,他能看住了?再说了,女人就是根束腰的稻草,有她在我们就还是个家,不要到时候他是钱也没挣下,我们再搅和得他们离了婚,家也散了,你说说,那我们就是死了能闭上眼睛不?” 听了三大爹的话,三大娘也是感觉左右为难了,一个人唉声叹气的,也忘记了做早饭。 十二、夜半死鼠瞎猫正午狼狈有招 万杰背着装有广告的挎包,提上浆糊桶,从“1+1信息中心”赶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 节令已经过了谷雨,这时候的城里人已经没有了多少的睡意,一到晚上,马路上、小区里的人便是川流不息,根据几天来的经验,万杰知道,要把自己“信息中心”的广告贴出去,只有到了下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最合适。 按照武主任的安排,万杰先在北郊几个小区的门口贴了一些广告,然后沿着禹新路,想去“海天花苑”门口贴一些——用武主任的话来说,那是个有名的“二奶小区”,“很有市场潜力”,那里“单身女人多的是,虽然平时靠着大老板是有吃有喝的,但是她们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充其量自己也不过是老板的玩物,而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也不是感情,仅仅就是金钱罢了,所以,她们也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她们更加渴望爱情和亲情;同时,因为有老板们给她们做经济后盾,所以她们也就不在乎给我们几个报名费。” “但是,每去一个地方你都不能死板的奔着目的地直来直去,不管路过什么地方,凡是有电线杆啊,墙壁啊什么的,能贴的就贴上我们的广告,你要知道,我们的目标就是把我们的广告贴遍河东市区的旮旮旯旯,使我们‘1+1信息中心’在河东人的心里扎根生芽。”最后,武主任曾经这样给万杰说过。 禹新路是河东市区连接开发区的必经之路,万杰走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边贴着广告,一边就看见地下自己拉的很长的身影,一种孤独的感觉就涌上了他的心头,谁能知道,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还在忙碌着。 过桥洞的时候,万杰看了看桥洞两侧,发现上面到处都贴的是广告,这就激发了他的灵感,他想,别人能贴愿贴的地方,一定是广告效果较好的地方,于是,他放下浆糊,掏出了自己带的广告,在桥两侧连着贴了一排近十几张的广告。 忽然,一束刺眼的汽车灯光从万杰身边疾驰而过,继之一个急刹车,就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万杰看见那车开始后倒,倒到了自己身边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问万杰: “你在干啥?” 万杰细细一看,问自己的是个上下一般粗的胖子,后面站着一个高胖子半头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就说:“没事,我溜达着玩的。” 那个年轻人走过来,看了看万杰脚下的浆糊,又动手翻开了万杰的挎包,完了,对胖子说:“张队长,是个贴小广告的。” 胖子一听,微微一笑:“真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把他带回去。” 万杰一听说把他带回去,不知道要带哪里,有点怕,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带我去哪里?” 胖子听了万杰的话,对年轻人示意了一下,说:“小马,把工作证叫他看看。” 听了胖子张队长的话,那个年轻人小马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工作证,在万杰眼前一晃,万杰还没看明白,他又收了起来,说:“我们是河东城管队的,你违规乱贴小广告,要跟我们回去接受处理。” 这个时候,万杰闻见胖子张队长和年轻人小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是满嘴酒气,不敢和他们纠缠,就乖乖的坐上了他们的车,要走的时候,那个小马对万杰说:“去,还是带上你的浆糊吧,那也算是证据。” 在车上,张队长和小马两个人好像无视万杰的存在,还是在嘻嘻哈哈的争论着,一个说一个刚刚喝酒的时候偷偷把酒倒地上了,一个说自己酒风很好,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到了城管队,小马停了车,把万杰叫到了一个办公室里,说:“先等着,我去请示我们的队长,看看怎么处理你。”说着,出来了,看见张队长手扶着一颗大树,要死要活的在那里干呕着,就在他脊背敲打了几下,然后,看看他稍微好点了,就把他搀到队长的办公室里。 安抚着张队长坐下了,小马才问:“张队长,带回来的那个小子咋处理?” 张队长酒喝高了,可是他还不糊涂,对小马说:“我看你还是陪着他吧,等天亮了,联系一下‘河东瞭望’的记者,叫他们做个新闻,就说我们晚上巡逻的时候抓住了乱贴广告的,你想想,上头知道了,对我们的工作不是个认可?” 说起来小马在城管队也是个人才,要不队长喝酒吃饭也不会光带着个他。听了张队长的话,小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过去了,对万杰说:“等着吧,一会天亮了我们再处理你的事——现在我们队长还要写个材料。” 万杰一听说要天亮了才处理自己的事,加上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所以很害怕,就央求着小马,说:“你们还是现在处理吧,要不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小马看看万杰紧张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就说:“你也不要怕,有我陪着你一起等,天亮了,你只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保证你没事的。” 万杰看看没有办法脱身,只好硬着头皮和小马一起坐着等天亮。期间,小马无话找话的问了万杰很多“信息中心”的事,万杰都照实话说了。 说是等天亮,可是一直到了九点多了,万杰才看见小马领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个女的拿着话筒,后面跟了个抗着摄像机的男人。 小马对万杰说:“你把你的广告单子都放在办公桌上,人站在办公桌一边,哦,对了,手里提上那个浆糊桶。” 看看万杰都照做了,小马转过来问记者:“你看看这样行不?” 拿着摄像机的男人点了点头,说:“这个已经拍上了,接下来你们怎么安排?” 小马说:“按照我们队长的意思,是叫他提上半桶水,拿上个刮刀,站在桥下面刮那些广告的时候你们再拍几个镜头,完了叫我们队长说几句话就行了。” 万杰听说叫自己到街上去刮广告纸张,感觉很丢人,不想去。小马就说:“我给你说好了,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一会拍完了,我们也不处罚你了,要是不听话,我们队长生气了,按照我们的条例,罚你两千块钱你看看你愿意不?” 听说要罚款两千,万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没敢再反驳了,跟上小马和记者出去了。 到了桥下面,按照记者的摆布,万杰做了几个动作,然后就开始用刮刀刮自己张贴的广告,刮了几下,女记者就对小马说:“行了,拍完了,我们回去再拍你们队长的谈话。” 小马看看记者说完了,就对万杰说:“算你的运气好,行了,你回去吧,但是记着,以后再不要乱贴广告了。”说完了,看看万杰还不走,又问,“咋啦?在我们那里住上瘾了,还想跟我们回去?” 万杰苦愁个脸,说:“这个太丢人了,电视上放了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小马一听万杰的话就笑了,说:“你们这些人还怕丢人?丢人怎么还乱贴广告?把你们的广告贴的到处都是,城市就不怕丢人了?” 可能是小马感觉万杰配合得比较好,所以他想了想,就叫住了那个女记者,说:“这么吧,把我们张队长的形象拍好就行了,这个嘛,制作的时候给他打上马赛克吧!”说完,和两个记者坐上了车,一溜烟的去了。 万杰听说给自己的照片上打上“马赛克”,这才好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有点放心了,心想着就算自己运气不好吧,可总还不至于在河东弄个人尽皆知的笑话。 回到了“1+1信息中心”,武主任一看见万杰,就拐着瘸腿迎上来,急切的问:“今天怎么都这时候了才回来?” 万杰苦笑了一下,说:“叫抓住了,差点我们就见不上面了。” 武主任一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忙问:“咋啦?什么天大的事还要你的命不成?” 万杰才把自己怎么叫抓,怎么还拍了新闻的事给武主任说了一遍,然后问武主任:“你说,他们不会骗我说打马赛克,到了放的时候又不打了吧?” 武主任听完了是“哈哈”大笑,说:“这才是多大的屁事,就叫你这么紧张了?乱贴广告那要是个要杀头的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敢乱贴了,我不是给你说了,贴的时候眼睛要亮,看看没人了再贴,你咋就撞人家城管的枪口上了?再说了,你以为他们拍新闻是拍你啊?那是拍他们自己,拍他们的工作成绩,其实就是给领导看的,给你打个马赛克对他们也没影响,他可怎么会骗你了?” 听武主任这么一说,万杰感觉心放到了肚子里,才想起来自己有点饿了,就说:“中午我们吃啥?” 武主任看见万杰今天受了委屈了,就想说找家小饭店吃好一点,谁知道话还没出口,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了,他忙接了,说:“你好,这里是‘1+1信息中心’,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你好,我是单文月,请问你是武主任吗?” 武主任一听又是单文月的电话,有点紧张,说:“哦,是的。你是问你那个事吗?” 单文月好像没了耐心,那边有点急切地说:“你说三天或者五天就会安排我们见面,可是现在过去十多天了,怎么还没联系上?” 武主任忙说:“不是啊,我们给你介绍对象也不能乱介绍不是?首先我们要考虑的是门当户对才行的,可是上次你看的那个现在出差去了,我们每天都要和他联系,他说一回来就给我们打电话的,你再等几天好不?” 单文月说:“你们不是欺骗我吧?要是真的没有人了,你们就要把我的报名费退给我。” 听对方说要退费,武主任急忙说:“欺骗是肯定没有的,只是那个人现在不在河东,我们也没办法,你说说,我们总不能给你介绍个民工啥的吧?人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了这个时候,多等个一半天的可怕啥?” “那好,我就再等等吧!可是你们要快点——我还没见过个出差不回来的人,要是真见不上,我下次就去找你们要钱。”说完,单文月就把电话挂了。 看看对方挂了电话,武主任也忘记了要和万杰吃饭的事,只是自言自语的说:“这是到时候了,我们不能再拖了,可是到哪里找这么一个和她见面的人呢?” 万杰看看武主任是焦头烂额的样子,就给他出主意,说:“这几天不是还有好多报名的啊?你不会找一个和他见面?” 武主任一声叹息:“就是有一百个也不一定有一个和她合适的,你没算算啊,一百个里面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就算有三十个总不少了吧?再说工作,能有正规工作的我看没有十个八个了,还不要说再谈要不要孩子,有没有老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想想,还能有人合适不?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在咱们这里报名找对象那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万杰想了想,也不知道咋办,就看着武主任不说话。 过了一会,武主任说:“还是老办法,得找个托和她见见面,到时候了就说男方不愿意,一句话打发了她,她要是再叫我们给她介绍,那她就再交钱。” “可是有工作的人谁愿意做我们的托呢?” “什么有工作的?我们不会找个民工冒充一下?也就见个面的事,我们出点钱,有工作的看不上,民工还看不上了?” 听武主任说起了民工,万杰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和自己一起出来的谷子和三大,就试探着问武主任:“我们村有和我一起出来打工的,年龄也和这个女人差不多,就是都是村里待惯了的,不像个城市里有工作的人。” 武主任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听了万杰的话来了精神,想了想,说:“怕啥?那人都还不是打扮出来的?来了我们给他换个装,打扮一下,说他是干部她也相信的。” 万杰就问:“那他来一次我们给他多少钱?” “不到半天的时间,给他五十块钱差不多了,也不出力,也不干活,和女人一起喝喝茶谈谈话钱就有了,你说他们能不愿意了?”武主任不屑一顾的说。 听了武主任的话,万杰也感觉这是个好事情,心想,这样的好事要是天天有的话,那和自己一起出来的谷子和三大就都就有好事了,再问:“什么时候我去找他们说说?” 武主任听了万杰的话,急着说:“还什么时候?不看看我们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我看你还是现在就去吧,要不明天她再打过来电话了我可真没办法回答了。” 说着要走了,万杰忽然想起来还欠着谷子三百块钱,就有点犹豫了,磨磨蹭蹭着不想走,武主任看出来了,就问:“怎么了?要是说路费的话你就不要说了,我给你报销来回的路费就行。” 万杰吭吭哧哧地说:“是这么回事,我要找的这个谷子是和我一起出来的,我没钱的时候借过他三百块钱,我想这次去了还给他,你看你这里方便不?” 要说万杰这个要求提的可也真是时候,武主任眼下正在用人之际,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是他还是在心里大约计算了一下,感觉万杰来了也快一个月了,早支上几百块钱还是没有问题的,就说:“这个么,按道理是到了发工资的时候才可以的,但是,近一个月以来,你工作努力,为我们中心创造了不少的业绩,这也是我很满意的,可是我手头现在不方便,给你带上四百块钱你看行不?” 听了武主任的话,万杰也很高兴,忙说:“够了,够了,今天中午吃饭也不叫你管了。”说完就要走。 这个时候,武主任才想起来,光忙了客户单文月的事了,把万杰的午饭也忘记了,就拉了万杰的手说:“这个不能免,走,我们出去吃饭,再喝几口小酒,也算是我给你压惊。” 十三、弱女倾诉幽怨莽人进退两难 时间一长,“九号公馆”里面的人际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谷子和三大虽然来自一个村子,自小是同学,但是性格差异很大,所以,慢慢地,话也就不是那么多了,到了后来,谷子看看上贵隔壁那个小伙子回家去了,就找了个理由,搬了过去;苗大哥虽然照顾着住在这里的每个人,但是不是说谁都可以交心的,几次来往之后,对谷子有了好感,两个人就走的近了;三大自谷子搬离了自己之后,开始是有点不高兴,可是后来想想,也难得自己这么宽敞的住着,也就不在心了;“枣核”是个老想和苗大哥贴近的人,可惜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感觉到了苗大哥的冷漠,就慢慢和三大的话多了,有好几次,他们两个人还出去吃饭喝酒,外表看和亲兄弟一般;上贵老婆跟别人跑了,话本来就不多,加上上次老婆拿走他的钱以后,他感觉自己不但是感情出了问题,就是经济上也是日渐拮据了,没有了和别人喝酒玩耍的资本,所以基本是独来独往,但是他能感觉到大家对他的事还是很热心的。总之,大家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变化,但是外表看来,“九号公馆”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像一潭死水,大家是起来了就吃饭,吃完了就去等活做,有活做了挣几个钱,没有了大家各干各的事去。 早上起来,苗大哥和谷子一起在外面吃了早餐,回来了又点了三大、“枣核”的名字,说:“今天我们四个去城西铺地砖,大包干,六百块钱。” “九号公馆”里住久的人都知道,凡是苗大哥点到名字的,不管工钱价格高低,一般是没有人敢回绝他的,当然,这样的活一般又是工资比较高的,往往也没有人不想去;没有点到的人,也不会有意见,就按照老规矩,成群结队的到外面揽活去,这样,一天的收成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眼看看到了中午要吃饭了,苗大哥吩咐谷子说:“还是你去,给咱们每人提上一份刀削面,外加一份炒菜吧!”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一张五十的钞票给了谷子。 谷子刚刚走,苗大哥想要大家休息一下,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听见自己手机响了,忙拿出来,一看,是王菲的电话,就忙接了,问:“你在哪里?有事么?” 王菲没有说自己在哪里,倒是问苗大哥:“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听王菲那是很委屈的口气,苗大哥心底就有点着急,说:“我在外面做活,你咋啦?” “没事,你说你在哪里吧,我去见你。”王菲很固执地说。 苗大哥想了想,说:“这地方不好找的,你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就行。” “那你来学院门口吧,我在这里等你。” 苗大哥忙说:“好的。”就挂了电话。 王菲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叫苗大哥很是忐忑不安,在他的心底,他和王菲的交往就好像是在自己的身边埋伏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叫他时刻惶惶不安,可是每次王菲一来电话,他就又控制不了自己,还会见面。 苗大哥简单安排了下午大家要干的活,又对三大说:“等谷子回来了你告诉他,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先吃饭,吃完了休息一下,然后下午由他负责。” 安排完了,苗大哥出来,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心急火燎的赶到了河东学院大门口。 大老远苗大哥就看见了王菲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的大槐树下面,等着车停了,他急忙付了车费,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王菲走去。 这个时候王菲也看见苗大哥了,表情由忧愁变作了欣喜,往前一跨就扑到了苗大哥的怀里。 苗大哥轻轻把王菲推开了,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说:“你看看,我还穿的是我干活的衣服,这么脏,你抱着我也不怕你同学看见了笑话?” 王菲再近前,但是没抱苗大哥,说:“我不怕,我就是要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 苗大哥看王菲那是赌气话,就问:“今天是咋啦?没有上课?” 王菲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眼里好像浸着泪花。 苗大哥想了想,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就对王菲说:“走吧,我们吃饭去,你说你想吃啥?” 王菲点了点头说:“啥都行。” 苗大哥也不再多问了,就和王菲一起走着,绕到了学院后面,找了家“东北骨头王”,和王菲一起进去了。 苗大哥点了一斤的排骨,要了两个热菜,再点了一个半斤装的杏花村,还要给点饮料的时候,王菲把他挡住了,说:“我不想喝那些东西,就喝茶水了。” 苗大哥也就没有坚持,在吃饭的时候,他看看王菲心情平稳了些,就试探着问:“今天到底是咋啦?” 王菲说:“还不是因为他!” “你同学?他又找你麻烦了还是想要和你重归于好?” 王菲摇摇头,说:“不是,是那个老师。” 苗大哥一听王菲的话,忙问:“哪个老师?就是那条‘黄瓜’一样的家伙吗?他找你干啥?” 王菲点了点头,说:“昨天晚上训练结束后他找我了。” “他找你是要咋的?” “他要我去他家,我没去。” “没去就对了,可那也不是多大的事,还值得这样闷闷不乐地?” “不是,我担心我的成绩,所以……” “所以你就去了?” “你不知道,半夜了他还给我发信息骚扰我——他也知道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所以我感觉他现在越来越是有恃无恐了。” “最后你去了?” 王菲点了点头,说:“是的,早操的时候我去的,到了上课的时候他才叫我出来。” 苗大哥听了王菲的话感觉很是气恼,问:“你想着他会再给你个不及格?他妈的简直是个禽兽!” “这还不是主要的,他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的事了,和我睡觉的时候一直问我是你好还是他好。” 苗大哥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教师会这么卑鄙无耻,过了好一会,他再没有说话,只是闷声不响的喝酒。王菲好像感觉到苗大哥有点异常了,害怕他喝多了闹事,就拿了他的酒。 苗大哥看了看王菲,知道她是怕自己喝多了,也就没往回要,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要再找你你准备怎么办?” 王菲说:“我就是为这个事发愁,他已经破坏了我的初恋,现在又这么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叫我在学校怎么做人?” 苗大哥想了想,说:“这么着,吃完了饭你先去学校吧,我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本来早上就没吃饭,现在又和苗大哥谈了半天,王菲却依然是没有胃口,桌子上的菜还没动几下。听了苗大哥的话,她站了起来,说:“其实也没啥的,主要是我一想起来他那个虚伪的样子就恶心,算了,给你说说我感觉好多了。” 苗大哥看看王菲要走了,就说:“这样最好了,你先走吧,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 按照平时吃饭的习惯,桌子上剩余的饭菜苗大哥一般是打包带回的,可是今天送走了王菲,他有点心不在焉的,过来到前台结了账就离开了饭店。 一个人走在马路上,苗大哥感觉心里很憋屈,但是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把王菲的事想来想去,可是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现在自己痛恨那条“黄瓜”老师,可是自己又算什么呢?自己难道不是也在趁火打劫,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作践了?王菲和自己算是有爱吗?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救过她她就这么回报自己吗?她对自己这到底是施舍还是爱呢?她又是什么性格的女孩子呢?她为什么会对一个衣着褴褛的民工感兴趣呢? 绕着学院转了一圈,苗大哥感觉自己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可是驻足看看,自己居然又站在了学院的门口,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满脑子里都是王菲那个老师,于是他就跨步进去,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学院里东冲西撞。 苗大哥还是招来了很多学生异样的目光。一个民工走在学院的马路上,怎么看都不是很协调,特别是他那身没有换掉的还沾着泥点的衣服,在学院这个高等学府里是很煞风景的,苗大哥感觉自己几乎没有勇气再这么走着了,他知道,在这么大的地方,自己和那条“黄瓜”打个照面几乎是没有可能,于是,他靠近了一个拿着一个暖水瓶要去打水的女同学,试探着打了个招呼,就看见那女同学停了下来,忙问:“同学好啊,可以问你个人不?” 女同学先是看见一个民工模样的人拦了自己的路,有点警惕,本来想闪开,可是听了苗大哥的话,知道他是找人,马上就又放松了,问:“他是那个系的?你说说看我认识不。” 苗大哥忙说:“不是学生,是个老师,教声乐的老师。” 女同学说:“哦,那我们学校有四个老师教声乐的,你找的是哪个?” 这一下苗大哥感觉为难了,他也没听王菲说过那个老师的名字,在这紧要关头,他忽然想起来了他的特点,就说:“是个男老师,长的瘦瘦的,你认识不?”本来他想说长的和一条黄瓜一样,可是感觉在学生面前那样说不合适,就换做“瘦瘦”的了。 没想到女同学脱口说:“你找的是不是‘黄瓜’——哦,不,你找的是不是李之才老师啊?” 苗大哥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你这么说就可能是他,他在什么地方办公呢?” 女同学说:“现在是休息时间,他不在办公室的,你要找他就去他家里,具体几号楼我不知道,你过去问问,就说找李之才老师,应该可以找到的。”说着,女同学用手指了指方向。 苗大哥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做啥,只是感觉第一,自己想认识一下那条“黄瓜”他到底是咋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敢这样对待一个自己的学生;第二,其实也是他说不清的,那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去找这个老师的。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看见苗大哥一个土里土气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门口,她有点不可思议的问:“请问你找谁?” 苗大哥没想到这个家里还有个女主人,一时间语塞,结结巴巴的说:“这里是有个李老师吗?” 女人一听说找李老师,马上热情了起来,说:“哦,是的,请进。” 苗大哥打工也见过不少的富丽堂皇的家居,可是在自己气势汹汹找着的这个家里,他感觉有点英雄气短,一时不知道自己要站还是要坐。 好在女主人很客气,招呼他坐了,然后对着里屋大叫:“之才,来客了。” 李之才闻声出来了,看见自己的沙发上坐着一位民工打扮的男人,不由心里一惊,联系起来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想要避开自己的老婆,可是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就和苗大哥打马虎:“呵呵,你来了啊!来来来,先喝茶!” 女人听了李之才的话,忙冲了两杯茶水,放在了茶几上,再里外看看,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了,就对着李之才说:“我出去一下,你们聊吧!”说完,对了苗大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出去了。 屋里就还有两个男人,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下,都还沉默,最后,还是李之才先开口:“请问你是?” 苗大哥还真没想到怎么介绍自己,看看对方这么问,有点不知所措的说:“你是不是这里的声乐老师?” 李之才点了点头,问:“你有什么事?” “那你应该认识王菲这个学生了?” 苗大哥的这句话更加证实了李之才的猜想,他把眼前这个满身土气的男人打量了一下,说:“是的,问她有什么事么?” 苗大哥这才细细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感觉王菲给他的描述还是不准确,这个男人不但长的是“黄瓜”样子,在他看来,他还是一条脱水的黄瓜,浑身上下瘦而且很是没有精神,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看都和优美动听的音乐联系不起来,就问他:“你是不是老师?” 李之才好像叫苗大哥的话激怒了,不客气的说:“是不是老师,这和你没有丝毫的关系,说吧,来做啥?” 苗大哥看看对方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也就不愿意遮遮掩掩了,想来个下马威,问李之才:“是老师应该有个师德才对,为什么缠着她不放?你自己做过的事应该负责才对。” 李之才早就猜测到对面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和王菲好的那个民工了,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浑身破敝不堪的人也敢来找他兴师问罪,自然也就不甚客气:“缠她?谁缠她了?你见了?还是你有证据?再说了,你算那颗葱,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 面对李之才的咄咄逼人,苗大哥还真找不到接应的话,显得是语无伦次,这时候他有点后悔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跨进这个家容易,可是现在要退出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有千钧重。 李之才乘胜追击:“你也不要冒充什么高尚清白,就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不要以为你们的事我不知道,现在你找我,充其量也就是拈酸吃醋罢了,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一个民工,穿的这样破烂,在社会上和个下三烂差不了多少,你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说话?实话对你说,我他妈的睡的学生比你见的都多,我也告诉你,这样的事也就是个逢场作戏,像你这样子拿着个棒槌当针认的,还真少见多怪了。” 听了李之才的话,苗大哥感觉自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恨不得上手把自己面前这条“黄瓜”的脖子掐住,使劲一摔摔死他,可是他还是想起来了王菲,害怕自己一时冲动给她造成伤害,苗大哥的暴躁就好像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顷刻瘪了下去。 后来,苗大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李之才的家的。 当天晚上,苗大哥一个人在一个小酒馆里面喝了快二斤的白酒,回到“九号公馆”的时候,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谷子要睡觉的时候先发现的,当他忙下了床扶了一把苗大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苗大哥的浑身是轻飘飘的感觉,不免多说了句:“苗哥,怎么这样的不注意身体?喝成了这个样子。” 按照常理,苗大哥对谷子应该是感激非常才对,可是今天的苗大哥,用“枣核”的话来说,“好像得了狂犬病一样,逮谁咬谁了” ,他摔开了谷子的手,歇斯底里的大叫着:“滚!给老子滚开!”说完,往自己的床上一爬就睡去了,摇晃着把自己的帐篷都撞得摇摇晃晃他都没感觉到。 谷子感觉很尴尬,按说在他的心里已经感觉自己这样有意地关照着苗大哥,不外是想着大家经常在一起,以后自己能多苗大哥一点照顾,谁知道他把自己对的行为撕裂开来,这叫他感觉无地自容,好像把自己萎靡不振的下体暴露给大家一样,使得他无趣而返,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九号公馆”的气氛骤然紧张,大家的印象里,苗大哥还没有这样不顾一切地暴躁过,今天这是怎么了?因为有谷子的委屈在前,所以大家也都没再敢给酒醉的苗大哥表达任何的关切和安慰,都静静的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敛声屏息睡去。 第二天,本来说好的,苗大哥和谷子、三大、“枣核”几个接着去城西一家人家里铺地砖,可是到了快九点了,谷子看看苗大哥还没起床,就对三大几个使了个眼色,出去了。 其实苗大哥早已经醒来,或者说他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去,他知道自己喝多了有点混沌,但是怎么对了谷子发火他还是记得的,所以感觉有点内疚,有点懊恼,越发的感觉没了精神,看着谷子几个走了,也就没往心里去,这才捂了被子开始真正地睡觉。 十四,桃花远走他乡上贵小丑跳梁 “钓鱼台”这几天显得有点混乱。这有两个原因,一是连接“钓鱼台”和市区的泰山巷最近修路,所以来这里找人的老板少了;第二,苗大哥因为心情不好,好几天没有来这里了,所以大家都各顾了自己抢活干,互相压低价格,到最后挣不了钱又都叫苦不迭。 根据经验,上贵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自己这样老实而没有杀伤力的人,永远是最后一个找到活做的人,他看看大家都是你死我活的样子,知道自己争抢不过别人,就一个人躺在了路边一棵垂柳的阴凉下,开始闭目养神。 朦朦胧胧里,上贵似乎看见他老婆桃花站在他的面前,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直朝着他笑,笑得他心里痒痒的,他一高兴,就把桃花抱住了,也没顾了许多,就要拉去桃花的裤子,桃花和他扭闹着,把自己的裤子抓的死紧。上贵着急不能得手,脚一蹬,醒来了,看看四周,才知道自己做了个梦,不由苦笑一下,他知道,自己想女人了。 这一下上贵没有了丝毫的睡意,自己的老婆桃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他恨不得现在就坐上火车,去到苏州找到桃花,也不管她现在和谁好着,只要和自己睡上一觉他也就满意了。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上贵知道,自己最近挣的钱也就是凑合着对付了自己的吃喝,再没有多余的钱叫自己折腾了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反正上贵是记得自己随着树的阴凉已经转移了好几次的地方,再看看自己周围已经没有几个耐着性子等活的人了,他的心才开始焦躁起来。根据经验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还没有活的话,那今天基本就没什么希望了,因为不会有人出钱找个去做半天活的人,那样工资是很不好说的,他就想回到“九号公馆”去,可是要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早饭都没有吃,眼看看别人都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朝对面的马路上看看,可是仍然没有看见一线生机的出现,就转到身后自己经常吃饭的小面馆里。 面馆的老板对“钓鱼台”的人都很熟悉,比如苗大哥吃饭不吃葱蒜,“枣核”吃饭喜欢把菜汤倒进面条里吃,谷子总是一个小菜外加两个馒头……上贵,老板也知道,是最舍不得花钱的人,来了不说话都知道,上一大碗素炒面和一个不收钱的辣椒,再就是给他弄一大碗的面汤——这个看天气情况而定,如果热点,老板知道他的面汤碗空了后是还要加上一次的。 上贵刚刚坐下了,面馆的老板给他上了碗面汤,问他:“老规矩?” 今天虽然没有干活,但是在“钓鱼台”坐了大半天,上贵也着实感觉口渴了,见老板问自己,就“嗯”了一声,然后端起了面汤碗,喝了一大口,猛不防面汤太热,烫了他的嘴,他忙把嘴里的汤吐到了地上,“吸溜”了几下嘴巴,忙把碗放下了。 来这里吃饭的都是民工一类的人,没有人在意上贵的这个很不雅观的动作——其实上贵也不在意,失去老婆的心灰意冷,加上经济上的贫困拮据,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自尊,哪里还会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以前好几次,老板都把别人吃剩的菜端过来给了他,他都没有拒绝,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如果自己拒绝了,那就是虚伪,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他知道钱对自己是多么重要和难得。 面条和辣椒同时上来,老板知道这样做可以节约自己的时间和工作量,要不的话,自己就要为一个小小的辣椒再跑一次后厨。上贵知道,老板拿来的这个不收钱的辣椒是不会用水洗的,就是洗了他也不相信,所以他拿着辣椒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拿起了筷子。 忽然,外面有人大叫:“不够,不够,还有人吗?还有没有人?” 听着声音,凭着自己的职业经验,上贵知道来活了,他忙站起来冲到了面馆外面,一看,四个早上和自己一起在“钓鱼台”等活的人围住一个男老板,那老板靠在自己那黑色轿车的前面,好像喂鸡的老婆婆一样,舞动着右手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人,说:“才四个,还不够,还有人吗?” 这个时候,围在老板身边的一个人见了从面馆里面出来的上贵,忙对着他招了招手,大叫:“上贵,上贵,搬家去不去?” 钱对上贵来说已经比命还重要了,他也没问清楚工资多少,忙跑了过来,说:“去,我去,算我一个。” 看看那个老板的手点了一下他,在说“五个了”的时候,上贵已经返回到面馆里,对面馆的老板说:“有活了,我要去干活,面你先给我扣到碗里,晚上我回来了吃。”说着,掏出了五块钱,放到了吃饭的桌子上,跑出去了。 最后,老板的意思是五个人还是有点少,但是看看周围再没有了人,就对大家说:“钱还是那么多,活还是那些活,少个人你们多分点钱,你们看看行不?” 大家相互看了看——其实不看他们也明白,少几个人不就多加会班么?今天大家在这个嘈杂喧闹的地方白白坐了大半天了,谁给自己一分钱了?所以,大家都没有反对,而且还害怕再来人了大家都挣不了多少钱,就督促着老板说:“那就快点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老板开的是个奥迪A6,外面看是很贼的亮光,太阳地显得刺眼刺眼的,像一面镜子,很豪华。他叫上贵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把剩下的四个人塞进了后排,点了火,一踩油门,走了。 坐这样豪华的车,上贵生平还是第一次,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耸着两个肩膀,脊背连车的靠背都没敢挨,感觉自己周围好像都是瓶瓶罐罐一样的易碎品,再没有敢动弹一下,屏着呼吸,生怕自己出的气大了,弄伤了老板的车。 车把上贵几个拉到了河东一个著名的小区,也就是那个号称“二奶小区”的“海天花苑”,在一幢楼前停下来,老板灭了火,叫他们几个下来了,指着一辆拉着家具的车说: “看见了吧,就这些家具,你们操心着全部搬上四楼,都装好了,就给你们钱。好了,我在上面等你们。”说完,夹了自己的公文包,急匆匆先上去了。 因为来的人大家都还不是很熟悉,加上上贵是个老实人,不会偷懒耍奸,看看老板上去了,就解开了车上的绳子,自己先抱了那个装有茶几的纸箱子第一个上去了。其他的人也都知道规矩,没有愿意偷懒耍奸叫别人小看的,大家或抬或背的,都忙了起来。 上了四楼,上贵看见一扇门开着,知道就是这里了,便径直进去,大喘着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板上。站起来了,上贵看见一个妖艳靓丽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对他说:“师傅,麻烦你把这东西挪到这里吧!”说着,用手指了指靠近厨房的地方。 上贵猛然见了这么一个年轻女子,还以为自己搬错了家,就忙环视四周,发现了叫他们来的那个老板也站在屋里,这才放了心,把茶几按照女子的指派挪了挪地方。完了,上贵还要走的时候,那个老板手里拿着改锥等工具,对他说:“我看他们四个搬着就行,你还是先装吧,不要到时候搬完了大家都乱哄哄在一起,丢了啥小螺丝的,也是麻烦。”说着,把他手里的那些工具都交给了上贵。 上贵没有说话,就打开了茶几的纸箱子,在客厅里开始安装起来。 老板和那个女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看,等着下面的人把沙发搬运上来了,他们才拥挤在一起坐下,也不再看来看去,开始说话。开始的时候上贵以为那女子是老板的孩子,可是后来再看看,那女子慢慢就坐在了老板的大腿上,手也在老板的脸上摩挲着,很是亲昵,上贵才明白,这可能就是大家传说的“二奶”了。 再后来,上贵看见那女子和老板似乎是因为什么争吵了起来,说着话就把手里的钥匙往地上一摔,大声说:“那就只好是我走了,不过,王怀伟,我告诉你,我走了以后会有你的好戏看。” 那个叫王怀伟的老板尴尬地看了看上贵,发现他已经安装完了茶几,正在忙着安装餐桌,也就放下了面子,忙拉了女子的手说:“行,行行,我给你拿上五千块钱吧,先住着,等我安排好了家里就来陪你。”说着,忙从他那公文包里拿了一沓钱,塞到了女子的手里。 女子接了钱并没有数,往自己那个小红包里一塞,然后又把那个小红包放到了茶几的抽屉里,拔了钥匙,装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喜眉笑眼地又和老板粘在了一起,可是忘记了摔到地上的那串钥匙。 后来,老板王怀伟和女子可能有点失控了,就一起进到了卧室里去了,上贵在外面能听见两个人叽叽咕咕的笑闹声。这个时候,那串钥匙一直闪现在上贵的眼前,他不知道怎么干活就心不在焉了,心里想着,有了这东西,这个家是不是自己就可以随时能进来呢?看看刚才那样阔绰的老板王怀伟,这个家里什么时候会没钱了? 这是一个罪恶的念头,可是上贵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他知道,现在钱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有了钱,他就可以像别人一样睁大了眼睛活着;有了钱,自己吃饭的时候不但可以吃上面条,而且还敢叫上一个菜了;有了钱,他就可以和自己老婆无忧无虑生活了,再不怕她和一个男人明目张胆的给自己戴绿帽子了;有了钱,自己甚至也敢去找个小姐,听说那些人是只认识钱不认识人的;有了钱……钱!使得这个一贯老实巴交的人心猿意马了,他轻轻拣起了那把钥匙,拿手死紧地捏着,放到自己的裤兜里,给几个搬运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就忙下楼去了。 等着上贵返回来的时候,老板王怀伟和女子在卧室里还没出来,他又把那串钥匙偷偷放在那个地方,接着开始干活。 别看东西不多,但是大都是大件,搬运起来还真不容易,眼看天黑尽了才勉强弄完了。老板王怀伟里里外外的看了看,感觉都差不多了,就从卧室里叫出了女子,讨好的问:“红果,你看看哪里摆的还不上你的心,我再叫他们弄弄。” 那个叫红果的女子,她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里,连看也不看的就说:“行了,就这样吧!” 按照一般的规矩,老板是只管接不管送的,可是今天这个王怀伟王老板心情好了,就对上贵几个说:“今天我多给你们每人五块钱,算是对大家辛苦的奖励,也算给你们回去的车费。”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钱,给大家都发了。 上贵赶回到“九号公馆”的时候,看见里面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场面,有几个人在玩扑克,苗大哥好像心情也好了,站在他们后面看。在这里,是没有人关心你的来来去去的,大家看着是住在一起的,可又都是各自为阵,和城市里单元楼住户也差不多,所以上贵回来也没有谁注意到。 其实大家没注意到的不仅仅是上贵的来来去去,还有就是上贵的情绪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波动,他们也没看出来——放在他裤兜里的一把新钥匙,把他的心搅闹的惴惴不安,好像是要蹦跶出来。 这样魂不守舍地到了要睡觉,上贵才想起来在面馆里还放着自己一口也没吃的一碗面,也才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了,他本来想着找上三大和自己一起出去,可是因为吃自己中午做好的饭,害怕三大笑话自己,就一个人去了。 来到面馆,里面已经没有客人吃饭了,上贵看见那个小服务员在拖地,就对坐在前台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进去坐了。 老板正在清理今天的账目,手里拿着钱在数,猛然听见上贵进来了,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问:“吃饭?” 上贵有点不好意思,吭哧着说:“中午……我叫你给我那碗面留着,谁知道干活拖延时间了,我刚刚才回来……” 上贵到了这么晚了才来吃他的那碗面,这是老板怎么也没想到的,因为过了晚饭的时候,服务员问他那碗饭还留不留的时候,老板做了个错误的判断,他以为过了晚饭再留着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就叫服务员把那快成了浆糊般的面条倒掉了,可是谁知道他到现在了才来?谁知道他现在了还会来?自己能告诉上贵那面条给倒了吗?他会不会以为我把他那面条卖给了别人才这样说着亏了他的钱?这些想法在老板脑子里闪过,他就知道,只有再给他做一碗才是最好的办法。 在要下班的时候再做一碗不收钱的饭,不要说老板了,就是厨师也感觉心态很不平衡,但是没有办法,老板吩咐了,自己只好照做。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上贵叫今天在那个老板家见到的那五千块钱搅的心神不宁,他感觉那东西对他有着太强的诱惑,使得他不由自主的就朝那个“海天花苑”小区走去。 这个时候,一个衣着褴褛的民工要想进入河东市区这样一个高档小区,上贵感觉还是有困难的,他害怕门卫盘问他,在他看来,如果叫他们盘问一次,那自己一定会在他们那里留下印象,这样的话,以后自己要真的在这个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他们是不是很容易就会怀疑到自己呢?想到这里,上贵没有敢轻举妄动,他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发现西面有一个后门,虽然挂着一个铁链锁,可是那铁链很长,足以钻过去一个人,他前后看了看,感觉自己进去不会有什么困难,就冒险进去了。 虽然就来干了一次活,但是上贵感觉自己记得是非常的准确,偷偷进了小区后,他按照自己的记忆,没有用几分钟就来到了那个楼下。上贵抬头往上看看,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楼,可是发现那里亮铮铮的,根据这个情况,上贵判断,那个女子,或者就是那个男老板也可能都在楼上。看起来今天的计划流产了,上贵没有敢冒险上去,就沿着原路返回,无精打采的回到“九号公馆”去了,感觉很失落。 十五、万杰三顾茅庐谷子冒充干部 那一天,吃饭的时候,万杰还真和自己的老板武主任喝了几口酒。回到了“1+1信息中心”的时候,万杰就感觉自己有点晕晕糊糊的,想上去睡会觉,叫老板武主任叫住了:“喝了两口的猫尿就这样了?你也不看看咱们的事情还敢拖拉了不?还是现在就去吧,不要到时候了叫我们没办法向那个女人交代。” 万杰听了武主任的话,想想也是的,就打了打精神,走了。 倒了两次公交车以后,万杰步行走过了泰山巷,进到“九号公馆”的时候,他看见里面的人大都在午休,就径直朝后面以前谷子和三大的住处走去,到了后掀开帘子一看,就三大一个无所顾忌的躺在床上,像一个粗壮的“大”字,不见了谷子的面,万杰以为谷子也跑回去了,正在吃惊,猛不防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哎?这不是那个万杰么?你怎么来了?” 万杰忙转了过来,一看原来是“枣核”惺忪着睡眼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就问他:“我来找我谷子叔的,怎么不见他,他不在这里干了吗?” “枣核”也没回答万杰,自己站了起来,揭开了谷子帐篷的帘子,用手在谷子的屁股上拍了拍,叫着“谷子,谷子,万杰找你。” 看“枣核”的动作,万杰知道谷子换地方了,就忙过去,一看,谷子已经醒来了,愣怔着望了他一会,然后才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一样,忙说:“万杰,你怎么来了?”说着,下床来了,拉着万杰一起坐在了他的床边。 万杰本来想急着把自己来的目的告诉谷子,问问他可以帮忙不,可是看看周围大家都还在,说出来了怕别人听见,就和谷子客套了一会,问了问他和三大在这里的长长短短,看看没话了,万杰想起来了自己在的时候交的好朋友小范,就问起了他的状况,谷子就又告诉他小范怎么叫摔了,怎么看病,苗大哥又怎么和大家一起去讨要医疗费的事都告诉万杰了,万杰是长吁短叹了一回。 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把大家搅闹了起来,还是到了干活的时间,在万杰和谷子孩子絮絮叨叨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站了很多人,大家认识他的都问长问短的,说了一些话就走了。后来三大也来了,聊了几句闲话,然后急匆匆的对万杰说:“下午的活还很忙,我先去了,等晚上回来我们再聊。”说着,也没等万杰点头,就忙去了。 万杰看看大家都走了,害怕谷子也要走,就试探着问:“叔,你是不是也该去干活了?” 谷子和三大比起来,总还是个灵活的人,他想着自己的小老乡什么时候才来一回?就对万杰说:“没事,那活还有个干完的时候啊?再说你啥时候才来一次?现在他们都走了,我看你还没吃饭吧,走,我们一起去外面饭店里吃点饭。” 万杰忙说:“叔,我吃了,刚刚吃了。” 谷子满脸狐疑:“刚刚吃了?从家里来坐车也要一个多小时,你在哪里吃的?” 万杰看看没人了,这才对谷子说了实话,自己怎么就没回去,怎么受骗,怎么就去了“1+1信息中心”打工,现在来找他帮忙的话都说了一遍,完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百块钱,给了谷子,说:“叔,这是你叫我捎回去的钱,我也没回去,现在还是还给你吧!” 听完了万杰的话,谷子感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亏是他现在来了,他要不来,他爹他娘给我要人,我可到哪里去找他?他把钱接了,才回过神来,问万杰:“你说的那个事倒是好事,可是我能做了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土坷垃里跑大的,现在叫我冒充国家干部,我能行了?” 万杰听了谷子的话,显得有些鄙夷,说:“什么土坷垃不土坷垃的,那国家干部从农村出来的也多了,就说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再说了,那人靠衣装马靠鞍,到时候了我们给你准备一身干部衣服,你就和她见个面,会说了多说几句,不会说了少说几句,应付一下就行了,哪有你想的那么难?” 谷子还是不放心,对万杰说:“要不你叫苗大哥去吧?我看他长的人高马大的,打扮了比我像。” 万杰因为当初自己的离开还不理解苗大哥,所以就对谷子说:“高能顶个屁用?这也不是什么打架斗殴的事,要的是力气?我看你脑子比他好使,就这么定了。” 谷子沉默了一会,感觉对这个事也有点好奇,再就是不用自己要死要活地出力气,吃吃喝喝的就有钱,所以还是动心了,问万杰:“那要什么时候去?” 万杰见谷子答应了自己,自然高兴,忙说:“还什么时候啊?本来这都是我们说了算,不过,这一次我们是不能拖了,再拖我们就要给她退钱了,我想,我们还是现在去吧,说不定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可以回来了,不过,你要演的好,也说不定晚上她还请你吃饭呢!嘿嘿,你说,这钱好挣不?” 谷子笑道:“我不指望那好事,只要到时候你那老板把我的钱给的利索点比啥都好。”说完了,要换衣服,叫万杰拦住了,对他说:“换啥换的,再换也是打狗的衣服,吃酒的衣服我老板那里给你准备好的,我们只顾去了就好了。” 到了“1+1信息中心”,万杰把谷子介绍给了武主任,说:“这就是我给你找的人,他是我老乡,你看看行不?” 武主任也没细看,只是略微打量了谷子一下,先招呼他坐下了,给他发了烟,点了火,才说:“我想着万杰也该都给你说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见个面,管她满意不满意,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当然,最好是给她个好印象,叫她有个想头,再慢慢告诉她你不愿意她了,这样最好,时间也长了,面也见了,她就不会和我们纠缠了。”说着,要给那个单文月打电话。 万杰拦住了武主任,说:“你还是先叫他看看资料吧,不要人家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冒充的是啥人;还有,你把你准备的衣服拿出来,叫他试着穿上看看像不像。” 武主任就翻出了自己一身西装,拿出来叫谷子穿上了,一看,嘿,你别说,还真好像是给他定做的一样,就是那裤子不合适,因为武主任是个瘸子,那裤腿是一个长一个短,万杰看出来了,没好意思说出来,自己到外面商店里买了针线,把那长的一条裤腿缝进去一截,才算好了。 武主任看看差不多,就告诉他见了女人该怎么说、怎么做,完了再怎么再见怎么走,说完了,问谷子:“都记住了没?” 谷子点了点头。 武主任才开始给单文月打电话,打电话的时候,武主任分明听见那个单文月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最后问她今天能来见面不想的时候,她对武主任说:“行的,我马上给我们的主管请假。” 在等着单文月的时候,武主任和万杰两个人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踏实,再把谷子细细的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发现了破绽,就把武主任的一件白衬衫换了谷子那领口已经磨烂了的秋衣,又把他的摩丝拿出来,给谷子的头发上厚厚的摸了一层才算满意。 单文月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谷子,她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但是她还是装做不知道,进来大大方方地和武主任打了个招呼,先是说自己本来还忙着,可是害怕耽误了对方的时间才请了假来的,再谈到自己来的时候的困难,什么堵车啊等等。其实这个话是单文月早就想好了的,也算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要是自己满意的话,那么谈到什么时候都没问题的,要是自己不满意了,那就对他说声对不起了,自己还要上班,有事以后联系,这样就可以将对方打发了。 武主任可没想那么多,看看单文月来了,就指了指谷子,说:“来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其实也不用介绍了,你们的资料双方都看过了,也就是少个见面的机会,现在好了,你们都来了,那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单文月一看还真的就是自己进门猜想的这个人,于是礼貌地对着谷子微微一笑,说:“你好!” 谷子这个时候早已经站起来了,也忙对单文月说:“你好,你好!” 武主任感觉,谷子那语句还是有点紧张,就给谷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给他壮胆,完了,又看了看单文月,说:“你们就在这里聊会吧!我们先出去等你们。”说完,带上了门,就和万杰出来了。出来了可是又不放心谷子,怕他说错了话,也不敢远跑,两个人就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没敢离开。 看看武主任和万杰都走了,谷子感觉自己身上开始冒汗,很是后悔穿着个西装,就低了头,直盯盯的看着刚刚万杰给自己缝的那条裤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单文月倒是大方,坐在了谷子的对面,细细看了看他,就问:“你今天不上班?” 谷子叫文月看得不好意思,半天了才抬起头,含糊着说:“哦,今天下午不忙了。” “一般中午饭都是自己做着吃?” “没,也不一定,有时候在小饭店吃点。” 单文月看看谷子好像一口钟,蹭一下他响一句,感觉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换了话题,和他聊了会闲话。 单文月对谷子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话不多,人看起来也老实,离过婚的女人都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可靠的,就有点喜欢这个谷子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到底是过来的人了,单文月也不害臊,对谷子说:“你要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吃去吃个饭,你看行不?” 按说,谷子要真的也是来找对象的男人,那这话就应该是他说才对,因为在谷子的眼里,对面的单文月确实也是个叫男人愿意怜香惜玉的女人,可惜自己是个冒牌货,所以他吭哧着说:“这个,我看还是下次吧!今天……” 谷子本来是想早点推脱掉眼前这个女人,早点和她结束,也好早点拿上自己的劳务费离开这里,所以,来了个缓兵之计。谁知道单文月误会了谷子的意思,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主动的邀请打了个折扣,那足以说明他是个沉稳的男人,所以越发感觉到谷子的可爱,就逗着他说:“是不是看不上我啊?不怕,看不上了我也不敢死缠着你,呵呵,见你还真不容易的,行了,就这么定了,我请客。” 其实单文月最后这句话才点到了谷子的要害,他不单是想早点回去,他还是害怕两个人一起吃饭花钱,那样的话,自己这五十块钱的劳务费是完全不够饭钱的,现在听单文月这么说,这个担心是没了,可是谷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一个大男人和女人吃饭叫她请客,多少有点伤自尊,还想回绝,可是看看单文月已经站起来了,也就站了起来,对单文月说:“你等一下吧,我和他们说说。”说完了,谷子也没管单文月答应没,就忙出来了。 其实武主任和万杰两个人在外面也听见了他们刚刚的谈话,也怕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害怕夜长梦多,谷子说多了啥话再露馅了,可是看看后来那情况,武主任感觉要不去了再就说不过去了,没办法给单文月交代,所以看着谷子出来了,就对他说:“我看你还是去吧,但是还是老主意,少说话,完了回来我们再见面。” 因为是单文月请客,加上谷子也没多进过高档饭店,所以就由了单文月,她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最后,单文月找了家看起来有点档次的饭店,要了个包间,和谷子走了进去。 说是吃饭,其实单文月的意思是找个说话的地方,所以点菜的时候也没多看,随便点了几个,然后问谷子:“你看看还想要啥?” 谷子哪里会在这种地方点菜?看见单文月把菜谱给了自己,就忙又把那东西推了回去,说:“行了,行了,我也吃不了多少。” 单文月没有再坚持,就把菜谱给了服务员,待服务员要走了,她又叫住了,转过来对谷子说:“酒水来点吧?” 谷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就说:“算了吧,吃点就行了。” 单文月听谷子那意思还是能喝点的,就对服务员说:“来两个啤酒吧!” 吃饭的时候,谷子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有点垂涎三尺的感觉,可是他没敢多吃,很斯文的夹了几下菜,后来又想想这样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就趁单文月给他倒酒的机会,装作不经意的问她:“那你是咋就离婚了的?” 单文月给谷子倒完了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和谷子碰了一下,先喝了一半,才说:“我这事说起来能把我气死了,他和我其实是在一个单位的,都在银行上班,可是他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老是嫌弃我们单位挣的钱少,要和别人合股做生意。后来赔的一塌糊涂,就偷偷挪用了银行里的钱,谁知道还没几天就叫行长发现了,找他谈话,他回家后知道自己把事情弄大了,就叫我去找行长说好话。谁知道行长他……总之,后来他挪用的事就算不了了之了,谁知道那个行长走露了风声,我们的事叫他知道了,他就说我是个不干不净的女人,经常和我吵闹,你说我冤不?我是为了谁?现在好了,他没坐了监狱,倒和我离婚了。”说完,单文月端起了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都喝了。 谷子没想到单文月还有这么复杂的离婚过程,想劝劝她,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就只好默不作声。 单文月看看谷子不说话了,以为他是看不起自己了,就说:“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了,要不他就要坐牢,可是谁知道那个行长他会乘隙而入?” 谷子知道她的意思,就象征性的劝说了几句,再下来两个人又有点尴尬了,都坐着,不说话。 后来,还是单文月打破了寂静,又问了谷子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谷子都是编着说着,感觉很是吃力,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一会,谷子看看两个人吃完了,就象征性地站起来要去结账,叫单文月拉住了,说:“我说了的,还是我来。”说着,就把账结了,和谷子一起出来。 两个人又一起来到了“1+1信息中心”,武主任看看单文月是蛮喜欢的样子,知道谷子没有露馅,也就放了心,对单文月说:“人你也见了,下来就看你们了,你看看还需要我们做啥不?” 单文月看了看武主任,说:“是,我也谢谢你们给我们提供了见面的机会和条件,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电话不?” 看起来单文月是对武主任说的,但其实那话是说给谷子的,所以,她说完了,就看着谷子。 这是谷子万万没想到的,也不在武主任的教唆范围里,所以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还没手机,可是要对她说自己没手机的话,那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看着谷子愣在那里,万杰也有点不知所措了,但是武主任还是临危不乱,急忙打圆场,对了谷子说:“难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就都有了好印象,但是这事咋好意思叫人家女的联系你?叫我看啦,你是男子汉的,要大胆点,主动点,她把电话号码给你,你联系人家,好不?” 看看武主任来解围了,谷子忙点了点头,对单文月说:“不要见怪啊!我们都考虑一下,给我点时间,然后我联系你好不?” 单文月以为谷子对自己还不是很满意,感觉也不好强求了,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还是武主任说的对,你联系我好了。”说着,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了一张纸片上,递给了谷子。 送走了单文月,谷子感觉自己满身都是汗了,他脱了武主任的西装,换了自己的衣服,拿上了武主任给自己的五十块钱,临走了对万杰说:“他奶奶的,这钱还真不好挣!” 十六、私情明目张胆露彩无可奈何 村长狗拽和三大媳妇月珍好着这件事情,很长时间以来成了三大爹娘的心病。 那天老两口发现了月珍和村长狗拽有染后,就为怎么证实和处理这个事情发愁。先是三大娘想就这事和月珍来个“三对面”,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掐断她和狗拽的线,可是,三大的爹不同意三大娘的决策,在他看来,这事情他们只能装个糊涂,要是真弄清楚明白了,不但丢了三大的人,还会叫他们老两口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甚至也会把他们两个拆散开了,那个时候,成了二婚头的三大再到哪里去弄个女人回家来? 两个人为此孜孜不倦地思索,终是想不出个办法来,最后,还是三大爹一锤定音:“人都说‘宰相肚里能回船’,我看我们还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吧,不要因小失大了;眼下要紧的是我们多烧几柱香,多求几次佛,盼着他们有个孩子,拴住了她,我看她也就收心了,你也不要把这话都告诉三大了,再怂的男人,听了这事会有了他的好?再给我们弄出点意外,你说说,那不就是我们亲手把娃给糟践了?” 听了三大爹的话,三大娘虽然还是唉声叹气,但是终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也就“哼哼唧唧”着,算是默许了三大爹的主张,从那以后,便在暗地里加紧了对月珍的看管。 月珍那里,可没有因为三大爹娘把打落的牙齿咽到了肚子里而有所收敛,相反,她把这都看做了老两口对自己的示弱。那天早上,月珍回家后和三大娘那次尴尬的见面后,看看三大的娘不声不响的回去了,月珍一个人忐忑不安的睡在被子里,很是后悔了一阵子的,可是后来几天,月珍看看老两口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胆子也就越大了,越发地无所顾忌。 没过几天,狗拽也没有食言,他看看老婆回来了,就一个人找了个借口,去到大禹城里,花了五百块钱给月珍买了个手机,趁了个机会,把手机给了月珍,叫月珍着实高兴了一回。 端午节的前一天,狗拽的老婆柳儿一早就蒸好了晋糕,看看出锅了,先是给自己盛了半碗,加了点白糖,趁热吃了,然后对还躺在被子里看电视的狗拽说:“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给我娘也送点晋糕去,你也起来吧,趁热吃点,就算吃了早饭,要是我回来晚了,下午的饭你就先凑合着吃点。” 本来柳儿是要和狗拽一起开车去的,可是后来想了想,每次去的时候狗拽都是心不在焉的,自己和娘家妈还没聊上几句,他就要回来,所以今天柳儿就没想要狗拽和自己去,而是一个人骑上了自行车去了。 送走了老婆柳儿,狗拽窃喜,觉得机会难得,所以也没顾上洗脸,就先给月珍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天柳儿去她娘家了,你能过来不?” 月珍这个时候刚刚倒了尿盆,在自己房间里洗脸的时候接到这个电话的,因为电话来的突然,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去,就对狗拽说:“你等一下,我看看要是能过去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说着,月珍先挂了手机,忙出去看了看,见三大的娘正在烧火做饭,就装模作样的问:“娘,我爹在家不?” 三大娘猛然听见月珍这样亲热的和自己说话,心下有点飘飘然,忙说:“你爹出去了,说是想看看麦子的长势,哎,没几天就收割了,现在可还看个啥么!” 月珍无话找话,说:“爹老了,他想到哪里就由他去了。娘,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咱们家蒸晋糕不?” 三大娘说:“原是想蒸些的,可是你爹说现在生活好了,谁也不再想那东西了,蒸不蒸的吧,今年还是算了。” 月珍因为想着狗拽的话,想找个借口和他见面,就对三大的娘说:“按说现在谁也不在乎那东西了,可是咋着也是个节气,多少还是吃点才对,可是真的要蒸起来,那也是太麻烦了,叫我说啊,还是到镇上买上一点,这样也花不了几个钱,也见得我们的节过去了。” 三大娘不知道月珍的意思,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小气,逢年过节的,也不知道准备东西了,所以听了月珍的话,忙说:“你说的也是,要不这么着吧,你爹回来了我打发他去镇上转转。” 一听说叫三大爹去买东西,月珍有点急了,忙拦住了三大娘的话,说:“还是算了吧,你看爹老胳膊老腿的,跑起来能利索了?我今天也没事,还是我去吧!” 三大娘叫月珍三言两语说的找不着北了,心下想着怕是她回心转意了也有可能,就说:“这个也好,你去总是便当些。”说着,从衣襟里开始掏钱给月珍。 这要在平时,月珍怎么着也是要拿了那钱才去的,可是今天,因为自己心里有事,所以也没等三大娘把钱掏出来,就忙说:“算了,算了,我这里有的。” 这里三大的娘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月珍已经推出了自行车出去了。 出了门,月珍朝后看了看,没见三大的娘出来,她就直接绕过了碾头,先到了村外麦场里,给狗拽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出来了,并问他:“我们去哪里?” 电话那头的狗拽想了想,说:“柳儿今天去她娘家是骑着自行车去的,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还是来我家吧!” 挂了电话,月珍想了想,狗拽他都不怕,自己还怕个啥?再说了,也就是个偷偷摸摸的事,等柳儿回来啥事都干完了,所以就径直去了狗拽的家。 到了的时候,狗拽已经站在自己的家门口等着月珍了,两个人一见面,狗拽看了看巷里也没人,就给月珍使眼色,叫她把自行车推进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狗拽关了自己家的梢门,把月珍让进了自己的屋里,一进去就拦住了她的后腰。 月珍转了个身爬起来,笑着在狗拽的眉心点了一下,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也不叫我喘口气,咋那么猴急?” 狗拽这才坐了,对月珍说:“不是我猴急,是你来的少,你没算算我们多长时间没见了?” 月珍说:“我来的少?我可是敢来么?来了见了你老婆我咋说?再说了,我那婆婆和公公你也不是不知道,看我好像防着贼一样,我能跑了?” “那你今天怎么来的?” “我找了个借口,说是去镇上买晋糕,老东西才放松了警惕——对了,我们还是要快点的,要不我一会买晋糕回来迟到了,叫她生疑。” 狗拽本来也是心急火燎的,听月珍这么说着,也顾不了许多,一转身把月珍扳倒在床上。 风平浪静之后,狗拽把手放在了月珍前胸,无话找话:“三大最近回来过没?” 月珍摇了一下头,因为是躺在狗拽的臂弯了,所以转的不很利索,但是狗拽能明白她的意思,就问:“不回来你也不想他?” 月珍还沉浸在刚刚和狗拽美妙的幻觉里,听见狗拽问自己三大的事,感觉心情有点失落了,就对狗拽说:“不要问他了好不?我不想提他。” 狗拽有点死皮赖脸,不顾月珍的感受,或者说他感觉越是这样,好像越是能刺激自己心底某些欲望一样,再问月珍:“是不是三大抓不住你?” 这一问一下把月珍问笑了,她坐了起来,在狗拽腰际一砸,笑骂着:“你咋这么损,啥胡话都能说出来了?” 狗拽的本来再次发作起来了,叫月珍这一打一闹,慢慢泄气:“你看你,我就是问问么,怎么是胡说了?说实话,你们咋还没个孩子?” 月珍再睡下了,但没有往狗拽的臂弯里钻,只是用手支了自己的头,看着狗拽,叹了口气,说:“我们要有了孩子,那铁树就开花了。” 狗拽还和月珍打趣:“那是你这土地太硬不长东西呢,还是三大那种子不发芽?” 月珍听了狗拽的话有点不屑一顾,说:“土地硬我以前的孩子哪来的?” “嘿嘿,那就是三大那种子不发芽了。” 狗拽笑着说,“要不我们给三大生个孩子?” 月珍一听,笑了,说:“就你?你没听那相声里说的,你们村干部啊,就是那‘三天一只鸡,五天一只羊,天天晚上入洞房,家家都有丈母娘’,我都不知道旮旯村里有多少孩子是你的孽种,还想和我生个?做梦吧你。” 狗拽还狡辩:“看你说的啥么?全旮旯村里,我也就是喜欢个你,现在这样说我,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了?” 月珍说:“看把你急的,你有没有吧,那也不管我的事,可是你要说没有,那就是骗我,这话是没错的。” 不知道月珍的话是说对了,还是狗拽觉得没有辩解的必要,听了月珍的话,他便不做声了,只是抽烟。 沉默了一会,月珍感觉气氛有点不好,也想起来了自己还要去买了晋糕才可以给三大的娘一个交代,就起来穿了衣服,对狗拽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镇上买上点晋糕,要不回去了没办法给她说。” 狗拽想起来了柳儿走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家的晋糕蒸好了,自己也没吃,就对月珍说:“我看算了吧,你再坐会儿,从我这里带上些晋糕回去交差吧。” 月珍问:“那她回来了能看不出来?” 狗拽说:“她也不在乎吃那个东西,就是感觉是个节日,不蒸了好像少点啥一样,到时候我就说来了几个朋友吃了。” 月珍也是知道自己难得和狗拽这样一见的,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坚持,再和狗拽躺到了一起,说些闲话。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接着,狗拽和月珍都听见柳儿在外面大叫:“狗拽,狗拽,开门,我回来了,开门——” 这一叫非同一般,惊慌失措的狗拽和月珍好像触了电一样,叫外面柳儿的叫声震在那里不知道动弹。月珍还是不相信外面是柳儿回来了,问狗拽:“是柳儿?” 狗拽叫月珍这一问,好像清醒了过来,一边胡乱穿着自己那丢在墙角的衣服,一边朝外应答着:“哎,来了,来了……” 月珍看看狗拽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知道是证实了自己话,便也急忙穿上了自己的鞋子,站在床前转圈子,不知道该咋办。 这时候外面柳儿的叫声越来越紧,狗拽穿好衣服后在自己家里外看了看,情急之下发现自己结婚的时候柳儿陪嫁来的一个樟木柜子放在墙角里,当下心生一计,也不顾许多了,拉着月珍,打开了柜子,叫月珍藏在了那个柜子里。 柳儿在外面等的有些久了,心底也开始起疑,可是担心门前门后的有人听到了,也叫自己没了面子,所以,干脆把自行车支在路上,坐在了自己门前的石墩上,等着狗拽来开门。 这里狗拽安排妥了月珍,稍稍扑了扑自己的胸口,有点沉静了,才离开那柜子一步三回头地过去开了院子门。 柳儿看见了狗拽,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推自行车,自己先进去了,一边走着,一边朝背后的狗拽问:“大白天的,你在家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还要把门关起来?” 狗拽这时候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是说:“刚刚你走了,我一个在家……睡觉,那个,那个……我害怕我睡死了,有什么人进来我……不知道,就关了门的。” 柳儿没理会狗拽的话,想径直进家,看看家里有什么异常不,谁知道在院子里看见了月珍的自行车,本来想问狗拽那车子的来历,当下一想,感觉有点不妥,害怕狗拽猜透了她的心思,看出了她的动机,就装作没有看见,急匆匆进到自己那里屋去了。 狗拽不敢怠慢,随着柳儿的脚后跟进来,有点坐立不安,后来看着柳儿坐在床边了,他才战战兢兢地在柳儿对面坐下,不知道讲说点啥,为了打破尴尬局面,狗拽问柳儿:“怎么不多和娘说说话,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儿这时候的心思早不在和狗拽的谈话上了,她四下细细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转了身,上了床,对狗拽说:“啥时候了才起来,也不知道叠了被子,你看看这床上乱的。”说着,就上手开始整理被子。 狗拽看看柳儿在床上翻腾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害怕她在床上发现了蛛丝马迹;可是想了想自己刚刚把床上的东西都整理了一下的,就还是放心了,不由自己的眼睛一直朝那个柜子看,生怕柜子里的月珍有个什么响动,叫柳儿抓住了把柄。 你不得不相信,在对待婚姻和感情的问题上,女人的直觉简直和军犬的嗅觉一样灵敏!柳儿虽然没有找到可疑的人,但是她坚信自己的预感没错,于是,在床上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之后,柳儿就把搜索的范围扩大到了自己另外的几个屋子,但是她转了一圈之后,仍然没有丝毫的收获,就又转回来到自己的屋子,坐下了,再次仔细打量自己屋子里的每处可疑的地方,忽然,她的眼光落在了那个叫狗拽提心吊胆的柜子上,柳儿想,这个自己疏忽了的地方,目前是最有可能叫自己有所发现的地方。 狗拽害怕夜长梦多,叫自己和月珍的丑事露了馅,就想来个调虎离山,假惺惺地对柳儿说:“明天就是端午了,你也不去给咱们买上点过节的菜?” 柳儿本来在想怎么打开那个柜子,现在听了狗拽的话,感觉来了借口,就说:“也是的,再不买明天我怕要贵许多呢!只是我去了趟娘家,迷了我一身的土,待我换件衣服就去。”说着,也不等狗拽答话,柳儿就跨过脚下的小板凳,绕过沙发,来到柜子前,打开了柜子。 要是换个别人,这一下还不吓的掉了三魂七魄了,可是柳儿没有,她心里早有准备,所以,当她看见自己的柜子里有个大活人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月珍的袖子,把月珍从柜子里拉了出来,再回头看了看狗拽,装做了笑脸,说:“这不就是那个现代版的《柜中缘》么?我真真是耽误了一出好戏啊!不过多亏我娘不在家,我赶早回来了,要不的话,我怕是连这个戏尾巴(方言,指戏剧的结局)也看不到呢!” 狗拽知道自己把事情做差了,自然不敢还嘴,胆怯的看着柳儿,好像一只老鼠站在猫的面前,叫他浑身瑟瑟发抖;月珍看看事情已然发生,躲避已经是躲避不了了,就干脆大大方方地跳出了柜子,对着柳儿说:“姐姐你看,今天这事情是发生了,要怨你就怨妹妹我没成色,做出了这样下作的事来,你有气就是打我几下,骂我几声都行,但是我想,给村长留个面子,他好歹还要在人前混着,不能因为我叫他下台受委屈了。” 猛然一听,月珍的几句话不卑不亢的,好像是在给柳儿说好话,可是再细细的一琢磨,就会感到她那可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的。 话说回来了,你说柳儿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了?本来,柳儿是想借这个机会杀杀月珍的威风,叫她以后离狗拽远远的,可是这话叫月珍一说破了,柳儿感觉自己心中的气愤骤然消散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后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猛然转过身来,狠狠朝狗拽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咬牙切齿的骂:“狗拽,你个猪狗不如的坏怂,看看你给我做的好事!”骂完了,便爬到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狗拽看看柳儿那架势,知道她对自己和月珍是无可奈何了,这样哭闹着也就是给他们机会,于是慌忙地给月珍使了个眼色,叫她离开。 其实柳儿她知道,这事她要真闹起来了,牺牲最大的还是她自己,所以,后来月珍怎么走出自己的屋子,怎么在院子里推上她的车子,怎么离开自己的家,爬在床上的柳儿听的是清清楚楚,但是她没起来,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十七、诉情以死相逼端午佳人共度 河东老风俗,端午节不吃粽子,吃晋糕。 随着政策的开放,经济的灵活,外来人口的增加,河东的一些习俗也渐渐随着外地的风俗开始异化和改变。就比如这晋糕,吃起来和粽子是差不多的味道,但是买起来是很不方便的,因为卖晋糕的人做晋糕,都用一个大盆子来蒸的,完了也不包装,直接载着那个大盆子走街串巷地去卖,卖的时候用个小铲子抠出来,放到买家的工具里,所以买的人是必须有自己的工具,比如小盆子或者碗什么的才可以;而粽子就不必了,买的时候都是用粽叶包好了的,不需要自己的工具,很简便,所以,近几年的河东,也只有在农村,还有些怀旧的老人愿意在家里自己蒸点晋糕,也不图吃,就图个满院子的粳米和红枣飘溢的香味;而县城和市区里,因为制作晋糕的条件有限,买卖也不方便,所以几乎不见那东西了,大家都是图方便买粽子。 改革初期,或者再遥远一些,人们吃粽子图的就是新鲜好吃,盼了半年了能吃上几个粽子那就是很幸福的;现在不行了,但凡买粽子的没几个是想吃的,大部分也就是感觉在应付着节日,好像吃多了要上茅房,上完了茅房要擦屁股一样,也就是个程序或者环节了。 “九号公馆”里今天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回家去过端午节了,这个和吃粽子差不多,他们回家也不一定就是想吃粽子,大都是借了这个节日,想回去到家里看看,和老婆亲热亲热,有良心的还会想到父母和孩子,但是带东西回去的不多,这大约是农民工的习惯,别人还没怎么说,他们倒都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群体的位置上了,在他们的心底,只有那些在外工作的吃着国家皇粮的人才有资格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谷子这段时期干的不错,所以离端午节还有三天的时候他有点沉不住气了,就和苗大哥说了说要回家过节,说完了又想起来了三大,好歹大家是一起出来的,就去问三大回不回去,三大摇摇头,说叫他先走,自己再看情况吧,谷子就回去了;三大说是看情况,其实是不想回去,他感觉最近和“枣核”一起在外吃饭的时候多了,钱花的超支了些,回去了怕月珍数落他;“枣核”是回去了,用他的话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虽然不是年,但是老婆娃娃眼睁睁盼着自己回去的,自己不能叫他们失望,也就回去了;剩下的基本都的外地来的,像上贵,老家四川的,回家是不可能的,再说了,自己的老婆也跟别人跑了,就是回去了也就只能见见父母孩子,可要是父母问起来自己的近况,也是很叫他伤心的,所以他就没有回去,当然,他没有回去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那把钥匙在折腾着他,已经好几天了,那钥匙没有发挥出它应该有的用途,他感觉有点焦躁不安;苗大哥,他连续十年都没有回家了,这次自然也是没有回去,不过大家发现,自从上次他和那个王菲见面后,脾性有了很大的改变,动不动就对大家发火瞪眼,情绪明显地很糟糕。 因为是个节日,回去的自不必说了,他们说不定昨天晚上已经和老婆折腾了一晚上,早上到早饭的时候不一定能起来;留下来的,也都没有外出揽活的心思了,大家都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苗大哥更加是心事重重,自从上次叫那个声乐教师李之才羞辱了自己之后,他就在重新审视自己和王菲的关系和感情。感情不要说了,一个是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一个是农民工,谈感情不要说别人不相信,就是自己也感到是个大笑话;可是关系该怎么处理呢?是给她个自由,也给自己点面子呢,还是信马由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 中间有好几次,王菲给他发了信息,他都没有回,后来王菲干脆直接打他的电话,他也没接,但是王菲好像联系不上他就誓不罢休一样,一直把他的手机拨的几乎没有了电,他还是没接,再后来,他干脆就关了手机,但是不到一天,他又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就再次打开了手机,想给王菲回个电话,但终于没有那个勇气,也就算了。 到了十点多的时候,“九号公馆”里留下的民工大部分都出去找吃的去了。上贵睡觉起来,要走的时候,看看身边都走完了,只有苗大哥还在,就叫他说:“苗哥,到了吃饭的时候了,今天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说句实在话,这要是换做了谷子,苗大哥说不定也就去了,反正是要吃,自己又是一个人,大家一起吃自然热闹些,可是换做了上贵,苗大哥就没那心境,因为在他看来,上贵太邋遢而没有个性了,和他一起出去吃饭,他有时候的斤斤计较能叫和他一起的人羞愧得无地自容,所以苗大哥说:“你去吧,今天上午我不想吃。” 上贵走了,苗大哥扫视了一下“九号公馆”,里面已经是鸦雀无声了,这时候,一丝孤独再次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没着没落的,很是无聊。 正在这寡淡无味的时候,突然,苗大哥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忙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一条信息,打开信息一看,又是王菲来的,只见上面写着:“十分钟之内给我回信息!” 苗大哥知道,王菲这是重复最近骚扰自己的过程了,心里不禁暗暗一笑,想着这个女孩子真是不一般,太有韧劲了,也不知道她图了个啥。这一次,他感觉心里好像没有以前那样坚决了,就想着给她回个信息,谁知道他的信息还没写好,接着又收到了王菲的第二条信息,上面写着:“五分钟之内给我回信息!” 看完了信息,苗大哥忽然是很生气的感觉,一个小黄毛丫头,怎么可以用这样的口气给自己说话?这样一想,那写了半截的信息他也不写了,想着看看她还有什么办法对付自己。 果然,五分钟过去之后,苗大哥看见王菲又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但是这条信息叫他道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上面写着:“限你半个小时赶到我们认识的地方,要是迟到了,你就在盐池里给我收尸,要是你不愿意来,连我的尸体也不想收了,那我也就只有葬身盐池了!” 看王菲这个意思不像是吓唬自己,或者倒退一万步来说,她就是吓唬自己,那自己敢拿王菲的生命打这个赌不?想到这些,苗大哥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鼻子尖也渗出了冷汗,慌忙把自己的上衣穿好了,也顾不上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向外跑去。 说实在的,王菲这个信息给苗大哥留的时间还是充足的,从这一点上来说,王菲是没有死的意思的,或者说她真的死了,也是叫自己的信息给害的——当然,这指的是苗大哥不去的情况下,她为了实践自己的诺言而做的蠢事。 盐池和“九号公馆”的距离,要在平时,一个人走着,不紧不慢的,大约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路程,可是这一次,苗大哥控制不了自己,虽然他没有顾上看看时间,但是他感觉他到了王菲站着的地方的时候,一定不会超过十分钟。 听着急切匆忙的脚步声,王菲知道她等的人来了,但是她没有转过身来,眼睛还是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苗大哥过去了,从背后抱住了王菲,把脸蹭在她的脖子后,问:“这是怎么了?” 王菲听见苗大哥问她了,感觉心里多少委屈顷刻间爆发,她转过来,一边使劲在苗大哥的脊背砸着,一边哭着说:“你怎么就不接我电话?我要真的死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砸完了,骂够了,王菲抬头看时,发现苗大哥眼角渗出了两行热泪,感觉心里也是一热,再次把苗大哥死死的抱紧了,不撒手。 过了会,苗大哥拍了拍王菲的肩膀,示意她在地上坐下了,他自己坐在她的身边,才问:“今天你们学校给你们放假没?” 王菲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也就是农村的一个传统的节日,现在一般学校都不放假的。” 苗大哥问:“吃粽子没?” 王菲说:“灶上早上就有卖的,但是我没买,不喜欢吃甜食。你呢?一个人,吃没吃粽子?” 苗大哥叹了一口气,说:“没,我不想吃,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吃饭,感觉心里堵的慌。” 王菲慢慢的把身子靠在了苗大哥的怀里,问他:“心情不好?是不是怕我缠你?” 苗大哥笑了一下,说:“我就是个民工,你是大学生,你不怕我缠你就不错了,还有我怕你的?” 王菲撇了撇嘴,说:“你说的好听,那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的信息你为什么不回?不是怕我缠你了是啥?其实你就是了,我也不怕,我就是要缠你,叫你讨厌我,今天的信息可不是吓唬你的,我给你发了信息后就一直在看时间,你要真不来了,我就往这盐湖里一跳,叫你内疚一辈子。” 苗大哥本来想给王菲说自己见了那个声乐老师李之才了,因为这事自己心情不好,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怕告诉了她,使得她的心里有了压力,加剧了事态的发展,所以,听完王菲的话,苗大哥也就没有辩解,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把手放在了王菲的脸上摩挲着。 过了一会,王菲感觉自己心情好了许多,就拉住了苗大哥的手,娇气的说:“哥,你怎么不给我说说你家里的事?老婆是做啥的?几个孩子?还有爹妈没?” 听了王菲的话,苗大哥刚刚放松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他抬眼看了看在阳光下艳光四射的盐池,又低下头,看着王菲的眼睛,说:“我实在不想提家里的事,不要为难我好吗?”那声音近乎哀求,听起来很是压抑。 王菲看看苗大哥不想谈家里的事,就无话找话,问苗大哥:“你们这里最近活多不?干多了你累不累啊?” 苗大哥说:“干久惯了的,累是不累,就是活不多,光这里干这个活计的就不下几十个人,一旦有活了,大家都疯了一样往前挤,也不问价格高低,干完活接了钱才知道,这活干亏了。” 王菲说:“那你不会找个其他不下力气的活?比如开个店啊,卖个东西啊啥的?” 苗大哥叹了口气,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开店做老板是要有资金的,没有资金那不是空谈了?再说了,就是有资金,我业务不熟悉,还不是就剩下赔本了? ” 王菲听了苗大哥的话,“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阴历五月里的阳光也是毒辣辣的,苗大哥感觉树荫漫过了自己和王菲的头顶了,有点热的感觉,就伸手把王菲抱了起来,往树荫下挪了挪。 两个人坐好了,苗大哥还是不放心王菲在学校和那个声乐老师李之才的事,就不由自主的问:“他再找你没?” 听见苗大哥问起了这事,王菲感觉和苗大哥在一起的快意悠忽间消失了,对苗大哥说:“哥,不要提他了好不?” 苗大哥看了看王菲的脸色,就说:“那就是还找你了?” 王菲知道瞒不过苗大哥,就点了点头,说:“他是个畜生,我真后悔自己那时候走错了路。” “那你不会不要去见他吗?他敢和你硬着来吗?”苗大哥说。 王菲听苗大哥的意思有点不高兴,说:“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去找他了?你不知道的,学校里的有些事你还是不明白的,可是,哥,你不要想我是坏女孩好不?” 苗大哥再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了,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既不能给她什么女孩子需要的承诺,也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为什么她还这样痴情的和自己来往呢?他和王菲这到底是算啥关系?是她对自己曾经救她的报答,还是真的在可怜着自己?抑或干脆就是逢场作戏?可是她和自己又有什么戏可做的呢? 之后,是两个人久久的沉默。 可能是王菲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她看了看苗大哥一副茫然的样子,害怕这样下去两个人会不欢而散,就主动的对苗大哥说:“哥,今天端午节,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王菲的话打断了苗大哥的沉思,他忙说:“什么话,我们吃饭还叫你请客?你就说你想吃啥?”说着,自己先站了起来。 王菲说:“吃啥都行,但是我寻思着我们还是要吃几个粽子才对,你说呢?”说着,她把手伸出来,叫苗大哥把她拉了起来。 两个人一路走着说着,来到了市区中心,王菲看见了一家叫做“2088香辣虾”的饭店,就对苗大哥说:“我们今天吃虾吧!” 苗大哥说:“行,你先进去等我,我去买几个粽子。” 抬脚要走的时候,王菲拉住了苗大哥,跟在他的后面,说:“我和你一起去!” 吃完了饭,苗大哥对王菲说:“以后在学校好好的过,不要给我发这样吓人的信息了;还有,就是他叫你的时候你不要见他,要是他真的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了,你就对我说,我可就对他不客气了。” 王菲说:“知道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要接我电话了,我还能那样做了?不过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就行了,以后我再不那样做了。” 苗大哥就说:“那行,你现在回学校去吧!我给你拿点车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十块钱,要给王菲。 王菲没有接钱,把苗大哥的手推了回去,眼巴巴的看着苗大哥,说:“我不要钱,我有的,我只是现在不想回去,我们去你那里好吗?” 苗大哥看看她不要钱,也就没有客气,把钱装起来了,对她说:“去我那里不方便的,你不知道,今天是端午节,他们没有去揽活,都在里面休息的,我们改天吧?” 王菲一听不能去苗大哥那里,就显示出很失落的样子,她看着苗大哥的脸,说:“你没骗我吧?那我们去找家宾馆,我想你。” 苗大哥一听说是要去宾馆,心情马上紧张了起来,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怕花钱,可是自己还是不能去那个地方,要是碰见了查房的公安,那对自己很不利,所以,他对王菲说:“今天还是算了吧,你知道的,我比你还想,可是那个地方我们不能去,很容易出事的。” 王菲看看苗大哥态度很坚决,知道不能在一起了,就对他说:“那你说以后接不接我的电话?” 苗大哥知道她是小姑娘脾气,也没有很在意她的话,忙说:“接的,接的,只要是你的电话我就一定接的,行了吧?” 王菲还是不想走,就和苗大哥斗嘴,说:“什么叫‘行了吧’?叫我听着怎么好像是应付支差一样的感觉?” 苗大哥看出了她的意思,就笑着说:“我没态度,今天咱们就说好了,我那里一方便就给你打电话,好不?” 这样,王菲才依依不舍离去,临走的时候,又说:“你不要忘记了啊!” 送走了王菲,苗大哥赶回到“九号公馆”的时候,看见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是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一片乌烟瘴气。他也就没有说话,一个人静悄悄的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躺在床上,想起了心事。 十八、梁上上贵惊心他乡桃花冷面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上贵就潜伏在了“海天花苑”的楼下。 五月的天气,小区里已经很是燥热,四周的空气都弥漫着沉闷的气息,没有一丝的活气,就连人们身上出的汗也叫大家粘乎乎地感觉难受。这时候的人们好像都很焦躁,没有丝毫的睡意,小区里遍地都是人来人往,谈天论道的,健身悠闲的,比起来白天大家上班后更是热闹非常。 上贵没顾上这些,他一个人坐在草坪里的一棵塔松的下面,借助了树的阴影,把自己隐蔽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目标看着。 那个他已经惦记很久的地方他是不会记错的,从下面一层一层的数上去,第四层,靠里面的第三个窗户,应该就是那个二奶红果所住的地方,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去,现在还早,自己也不知道红果在不在家,所以他得等,在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那样,他通过窗户上有没有灯光就可以判断出来那个家里有没有人。 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上贵眼里的那扇窗户还是黑压压的,不见丝毫光亮,他就走出草坪,试图在小区里转转,看看外面的人还多不,以此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可以上去行动了。 转了一圈下来,上贵发现小区里果然没有几个人了。可能是大家第二天还要上班,这时候的小区里除了几个小年轻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之外,已经没有几个自在悠闲的人还在外面了,这时候,上贵在楼下左顾右盼一番,然后蹑手蹑脚的跨进了那幢楼。 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上贵气喘吁吁的站在楼道口看的时候,他发现他的眼前是个大大的“5”,他知道,自己匆匆忙忙之中多上了一层楼,就又掉头下了一层,站在了自己要下手的402门前,霎时间,上贵感觉自己的身子有点不听使唤,在楼道中阵阵热浪的包围里,他居然开始打起了寒颤。 一分钟,两分钟,但是也许就只有几秒钟,上贵的心底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只是站在那里,无所适从,他感觉自己那拿着钥匙的手心已经满是汗了,滑滑的,像是要把钥匙脱落,在这关键的时刻,他甚至想放弃这次行动了。可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一刹那,他老婆桃花的影子就浮现在他的眼前,似乎在对着他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很是叫他难堪,于是,老实而没有主见的上贵把手里的钥匙插进了那个叫他心惊肉跳的锁孔里。 感谢配钥匙的师傅,上贵进到了红果的屋里的时候,下意识地捋了捋自己的胸口,稍稍镇定之后,他轻轻把门带上了,虽然一晚上都没见这个家里有过亮光,但是进来了他还是害怕有人在,所以,他蹑手蹑脚的穿过客厅,直奔那天自己看见的那老板王怀伟和二奶红果叽叽咕咕的卧室。卧室里很黑,上贵想打开灯看一下,可是害怕楼下的人发现了什么,所以,他就拿出了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快速扫描了一下,他看见卧室里面是没人的,忙把打火机熄灭了。 结局出奇的顺利。上贵在红果那卧室的床头柜里面找到了三千多块钱和一张银行卡,因为没有密码,再加上他害怕到银行取钱叫别人查出了自己,所以他把银行卡放回去原处,只是把钱装进了裤兜里,然后他又跑到了客厅,希望再找到钱或者值钱的东西,可是没有找到,只是发现了一台DV摄像机,本来他感觉自己不会玩,不想拿了,可是后来想了想,感觉那东西价格低不了,要是卖了的话,可能收获比这三千多块钱少不到哪去,就顺手牵羊带走了。 回到“九号公馆”的时候,才是半夜一点多。上贵把DV摄像机用衣服裹起来,轻手轻脚的进到自己的帐篷里,寻思了半天,他把摄像机放到了一个破烂的鞋盒子里面,然后把那个鞋盒子放到了自己靠床的最里面的地方,就脱了鞋,准备上床睡觉。 可能是上贵的动作惊动了住在他隔壁的苗大哥,也或者苗大哥他本来就还没有睡去,忽然,上贵听见苗大哥在自己的隔壁说话: “上贵?你他娘的怎么才回来?” 上贵本来是惊弓之鸟一样,感觉周身到处是草木皆兵,现在忽然听见苗大哥的声音,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说:“晚上睡不着,我去录像馆里面看了会录像,你还没睡?” 问完了,可是再没有听见苗大哥的回话,上贵知道,他也许是不屑一顾自己的回答,不愿意搭理自己;抑或就是他再次迷迷糊糊的睡去了,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回答。 本来,好几天因为心里有事,上贵感觉自己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可是现在事情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叫自己满足了,按说他该好好睡去才对,可是不能,躺在床上,上贵没有丝毫睡意,他的心里一半害怕一半高兴,眼睁睁看着自己住处的顶棚,一直到天亮。 早上起来,按照老规矩,“九号公馆”里面的民工们急匆匆去外面吃了饭,都到“钓鱼台”揽活去了。苗大哥要走的时候,看了看上贵还在自己的床上睡着,就揭开了他的帘子,问他:“上贵,你娘个屄,成天就你吵闹着没钱没钱,照你这样下去,你想想你会有钱不?还不出去揽活去?” 上贵坐了起来,看了看苗大哥,嗫嚅着说:“苗哥,这几天我不做了,我想去苏州找我老婆去。” 苗大哥听了上贵的话吃了一吓,问他:“你说啥?去苏州?你他妈的那点钱叫我看还没到苏州就花完了,还想找你老婆?再说了,你也不要嫌我说话难听,你老婆现在跟上别人跑了,早把你忘记了,还找她干毬去?” 上贵感觉苗大哥还是不能理解自己,也就不多做解释,只是说:“钱我还有点,不够的我已经找老乡借了点,一路上也够花销了。” 苗大哥对上贵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想再劝劝他,不要花那冤枉钱,可是看看他那里是斩钉截铁的样子,想想也就算了,只是说:“那行,你去吧,可是路上要小心点,遇见不认识的人要少说话,不要叫别人欺骗了;还有,钱不够从我这里拿点?” 上贵忙对苗大哥说:“不要了,不要了,你忙去吧,一会我走就走了,等回来再和大家一起搭伴做活。” 苗大哥“哦”了一声,就要出去,临走的时候,又转过来对上贵说:“你走的时候把外面的门锁好了。”说完,先去了。 看看“九号公馆”里面没有一个人了,上贵这才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拿出来,细细的清点了一下,一共有三千六百块钱,连上自己身上的钱也快四千了,这叫他稍稍感到了安慰。数完了钱,他又从床底下取出了那个DV摄像机,看着上面那么多的按钮和英文字母,他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打开,后来又害怕谁冷不防进来发现了这东西,就又把摄像机放回原来的地方,再在上面盖了一件自己穿过的破旧衣服,才出去了。 最近上贵和“枣核”、三大几个开始搭帮干活,而且关系越处越亲近了,所以,在经过“钓鱼台”的时候,上贵看见自己的好友“枣核”还坐在老地方,就对着他招了招手,看着他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才说:“这几天我不干了,你和三大几个先干着吧,我要去苏州找我老婆去。” 听了上贵的话,“枣核”也是很吃惊的神色,问他:“平时也没听你说要去找她,怎么忽然有了这个决定?再就是你去了能找见不能找见她还不知道,这就敢去了?” 上贵说:“她还在我们以前打工的那家工厂里,其实她住的地方我知道,找她也不难。” “枣核”听他那么说,也就没再多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数了数,也就二百多,他拿出二百,把零头装了起来,对上贵说:“我这里就还剩这点钱了,你先带上吧。” 上贵忙把“枣核”的手推了回去,说:“钱我这里有了,本来还想和你喝几口酒再去,可是今天时间紧张,等我回来了吧,我请你和三大几个。” 看上贵那架势是真的不需要钱,“枣核”也就没有再推让,把钱装了起来,说:“到了后还是多说说好话,不要和她闹别扭了,把事情弄大了不好收场。” 四千块钱装在自己的口袋里,上贵感觉自己似乎就是一个大富翁一样,连路都不会走了,生怕别人对自己图谋不轨,这时候他就有点后悔没有在家的时候把钱都藏起来,于是他找了家公共厕所,装作撒完了尿,就把那大部分的钱都放进了自己的裤衩口袋里,再系了裤子,走出厕所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心里的压力小了许多,浑身很轻松。 钱真是个好东西,放在自己身上,不管是什么地方,那自己就是踏实的。路过自由市场的时候,上贵想了想,因为以前自己没钱,老婆看不起自己,现在自己既然有钱了,就应该把自己打扮得好点,也换换老婆对自己的看法,于是,就想着去买上两件衣服,也好亮亮堂堂的去见桃花。 虽然自己暂时有点钱了,但是上贵知道,老百姓有句话,叫做“死水怕勺舀”,自己又没有能力赚钱,如果花钱再不加控制的话,这点钱说不定还真就像苗大哥说的那样,叫他回不了家也是可能。于是,他就在小摊点上买了一身衣服,总共也就花去了五六十块钱,谁知道在试裤子的时候,要脱鞋子了,他才发现自己连袜子都没有穿,而且那鞋子上面也已经破烂的不成个样子了,就狠了狠心,又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一双人造革凉鞋和一对袜子。 出了自由市场,上贵找了家澡堂子,好好洗了个澡,再换上了自己新买的衣服,把自己那破旧不堪的衣服扔到了垃圾堆里。出来了,猛一看,要不是那粗糙的双手和他那浑浊的眼神,还真和一个国家干部的形象差不多。 第二天下午,上贵在苏州火车站下了车,刚刚出了车站,他就找了家公用电话,拨通了老婆桃花的电话。 那边桃花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本地的号码,可是听声音是上贵的,有点诧异,忙问:“你在哪里?” 上贵来的时候最担心的还是老婆不见他,现在听见了老婆桃花的声音,他表现的有点激动,忙说:“我已经到了苏州了,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桃花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有点犹豫,就问上贵:“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你了我最近就去河东的吗?” 上贵早已经习惯了老婆对自己的冷淡,对桃花近乎刻薄的话也就没有在意,有点哀求着说:“你现在在哪?我这么远来看你了,你还问我怎么来了?你在不在租住的地方?我现在就过去了?” 桃花知道没办法不和他见面了,就说:“我现在还在上班,你先去我住的地方等我,一会我就回去了。” 其实桃花说的她住的地方,就是她和上贵以前一起出来苏州打工租住的地方,只是后来她和那个做保安都好了后,把上贵赶走了,现在变做了她和那个保安同居的地方。这个上贵已经知道,而且是桃花亲自告诉他的,可是他苦闷的是没有能力赶走那个保安,更加不敢去恨自己的老婆桃花,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但胆小,而且人丑、家贫,在他看来,这样的老婆,不管她在外怎么和别人鬼混着,只要还是自己的老婆,他就感觉自己还能将就着和桃花过下去。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上贵对桃花还会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来已经没有把握,这也就是他急切想再见到老婆桃花的原因。 这一次,上贵有钱了,所以他也不知道精打细算了,虽然他知道就算他到的再早,那还是要等桃花回来才可以见面的,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了内心的焦渴,叫了辆出租车,把自己拉到了那个叫他神往而又伤心的地方。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果然是上贵在桃花租住的出租屋外面等了快两个小时之后了。 桃花手里拿了几样鲜菜,交给上贵拿着了,她打开了出租屋的门,把上贵叫了进去,还没安排他坐下,先是打量了一下上贵,感觉他今天穿的有点怪怪的,不像是她以前一起吃住的那个人了,心里有点好笑,就问他:“不是上次都告诉你了,我现在这样做也就是想多弄几个钱,叫你安心等我就行了,怎么忽然跑来了?就说你那钱多的花不了了?” 上贵已经习惯了桃花对待自己时冷冰冰的态度了,也不计较,自己找了个板凳先坐下,说:“话是那样说的,可是也不见你回我那里去,还有,上次我回老家去看孩子了,她搅闹着一直想见你,你就这么狠心不回去看看孩子?” 桃花一听,来了气,对着上贵发火:“去你那里?你没看看你住的那是啥地方,叫我说啊,和个狗窝差不了多少,你说我能去吗?去了我们还要花钱住宾馆,你说我们有那钱没?” 听了桃花的话,上贵低下了头,过了一会,问桃花:“他呢?” 桃花看也不看上贵,只顾择着手里的菜,说:“他是晚上十点下班。” 上贵知道,这个意思就是说,到十点的时候,自己再待在这个地方就不可能了,所以感觉心底凉簌簌的,情绪暗淡。 桃花择完了菜,对上贵说:“我给你做点米饭吧,吃完了我先给你找家宾馆,要不……” 上贵知道桃花的潜台词是什么,但是就这样走了,他总是不甘心,想想自己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的钱,就对桃花说:“你不要做了,我们去外面饭店里吃吧!” 桃花听他说要去饭店里吃,瞪大了眼睛,说:“你以为这里是我们四川那个山旮旯或者是你现在打工的地方啊?吃馆子要多少钱你知道不?我可没那钱。” 上贵手头现在有钱,想在桃花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找到男人的自尊,就对桃花说:“贵?再贵它还能贵过钱了?走,我出钱,我们今天就吃吃他们苏州的馆子。” 说实话,桃花和上贵一起生活了快十五年了,啥时候见他说过这样的大话?莫非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铁树开花了?她感觉上贵的这几句话就好像一枚炸、弹,把自己彻底炸晕在那里了,就问上贵:“你来带了多少钱?最近有什么来钱的门路了?” 上贵看着惊讶的桃花,自然没敢说实话,只是说:“没有多少钱,但是在苏州吃几顿饭我们还是可以的,走吧,你说说想吃啥?” 桃花到底是心里含混,不知道上贵财大气粗的原委,可是看他的意思不像是装大,就和他一起出去了,找了家差不多的饭店,一起吃了饭。饭桌上虽然桃花还是喋喋不休的数落着上贵,但是明显不像以前那样恶语相加了,语气里夹杂着一些关爱和体贴。 后来算账的时候,桃花看上贵解开皮带,从裤衩里面掏钱的动作判断,这次他是带了不少的钱来的。 再回到桃花住的出租屋是没有必要了,两个人一起在市区转了半天,最后在上贵的建议下,在郊区找了家私人旅馆,问了问价格,也就三十块钱一晚上,想想这里可不是四川老家的山沟旮旯,住一宿也就十元八块的,上贵一咬牙也就那么定了。 两个人进了旅馆之后,上贵有点急切,看看那个老板兼服务员的老太婆走了之后,就想和桃花做那事,谁知道当他把桃花的手拉住的时候,被桃花一摔,就摔脱了。 桃花看了看无辜失望的上贵,大声斥责:“做啥?怎么那么没出息,也不知道说会话。” 上贵看看桃花不高兴了,只得先坐在了床边,有点苦愁的说:“你现在好了,身边有人陪你,可你知道我咋过的?现在来了,你说我想不想?” 桃花无动于衷,只是问上贵:“你那里还有钱没?我这里已经过不下去了,你给我留点吧!” 在上贵的心底,他和桃花见面,没有一次她不向自己要钱的,就问她:“你们每天在这里挣钱,怎么老是没钱?” 桃花看看上贵不想给自己钱,就拿话激他,说:“现在物价这么高,我们挣的那点钱要吃要喝的,还要买衣服,你说够不够?你愿意给了就给,不愿意了算了,说那么多的废话干啥!” 按照以前的规矩,上贵不敢不给,就给她打折扣,说:“我这里还有两千块钱了,除了回去的路费也就一千多,你说给你多少?” 桃花一听心下暗喜,果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上贵这次是带了不少的钱,就对他说:“你给我留一千吧,花不了的我都给咱们存着的,回去了还是我们花。” 上贵有点心疼,可是还害怕因为钱的事她以后不再和自己过了,就抠抠唆唆地从裤衩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千块钱,交给了桃花。 桃花接了钱,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已经快九点了,我还要给他做饭,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可能就下班了。”说着,就要走。 上贵看看桃花要走,忙问:“那明天是你过来还是我去你那里?” 桃花说:“明天我还要上班,你就不要去我那里了,现在你去车站看看,有回去的车就先回去吧。” 上贵看看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就想在分手前和桃花亲热一次,谁知道桃花看了看他,冷冰冰的说:“不巧的很,我来那个了,下次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去了。 旅馆里留下上贵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睡在旅馆的床上,不知道怎么熬到天明。 十九、香草殷勤有加文月热情不减 谷子感觉最近自己有点心不在焉,走火入魔。 自从上次在万杰的“1+1信息中心”做了一次冒牌征婚者,和那个离婚女人单文月有了那么一次短暂的接触之后,谷子就有点想入非非,心猿意马了。 端午节前,谷子本来是积攒了两千块钱的,可是就在要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有了想买一个手机的冲动。虽然说现在卖菜的甚至捡垃圾的都有了手机,但是说实话,手机对谷子来说,远没有卖菜的和捡垃圾的重要——因为人家大小做的是生意,需要时刻掌握市场信息才不至于商场败北,但是对于一个“钓鱼”的来说,手机几乎就是个摆设,或者说连摆设都不如,装在口袋里还要影响自己干活做工的灵便。说到底,其实这一切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单文月,还有她走的时候给自己留的那个电话号码,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活动跳跃,使他牵肠挂肚,挥之不去。 五月初三,苗大哥找了家钢材公司装卸的活,说好了叫谷子去的,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谷子吃了早饭,找着了苗大哥,说:“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想回家去看看,今天的活我就不去了。” 这个时候,“九号公馆”里回去的人已经不少了,所以苗大哥也没在意,对着谷子取笑说:“行,逢年过节嘛,回去看看老婆也好,钱挣多少也没个够,可是不要叫自己那一亩三分责任田荒芜了,你不知道,这种事你要不操心别人就会惦记,一旦有了那第一次,你再回去那你就是神仙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谷子的心思全不在这里,就和苗大哥打哈哈:“你看看兄弟我这样的男人,老婆她在家敢不?不要说叫她去偷人了,就是叫她去偷了西瓜甜瓜的,我看她也没那个胆子。”说完,象征性地“哈哈”一笑,然后就先走了。 本来,谷子感觉自己和三大一起出来,这次过节了,应该和三大一起回去才好,后来想了想,一来是到这里之后,三大和自己有些疏远了,老是贴着“枣核”几个,自己也是感觉有点不太高兴;第二,其实也是主要的,自己说是回去,其实也就是个借口,要是三大真的和自己一起回去的话,那自己就算是找了个灯泡,处处照着自己,使得自己行动不便了,所以,他出门的时候也没和三大打个招呼。 出了“九号公馆”,谷子径直就去了百货大楼,在那里,他找到了手机柜台,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向那个狐媚的售货员咨询了半天,算是看准了一部手机,他也不知道什么水货港货、国产山寨啥的,只是看着那个手机外观很好看,又问了问价格也不高,才四百多块钱,就买了。 办号的时候,那女孩子告诉他,要是带“8”的号码价格高点,带“4、7”便宜点,可以免去卡号的费用。谷子想了想,三十块钱卡号费要自己干上半天的苦力才可以赚来,再想想自己也不是有钱有权的,不讲究那些,就随便买了个卡,算是可以通话了。 手机,对现代人来说,普通得和垃圾一样遍地都是的东西,可对谷子来说,那几乎就是天价而奢侈的装备。谷子拿着手机的时候,完全是得意忘象的神态,他没有想到,他,一个和土坷垃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庄稼汉,居然也有了城里人的通讯工具,这叫他多少有点爱不释手。坐在了回家的车上,他忍不住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在手里把玩着,好像当年头一次抱着香草给自己生的儿子一样,怎么也看不够。 到家后,谷子害怕媳妇香草知道自己花钱买手机后数落自己,就偷偷把手机藏在了自己的裤兜里,没敢拿出来。和爹娘一起吃了晚饭,谷子简单说了说自己在外的境况,看了看香草还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就忙和爹娘说:“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吧,明天叫香草给咱们做几个菜,也算是过个端午。”说完,就过去到自己那屋里去了。 这边香草是长时间没见着谷子了,看见他这么匆匆忙忙的过去了,以为是他在外时间长了,想和自己温存,所以洗完刷锅的时候也就粗糙了些,按照她的惯例,本来还要用清水再涮一遍的碗她也没有再涮,马马虎虎的也就那么收拾了起来。 本来谷子早早过自己的屋子里来是想玩会手机,可是没想到香草这么快就过来了,他忙把手机又装在了自己的裤兜里,藏了起来。 香草进来后看了看谷子,说:“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也不说在爹娘那边多坐会。” 谷子心里正在慌乱着,没理解香草的意思,稀里糊涂的说:“打一回来我就在那边坐着的,现在也不早了,我还能老在那边?你就不想见我?”说着,就要抱香草。 香草打了一下谷子的手,嗔怪着说:“说你没出息吧,你还夸着你了,就现在关灯不是叫爹笑话我们了?” 谷子笑着说:“自己的儿子他还能不清楚了?啥时候你还这样忸怩起来了?” 香草没有说话,站在谷子面前,把手伸了出来,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谷子在香草的手心拍了一下,说:“回来也不知道啥先做啥后做的,就知道要钱。”说完了,把钱掏了出来,交给了香草。 香草麻利的数了数,然后直盯盯的看着谷子,把谷子看的是毛骨悚然,自己先低下了头,说:“最近那边修路,活不多,就挣了那一千块钱,但是你放心,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听了谷子的话,香草就把钱收了,放在了自己的柜子里。 完了,谷子又谈了谈自己在外的新鲜见闻,本来想把万杰找自己去相亲的事也说出来,可是想想,害怕香草拈酸吃醋,就把那些话都咽了。 这么着,两个人又是东拉西扯了一会,谷子再看看时间,快十点了,这才和香草关了灯。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因为谷子在家的缘故,早上起来,香草去村心的菜摊子上买了韭菜和猪肉,包了饺子,煮熟后才把还在睡觉的谷子叫了起来。 一家人吃了早饭,按照香草的意思,是想和谷子去镇上的学校看看孩子,随便买上点晋糕,可是她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叫谷子拦着了,他说:“不就是个端午节吗?吃不吃晋糕的他还能少胳膊缺腿了?现在孩子念了初中了,不要老是这样惯着他,时间长了他也没啥出息的。”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做妈的总还是放心不下,但是又不好多给谷子磨牙,香草就说:“不去就不去了,中午你在家休息着,我去买点晋糕,好歹是个节,吃不吃的都行,可是没有了总不像是端午。”说完了,推上自行车就去了。 出了门,香草到镇上买了晋糕,想要回家可是迈不动步子,到底还是去了学校,给孩子送了一碗晋糕,才了却了心病。 这里谷子看看香草走了,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再拿出了手机,摆弄起来。其实谷子那手机也就是个普通的玩意,没有什么格外的新鲜,没一会他感觉自己摆弄得差不多了,就想起来单文月的号码来,想要给她打个电话,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就给她发了个信息,说明了自己就是那天和她见面的人,最近因为忙没顾上和她联系,最后了,他还像模像样地加上了一句“端午节快乐”。 说实话,谷子感觉自己买这个手机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单文月这个女人,虽然当时的他仅仅是为了那区区五十块钱去和她见面的,但是现在,他总感觉自己和那个女人好像前世相识的一样,叫他忘怀不得,所以他才买的手机,而买了手机后第一个联系那个女人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那边单文月接到了谷子的信息已经是由吃惊变作惊喜了,在她看来,这么长时间谷子没有和自己联系,那一定是对自己不满意,虽然自己和他见面的时候,感觉他少了城里人的灵活,有点不满意,可是再看看自己已经过了四十多了,加上第一次婚姻的变故,使得他对油腔滑调的男人没有多少信心,反而对谷子这样一个话语不多,满脸透着阳刚之气的男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今天是端午节,本来单文月一个人就是失落凄苦的感觉,现在收到了谷子的信息,单文月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一滩死水,在一瞬间叫谷子这颗石子击起了层层的涟漪,立时活泛了起来。她忙给谷子回了个信息,说明自己很高兴接到他的信息,同时也祝愿他端午节快乐!完了,她问谷子,现在在哪里?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谷子看了看表,知道已经赶不上了,可是又不能给她说自己在老家,和媳妇一起过节,就编了个谎,说:“我现在在外出差,要是晚上能回去的话,我们再一起吃饭。” 发完了信息,谷子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等着香草买回来晋糕,准备做中午饭的时候,他试探着给香草说:“最近河东那边活多点,我想现在就去。” 香草原想着谷子回来了,怎么着也要等明天才去的,谁知道他还没吃了午饭就要走,很是不高兴,就对他说:“我看你在外面是花花世界看多了,这个家盛不下你了?走,你现在就走!”说着,把插在面盆里的手拔了出来,也不擦一下,白花花的拍了一下,就坐在了板凳上。 看看香草盛怒的样子,谷子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忙走过去,把手搭在了香草的肩上,说:“你看你,这也生气?我还不是想着多赚几个钱?你不叫我去我不去了还不行,值得这样生气?” 香草看看谷子服软了,也没再使性子,对了谷子说:“不是我不叫你去,那钱也没个挣完的时候,只要你在挣钱的正道上,我也就高兴的,不在那早半晌晚一天的,今天好歹是个节,你不吃了饭去,我一个人吃起来也没滋没味的,叫我说你还是明天早上再去吧。” 自从自己到河东打工以后,谷子发现媳妇香草对自己的态度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现在看看香草这个样子,谷子也是很受感动,在心下都有点后悔瞒着香草买手机,和那个单文月联系了。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单文月在谷子的脑子里却总是挥之不去,一种强烈的想和她见面的欲望刺激着谷子,使他心潮澎湃。 看看今天是见不上单文月了,下午的时候,趁着香草不注意,谷子偷偷地给单文月又发了个信息,告诉她今天自己回不去了,明天见面。 就这样,看着喜上眉梢的香草,一直到天快黑了,谷子没再敢提起要走的话,。 当天晚上,谷子再次爬在媳妇香草的肚皮上的时候,感觉没有了以前那样的激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满是风韵犹存的单文月。 熬到了天边泛出月白色,谷子睡不住了,从香草的被子里钻了出来,要穿衣服,叫香草拉了回去。他光了身子坐在床头,对香草说:“我想着早点去,还能赶上今天的活,要是去晚了的话,又是白过了一天。” 香草也不说话,一骨碌起来,把头枕在了谷子的大腿上,一双纤手在谷子那布满粗黑汗毛的大腿上摩挲着,那意思就是不舍得他离开。 谷子心思早跑到河东单文月那里去了,不想和香草粘着,就苦笑了一下,对香草说:“你看你吧,那时候我成天在家陪着你了,你把我骂得鬼吹灯,嫌弃我没出息,恨不得我马上能在你眼前消失了;现在我知道挣钱了,你又缠起来我,不叫我去,你说说,这男人可好做不好做?” 香草也不管他这些话,就势把谷子扳倒了,压在了自己的胸前。谷子看看躲不过了,就和香草再次缠绕了一会,眼看看太阳照进了窗户里的床单上,香草才撒了手,由着谷子起来穿了衣服。 到了河东市区的时候,谷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快十一点了,虽然心里急切想要见到那个单文月,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还是有点退缩,心想着到“九号公馆”里换上一身好点的衣服,可是再想想,那里也没有能穿的出去的好衣服,好在现在是夏天到了,置换一身行头估计也要不了几个钱,谷子就自己到市场里给自己挑拣了一身差不多的衣服,到“九号公馆”里换了,再出来。 出来了,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谷子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单文月的电话,没话找话问她:“还在上班吗?” 单文月今天接到谷子的电话感觉是在情理之中的,所以这次她没有吃惊,反而是自己预料之中的窃喜,忙对谷子说:“我们马上就下班,你回来了?” 谷子说:“是的,本来昨天晚上就回来的,可是因为忙就耽误了,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单文月自然高兴,忙问谷子:“你想吃啥?” 谷子哪里进过什么大饭店?听单文月这么问自己,索性就来了个痛快,对她说:“这一次听你的,你想吃啥就吃啥,你说吧,我们去什么地方?” 听了谷子的话,单文月更加感觉自己认识的谷子是个好男人,虽然是吃饭这样的小事,也知道关照着自己,由着自己的性子,换了哪个女人能不高兴?所以在心底越发的喜欢谷子了。你说女人也真怪,不喜欢的时候,吃啥都是没滋没味的,认识了,喜欢了,或者在单文月来说想要嫁给他了,现在又舍不得他花钱了,所以就对谷子说:“我们也不要花很多的钱,只要找家比较安静的地方就好。这么着吧,南方广场的西边有家‘哈尔滨粥屋’,那里饭菜价格不高,环境也很好,我们在二楼找个单间吧!” 挂了电话,谷子要走的时候,再看了看自己,总是感觉不怎么地道,不像个国家干部,就想起来了赵本山那个小品,“学问都在那个包包上”,再想想也有道理,满大街看看,手提公文包的男人,咋看着都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想到这些,谷子又到商场里买了个价格便宜的黑色公文包,这才去南方广场那里去了。 找到了单文月所说的“哈尔滨粥屋”,谷子忙给单文月打了个电话,一问,原来她已经来了,叫他到二楼206房间见面。 说实话,谷子有点暗自庆幸,自己要不是买那个包包,要是比她来的早点,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服务员说,怎么才可以要到这样的一个地方,因为这样的地方他一进来就感觉腿在发颤了。 吃饭的时候,谷子因为不多见这样的世面,所以老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也就不多了,倒是单文月感觉很着急,对了谷子说:“你老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谷子忙摇摇头,含糊地说:“什么话么,我心情要不好也不会约你一起吃饭了,我这张脸,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放到碳堆里找不到我这个人了,天生的黑,所以你看着好像我心情不好一样。”谷子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会说上一半句风趣话来。 果然,谷子的话把单文月给逗乐了,她还真的开始打量了一会谷子,一本正经的说:“我咋没看出来?再说了,男人么,黑点好,看起来才结实,小女孩子都喜欢小白脸,那也就是图个好看,可是不知道那是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到老了才知道,还是黑了好,你不见那戏剧脸谱啊,黑脸的都是忠臣,白脸的都是奸臣。”这话说完了,两个人都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骤然缓和了。 吃完了饭,按照单文月的想法,是想去谷子的单位或者是他的家去看看,可是看看谷子没有这个意思,自己也就不好开口,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其实谷子看出来她的意思了,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就装了糊涂,问单文月:“是回家去还是去单位?” 单文月一来是喜欢上了谷子,二来是感觉两个人见一次面不容易,所以也就想给领导打个电话请个假,好好和谷子厮守一会,可是自己说不出口,就问谷子:“你下午有事?” 谷子看看赖不过去了,就说:“事是没有,可是,我怕你要上班。” 单文月一听谷子的话,马上来了精神,对谷子说:“我下午工作也不忙,要不我们去你家坐坐?” 单文月这话要对一个真的和自己谈对象的男人说,那这个男人再憨他也明白这话的意思,自然应该是求之不得的,可是谷子知道自己的短处,想和她一起多坐坐,可是自己知道自己没那条件,就撒谎说:“家里不方便的,我老妈在这里住着。” 你说也怪,谷子越是这样,那单文月越是喜欢他了,感觉谷子是个持重老道的好男人,很是生怕这到手的鸭子飞了,就不顾了自己的矜持,对谷子说:“那要不我们去我家坐坐吧!” 二十、母子欢喜相见夫妻尴尬团圆 “秋黄麦黄,绣姑下床”,老辈们传下来的话,说的是秋种夏收的紧要。以前科技不发达,生产力相对落后,老百姓没有先进的生产工具,所以到了收秋种麦的紧要关头,平时描红绣花的女孩子也要上地干活,要不的话,碰上一场暴风雨,就可能耽误了一年的收场,那时候就是坐在田间地头嚎啕大哭,也不能把满地洒落的粮食再收拾起来,所以老百姓把那个时候叫做“龙口夺食”也是很有道理的。 1978年冬,小岗村18位农民以“托孤”的方式,冒险在土地承包责任书上按下了鲜红手印,实施了土地“大包干”。这一“按”竟成了中国农村改革的第一份宣言,它改变了中国农村发展史,开创了中国改革开放史。为了提高老百姓生产积极性,中央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土地包干到户,实行生产责任制,从那以后,老百姓是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吃上好的了,穿上好的了,家里也有钱花了,没有不说政策好的,但是最近几年情况出现了转机,随着农业机械化进程的不断发展,以前要几个人做的农活,现在家里有一个人就可以干了,而且大家发现“土地包干到户”已经开始制约了农业生产,因为土地的小块分割,使得现代化机器没有办法在田间大刀阔斧的操作,有时候稍不留神,或耕或收的时候就过了界,把别人的庄稼地一并操作了,很大程度上浪费了人力和资源。有人预测,用不了多少时间,为了和先进的生产力相适应,土地可能会再次合并到一起,然后,交给少数人耕作生产,至于剩余的劳动力,完全可以分开手脚到外面的世界去淘金。 旮旯村,目前就面临着这样的窘迫,以前家家户户要忙上十天半月才可以结束的夏收,现在只要一两个人带上自己装粮食的口袋,坐在田间地头,点燃一只香烟,等着收割机劈劈啪啪的过来过去,那粮食就倒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有时候不要一天的时间,早上还是黄灿灿一片的麦子,到下午的时候,地面上就露出了一片焦黄的土地了。虽然有这样快的速度,但是旮旯村人们的观念却没有变,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在外务工的,经商的,甚至大小学校也都放假了,说是帮助家里夏收,还要回家来。 三大就回来了。 这时候,三大爹和娘已经把自己家的麦子收到了家,正摊在院子里晒着。三大娘刚刚把地上的麦子搅了一遍,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当她用袄衿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的时候,猛然看见几个月没见的三大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忙站了起来,颠了小脚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三大,然后就朝着自己的里屋大叫:“他爹,你三大回来了!” 三大叫完了“娘”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爹已经倒拖了鞋子匆匆忙忙也出来了,可是他看起来没三大娘那样的一惊一乍。三大再叫了“爹”的时候,已经进了娘的屋里,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一气喝了,再出来坐了和爹娘说话。 看看满院子都是麦子,三大问娘:“都收了?” 三大娘说:“都收完了,你知道的,这几年村里都有收割机,我和你爹昨天早上就收完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些。”说着,三大娘起来就往屋里走。 三大是个无心的人,快半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给爹娘带点啥东西,月珍那里更不用说了,自打结婚以来,三大就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东西。现在看看娘去做饭了,三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给爹发了支,然后把烟盒放在自己和爹的之间,父子两个就在院子里抽了起来。 聊了会闲话,三大爹用手指了指三大和月珍住的房间,对三大小声说:“你媳妇在家睡觉呢,你去和她说说话。” 三大想着月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感觉一回家就钻到自己房间里和媳妇卿卿我我的,怕爹娘笑话,就说:“有啥说的,爹,她在家没惹你和我娘生气吧?” 三大爹害怕三大的话叫他媳妇月珍听见了,引起他们不和,忙小声说:“没有,没有,媳妇么,也不是你娘身上掉下的肉,能不出格的就是好媳妇了。” 正说着,三大娘出来了,对三大说:“回来吧,娘把饭做好了。” 看看三大进去了,三大爹再次把院子里的麦子搅和了一遍,也回到屋里去了。 三大娘做的是三大最喜欢吃的酸面片,因为爹娘刚刚吃了早饭,所以三大娘做的不多,也就够三大一个人吃。看着三大狼吞虎咽的样子,三大娘感觉自己心底酸酸的,说不出来是啥滋味,就问三大:“在外苦不苦?有没有受了别人的欺负?” 三大笑了笑,说:“没有,说起来那活比我们在家想的要好的多,一天干上半天的活,可是挣的钱能顶得上工程队一天干的活了,在那里我们大家住在一起的,都是出门人,也不见个谁欺负谁的事。” 三大爹看看三大娘眼里噙着泪花,知道她是心疼儿子,就打断了三大和他娘的谈话,说:“在外跑也没有个不苦的,现在你说不苦,那我和你娘也就放心了,但是早晚记着,出门在外的,不要委屈了自己就好。” 说话间,三大已经吃完了娘给他做的酸面片,抹了嘴,又要抽烟,叫他娘挡住了,说:“每天嘴上叼根搅屎棍,就不知道省着点?吃完了去吧,看看你媳妇去。” 三大就把手上的烟给了他爹,把烟盒收了起来,起身过去了。 自从上次三大爹娘发现三大媳妇月珍的丑事以后,两个老人着实苦闷了一些时候,后来在三大爹的说服下,两个老人才统一了意见,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要相貌没相貌,要本事没本事,远不是月珍的对手,这样的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好,所以后来月珍进进出出的,老两口也不管不问了。可是今天见了三大回来了,三大娘就又忍不住谈起了月珍的事。 三大娘在窗户上看看三大进了自己的屋子里,转过来对三大爹说:“现时三大回来了,不知道月珍会不会给三大难堪?” 三大爹不屑一顾,说:“偷人,偷人,那也就是个偷偷摸摸的事,现在三大回来了,我看她咋着也要收敛个一时半会才是,你倒担心个啥的?” 三大娘叹了口气,试探着对三大爹说:“要不我们把这话给三大说了,叫他留个心眼?” 三大爹一听来气了,用手指着三大娘的鼻子尖,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说你就是个猪脑子,告诉你多少遍了,你就解不开,就说我们咋告诉三大?告诉他了,他要是不发飙,显得他不是个男人样子,要是发飙了,你敢担保出不了大事?要是给我们弄下大事了,到时候我叫你哭天抹泪都来不及了!你呀,叫我怎么说你才好,把啥事想的那么简单,你说说,现在这样好点,还是儿子给我们弄出了大事才好?” 三大娘叫三大爹这么一骂,也就住了口,开始收拾三大吃完的碗筷。 三大爹摸了一只烟,点燃了,抽了几口,感觉刚刚给三大娘说话有点重了,就缓和了语气,说:“你也不要嫌弃我说话难听,现在村里这个事还少啊?别人家强我们三大几十倍的男人也有,谁家把这事张扬出去了?你要告诉了三大,那不是为他,是害了他,我们现在也就盼着他们两个给我们生个孩子,那时候了,兴许她就收敛起来了也是可能。” 三大娘收拾完了桌子,在护巾上擦了擦手,再次叹了口气,说:“你说的话我也都知道,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你说她一个外路来的女人,要不是我们收留她,她会有今天?现在好了,不但不知恩图报,好好的和三大过日月,反而胆大地在我们的脸上拉屎撒尿了。” 听了三大娘的话,三大爹把没有抽完的烟卷扔到了自己的脚下,抬起脚一碾,把烟卷擦灭了,然后朝三大娘摆摆手,说:“你就没听人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话?行了,行了,和你说不清楚,你去吧,再把院子里的麦子搅和搅和吧!”说完了,自己一骨碌躺倒在炕上去了。 三大娘到了院子里,并没有马上就搅和麦子,先是站在院心侧耳听了听三大房间里,也没听见什么异常动静,才安了心,把麦子横竖搅和了一遍。 其实三大回来的时候,月珍在房间里已经听见了,但是她却是感觉自己没有了丝毫出来迎接三大的热情,这个是有好几个原因的,首先,月珍和狗拽好了之后,也知道他们的事多多少少传到了三大爹娘的耳朵里,她也料不准三大的爹娘会不会把他们的事告诉三大,所以是心里有点紧张,没有出来也是在常理之中;其次,和三大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月珍才真正感觉了后悔,在她的心底,三大还不如她以前的男人,虽然他隔三岔五地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但是不打的时候,他还是个男人,晚上和自己睡在一起,自己还是有过那激情和幸福感的,可是和三大结合后,自己虽然不挨打了,可是晚上和他在一起,那和身边没有男人一个样子,所以心底里很是小瞧了三大,热情自然也就没有;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明明听见三大回来了,半天也没见他进自己的房间里来,再看的时候,发现他在和他爹娘聊天,最后居然进了他爹娘的屋子里,这样就加剧了自己心里的不快,生怕三大的爹娘在三大吃饭的时候说些有盐没醋的话来,使得三大坏了自己和狗拽的好事。 想起了狗拽,月珍感觉自己活泛了起来。虽然上次自己在狗拽家里狼狈而逃感觉非常地尴尬,但是再看看狗拽媳妇柳儿那无可奈何的样子,她还是尴尬之中夹杂着少许喜悦的,她觉得那一会狗拽能不顾老婆的撒泼而照顾着自己逃跑了,那也足见他是喜欢自己的,对女人来说,这样的感觉比什么都重要,甚至于她想,这次她和狗拽叫他媳妇柳儿抓住是抓对了,这样不但彻底的打击了柳儿的嚣张气焰,而且,自己以后也可以无所顾忌地左右了狗拽,为自己和狗拽以后的大胆来往铺平了道路。 刚刚从狗拽家里逃跑回来的那几天,月珍也是提心吊胆的,可是几天之后,她看看柳儿那里也没有什么动静,心里也就稍稍平静了,她是女人,她也理解柳儿为什么不吵不闹的原因。 后来果然如月珍所料,虽然她没敢再去狗拽的家里和他幽会,但是有好几个晚上,狗拽却斗胆来到了自己的家里,和自己幽会欢聚,最后一次,他还当自己的面把他老婆柳儿骂得是狗血喷头,说她是个人见人恶的黄脸婆。 三大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房间里的吊扇呼呼啦啦地转得很欢,月珍躺在床上,好像是睡着了,他就轻手轻脚的过去,把月珍的身子一搬,叫着:“月珍,哎,月珍,我回来了。” 其实三大怎么进来,怎么再搬了自己,月珍都知道,现在看见三大叫着自己,知道装不下去了,就坐了起来,想从三大的脸色上看看三大的爹娘是不是给三大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几个月没见女人了,三大对月珍表现了极大的热情,上去就抱住了月珍,把自己的嘴巴紧紧的凑了上去。 月珍虽然没有热情,但是又不想叫三大感觉到了,就简单应付了三大一下,然后把三大一推,再看了看三大,心不在焉的问:“怎么忽然想起来回家了?” 三大笑着说:“我按算(河东方言:计算)着该是收麦子的时候了,谁知道回来晚了,麦子都收完了,完了好,也叫我休息一下,你不知道,在外时间长了,还真没好好休息过一天。” 月珍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又问他:“谷子他们也回来了吗?” 三大看了看月珍满头烫发都是圈圈环环,很是好看,但是感觉不符合农村人的习惯,所以也没回答月珍的话,只是问:“你怎么把头发做成那个样子了?庄稼人哪里见过这个头发?” 月珍嗤之以鼻,脱口说道:“哪里见过?狗拽的媳妇柳儿不是烫了半年了?也没见狗拽说她个啥。” 三大说:“那柳儿的头发我也没见,就算是真的,可咱们和人家比个啥的?人家现在是村长的媳妇,扎眼得很呢!” 月珍不知道三大是回来不想走了,还是住几天再走,在她的心底,她是想着恨不得今天三大就走了,所以,她并没有接三大的话,只是问他:“还去不去了?准备啥时候走?” 三大坐在了沙发上,听了月珍的话,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反问她:“我才回来你就问我走啊?是不是见我够的不行?” 其实月珍刚刚说完了话就后悔了,现在见三大这样问自己,就忙变做了笑脸,说:“什么话啊,你要那么想的话我就啥都不问你了,省得你说我的不是。” 三大是个没城府的男人,听了月珍半句好话,也就没往心里去了,从口袋里把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交给了月珍,说:“这钱你收了,该买的衣服也买上几件,多余的给上爹娘一些,也见得你是个好媳妇了。” 月珍数了数,把钱放到了床边,问三大:“你去了几个月了,就挣了这么点?” 三大忙说:“你不知道的,才去了那里的时候,谷子就和别人好了,我们看起来是一个村的,也没有多少照顾,可是出门在外的,大家都有那三个薄的两个厚的,要交往就免不了吃点饭啊啥的,以后就会多些了,你放心吧。” 其实月珍的心思不在钱上,她是想早些把三大打发走了,省得自己和狗拽的闲话传进了他的耳朵,所以也就没在意,和三大说了些寡淡的话。 到了晚上,三大还是那老样子,和月珍缠缠绵绵的,把月珍搅闹得受活不得,但是月珍没有拒绝,黑暗里,她蹙了眉头,心里想着了和狗拽在一起的日子。 第二天,按照三大爹的策划,是想着叫三大和月珍一起到大禹城里面跑跑,一来是给月珍买上几件时新的衣服,叫她高兴高兴;二来,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点,总还是可以沟通感情,说不定月珍不再和狗拽来往了也有可能。可是当三大娘对着三大和月珍把这个意思说出来的时候,月珍对着三大娘就摔了脸色,说:“这样热的火麦天气,有啥逛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看着月珍目中无人的样子,三大娘真想上去和她撕开了脸,可是再看看自己那窝囊的三大,终是没有发火,眼看着月珍去了她的房间,才把手里的笤帚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当天下午,月珍终于找了个借口,打发三大去了河东。临走前,三大把谷子的手机号码给爹娘留下,说:“回家少了才可以多挣些钱,家里要是有个啥要紧的事,就打谷子的电话,他会告诉我的。” 二十一、逃犯思亲冒险老娘哭瞎双眼 过完了端午节,苗大哥感到了空前的孤独和寂寞。 五月初六的晚上,苗大哥破例一个人找了家像模像样的酒吧,在那里喝的酩酊大醉,后来有个小姐看看现在是个好机会,就走过去在他的腰身下搂了一把,希望他能在稀里糊涂的时候上了她的贼船。谁知道苗大哥醉是醉了,可是他脑子还清醒,把那个小姐一推,大叫:“滚!滚!老子最他妈的烦你这样的女人。” 小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加上她也害怕苗大哥因为喝多了对自己施暴,屁滚尿流地就跑了。后来领班的女人来了,她看了看苗大哥醉醺醺的样子,再看了看他的衣着,过去了对那个小姐说:“你就是自己瞎眼了,怨不得他骂你,这样的人,能对付着把喝酒的钱出了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能把钱花到你的身上?你也不看看他那穷样子。” 小姐没细听领班说了些啥,只是委屈得哽哽咽咽,这样就惊动了保安,保安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问清楚了情况,再看了看苗大哥的打扮和穿着,也是小瞧着他,上去就抓住了苗大哥的衣领,用劲逮了,问他:“多大的胆子敢惹我们的人?” 人常说“酒壮怂人胆”,何况苗大哥不是怂人,他看了看是个小保安揪住了自己的衣服,没有作假,扬起手来,顺了保安的面颊就是一拳。保安没想到一个民工一样的人敢对自己动手,所以并没有防备,受了苗大哥这一下袭击,立时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用手一摸,方见是自己的鼻血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酒吧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胆小或者偷情的客人一溜烟都跑了,小姐们也都躲藏了起来,保安看看不是苗大哥的对手,嘴里虽然叫嚣着,但是跑起来那步子比兔子还要快。苗大哥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了,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其实他身上并没有土,然后大摇大摆的就出去了。 到了“九号公馆”,苗大哥对谁都没有说起自己的经历,一个人在床上躺到天黑了还没有起来。到了晚上,谷子看见苗大哥一个人没有起来,知道是他的心情不好,就拿了从家里带来的两个油饼,揭开了苗大哥的帘子,把油饼放下了,对他说:“苗哥,心情不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老妈烙的,给你两个。” 这个时候苗大哥已经清醒了,看着谷子带来的油饼,感觉心底热乎乎的,忙对谷子说:“你代我谢谢老妈妈了,难得这么好的油饼,在河东是买不到的。” 谷子和苗大哥一起时间长了,多少了解他的脾性,还是问他:“今天遇见不愉快的事了?” 苗大哥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没事的,我只是感觉心情不好,你现在来了也好,我给你说个事吧,明天我想回老家看看,这里暂时交给你照顾着,你看行不?” 不要说谷子,就是比谷子早来一年的“枣核”也没听过苗大哥要回家的话,所以,苗大哥这话一出口,谷子感觉自己是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的,再说了,叫自己照顾着“九号公馆”这个大家庭,也足见苗大哥对自己的信任,所以谷子没有丝毫含糊,他点了点头,对苗大哥说:“是该回去看看了,虽然远点,但是年儿半载的不回去,媳妇孩子都见怪呢!” 苗大哥感觉谷子不了解自己的苦衷,可是听听又感觉谷子说的都是好话,所以也没有急躁,对谷子说:“这些我都知道,我回去也就停个一半天,等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聚聚,我请你喝酒。” 谷子看看苗大哥心气好点了,也就放了心,可是听了他喝酒的话,不免多说了句:“什么话?我们在一起不要说那没用的,谁请谁了?只要我们心情好,不管那些,不管那些。”说完了,过自己那帐篷里去了。 苗大哥看看谷子走了,自己也是很吃惊怎么有了想回家的念头,可是既然已经对谷子说了,并且把这里的事也都安排了,他想,是应该回去了,要不,他害怕自己真的要疯掉。 第二天,大家都还没起来,苗大哥已经把自己的被子叠好,轻手轻脚的出发了。本来,按照他的想法,他知道他的娘喜欢吃软软的甜食,所以以前在这里每每见了河东名吃“闻喜煮饼”的时候,他就想起了他的娘,再想想娘吃不上自己亲手买的闻喜煮饼,心里便生出些许的痛苦,可是这次他回去没敢买,他知道自己十年没有回家了,见得上见不上老娘他都没有把握,再说了,他也不想叫自己回家有累赘的感觉。 到了汽车站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尽,但是卖早点的已经铺开了摊子,车站里的旅客也已经是熙熙攘攘了。苗大哥找了家自己喜欢喝的油茶摊子,要了一份油茶,再叫了两个饼子夹肉,算是吃了点饭,完了,就去售票厅买上了开往河南平顶山的车票。 到中午的时候,骄阳似火,苗大哥感觉坐在车里就好像是坐在蒸笼里,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旅客有一半都开始打盹了,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倦意,只是盼望着车早点到了,好见上自己的老娘。 十年了,如果不是自己心血来潮,等过了中秋节就整整十年了,想到这些,苗大哥感觉思绪烦乱,十年前的往事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时候,苗大哥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村里开了家副食加工厂,用了大小三十几号的工人,别人对着他都是“老板老板”的叫,所以,在他的村里也算是个出人头地的人,日子过的是红红火火,好生叫人羡慕。谁知道他的老婆节外生枝,竟然和他自己厂里的一个做包装的男人好上了。 苗大哥发现他老婆这件丑事的时候,是距离中秋节还有三天的时候。 早几天,苗大哥的副食加工厂里的业务员给他来了电话,说他在义乌做业务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难缠的老板,已经销了的货款要不回来,问他怎么办。 苗大哥了解了情况后,急忙给他老婆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就心急火燎的出发了。 原来想着,业务员解决不了的问题,自己好歹也是要费些劲的,谁知道他一去,见了那个老板后,没有三言两语的,两个人就喝了一顿酒,酒桌上,苗大哥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啥原因,当着那个老板的面,划了一根火柴,把手里的欠条点着了,看看那些条子都变做了灰,他才说:“朋友,钱是个啥东西?你也不要想着我是来要钱的,我就是认认你这个人,也不枉我们做过朋友。现在你看着我点了它了,从此我们两清,这样可好?”说完,把手上的酒杯一摔,起身要走。 那个老板其实也没有不给的意思,只是想借着结账的时候耍赖,少给他一些,现在看看苗大哥连那欠条都点了,心里当下就怯了,忙拉住了苗大哥的手,陪着笑脸说:“你看你说的哪里话?你看我是那欠债不还的人么?你这个业务员也是的,我就告诉他推上几天,他怎么就把你这个大老板也搬来了?好了,好了,什么话都不说了,吃完了饭我签字,下午你就可以到会计那里结账。” 苗大哥看了看坐在桌子旁边的业务员,一拍桌子,骂道:“我就知道你是谎报军情,现在你看见了吧?以后和这些老板打交道,把人家的话弄明白了再给我汇报。” 到了下午,苗大哥亲自去会计那里拿了钱,出来了,再把自己那个业务员约到了饭店,叫了一桌子好饭好菜,对业务员说:“早上的话你不要计较,我那是骂给他看的,真是委屈你了。” 业务员是什么脑子,能不明白苗大哥的意思了?听了苗大哥的话,他“哈哈”一笑,说:“老板你果然厉害,要不是你来啊,我们这批钱我看是要不回来了。“ 苗大哥给业务员倒了酒,然后两个人碰了,说:“我厉害?我是找到了他的软肋,你不知道,那些人也不是没钱的人,你要软了,他就想赖账,你要硬了,他还得考虑考虑他的人身安全,你想啊,他也不知道我会做出啥事来,要真为这点钱老婆孩子的出了啥事,你说他担忧不?” 吃完了饭,苗大哥本来想着大老远的,自己来了,还是逛上几天再回去,可是想想,还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老婆孩子都在家,一年也就这么个团圆的节日,自己一个人在外心情也不畅快,就把业务员安排好了,坐上晚上的火车回去了。 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苗大哥叫开了门房,因为心情好,把自己口袋里的一盒“三五”烟扔给了他。因为时间不早了,他也没敢和门卫过多地寒暄,忙着去了。等他开始叫自己老婆开门的时候,谁知道他老婆磨磨蹭蹭的,半天才开门,见面了神色慌张的连话也不会说了,只是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苗大哥心里狐疑,感觉不对劲,再细看老婆的脸色,满是害怕,就知道出事情了,他把手里的包包往桌子上一放,在屋子里扫描了一圈,最后把疑点放在了床下面。 老婆看看苗大哥的脸色,知道瞒不过他了,“扑通”一声就跪在苗大哥的面前,带着哭腔央求道:“成娃,我做错了,你饶了我们吧!” 成娃是苗大哥的小名,他看了看老婆叩头如捣蒜的样子,气得浑身打颤,他飞起一脚踢翻了老婆,然后俯身揭开了床单,看见床下面爬出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和自己一起长大,在厂里面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做包装的王万东。 苗大哥的老婆从地上爬起来,再跪到了原地。王万东看见苗大哥的老婆跪在地上了,自己也忙跪着,一边用手扇着自己的脸,一边痛哭流涕地说:“哥,都是我的错,你饶了我们,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本来,一个男人遇见这样的事了,一般是歇斯底里地发疯一样,会不顾一切地发作,可是苗大哥没有,他坐在了桌子前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烟,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几口。 苗大哥的老婆和王万东渐渐安静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两个人的眼神相互溜着,在寻找着支持,心情好像是等待判决的囚犯一样,忐忑不安。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两个人都似乎能听见对方“砰砰”的心跳。 这个时候,苗大哥看看眼前两个人,他的脑海里一直是自己的老婆和王万东在自己的床上翻江倒海的场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老板居然叫自己的下属兼朋友给羞辱了,这叫他情绪很激动。他知道,这样的事,自己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说不定,现在厂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越是这样,他感觉心里越是难受,像是有把刀子在他的胸膛搅割一样,使得他痛苦不堪。 抽第二支烟的时候,苗大哥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每走一步,都似乎是踩在了他老婆和王万东的心上,把他们的心踩得“吱吱”作响。 时间似乎凝固,但是苗大哥分明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它好像是在督促自己,天要亮了,要是再没有处理的办法,自己以后还怎么面对厂里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走来走去?想到这些,男人的自尊在他的心底顷刻间土崩瓦解,再看看面前的两个人,不由感觉自己的血好像开闸的水一样,直往头顶上涌来,一时间他就失去了理智,从地上抄起了椅子,狠狠地向王万东砸了下去。 可怜的王万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苗大哥的老婆早就吓破了胆子,看见了苗大哥把王万东打倒了,慌忙里搂住了苗大哥的腿,哭叫着:“成娃,你不能这样,这样要出人命的……” 见了血,苗大哥也就红了眼,也不顾了许多,想再砸的时候,无奈他老婆搂着他的腿,使得他不能行动,于是就对了他老婆狠狠砸了下去。 当他的老婆软榻下去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发疯了,后来,到底砸了多少下,他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好像是在麦场上敲打那些带余的麦子一样。当他手上的椅子变做了一截截的木头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清醒了,扔了手里的木头,软软的坐在了地上。 想到十年前的这些事情,坐在车上的苗大哥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看了看身边,那些旅客都开始吃东西了,他知道,车已经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程了。 那天晚上,带上自己那天在义乌要回来的钱,从自己老家跑出来,苗大哥在天亮的时候就坐上了开往山西的公共汽车。开始的时候,他是想着跑得远远的,最好是东北或者西藏,可是他害怕路途太遥远,如果警察发个通缉令的话,那就有可能在自己还没到目的地的时候就叫抓了,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先在山西潜伏下来,等风声过去了自己再行动。 过了黄河还没走多远,就到了河东,稀里糊涂的他跟上别人就到了盐池去拉硝了,因为他知道,手上的那点钱要是坐吃山空的话,是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花完的。 苗大哥在盐池一干就是八年,八年里,那个熟记在心的老家的电话他没敢打过一次,那里的工人换过了多少槽他都不知道了,但是他没敢挪窝,不仅仅是因为他需要钱,还有就是他发现这是个好地方,不但外面的人来的少,就是飞禽走兽也不喜欢这个地方,对他的隐蔽很是有利。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苗大哥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开始厌恶盐池那恶劣的生活环境,就把自己谋生的地方由盐池转到了市区里,做起了“钓鱼”的活计,但是他给自己定了几个原则,那就是:第一,不住宾馆,因为那里经常有公安查身份证;第二,不弄打架斗殴的事,免得上派出所讲理,把自己身份暴露了;第三,夜间不在外面乱逛,免得巡警盘问……总之,只要是有可能和公安系统打交道的事他都不做,唯独没有对和女人的交往定规矩。不是他不知道女人的危害,实在是因为出来时间久了,他抗拒不了女人或者说是性对他的诱惑,所以,他宁愿把女人带回到在“九号公馆”这个乱糟糟的地方,也不愿意去找家干净的宾馆去,一直到他认识了王菲,他才再没有把别的女人领回去过,可是和王菲也没有去过宾馆。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车到了平顶山。下了车后,苗大哥没有敢坐通往他们村的公共汽车,一来是害怕到家的时候太早叫大家发现了他,二来,他还害怕在车上碰见了自己的熟人,那样的话只怕自己还没见亲娘的面就叫抓起来了,所以,他先找了家僻静的小饭馆,磨蹭着等到天黑以后,才出去找了个出租车。 到村外后,苗大哥没敢再叫车走了,就下了车,躲在村外的树林里,一直到了半夜,他才躲躲闪闪的进村。叫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村十年的变化太大了,完全和自己的记忆吻合不了。没办法,问别人是不可能的,那样的话他的身份可能就会马上暴露,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他的家。 后来,苗大哥之所以能找到自己的家,主要是因为他的家还没有丝毫的变化。站在自己的家门口,苗大哥百感交集,鼻子一酸,泪就下来了。不用敲门,自己家的院墙已经在雨水的浸泡下到处是豁口了,苗大哥轻轻跳了进去,到照面娘的房子外偷偷听了会,然后开始拍打娘的窗户。 不一会,里面传来了娘惊怕的声音,问:“谁个?是谁个?” 听见了娘的声音,苗大哥感觉自己心要跳了出来,忙对这窗户叫着:“娘,是我,我是成娃,你开门。” 之后,苗大哥听见屋里传来娘急切穿衣和开门的声音,他忙进去了,一把拉住了娘的袖子,哭泣着叫:“娘!” 苗大哥的娘做梦都想不到儿子会回来,和苗大哥一起往屋里面走的时候,一面问:“成娃,真的是你吗?你可是叫娘我想死了!” 坐定了,苗大哥打开电灯,对娘说:“娘,那都是儿子不孝,你老还好吧?” 苗大哥的娘拉着儿子,然后就是把手在儿子的脸上上上下下的抚摸着,苗大哥看看娘不对劲,忙问娘:“娘,你的眼睛?” 苗大哥这一问,一下子把娘的心理防线冲破了,只见娘两眼淌着泪水,哽咽着对苗大哥说:“娃,自你跑了,你知道你娘受的是啥罪?娘我想你都要想疯了,现在眼睛也哭瞎了,你要再不回来,娘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啊!” 两个人是说一阵哭一阵,十年不见了,不知道有多少话说不完。到现在了,苗大哥才知道,那天自己一冲动,居然把那两个人都打死了。后来问到孩子,苗大哥的娘告诉他,出事后孩子受不了别人的冷眼和闲言碎语,早早就不念书了,现在已经在外面打工去了。 提起了女儿,苗大哥再一次哭得是天昏地暗,不由地在炕下面给娘叩了几个头。 眼看快要亮了,苗大哥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塞到了老娘的手里,说:“娘,我这一去,下次回来不知道啥时候了,这些钱给你留着,需要的时候就花,不要心疼,儿我再挣了就给你送回来。” 娘说自己老了,用不了啥钱,还是心疼儿子在外受罪,怎么也不要,后来实在是拗不过儿子,才收了起来,说:“在外要多个心眼,出头露脸的事不要做,只有你能活着一天,娘我就能多活一天。” 苗大哥害怕天亮了自己出行困难,狠狠心,再给娘叩了一个头,眼里含着泪花就匆匆去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