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死刑犯的生存游戏》 溟河·代号争夺战 “呼……呼……” 粗糙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气体拂过喉管的脓疮,裹挟着血腥味涌上喉头,痛感,刺激着神经末梢,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思绪,像是被人用力地从黑暗深处中蛮横无理地拉回冰冷的现实,沉重的脑袋在转醒的片刻仿佛浸透了脏水的海绵,还留着几分恍惚,顶开眼皮上千斤的重量,散乱的知觉一点点苏醒,视线,逐渐聚焦。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活着。 似乎仅仅只是活着。 而至于自己在哪里?自己究竟是谁?这些深层次的问题,似乎都来不及多做考量。 喉部与脸部传来的痛觉,令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他发现自己正屈膝跪在地上。 弯曲着背,双手双脚被固定在地上的铁铐牢牢锁住,整个人被迫匍匐于地,呈现出一个弓字形。生锈的铁铐磨破了他的皮肤,冰冷的铁片压着腕部那跳动的脉搏,他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但却难以挣脱手脚的束缚。 铁铐已经锁死。 “卡啦……” 随着他动作的牵引,身后的铁链被拖曳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脖子上正戴着一个颈铐,颈铐锢着他的喉部,把他像狗一样锁着,而颈铐正连这一条铁链。 他回过头,看见那条锁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墙壁,墙前阴森森耸立着几根灰色的柱子,铁链,就固定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不祥的预感裹挟着冰冷的恐惧感爬上心头,他缓缓回过头,咳嗽了一声。 “咳咳……” 喉部,随着他的咳嗽传来剧痛。咽不下去的唾沫涌上喉咙,引得他更用力咳出了鲜血,盈得满口腔的血腥味。 脸部与颈部传来的束缚感让他起疑,他低下头,用仅能轻微活动的手指试探着,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部、颈部都裹着纱布,层层纱布隔绝了他的皮肤,但那纱布下传来的痛觉却清晰异常。 “救命……” 身边传来另一个男子微弱的求助声。 他循声望去,看见几步之外,同样有人保持着弯曲的姿势,被锁死在地板上。 原来,同样被禁锢的并不止他一人。 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黑色穹隆之下,所有人都面朝着房间中央的圆形石台匍匐跪地,包括他在内共有十二人,恰好排成了钟表的十二个刻度,而他们的身后也同样有一条粗长的锁链,锁链尽头也固定在墙壁旁的灰色柱子上。 他们与他一样,头朝着石台,像狗一样被锁着,似奴隶一样跪拜,就仿佛虔诚的圣徒们正对着自己心中无上的信仰而顶礼膜拜。 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还来不及思索,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从头顶的穹隆传来——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溟河系统】,我是【溟河系统】的规则执行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法官】。”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已难以辨别男女,在诺大的房间里听起来带着回音。 他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字。 “在场的各位已经过系统处理,被剥夺了记忆。你们中有些人犯了谋杀罪,有些人犯了叛国罪,有些人是恐怖组织的一份子,也有些人是抢劫、强奸、爆炸、投毒无恶不作的重刑犯。” “你们之前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得到了一次救赎自己的机会。” “如果你们能够游戏中活下去,并成为最终胜利者,那么你们就可以被赦免前罪,获得【重生】,否则……”那声音稍稍一停顿,话锋一转,“你们的意识将永远留在【溟河系统】之中,成为系统的祭品,当进入永夜的黑暗时,你们也将成为行尸走肉,为自己【赎罪】。” 听到这里,他默默吞了口唾沫,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本场游戏是【代号争夺战】,规则很简单,在场的十二位无名氏将争夺一个正式玩家的身份,取得该身份之后,才能以新玩家的身份正式进入系统。” 话音刚落,只听得“咔哒”一声,所有人的手铐脚铐同时松开了。 “啪——” 一盏固定在穹隆的大灯突然打开,亮光如同锐利的剑,刺穿了房间里的黑暗。 他不自觉地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适应了光线之后,他看见自己与其他11个人正被关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都穿着黑白条纹相间的囚犯连体服,脖子上都铐着颈铐。 而他,正跪在石台6点钟的方向。 “噶啦噶啦……” 正在所有人面面相觑时。齿轮转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12个人各自回头望去,只见墙壁前立着12根圆形排列的刚刃,那十二根灰色的刚刃大约两米的高度,密布钢刺,并逐渐转动,将铁链一点点卷入其中,原本松松垮垮耷拉在地上的铁链也随之被逐渐拉紧。 “你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根螺旋刚刃,刚刃连接着铁链,铁链已与颈铐焊死,随着刚刃的转动,铁链将逐渐收紧。如果不想被绞成肉泥,就请找到钥匙、打开颈铐。注意:时间只有五分钟,谁能在五分钟之内打开颈铐并拔出石台上的石剑,谁就是本轮获胜者。现在,游戏开始。” “滋滋——”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那位法官的声音消失了。 在场的12人看着身后高速旋转的刚刃,一下子陷入了惊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救、救命啊——” “颈铐……这鬼东西怎么解开?!” 十二个人乱作一团,混杂着铁链拖曳过地面的声响,让那嘈杂的刚刃转动声更加刺耳。 (该怎么解开颈铐?) 他用双手摸索着颈铐,发现颈铐有个钥匙孔,但在身上摸索了一圈,没找到钥匙。他们都穿着连体的囚服,赤着脚,身上没有口袋,更没有藏钥匙的地方,如果不是在身上,那会在哪里?! 正疑惑间。他忽然看见脚边有一把匕首,原来匕首从一开始就放在他脚边,只是由于方才房间太暗,并且手脚被铐着难以移动,他才没有注意到匕首的存在。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幸运儿。每个人,都有匕首。 而显然,大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十点钟方向,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性尝试着用那匕首锯铁链。一点钟、三点钟方向两个男人尝试着用匕首的刀尖撬开锁眼。人们似乎已经意识到此刻惊慌失措已经无济于事,自救,才是活下来的唯一方法。 “格拉格拉……” 铁链在一点点收紧,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所有人都只有五分钟! 他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把匕首。发现这把匕首并不长,刃甚至有些生锈,匕首尖端也偏钝,根本无法砍断铁链,更无法如银针一样撬开锁眼。 (不对。) (这匕首不是这样用的。)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因牵扯到面部咬肌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鲜血渐渐渗出裹缠着脸颊的纱布,但比起此刻身后飞速卷动的刚刃带来的恐惧,这点痛楚根本不算什么。 【警告:时间还剩四分钟。】 系统的警告声从头顶的广播系统传来,突然,他发现匕首末端刻着一个图案,像是图腾。这是一条蛇,吃掉了自己的尾巴,将自己的身体绕成了一个环。就保持着这样首尾相连的状态。 (……衔尾蛇。) (头尾相连,吞掉了自己……) (蛇身的终点……在胃。) (终点是胃?) 突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愣愣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葛啦——” 铁链收紧,他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被勒得往后一倒,旋转的刚刃在加速,将铁链卷入刚刃与墙壁的缝隙之间,他被一点点往后拖去。 【警告:时间还剩三分钟。】 “该死……”他咳出了一口鲜血,暗哑的声音低声咒骂了一句。 来不及犹豫,他侧起身子反握住刀把,刀尖对准了左腹,一咬牙,扎了进去。 “你、你想做什么……”身旁五点钟方向的一个平头男子看到他这样的举动,愣住了。 “拿钥匙。”他咬着牙回答,握紧了刀刃,关节发白。 刀是钝的,一刀根本无法割开腹部,只划破了表皮的一层,他一狠心,右手按住刀把,加重了力度,狠狠将匕首插入自己的胃部,强行割开胃部。 血盈满了胃袋,他不禁呕出一大口血。 “葛啦——” 铁链拖着他又往后挪了几米,他身下的地砖因此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抽出匕首,左手沿着伤口探入腹部,伤口空间狭长,他双手撕扯着伤口边缘,用力将腹肌沿着走向撕开。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涌出,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柔软的胃,也触及到了腹部网膜的润滑。 【警告:时间还剩两分钟。】 将指尖顺着那被切开的伤口插入胃袋,他在自己的胃部上下抓取。 果然,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长条状物。 (是钥匙!) 他心一横,转身改变了姿势,趴在地上,右手屈肘撑着地面,左手握拳,整个拳头深入胃部后再伸展开手指,用食指与中指的指缝夹住那个长条状的东西,下一刻将那个东西从胃里抓了出来。 “咔啦。” 一把半截指头长的钥匙掉落在地上,混合着血液与胃液的臭味,还带着温热。 “原、原来钥匙在胃里!”旁边的平头男见状,惊讶得叫出了声。 而这一声惊呼提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纷纷掀起衣服,看向自己的胃部。大胆的人忙效仿这样的做法,剖腹取钥,胆小的人还在犹豫,因怕疼而不敢下手。 【警告:时间还剩一分钟。】 系统的倒计时提示音让他慌张了,手有些颤抖地捡起钥匙,翻扯胃部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空前地清醒,身边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他低下头试探着将钥匙插入颈铐的钥匙孔中。 “葛啦——” 刚刃骤然锁紧,将他的身子往后一带,他摔在了地上,钥匙也因此甩了出去。 身后,刚刃旋转的声音原来越近,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警告:时间还剩四十秒。】 他忙爬起身,右手死死抠着地面,左手尝试着去捡那甩出去的钥匙,但恼人的是指尖距离钥匙仍有几厘米的距离。 还差一点! 耳畔,充斥着其他人因剖开腹部而惨痛的叫声,齿轮转动的声音,刚刃旋转的声音,铁链摩擦过地砖的声音……十二个人的房间,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葛啦……”铁链又收紧了几分,脖铐陷入他的肉里,卡得他的喉咙一阵生疼。 “咳咳……”咳出的血喷溅在地砖上,仿佛绽开的血色的花。 (还差一点!) 他死死盯着那距离自己指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钥匙,目光里满是决然,右手扣入地砖的缝隙,让他能够借此获得一点抓力。 (我要……活下去!) 生死关头,求生的意念压倒了一切,他一咬牙,使劲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把钥匙! 成功了! 他骤然的放松,让身体猛地被铁链一扯,背部重重地砸在地上,飞速旋转的刚刃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 【警告:时间还剩二十秒。】 他将钥匙插入钥匙孔! 十秒! 他左右转动着钥匙! 五秒! “咔哒”一声,他打开了颈铐! 他的身子往前一扑,脱离了颈铐的束缚,而那颈铐被铁链带着卷入了刚刃中,瞬间被绞得粉碎,细碎的铁片四处飞射,他忙护住头部,却还是被划破了头皮。 “啊——” 身旁传来凄惨的哀嚎声,他抬眼看去,只见那些来不及解开颈铐的人被卷入了两米高的刚刃中,脆弱的人体被高速旋转的刚刃压的爆裂,绞碎,喷涌的血直冲黑色的穹隆顶,白色的骨骼与柔软的肌肉组织被刚刃绞碎,喷溅得满地都是。 一小节腿骨飞到他身边,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原本被锁在身边的平头男已经变成了肉沫。 只差一点,自己就成了同样的肉沫。 鲜血顺着被刀片割裂的头皮留下,染红了他右脸的纱布,腹部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想起这场梦魇还没有结束……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十二点钟、三点钟、九点钟的方向还有幸存者,但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人被绞碎的铁片插入左肩,削去了半个肩膀;另一个人趴在地上,腹部横切的伤口有些大,柔软的肠段顺着伤口掉出了腹腔;还有一个人正扶着墙壁、捂着左腹站起身,同样戒备地看着他。 显然。 这是两个人的战争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迈步冲向房间中央的那个石台。 对方见此,身形一动,也忙冲了过去。 这场游戏,十二个人,只能有一个幸存者。 他不知道所谓的【溟河系统】究竟是什么。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要在生与死之间选择,那么死亡的一定不能是他! 他先对方一步冲到了石台,摇晃着握住了石台上插着的那把石剑。对方见此,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挥拳打向他。感觉到脸颊一阵疼痛,他下意识放开了石剑,往后踉跄了几步。待站稳身体后,他握紧了手上仍拿着的钥匙,将钥匙卡在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挥拳砸向对手。 钥匙的尖端划破了对方的脸,刺入他的眼球,黏滑湿润的眼球被带出了眼眶,他一挥手,将那眼球甩在地上。 对方哀嚎了一声,往后倒去。 他趁机往前几步,握住了石剑。 眼角余光,他看到不远处另外两个幸存者也挣扎着往他的方向爬来。 鲜血顺着他指骨分明的手染红了石剑,他双手握剑,用力将石剑从缝隙中拔了出来! (我,才是胜利者!) 他握着那石剑,体力不支地半蹲在地上。 “恭喜您,成为本场游戏胜利者——” 法官的声音从头顶的扩音器传来。 “您将获得您的代号,【亚瑟】。”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血瞳女孩 引子:溟河,希腊神话中冥府的河流之一,该河环绕冥府七周,据说死者必须渡过溟河才能入冥府,而此河是由环绕世界的大河之神俄兄阿那斯的女儿所统治。 市区·十二街区·某公寓 “嘀嗒,嘀嗒……” 温热的水滴顺着白色的莲蓬头,滴落在盛满温水的浴缸。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坐在浴缸里,金黄色的软发披散着,在水中晕开。她微微低着头,略蜷缩着身子,感受着接触皮肤的水温,落在她小小肩头的阳光,也仿佛带着暖意,抚摸着鬓角的湿润。 “好温暖啊……” 小女孩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喃喃道。 “哒哒……”浴室的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女孩微微回过头,看见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奥佳尔】,泡澡也不能泡太久哦。”那女子看着小女孩,淡淡一笑,将手上的浴巾放在小女孩可以触及到的浴缸旁的小凳子上。 与其说是女人,不如说是女生更加贴切。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一头短发染成了银白色,更显得干脆利落,只是发梢因些微褪色而显出原本的深棕色,但这却遮掩不了她眼中的明媚。 一抬手将耳畔的发丝挽在而后,她卷起深色上衣的衣袖,蹲下身,拿起浴缸边一块白色的毛巾,浸润了温水,轻轻帮小女孩擦着后背。 “咦,你右肩有个小胎记呢。” “诶?真的吗。”小女孩微微惊讶地回过头。 “是呀。”银色短发的女子淡淡一笑,轻轻用毛巾为她擦洗身子,“不过不用担心,这个胎记很小,像个小樱桃,我觉得胎记这种东西,应该是母亲给孩子的专属记号吧。” “记号?” “是呀,万一哪天孩子走丢了,凭借着胎记,母亲也一定能够找到孩子的。”女子温柔着语气,“你真是个特殊的孩子。” 闻言,小女孩也灿烂一笑。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女人放下手中的湿毛巾,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转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您好,我是【洛林】……什么?现在?但是我今天请了假,要陪我妹妹……是,我知道了。探长放心,我一定尽快赶到。” 洛林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转身,看着奥佳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奥佳尔歪着脑袋,有些担忧地看着洛林。 “最近警署事情有些多……今天凌晨,市民发现了两个可疑人物,均身染血迹、并呈现重症肌无力的状态,警署人手不足,探长让我现在赶过去……”洛林蹲下神,满眼愧疚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对不起奥佳尔,说好了在你生日这天要陪你一起画画,一起做蛋糕的。” “没关系,我可以待会儿去楼下的蛋糕店买个蛋糕。” 洛林抿了抿嘴角:“好,那我把钱放在桌上,你出门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六岁的小孩子了!”奥佳尔一笑。 “是啊,你已经七岁了。”被小女孩的笑颜感染,洛林松了口气,站起身,“洗完澡记得把头发吹干,衣服我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了。” “好。”奥佳尔挥了挥小手,“姐姐再见,注意安全。” “再见。” 洛林转身离开了浴室,心下突然觉得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们都下意识地嘱咐对方“注意安全”? 但这个问题仅在脑海中停留了两秒之后就被遗忘了,她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洛林走到客厅,披上挂在墙上的深色的外套,穿上鞋子,俯身从玄关的暗格里拿出一把枪,利落地藏在后腰,转身出了门。 “咔哒” 大门关上的声音,成了客厅最后的声音,而随后,一切又陷入了沉寂。 市区·警署 警署外停放着四五辆警车,刚到上班时间,警署已便是一片繁忙的景致。警员们进进出出,有的拿着文件,有的铐押着犯人,有的正耐心地回复来电……他们穿着深色警服,戴着黑色的帽子,踏着干脆利落的脚步,忙碌于公务。 绕过人来人往的办公区,便是警署左侧的走廊。 走廊尽头,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探长,身后紧跟着一名警员,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三个医生,这五个人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给。”探长将一个文件夹交到身后那名面缠纱布的警员手中,叮嘱道,“我已经给洛林打了电话,她正在赶来的路上,等她到警署之后,会配合你的工作……今天清晨,市民在不同的街区分别发现了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一个是小女孩,一个是成年男性,小女孩被就近送到了警署,至于那个成年男性,现在已送到了医院。我派了【科林】去医院,你就负责配合医生们,调查一下这个小女孩的情况……” 那名警员听着探长的叮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个白色衣服的小女孩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的姿势略显扭曲,斜靠着椅背,右手耷拉在腹部,下半身歪斜着,头却偏转向右侧,远远看起来就像一个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 她沉默地望着窗外远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塔,而后,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微微眯起暗红色的眼眸,将远眺的视线收回,看着警署外停着的黑色轿车,若有所思。 小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只有十三岁,褐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乱糟糟地从前额垂下,微微遮住了左眼。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左脚系着一个脚铃,掉线的裙角垂到在膝盖上,白色的裙子从胸口到上腹部染着大片血迹,远远看去,就仿佛在前胸绽开了一大朵红色的曼珠沙华,带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走快点!” 一个警员押送着一个犯人从小女孩面前经过,她抬起眼眸,正对上犯人凶狠的目光。犯人大概二十七岁上下,身材消瘦,平头,脸颊上有着醒目的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右边的眉心一直划破到左边的嘴角。两人仅对视了两秒,那个刀疤男就被推耸着从另一头离开了走廊。 “……” 小女孩斜着眼,看着刀疤男离去的背影,一直到他与押送他的警员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了视线。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她已经这么坐着一个小时了。”探长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着身边的警员,“早些时候我们也派人询问过她,可是她一句话都不肯说。你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是。”警员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医生们,“我们走吧。” “好。” 医生们提着检查用的医疗用具,跟在警员身后走向了那个小女孩。身后,探长提了提漏在肚子下的腰带,转身离开了长廊。 “哒、哒……” 左耳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下一刻便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被遮挡住了。 又有人来打扰她独处的时光了。 他们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先将她团团围住。他们蹲下身皱着眉头打量着她,尝试着将她的身体稍稍挪正,让她不必再以奇怪的姿势斜歪着,但没维持一秒,她无力的身体便歪斜了下去。随后,一个医生从医务箱里拿出一个小锤子,试探她的膝跳反射,一个医生拿着小手电筒,撑开她的左眼,试探瞳孔对光反射,站在最旁边的医生扭了扭她的手臂,查看她的肱二头肌反射是否完好。 小女孩平静地任由他们摆弄,也不发一言,也不带抗拒。 “……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警员站在他们身后,不解地看着医生的一系列操作。 小女孩顺着这声音抬起脸,这才发现三个蹲着的医生身后正站着一个脸部与脖颈都缠满了纱布的警员——白色的纱布完全遮住了他的样貌,仅有眼睛、嘴巴,露在外面,这引起了小女孩的好奇,她盯着他看,就仿佛在看一个怪胎。 “……唉。” 医生们查看了半天,越检查心中疑惑越多。 “她的情况很奇怪,身上没有伤口,皮肤完整,脉搏正常,一般生命体征都是存在且指标正常的……”一名医生喃喃,“但是这身上这么多的血,是从哪里来的呢?” “之前已经有女警员检查过她的身体,也没发现身体有创伤。至于这些血迹究竟来自谁,目前还在调查。”警员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夹,回答。 “警员先生,她头部的肌肉都是完好的且存在正常反射,但是脖颈部以下的身体呈现出重症肌无力的症状。骨骼肌、平滑肌都失去了收缩的能力,先天反射与后天反射似乎都消失了,针刺也没有知觉,膝跳反射、肱二头肌反射、肱三头肌反射、腹壁反射这些正常人存在的生理性反射都消失了……这么说吧,她的症状就像是高位截瘫。”另一个医生说着,摇了摇头。 “高位截瘫?” “举个例子,遭受严重车祸的患者,就常常因脊椎受损而可能出现这样脖颈部以下完全瘫痪的病症。” “但奇怪的是她的脊椎是完好的。”另一个医生弯曲了一下小女孩的身子,摸了摸她身后的脊椎骨,“颈椎、胸椎、腰椎连贯性、完整性都正常……都没有出现损伤、断裂、离断,这不像是重创之后高位截瘫的样子。 “……会不会是药物所致?” 三个医生默默思考了片刻,却又摇了摇头。 “虽然目前确实有药物能够使肌张力减弱,但如此精准地使脖颈部以下肌肉完全无力的药物还是十分罕见的,而且这样的药物会被医院严格管控,一般人拿不到这样的药。” 调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四个人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半晌,一个医生开了口—— “警员先生,我们虽然是医生,但现在也只能做一些初步检查,具体的神经损伤情况、内脏损伤情况还需要去医院做一套完整的检查……救护车就停在警署门口,我们去准备一下,将她移送到医院。” “好。”警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 那三个医生收好医务箱,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病因,往门口儿去。狭长的走廊,一下子仅剩下警员与小女孩两人了。 “……” 警员收回视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思忖着—— (同事已经在调取全市基本人口资料,经过年龄、外貌的比对之后,应该能够尽快核对她的身份。) (她身上的血迹也已经采样,目前还在调查血迹的来源……但这些血迹虽然多得触目惊心,却已经干了,看来染血的时间应该是昨天夜里。) (她只有十三岁,会不会是在偶然目击了杀人现场后,被凶手发现,遭到迫害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凶手为什么不杀人灭口?反而把她抛弃在街区呢?街区人流量大,明摆着要让人发现她……从这一点出发,却又与一般杀人心理不符合。) 警员皱着眉头,蹲下身,沉默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小女孩。 “……听说警员都是好人,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四目相对,出乎意料的,小女孩开口说话了。 警员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探案的最佳时机。 “是的。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职责……小姑娘,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他替她整了整衣领,将她白色的裙角压下。 他知道这样的动作能够拉紧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能够安抚她,让她放下戒备。 “……记得。”小女孩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控制声带的肌肉仅有三分的力气。但她盯着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看透他脸上那层纱布之下隐藏的秘密。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 他进一步追问,但对方却紧闭双唇,没有再回答她。 (难道她还有所顾虑?)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 警员这么想着,放缓了声音,换了个话题。 “小姑娘,你还记得身上的血怎么来的吗?” “……记得。” “是你的血吗?”他试探着,看看她能不能记起什么。 “不是我的血。”这次,她给了他明确的答复,“是他们的血。” “他们?” “我杀他们的时候,血溅到了我身上,来不及换衣服游戏就结束了。”小女孩平静的声线,叙述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句子,“而现在,新的一轮游戏,开始了。” 她看向警员,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但他却看不透那双暗红色眼眸深处隐藏的秘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悄悄爬上了心头,凉飕飕的。 “……你是谁?你的父母在哪里?” “父母……是什么?” “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创造了你,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他们将你扶养长大,教你行走,教你说话。” “……我不记得有这样的玩家。”小女孩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她的回答很奇怪,没有逻辑,很跳脱。 但警员还是拿出笔记本,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两个人的对谈。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街区吗?据市民反映,他是在晨跑时发现你的,当时你正躺在十二街区的十字路口,差点被一辆卡车碾过去……” “……那你呢。” “我?”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亚瑟。” 当小女孩说出他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胸牌。” 经小女孩提醒,亚瑟低下头,看见自己左胸带着一个狭长的胸牌,上面正写着自己的名字:PoliceofficersArthur。 “……对,我是亚瑟,本市的警员,探长让我负责跟进你的案子。” “真的吗。”小女孩看着他的双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他灵魂深处,“亚瑟,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或是去年的事情吗?你还记得自己在这里工作了多久吗?那些来来往往的自称是警员的人,你真的认识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符,都砸在他心上。 亚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同行,这原本应该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此刻却让他哑口无言,看着那些男男女女,他突然觉得他们陌生得就像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样…… 那些人……是谁啊。 究竟,是谁啊…… 一阵莫名地恐惧爬上心头,手中的笔记本掉落在脚边。 关于他是谁,他在哪里……这些问题再次萦绕上心头。 一种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迷茫感,重新弥漫在心间。 他好像,也曾经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他痛苦地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亚瑟,你的脸,怎么了。”小女孩看着他,平静地问。 明明是一个疑问句,在她说来,却是陈述句的语调。 “……”亚瑟低下头,指尖摩擦过脸颊的纱布。 “还疼吗。” “有点。” “你被谁割了脸,毁容了吗。” 这个问题倒是直击灵魂。 他低下头,想努力回想些什么,但感觉脑袋深处传来一阵疼痛。 “……我不记得了。” “看来这次,他们选了个有意思的游戏玩家。” “什么意思?”亚瑟警惕地看着小女孩,“‘他们’是谁?还有,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念叨着‘游戏’和‘玩家’这几个词?” “告诉我,亚瑟……”小女孩打断他的疑惑,声音透着寒气,“你想活下去吗?” “你想说什么?” 小女孩移开视线,望着窗外停着的黑色轿车。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半小时了,却没有人下车——他们正在暗处看着你,观察你,窥探你,想找到一个你缺乏戒备的时刻……”她声音一顿,看向他,“亚瑟,有人想杀你,就在几分钟之后。”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浑身是血的无名氏 市区·十二街区·公寓区 “叮当——” 奥佳尔双手推开了楼下甜品店的玻璃门,她穿着红色的背带裤,看起来才和店门口的棕熊公仔一样高,胸前戴着一个小口哨,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欢迎光临——”老板娘听见店门的风铃声微微回过头,便看见小女孩推门而入,“哇哦,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呀。” “您好,我想买一个蛋糕。”奥佳尔站在柜台前,看着玻璃橱柜前精美的各色甜点,“普通的生日蛋糕就行,另外,请再给我一盒纯奶。” “小可爱今天生日吗?”老板娘微笑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纤腰靠着柜台。她穿着一件低胸包臀的裙子,外罩着一件褐色的围裙,露出半抹酥胸,一双微微眯起的眼透着妩媚与风情,嘴角一点美人痣,及腰的黑色长卷发柔顺地垂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的,今天我七岁了。”奥佳尔乖巧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我就要给你多点优惠了。”老板娘拿起柜台上的计算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下几个数字,几番计算后,她抬眼,“我们店里可好久没来这么可爱的客人了,我给你八折优惠吧,下次记得多来我们店哟。” 奥佳尔一笑:“谢谢大姐姐!” “这个称呼倒是很合我心意,我以为你会叫我阿姨呢。”老板娘莞尔一笑。 “我觉得大姐姐很年轻呀,长得又漂亮。而且也有人跟我说过,女人永远不喜欢自己被小孩子们称作阿姨。” “真乖。”老板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可以去那边的沙发坐坐,蛋糕包好了我就给你。” “嗯,好!” 奥佳尔依言,走到蛋糕店另一头,坐在米黄色小沙发上。嗅着蛋糕店里烘培糕点的甜腻气息,便感觉到由衷的幸福。 她歪着小脑袋,默默思考着一个问题——是谁告诉了她那句“女人永远不喜欢自己被小孩子们称作阿姨”呢? 可惜想了许久,都没得到答案。 就仿佛。记忆被什么人上了锁,封住了。 三十分钟后—— “叮铃——” 伴随着风铃的声音,奥佳尔轻轻关上了店门。 街边青葱的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阳光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落在地上,映成了点点光斑,也落在了她白色的布鞋上,她换了只手提着蛋糕盒子,另一只手提着一盒纯奶,小小只的她看起来像个送牛奶蛋糕的小童工。 小布鞋踩过灰色的地砖,走过三四个店铺,转角处就是她与姐姐住的公寓。刚走过拐角,一个穿着带着宽檐淑女帽的夫人与她擦肩而过,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奥佳尔。” “早上好,夫人。” 奥佳尔礼貌地回答,却在下一刻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名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咦?她是谁?我认识她吗?) 她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驱散脑袋里多余的思绪,当她正准备打开公寓大门时,却看见公寓侧面的安全楼梯旁卧着一个人。 (是谁?) 奥佳尔疑惑地皱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 凑近了,便看清了。 那的确是个人,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 他卧在铁质楼梯下的角落里,靠着湿冷的墙壁,耷拉着胳膊,微微低垂着头,带着一个黑色的防毒面具,一动不动。他静默地融入了这一片阴影,如果不仔细看,难以分辨他的存在。 “您、您好,我是公寓里的住户……”奥佳尔上前,试探着开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小女孩轻柔的声音仿佛绵糖一样化在空气中。 那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 (唔……) (是不是没听见我讲话?) 奥佳尔疑惑地更靠近了一点,这一次,却清晰地看见他灰色的短袖上衣沾染着血,大片血迹染红了他的左肩与右腹部,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那个……”奥佳尔第一次看见血迹,吓得声音有些颤抖,“您受伤了吗?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黑人男子闻言,才稍稍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那是怎样的眼神?就仿佛利刃,一下子划破空气,令人不寒而栗,更恐怖的是,他带着的防毒面具比一般的防毒面具更大,直接从颧骨包裹到下颌,再包绕到耳后,用黑色的束带固定,挡住了三分之二的面容,看起来就像这个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整个下颌,上颌也重度受损,因而安装了这个面具作为自己的下半张脸。 奥佳尔吓得跌坐在地上。 “滚!”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黑人恶狠狠地盯着奥佳尔,“否则杀了你!” 奥佳尔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退,咬着下唇提起蛋糕踉跄着离开了。 黑人看着奥佳尔小小的背影,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但他没有忽略,那盒被奥佳尔特意留下的牛奶,正静静地放在几步之外。 市区·中央医院 同一时刻,中央医院内,那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长廊满是来来往往的病号,搀扶病人的护士,拿着病历的医生,谈话声此起彼伏,让白天的医院也显得吵嚷。 “哒、哒、哒……” 鞋子踩过冰冷的地面,一位身材曼妙的女护士推着医用推车,走过病房外的走廊。护士服的白色布料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微微下拉的衣领依稀可见胸口白色的肌肤,深棕色的卷发拨到一边,编成了一条斜辫垂落在右肩,她戴着口罩,但那一双碧绿色的瞳孔却掩饰不住由内而发的气质。 她是天生的美人,一双修长的腿没有一丝赘肉,丝袜包裹着腿部紧致的线条,及臀的裙子在别人穿来可能呆板无味,但却衬得她的身材更加火热,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 雪白的手臂推着放满医疗用品的小推车,她走过那一个个对她瞩目而向的医生或病人,在走廊尽头的12号病房前停下了脚步,正待开口,却听见了房间的谈话声—— “您好先生,我叫【科林】,是一名警员,负责调查您的案子。您能跟我说一说今天清晨您为什么会被倒吊在商场大楼的仓库里吗?据目击者称,发现您的时候,您身上满是血迹,就像经过了一场血战……” 最发先问的,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人。那是一略显青涩的声音,一长串喋喋不休的问句透出了他内心的紧张。 “……血战?哼,这个名词倒是贴切。” 回答他的,反而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不急不慢。 “但是经过检查,您并没有受伤,很明显那些血迹并不是您的。” “呵,当然不是我的。在这里,只有弱者,才会被杀。” “被、被杀?!” “……” “这么说,昨夜确实发生了凶杀案?您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抱歉,我从不记得关于已死之人的事情。” 那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屑,接着,他话锋一转—— “门外的女士,不进来坐坐吗?偷听可不是什么淑女的行为。” (被发现了呢。) 女护士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她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早上好,先生。” 她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清澈,微微抬眼,便看清了病房内对话的两人——与她想象中的画面相同,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成年男性与一个青少年,又或者说,是一位警员与一位病人。 那名警员看起来十分年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比他身形要宽松一些的警服,有些木讷地站在床边,左手抱着文件夹,右手略显不安地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睛,深色的帽子在他戴起来有些大,盖住了他的半个脑袋,歪斜着,看着有些滑稽。 而斜靠在床上的,是一位白人男性,一头浓密的金发,前额轻柔的刘海垂在眉毛前,那刘海下是一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天边的北辰星,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微微抿着的双唇,让他看起来就仿佛古老的书籍上描述的百年一见的吸血鬼伯爵,总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冷淡,就算他此刻身穿着病服,也难以掩盖眼眸中的锋芒。 “没想到现在的警员都这么年轻呢……”女护士看着小警员,感叹。 闻言,小警员红了红脸,掩盖尴尬似的咳嗽了一声。 “我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已经是正式警员了。” “哦?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当警员,真的合理吗?”女护士随口一问,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小警员。 呃……这个问题倒是哽住了小警员。 “这、这个……”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注意过这个问题。他本想用自己在警校的训练生涯证明自己的能力,但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有过这样的经历。 突然空白了一片的脑海,让他顿时愣在原地。 见此,金发男子倒是淡淡一笑,看向女护士。 “护士服穿在你身上倒是好看。” “……谢了。” “来换药的?” “不然呢?”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摇了摇手中的点滴瓶。 “哦,那我可就性命堪忧了。” 金发男子虽是这样回答,表情与语气却没有一丝紧张。 “放心吧,我的技术好着呢。”女护士随手从小推车上拿起一瓶药水,她走到床边,抬眼看着那往下滴的药水,伸手拔下那点滴的针尖,将针头准确地插入手中的药水瓶中,将药瓶重新挂上。 “那个,我觉得您……”小警员吞吞吐吐地正想说些什么,但女护士口袋里的对讲机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珍妮弗·金,汤姆医生请您过去一下。汇报一下12号病房的情况。” “……收到。”女护士略略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按掉了对讲机。 她将对讲机重新装进兜里,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咔哒”一声,重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寂。 “……坦白说,我觉得她不是真正的护士。”小警员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哦?”金发男子一挑眉。 “她换药的手法完全不对,不同药物进入人体的速度应该是不同的,但她却没有重新调整点滴的速度。在换药之前她甚至没有查看过药物名称,没有核对患者信息,而且她的推车上的医疗物品也是残缺的,注射盘内缺了无菌注射器,针头6.2-7号或头皮针,止血带……这不是一个护士应该犯的错误。” 小警员正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金发男子扬了扬手中输液的针头,扔在床边——原来他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掉了插入手背的针。 小警员一惊。 “你……” “眼镜仔,你很聪明,那个滑稽的厚镜片好像让你的智商加分了不少……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不是眼镜仔,我已经是警员了。”小警员不悦地皱起没头,“我叫科林。” “好的。眼镜仔……我是说,科林。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金发男子低沉的嗓音在病房中听起来带着几分磁性。 “你听好,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你现在警员的身份也好,我现在病人的身份也好,都是假的。我们的肉体并不在此处,只是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摄取到一个叫做【溟河系统】的计算机系统中,我们是囚犯,而唯一能够离开这个系统的方法就是争夺每轮游戏所发放的唯一一个幸存者名额。明白了吗。” 大量的信息一下子轰炸下来,小警员蒙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小警员看着他的眼神,就仿佛看着一个精神病。 金发男子斜着眼睛,略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长话短说”也不能说的太过简要扼要。 “眼镜仔,我问你,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叫科林。” “姓氏。” “我……”小警员一时语塞。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是探长派我来的,他派我和我的同事分头调查你和另一个小女孩……” “哼,有意思。你的同事长什么样?” “唔……是一个脸缠着纱布的人。”科林皱着眉头回想,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缠着纱布吗。” “这……” “你不是他的同事吗?难道连这种事情也不记得?还是说……在今天早上之前,你根本就没见过他,你从来都不认识他,就算是现在,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金发男子说的话,如同一枚深水**,一下子在小警员心中炸开。 很显然。 他在引导他,引导他逐渐质疑这个世界,质疑自己的存在。 而此刻小警员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记忆像是有一个明确的分界限,对于今天早晨之前的事情,他根本一无所知!关于自己、关于这个城市、关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 “我、我是谁……” “你叫科林。” “但你不是说那不是我的真实身份吗?”小警员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前后矛盾的话。 “我指的是,【科林】,只是你的代号。”金发男子面无表情地补充,他的声线平稳,眼眸如同深秋的湖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溟河系统】为了区分每个玩家,会给每个游戏玩家一个独一无二的代号,用于身份标记。比如,我的代号就叫【伊卡洛斯】。除此之外,在每次游戏开始时,系统随机生成的名字——无论是威廉、汤姆、杰克什么的都好,都是假的。只有代号,会一直跟随着你,就像你个人特有的代码,存在这个游戏里。” 科林紧锁眉头,深深思考着伊卡洛斯的话。 “……那你怎么能确认【科林】是一个代号而不是一个假名?” “很简单——你不记得自己的姓氏。如果‘科林’仅仅只是一个假名,那么应该会有一个完整的名字。就像……珍妮弗·金。” “诶?!你是说,刚才那个叫珍妮弗的女护士,也和我们一样?” “不错。”伊卡洛斯点了点头,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位小姐的代号是【公爵】……不过我也很想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你如果要泡她,排在我后面。” 科林闻言,尴尬地红了红脸。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从她进门到出门,你的视线都停在她身上?你盯着她的胸部看了10秒,盯着她的腿看了30秒。盯着她的……” “够了够了,好吧我投降……”科林忙求饶。 眼前的这个金发男子,看似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表情,但却有着猎豹一样的观察力。 科林叹了口气。 “呃……刚才说到哪儿了?” “其实你不用害羞,在你这个年纪,身体分泌的睾酮增加,在激素作用下,对雌性的关注度增加也是必然。” “……大哥,就不能换个话题吗??” 代号为伊卡洛斯的男子一挑眉,想了想,继续解释游戏规则。 “每轮游戏都会有12位玩家,由6个老玩家与6个新玩家组成。6个老玩家是上一轮游戏中血榜排名前六名的玩家,而新玩家是系统筛选出来的新人,具体的筛选方法,无非是一堆无名氏争夺一个代号,现在站在这里的你,自然而然已经获得了自己的专属代号。” “每轮游戏都会开放十二个代号,如果你死了,你的代号也将被系统销毁,【溟河系统】会根据玩家的杀戮数、胜利次数等计算每个玩家的最终得分,之后在血榜上进行排名,就像你学生时代的排分数高低一样,从高到低,排名第一的玩家有资格以幸存者的身份离开【溟河系统】,扣除第一名后,再取前6位继续进入下一轮游戏,最后,剩下的5个倒霉蛋,就被淘汰,永远留在这里。” 科林越听他解释,脸色越是铁青。 “每轮游戏通常由十三场子游戏构成,除了第一场游戏是新人专属的【代号争夺战】,第二场游戏是与血榜排名有关的【上位圈追杀战】之外,其他每一场游戏的场景、人物设定、规则都会有所不同,但唯一不变的是【溟河三法则】。” “【溟河三法则】?” “【溟河三法则】是系统用来标记游戏进度的,准确的说,三法则就是三声类似防空警报的警报声。”伊卡洛斯锐利的金眸盯着窗外的天空,“当第一声警报响起时,城市的消防、警卫、医疗、安保等系统会彻底瘫痪,监狱系统将被打开,所有罪犯将涌上街头,简单来说,就是陷入犯罪无罪的状态,在此时,你可以尽情犯罪,没有人可以制裁你。当第二声警报响起时,玩家可以开始屠杀其他玩家,此时,真正的游戏才算开始。当第三声警报响彻天空时,游戏中将会有不明生物出没,追杀游戏玩家。” “不明生物?” “……眼镜仔,听过丧尸、食人兽、尸鬼、皮行者这些仅存在杜撰中的怪物吗。” 科林听到这些名词,不寒而栗:“你的意思是……” “在【溟河系统】里,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在第三声警报出现之后,这些嗜血的怪物将会出现。它们的存在,一方面是为了增加游戏难度,另一方面也为了让罪大恶极的我们受尽惩罚,历尽绝望、痛苦而死。”伊卡洛斯喃喃着,视线望向了窗外,“没错,这个系统,就是为惩罚重犯而量身打造的炼狱。” 伊卡洛斯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了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市的上空。 【这是,第一声警报。】 【警告:进入犯罪无罪状态。】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独眼 市区·警署 “砰砰——”两声枪声炸裂了警署的玻璃。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几个女人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叫。下一刻,便看到一个黑色衣服的男子举枪而入。 “Surprise!各位警官们早上好,今天是打劫警署日!”那人大笑着,双手持枪,不由分说对准一排办公区开始扫射。 人们惊叫着四处逃散,两三个反应较快的警员刚要拔出手枪回击,却被黑衣男子先一步打中了胸口,下一秒倒在血泊之中。 持枪的男子一步步走入警署,他瘦长身形,双手持枪,扣着扳机的手指青筋凸起,右眼带着一个眼罩,黑色的圆形眼罩下,隐约可见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他咧着嘴,露出牙龈地笑着,那笑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恶魔的尖笑,透着他骨血中的疯狂。 “砰砰——” 几个警员闻讯赶来,想要制服他,却被他几枪打死。 他的手法娴熟,弹无虚发。 在他身后,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罪犯也涌入了警员局,朝着办公区扫射,打死了许多往来办事的市民以及警署的警员。 举着枪踩过地上仍温热的尸体,眼罩男如同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一个个汩汩冒血的死者的脸,却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不在这里? 他吹着口哨,踹开一间审讯室,审讯室里的警员刚起身想询问来者何人,却被他一枪打死。 他简单扫视了一圈审讯室,只看到一个脸带刀疤的男子被铐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没看到的目标,眼罩男转身离开。 刀疤男脸色阴沉地盯着眼罩男离去的背影,听着那口哨声随着脚步声而远去,便将视线默默移到几步之外已倒在血泊中的警员身上。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几乎划破整张脸的伤疤,那道伤疤不知为何,正隐隐作痛。 “我爱惨了打劫日!哈哈哈哈哈!” 眼罩男大笑着,开枪打烂了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锁,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引入眼帘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门正对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办公桌,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着整齐的文件夹,一旁还立着办公室主人的姓名牌——奥斯本·威尔逊探长。 “哇哦,早上好呀,尊敬的……”他瞥了一眼名牌,故作毕恭毕敬的语气,“奥斯本·威尔逊探长,很高兴认识你。” “你,你是谁?!”身材肥胖的探长慌张地蹲下身,趴在办公桌后面,露出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我?呵,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不过我的代号是【独眼】,尊敬的探长大人,我来找个人。” 眼罩男不急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用枪拨开一堆文件夹,一挪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捻着兰花指将探长还没喝完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不错的咖啡,但是我更喜欢不加糖的黑咖啡。威尔逊,你已经这么胖了,还是应该控制一下摄糖量。” “警卫!警卫在哪里?!”探长对着门外大喊。 “别喊了,他们死了……大约一分钟之前?又或者一分半钟之前?谁知道呢。”眼罩男云淡风轻地回答,他一把丢开咖啡杯,那咖啡杯砸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是犯罪无罪状态,哦我亲爱的上帝啊,我爱惨了【溟河三法则】。” “你……你到底要找谁?”探长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疯狂的男子。 眼罩男淡淡一笑,他微微侧身,看着身后躲在办公桌后的探长,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与此同时,警署里的其他罪犯被释放,整个警署陷入了混乱。 “砰砰——” 枪声四起,充耳的尖叫声与欢呼声交织着,罪犯们开始用烟灰缸,警棍袭击警员,他们挣脱了手铐,踩在办公桌上欢呼,或者活生生割下警员的脑袋,当皮球踢。 “我已经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情况了。求、求求你别杀我——” 办公室里传来探长求饶的声音,但下一秒响起的枪声掩盖了他的求饶,接着,只听见“咚”的一声,像是尸体倒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办公室里再没有了响声。 “呵。有意思。” 代号为【独眼】的眼罩男扛着枪,嘴角带笑离开了探长办公室,他深色的披风上溅到了探长的血迹,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踱步向走廊而去,此时正好一个人头皮球被踢到脚下,周围的罪犯们正起哄着让他踢过去。独眼弯腰抓起那个人头,发现那是个金发女子的人头,正睁着大眼睛,歪着舌头,血染红了她美丽的金发。 “真是个美丽的女士呢。”他啧啧感叹,却嗤之以鼻,“可惜,比不上我的伊莲娜。” 他一抬手,将那人头丢了出去。 罪犯们接到人头,继续当皮球踢。 吹着口哨,独眼走过警署厕所的转角,一抬眼就看见了独自坐在白色长廊上的小女孩。 “嘿,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他微微一笑,将散弹枪靠在肩膀,“一个孤立无援,又手足无措的小女孩。” “……独眼。”小女孩瞥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敌意,“外面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你的?” “不不不,确切地说,是我的手下的。”他迈着步子,走到小女孩身边。 “手下?游戏才开始了没多久,你就找到手下了?”小女孩微微抬头看着眼前高瘦的男子,声音里却丝毫没有恐惧。 “小甜心,你要知道,在这个游戏里,对于犯罪这种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可是一呼百应的。”他微微眯起仅有的左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暗哑了几分,“本场是【上位圈追杀战】,这是新游戏上位圈重新排位的机会,没有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们三个,死定了。” 闻言,小女孩冷冷一笑。 “独眼,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 “你,今天还是会死在我手上。” 话音刚落,独眼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警惕地回过身,那人却早他一步一拳打在他脸上,独眼的牙齿瞬间被打飞了一颗,他趔趄了几步站稳,下一秒却被对方重重踢在了腹部。感觉到腹部一阵生疼,独眼不甘示弱,咬牙反手持枪打向那人的胸膛,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咔嚓”他快速持枪,散弹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对方的脑袋,对方因他持枪的动作而停下了攻击。 两人就这么对峙。 “啧啧,看来我们的小甜心还有个忠实的守护者?”独眼一口吐掉嘴里的血,他一挑眉,看着脸上缠着纱布的亚瑟,“还是个……木乃伊先生?有意思。让我一枪崩了你的脑袋,撕下你的纱布看看你的脸长什么样。” 亚瑟淡淡一笑,略显嘲讽地看着独眼:“你杀不了我的。” “哦?是嘛。我们可以试试。”话音刚落,独眼扣下了扳机。 但却没有入意料中那样打烂亚瑟的脑袋。 没子弹?! 独眼又接连开了几枪,发现**已空。 “见鬼!”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你用的枪是M1216战斗***,这种枪采用可拆卸的旋转弹筒供弹,弹筒内部是4个独立的管状弹仓,每个弹仓的容弹量为4发,总容弹量是16发。”亚瑟稍稍一停顿,“我刚才数过,在走到这里时,你刚好已开了16枪。” 未等对方反应,亚瑟右手手肘打向独眼的下巴,下一秒便听到下颌骨“咔嚓”地脱臼声,对方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亚瑟抬腿将他踹了出去。 独眼踉跄着摔进了一旁的仓储室。 “走。” 亚瑟一把抱起椅子上的小女孩,从警署的后门逃了出去。 绕过警署后方蜿蜒的小巷,他们来到了警署前门的大街上,几个罪犯追逐着一个路人,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亚瑟忙将小女孩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摸索到一把车钥匙,他不知道自己的警车是哪一辆,但他在每一个警车的车门前都一一试了过去…… “……喂,亚瑟。” “好吧我知道你一定想嘲笑我连自己的车都不知道是哪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承认你说中了,关于自己的事情我又忘记了一个。”亚瑟头也不抬,忙着在一扇扇车门前试钥匙,“真是个‘美妙’的周一。” “……亚瑟,你知道吗,独眼是个疯狂的**客。” 亚瑟不明所以地回眸:“所以?” 小女孩看着一脸懵的亚瑟,并不急着回答,只是微微扬起的嘴角。 一分钟后—— “见鬼,让他们逃了!” 独眼气急败坏地从小巷中追出,他右手举枪,左手将脱臼的下颌骨正了回去,锐利的目光扫过街道上混乱的众人——警署里罪犯们迫不及待地持枪上街,街道上早已经乱做了一团,抢劫的,杀人的,开枪的,劫车的,无恶不作,整个城市一下子陷入了暴乱。 他的目标在哪里? 独眼将手中的空枪扔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按钮。 往后退到小巷中,独眼轻轻按下那个手掌大小的按钮。 “轰隆——” 街边停放的五六辆警车瞬间爆炸,坚硬的车身瞬间被炸成碎片,人群惊叫着,四处逃散,几个靠的太近的路人顿时被炸成了肉块。黑烟滚滚,直冲云霄,爆炸冲击波炸碎了街边街道的橱窗,也震碎了停靠在一旁的救护车的车窗。 坐在救护车的驾驶座上,亚瑟握紧了方向盘本能地护住头部,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救护车也被这爆炸冲击得一阵摇晃,亚瑟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嗡——” 耳朵一阵轰鸣,亚瑟一瞬间陷入了暂时的爆炸性耳聋,但来不及多做犹豫,下一刻,他踩下油门,救护车冲开前方警车的碎片,疾驰而去。 “在救护车上吗……”独眼恶狠狠地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看向一旁的手下,“开车过来!给我追上那辆救护车。” “是!”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独眼身边,他上了车,朝着那辆救护车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就在黑色的轿车驶离警署时,一辆警车与黑色的轿车擦身而过,一个漂移刹车,那辆警车急停在了警署前,一位银色短发的女孩摇下了驾驶室的车窗,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这……发生了什么?!”洛林吃惊地看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而几步之外,几个犯人举着枪追着一个警员,犯人们狂笑着,一枪打爆了警员的脑袋。 半小时前她接到了探长的电话,匆忙从家里赶来,在路上只听见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刚走到街角,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着就看到了一片乌烟瘴气的场面——罪犯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打砸抢烧,满地的尸体尸块,整个城市像是人间炼狱。 就在洛林解开安全带、正欲下车时,一个男人却粗鲁地拉开车门,自顾自地坐了上来。 “你、你是谁?!”洛林惊讶地看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他瞥了她一眼,阴沉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抬起右手,他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洛林。 “开车。”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第二声警报 市区·第十二街区·公寓 当刺耳的第一声警报声响起时,正靠着墙壁休憩的黑人男子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本灿烂的阳光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逐渐阴郁的乌云不知何时遮蔽了天空,在市区留下一大片阴影。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但除了右手还可动之外,躯干、双腿、左上肢都失去了知觉,也难以自由活动。 (还好。) (右手还可以动。) 他这么想着,却听到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逐渐逼近他。 (有人来了。) 心下一紧,黑人男子默默将右手伸到自己的后腰,摸索到了后腰藏着的匕首。 那脚步声逐渐接近,他闭上眼,数着两人之间剩下的距离。 (五米——) (三米——) 他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刀柄。 (两米——) (一米——) 猛地睁开眼睛,他果断手起刀出,却看见来者不过是个七岁小女孩,他一愣,右手的力度一变,匕首在脱离他的手掌时改变了方向,擦过小女孩的发梢,插入一旁的墙壁。 小女孩一声惊叫,吓得手中的白色盒子掉在地上。 “求、求求你……别、别杀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黑人男子的目光扫过掉落在她脚边的白色盒子,才发现白色盒子似乎是个医疗箱,里面的绷带、纱布、酒精棉、红药水掉了一地,小女孩就瑟缩在医疗箱旁边,抖得如同筛糠。 “……” 几分不解,几分庆幸,黑人男子收回了视线。 还好,不是那些令他厌恶的面孔。 (但是……) 他望向天空。 (第二声警报随时可能响起。) (到时候来的人,可能就是某个“老朋友”了。) “那、那个……” 耳畔响起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黑人男子转眼向她看去,正对上她如惊慌小鹿的眼神。 “……”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您的。” “……” “我看您身上有血,所以……”奥佳尔看了一眼掉落在身旁的医疗箱,“我应该跟您打个招呼的,但是我看您刚才一直没有起身,还以为您在休息,所以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吓了您一跳,对不起。” “……” 究竟是谁吓了谁一跳? 黑人男子沉默地看着这位金发小姑娘,注意到她还在发抖的小腿肚子,觉得有些好笑。 “……不需要。”黑人男子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间涌起,包裹着整个下颌的面罩随着他讲话的动作一张一合。 “但是我看您流了很多血,如果不尽快包扎的话……” “那不是我的血。”他粗鲁地打断。 “诶?” (不是他的血……) (难道是别人的血?) 奥佳尔内心涌起一阵恐惧。 (……他杀人了?) “不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黑人男子波澜不惊地补充道,“这片血迹分别来自三个人,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 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他盯着她的眼神就仿佛黑夜里潜藏在丛林的孤狼,被这样的眼光死死盯着,奥佳尔不仅打了个冷颤。 “好了小东西,你可以滚了。”黑人男子冷漠地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而另一边的小女孩,反而没了声音。 半晌,只听见“咔哒”一声,黑人男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方才掷出的匕首被放在了自己手边,他抬起头,正对上奥佳尔清澈如水的眼眸。 “我觉得你需要它,你很警戒,好像在害怕什么……”奥佳尔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拿着它,能让你觉得安全一点。” (害怕?) 黑人男子眯起眼睛,眼眸带着几分锐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害怕些什么。 这个词听起来如此刺耳。 他不喜欢有任何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我没有害怕。”他话锋一顿,语气中带着浓郁的敌意,“小东西,在我失去耐心之前你最好识相地滚开,否则我立刻就杀了你,说到做到。” “我不走。”奥佳尔鼓起勇气。 “……” 奥佳尔直视黑人男子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人,但你这么戒备,可能在躲避仇敌的追杀,但我觉得你遇到麻烦了,我应该为你做点什么。放风、报警、求救什么的都行,虽然我能做的不多,但是我会尽力的。” “……没人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好像没有。但是有人教过我,要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困难中的人。”小女孩言之凿凿。 闻言,黑人男子眉头紧缩。 “……告诉你这句话的蠢货肯定被自己作死了吧。” 奥佳尔眨了眨眼睛,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告诉我这句话的人?我忘记是谁了……好奇怪啊,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又说不出来……” 黑人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奥佳尔身上扫了几遍,仿佛向看透她隐藏的秘密。 半晌,他低沉着声音开口问道—— “……小东西,你叫什么。” “奥佳尔。” “姓氏。” “诶?这个……” 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奥佳尔愣了半晌,脑袋突然空白了一下,张了张嘴,红着脸倒是没憋出一个单词。 “……原来你是新玩家。”黑人男子低沉着声音,自言自语般疑惑地喃喃道,“但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能犯多重的罪?” (不过,也不好轻易下结论。) (毕竟这个游戏里还有另一个近乎恐怖一样存在的小女孩。) 黑人男子这么想着,看向奥佳尔的视线不自觉多了几分戒备。 眼前的小姑娘身形不高,看起来只有120公分,胸前挂着一个白色的哨子,绑着两个双马尾,轻巧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轻柔的金色发丝就像曾经落在他身上的暖阳。咋一眼看上去,和街边那些只会吵着妈妈买糖果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而从之前的对话来看,她也实在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送入【溟河系统】呢……) 黑人男子一下子陷入了困惑。 “那你呢?”奥佳尔看着沉默不语的黑人男子,好奇地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代号?” “就像你的代号是【奥佳尔】,我也有自己的代号。” “你的代号?” 奥佳尔不解地眨了眨眼。 黑人男子张嘴正要回答,但在此时,奥佳尔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妩媚的声线,代替了他的回答这个问题—— “他叫【黑刃】哟,小可爱。” 两人循着那声音望去,便看见小巷入口处,站着一个女人。一身低胸窄裙装,褐色的围裙略略遮挡着她身体的线条,右手背在身后,那女人的嘴角带着一丝弧度,盯着黑人男子与金发小姑娘的眼眸带着几分兴奋,就仿佛看到了猎物的豹。 (还是来了。) 见此,黑刃眼中露出几分寒光。 “【美人】,是你。” “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呢,没想到你藏在这里。”代号为【美人】的蛋糕店老板娘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奥佳尔身上,“没想到,小可爱也在这里呢,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也是游戏玩家。真可怜,她还这么小,就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 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奥佳尔看了看身后的黑刃,又看了看美人,有些不知所措。 黑刃抿着下唇,阴沉着脸,戒备地握紧手边的匕首。 “哎呀哎呀,黑刃,就算是你,现在还有力气用刀吗?” “你可以试试。反正,你背后的手枪应该已经上膛了吧。”黑刃如一只蓄势待发狼,随时准备进攻。 美人妩媚一笑,举起手中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黑刃。 “你,也可以试试……只可惜,在第二声警报声响之前,我们谁都杀不了谁。但是,我可以慢慢折磨你,不是吗。” “真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市区·医院 科林站在窗户边,看着一片狼藉的街头,几个街区外的街头浓烟滚滚,刚才还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是警署的方向。 他本来是对于伊卡洛斯所说的什么【溟河系统】,【三法则】完全不相信的,但随后真正响起了的警报声与混乱的街头,却印证了对方的观点,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真的。 “外面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身后,传来伊卡洛斯平稳的声线,科林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锐利的金眸。 “按你所说的意思……刚才那个代号为【公爵】的女护士其实是来杀你的?” “不错。”伊卡洛斯慵懒地歪了歪身子,“你会保护我的,对吧,科林警员。” “我……”科林一时语塞。 “来吧眼镜仔,我需要你把窗边的轮椅推过来,那女人随时会回来,但我现在只有上半身能活动,根据你的身形与性格估计,你的战斗力只有正常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一,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因此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得好有道理,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科林叹了口气,依言推来了窗边的轮椅,他弯腰,扶着伊卡洛斯的胳膊,有些费力地将他转移到轮椅上。 “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里是医院,走廊两头一定有能够容纳轮椅的电梯,现在,掩护我到电梯间,先到一楼再说。”他的语气笃定,仿佛一个长官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滋滋——” 伊卡洛斯话音未落,一旁的电视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没有人开电视,但电视居然自己打开了。 两人同时看向电视机,一个满脸写着“有没有人告诉我这又是什么鬼”,另一个满脸写着“哦,意料之中”。 嘈杂的电流声之后,在电视屏幕中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礼帽的男人,他的穿着明显带着中世纪风格,衣服也是雾都伦敦的风格,而帽子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宽大的帽檐一直遮到鼻梁中部,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的下颌。 与此同时,城市各处的信号转播系统也被激活,所有电视、电脑、手机、车载广播同步转播这个画面,自然,也包括亚瑟的救护车、洛林的警车、独眼的黑车、公寓区的街角广播、伊卡洛斯的病房,这段讯息如电脑病毒一般在所有电子媒介中播放,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在城市上空回响——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溟河系统】 【本系统是为各国重刑犯而研制的人性化意识摄取系统,各位在现实中都犯了严重的罪行,接受了公正的审判后,被判处将意识留在溟河系统内,是成为胜利者,还是游戏里的行尸走肉,就看各位的选择了。】 【记住,游戏中你们接触到的一切场景,一切身份皆是虚拟设定,但所有痛感、濒死感、恐惧感都真实存在。】 【本场游戏是第13轮·第1场游戏】 【本场游戏名称:上位圈追杀战】 【本场游戏规则:猎杀血榜上位圈的三巨头,便可以替代三巨头的游戏排名,为保证公平性,游戏开始前,血榜排名前三的玩家皆被注射神经阻断类药物,以便其他玩家狩猎】 【本场游戏终点:三巨头全部死亡或其他玩家全部死亡】 【本场游戏玩家数:12】 【本场游戏制度:单相制】 【本轮游戏将不出现猎人】 【提示:第三轮警报拉响后,将出现攻击性不明生物体,最高级别A-级】 【祝各位玩家好运】 …… “滋滋——”画面卡顿了一下,下一秒,电视机便重新恢复了黑屏。 病房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坐在轮椅上的伊卡洛斯看向科林,这小警员此刻正以呆愣的状态站在原地。伊卡洛斯沉默着,等待他的提问。 “他是谁?” “法官。”伊卡洛斯顿了顿,耐心补充道,“众所周知,一个游戏要顺利开始,仅有玩家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游戏规则,以及一个执行规则的人,他的任务就是宣读游戏规则,以及,清理违反规则的玩家。” 还未等他说完,便有人推门而入,好巧不巧,是代号为【公爵】的女护士,或许,在这一刻称她为游戏玩家或是女杀手更加合适。 “游戏已经开始了呢。”公爵倚着门框,看着轮椅上的伊卡洛斯,淡淡一笑,“怎么,打算逃走吗?” “汤姆医生呢?”伊卡洛斯的目光扫过她裙角的血迹,心里却有了答案。 “死了,一刀毙命,只可惜脏了这条裙子,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的。” “不错,我也喜欢。”伊卡洛斯补充。 公爵白了他一眼,转身关上了病房的门。 “金丝雀……你打算杀了我吗。”伊卡洛斯背靠着轮椅,云淡风轻地提问。 他仿佛在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但站在轮椅之后的科林却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下一瞬间女护士扔过来一个飞刀或是一枪了结了自己,毕竟现在的处境,可是犯罪无罪。 “我想杀你,这难道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吗。”女护士慵懒地走到那个推车边,她瞥了一眼金发男子,只见对方英俊的面容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的神色,这样的镇定让她不悦,“你是我的猎物,我要割开你的喉管,让你一点点死去。” 她拿起推车上的刀片,在手背上轻轻摩擦。 “不错的死法,但就是有点熟悉,就好像……上一轮我杀死你那样?”伊卡洛斯一挑眉。 “……你记得就好。”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当然,金丝雀,关于你的事情,我总是记得一清二楚。” “我不叫金丝雀。”她冷冷地纠正,“我的代号,是【公爵】。” 【下一秒,窗外,响起了第二声警报声——】 【警告:玩家们的杀戮游戏,正式开始。】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杀戮盛宴 市区·警署外 刺耳的警报声比第一声警报更响,刺痛了洛林的耳膜。 但警车里的两人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在听过刚才那段语义不明的广播之后,他们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以及自己是谁而产生了怀疑。 “刚才那段语音是什么意思?”洛林实在疑惑,看着身边面带刀疤的男子不禁出声询问。 “不知道。”对方冷冷地回答,但收起了手枪。 看来此刻,他们并不是敌人。 他不是逃犯,她也不是警察。 或许,他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 “按照他的说法……这些都不是真的?”洛林抚摸着方向盘,但那粗糙的质感却显得这样真实,“我……究竟是谁?难道我不是洛林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掉上位圈的三巨头。”刀疤男目露凶光,他的声线粗糙而低沉,就仿佛声带受过损伤,加上语调不带任何起伏,听起来有点像枯槁老者的声音。 “谁是上位圈的三巨头?”洛林一头雾水。 “我在警署里看到一个戴着眼罩的男人在追杀一个警员和一个小女孩,他们一定也是游戏玩家。” “但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他们在哪里了。”洛林皱着眉头,看着一片混乱的街头,她的思绪和不远处一个已死路人被掏出的肠段一样乱糟糟地一团。 感觉到有些恶心,她忙移开了视线。 难道,那些满满冷却的尸体,那些烧杀抢掠的犯人,那些尖叫着的路人,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她有点茫然。 让她更迷茫的是,她似乎一瞬间从一个警员变成了重刑犯。究竟哪个才是她?还是说,都不是? “沙沙——” 正在此时,对讲机传来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林与刀疤男对视了一眼,按下了对讲机的对讲键。 “喂喂?我是洛林。”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同事焦急的声音—— “洛林,迅速赶到十二街区支援,这里发生了枪击!” 十二街区? 洛林一愣,但旋即反映了过来。 “我马上赶到!”洛林忙扔下对讲机,一踩油门,警车冲了出去。 刀疤男一个没坐稳,后背重重砸在椅背上。 “你要去哪?” “十二街区!” “理由。” “我妹妹在那里!” 将时间倒回几分钟之前—— 市区·十二街区·公寓区 第二声警报的声音响彻城市上空,也打破了一个黑发美女与黑人男子的对峙。 “看来,我们的游戏开始了。” 代号为【美人】的女子站在小巷口,淡淡一笑,扣下扳机,但黑刃先她一步,掷出一把飞刀,瞬间割伤了她的腕部血管,她的手因匕首的冲击力而一抖,子弹打偏了,击中在黑刃身旁的楼梯扶手,奥佳尔一声惊叫,本能地蹲下身抱住了脑袋。 “咔哒。” 手枪掉落在美人脚边,锋利的匕首直接割破了她的皮肤,血管呈现半离断,深色的静脉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滴落在她黑色高跟鞋上,仿佛一朵绽开的花。 她咬着牙看着那几步开外的黑人男子,眼中褪去了方才的妩媚撩人,换上了最本质的凶狠。 “不愧是前特种部队队员,就算是全身麻痹,也依旧保持着不低的战斗力。” “你错了。”黑刃冷冷地打断,“我的右手,还可以活动。” “哦?是嘛……”美人弯下身,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手枪,“不过你应该赶到悲哀才对,你已经没了防身的刀,而我是右撇子,左手开枪怕是不能一枪毙命,你,有苦要受了。” “……”黑刃盯着她,那眼神宛如一匹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缓缓将右手伸到后腰。 (难道他还有第二把刀?) 美人暗自惊讶,不由得动作一顿,握紧了手枪。 就在此时,美人身后响起了警车的警笛声。她回眸望去,看见一个警员持枪下了警车—— “不许动!”他倚靠一个红色的邮筒,将邮筒作为自己的掩护物,举着手枪,枪口对着美人,“我以警员的身份命令你放下手枪!” (……警员?) 美人一挑眉,却没有丝毫放下手枪的意思,但看着那名警员的脸庞,却不由得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他穿着黑色的警服,一米八的个头,笔挺而结实的身姿,三七分的刘海,黑色的发丝略微垂落在额前,脑后扎着一个小辫子,一双深黑色的眼眸透着决然,握着手枪的手骨节分明,右手手背还有一道醒目伤疤。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这个疑惑在美人心里一闪而过。 但下一刻,她便收起了自己纷繁的思绪,不为所动地转过身,冷着脸将枪口对准了黑刃的脑袋,就要开枪。 (管他什么NPC,打死黑刃,就能获胜) “等、等等!”奥佳尔见状,伸手挡在了黑刃面前。 这一举动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小可爱,你这是做什么?” “他、他现在身体不能动,你不能趁机欺负他,欺负弱小是不对的。” (欺负弱小?) 听到这个名词,黑刃不悦地皱眉。 这个奇怪的孩子嘴里怎么总是蹦出一些让他不喜欢的名词。 “小可爱,你搞错了。在你身后的这个男人,可是血榜第二名的玩家。等他恢复过来甚至可以单手掐死你。”美人冷冷地看着黑刃,“相信我,作为一个被他掐死过的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我、我听不懂你的话,我只知道不应该以强欺弱。” 奥佳尔颤颤巍巍地伸着胳膊,将黑刃护在身后。然而他与她的体型相差悬殊,年仅七岁的她根本无法护住体魄强健的黑刃,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反而有点滑稽。 正在美人分神时,一直蛰伏在邮筒后的警员趁机扑了上来。 美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扑,二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当场扭打了起来。 “警员叔叔加油!”奥佳尔在一边呐喊助威。 美人先是挥左拳打向警员,但被对方快速闪过,而他则趁着她重心不稳,从后侧方牵制住她的脖颈,尽管她的行动迅速,但由于被伤了右手,右拳使不上力,被那警员反手按压在地上。 “现在,女士,我以扰乱治安的名义逮捕你。” 警员将她的右胳膊反扭在身后,膝盖跪在她的后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铐住了她的右手。 “……呵,有意思。”美人脸颊摩擦着坚硬的地板,右手被他扭得一阵脱臼般的生疼,但她却淡淡一笑。 “什么有意思?”警员不解地看着她的侧脸。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警员一时语塞,看向自己的胸牌,发现胸牌上只写着一个字母【J】。 “原来,你也是游戏玩家。” “……游戏?” “你没听到吗,刚才响彻街区的广播。” “我听到了。”代号为【J】的警员紧锁眉头,“一定是哪个骇客入侵了广播系统,闹出这个闹剧,我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哦?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姓名,你的住处,你的警号吗?” “这……” “还是说,你所知道的所有一切,只有一个字母J呢?” 美人的话,让警员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而她则趁着对方分神之际,反身用手肘打向那名警员的头部,他猝不及防后仰,反而让她有了挣扎的空间,她迅速抬脚将他踢开,翻身直接抓起掉落在手边的手枪,一枪射中他的左胸。 那警员甚至没有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左胸的弹孔涌出,流了一地。 胜负,在一瞬间扭转。 美人起身,从J的口袋里摸索着找到了钥匙,解开了自己右手的手铐。 “咔哒” 将那手铐随意地丢在地上,她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方才的一阵打斗让她浑身酸痛。 “代号为J?哼,真是个麻烦的臭男人。”美人的高跟鞋踩过警员的脸,又不解气一般碾了碾,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鞋印。 抬头,她左手持枪,向着黑刃走来。 这是她一开始的目标。 现在也该有个了结了。 “你别、别过来……” 看着对方步步逼近,奥佳尔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这是她第一次,目击杀人。 被害人的尸体还未凉透,可能,她就会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我……我求求你别杀我……”小女孩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看在今天你生日的份上,我不杀你,让开。” “但、但是……”奥佳尔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刃,她已经退无可退,但美人却步步紧逼,她知道一旦她退开,身后这个黑人男子必死无疑,“大姐姐,你能不能也不杀他?” “不行。” 对方果然冷漠地拒绝。 “那……那奥佳尔不走。”小女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愣是挡在女杀手面前。 在她身后,黑刃铁青着脸盯着美人,眼里满是杀意,只可惜他此刻身体不能动弹,否则定要将面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小可爱,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他?” “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死去了……大姐姐,你真的是自发愿意杀人的吗?!”奥佳尔倔强地对上美人的双眸,“夺取他人的性命并不能让你得到救赎的,每一次开枪都在加重你的罪,有人曾告诉我,万能的造物主,都在看着我们的一言一行,终有一天,每个人都会迎来审判的。” 这次,倒是美人语塞了,半晌,她冷冷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抱歉了,今天的蛋糕,就当作是你的忌日礼物吧。”美人举起枪,上膛,对准了奥佳尔。 闻言,奥佳尔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枪响响起。 奥佳尔紧闭着双眼,但却没有如预料那般感受到中枪的疼痛。 两秒后,她便听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咦?) 当她睁开眼睛,却看见美人已经倒在她面前,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瞳孔,却一点点扩散,汩汩鲜血从她的胸口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裙。 “奥佳尔!” 熟悉的声音响起,奥佳尔抬眼望去,便看见小巷另一头及时赶到的洛林,她还保持着举着手枪的姿势,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是洛林,先一步开的枪,杀了美人。 “姐姐!” “你没事吧。”洛林松了口气,放下了手枪。 “嗯,我没事!” 奥佳尔一喜,正要上前,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 (咦?)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被黑刃一个用力拉入怀中,下一秒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脆弱的脖颈,捏住了颈动脉,扼住咽喉。 “你……你做什么?!”洛林见黑刃挟持了奥佳尔,大惊失色。 “别过来。”黑刃威胁,“否则我就杀了她。” “这……你疯了!奥佳尔刚刚还在保护你!” “那又怎样。”他的回答冷血又无情。 “你!”洛林气得脸颊通红,但看着眼泪汪汪的奥佳尔,却又只能妥协,“好,我不过去,你别激动,别伤害她。” “把你的枪丢过来。”黑刃冷冷地命令,“快点!” 黑刃冷着脸说着,掐紧了奥佳尔的喉咙,她脸色苍白地咳嗽了一声,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让她内心生出一阵恐惧。 “我知道了,你别伤害她……”洛林俯下身,将手中的手枪放在地上,踢了过去,正好停在黑刃身边。 黑刃正欲捡起手枪,却突然看到洛林身后的建筑物阴影中藏着一个男人,那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而那刀疤男正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正要放开奥佳尔的黑刃,重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叫那个男人出来!” 黑刃的声音带着愤怒。 洛林顺着黑刃的视线回望,才看到与自己同车而来的刀疤男不知什么时候举着枪站在自己身后。 “快放下枪!”洛林着急地看着他。 “凭什么。” “你没看到吗,那个黑人正控制着我妹妹!你不能伤害他,否则奥佳尔会被他掐死的!” “如果人质现在就死了呢?” “什么?”洛林一愣。 未等她反应过来,刀疤男开枪了。 “砰。” 他的枪法极准,一枪打爆了奥佳尔的脑袋,子弹穿透了小女孩的颅骨,半片颅盖骨被炸飞,掉落在洛林脚边,小女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顿时血肉模糊。 洛林看着那半片颅盖骨,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黑刃也吃了一惊,但半秒后他便反应过来,仅能活动的右手忙扔开奥佳尔的尸体,拾起地上的枪,对准了那个刀疤男。 “破系统这次选择的新人,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追逐 市区·救护车 飞驰的救护车驶过一个个街角,亚瑟踩着油门,猛打方向盘,躲过街边一个个来不及躲闪的路人。 “让开!”他低声咒骂了一声,一个漂移,绕过仍是红灯的路口,差点撞上前方的车辆。 “直接碾过去就好了。” 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亚瑟略微抬眼,从后视镜中那个身着染血白衣的小女孩,她坐在救护车车厢内固定的软床上,正侧眼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那个眼罩男在警车里放了**?” “自从被他炸断过三条腿之后,我就长记性了。” 三条腿?? 亚瑟一愣。 “你、你是男的?!” “从生理特征上说,并不是。” “那你哪儿来的三条腿?!” “被炸过三次,每次都断了一条腿。” “麻烦你不要随意省略句子好吗……”亚瑟满脸黑线。 “……亚瑟,为什么三条腿指的是男生?” “……” “人类不都是两只腿的吗?” “……”亚瑟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刚才广播里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假的?街道、行人、以及远处的高塔?”亚瑟抬起头,远眺的视线越过市区低矮的房屋,看向在远方的郊区,高高耸立着的一座暗灰色的塔,那座塔笔直地插入云端,比市区的所有建筑物都要高出两倍不止,一眼望去,甚至难以看到高塔的顶层。 难道这些也都只是虚拟的假象? “真与假,要看你怎么定义了。”小女孩回答了一句寓意深刻的话。 “所以……我们都是这个系统的囚犯?!” “嗯,你们是。” “难道你不是?”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不是。” “为什么?” “我不是被囚禁的。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亚瑟一头雾水,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丢了个东西在这里。在找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小女孩移开视线,回了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言简意赅地说明。 亚瑟摇了摇头,右打方向盘,救护车变道,驶向另一个街道。 “所以……你是什么血榜三巨头?” “之一。” “但你看起来只有十三岁。” “嗯。” “像你这样的小不点,能杀人??” 开什么玩笑,她看起来连枪都拿不动。 如果不是他的帮忙,说不定在警局她就被解决掉了。 亚瑟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女孩,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 小女孩瞥了几眼驾驶室,她眨了眨眼睛,默默回忆着计数了一下。 “一、五、十、二十……准确地说,有二十八个玩家死在我手上。”小女孩停顿了几秒,补充了一句,“是人数,不是人次。” “见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亚瑟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感觉脑袋一团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见鬼的世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着救护车在马路上逃亡。 “你骗了我,小姑娘。” “……” “那些人不是来杀我的。他们是来杀你的。” “但现在他们要杀我们两个,我也不算说谎。”小女孩云淡风轻地纠正。 “这是两码事!!”亚瑟将方向盘打到底,将车速又提了一档。从后视镜里,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车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大概是那个眼罩男与他的手下追来了。想到这里,他更加心慌。 他可不想头颅被割下来,当成皮球踢。 “你最好开快点,对方要追上来了。” “别对我下命令,小姑娘,否则我也可以选择杀了你……我记得刚才广播里就是这样说的。” “你不会的。” “为什么?” “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呵,你哪来的自信。” “公爵说女人有第六感,而且一般都很准。” 话音未落,那辆一直尾随的车突然加速,猛地撞上救护车。救护车颠簸了一下,差点偏离马路。 救护车本就不是赛车,在车速提速上明显慢于体型较小的轿车,再加上身处市区,不熟悉地图的亚瑟根本不敢加足大马力开车,这让对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追了上来。 亚瑟一咬牙,将方向盘打到底,救护车在十字路口漂移出一道弧线。瞬间失去了重心,小女孩因惯性从软床上滚了下来,头猛地撞在救护车的车厢,发出清晰的“咚”的一声。 后面的黑色轿车显然没有意识到亚瑟会急转弯,猝不及防被甩出了一段距离,独眼在轿车里气得直骂脏话。 当救护车重新驶上直行道,亚瑟用力踩下了油门。 两车暂时拉开了一段距离。 “疼吗。”亚瑟透过后视镜,看着躺在软床边的小女孩。 “……还行。” 她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躺在软床下,两腿扭曲交叠在身边,右手压在身下,左手卡在软床与氧气瓶之间,她的头却偏向左侧,歪着脖子,眼睛正好看到驾驶室的亚瑟。 她看起来像是四肢关节都断了的木偶,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状态。她的额头因猛地磕到车厢,撞出了一个大包,右额淤青了一大块。 “……抱歉。” “没关系,我的脑袋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更重的伤?” “我曾因被人按着而差点绞入齿轮中,不过还好只把头发卷进去,撕掉了半个头皮。”她冷森森地回答。 亚瑟不由得颤了颤。 “撤掉头皮的时候……疼吗?” “还行。”小女孩声音一顿,“如果你很好奇的话,下次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 “……谢谢,我想我不需要。” “不客气。” “砰砰砰——” 一连串粗鲁的枪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亚瑟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后面尾随的那辆车打开了天窗,独眼正举着枪,对着救护车,看见他弹出的脑袋,一枪打在救护车的车厢上,还好亚瑟即使把脑袋缩了回去,只打掉救护车一侧的倒车镜。 “哦~有意思,我最喜欢追猎物了!” 独眼哈哈大笑,他举着枪,对着救护车一阵扫射。 “砰”地一枪,打坏了救护车的后门,车后门顿时敞开,车厢里一下子亮了起来,躺在软床下的小女孩,以扭曲的姿势就这么暴露在独眼的视线中。 “这个靶子可好极了,我的小甜心。”独眼哈哈大笑,追逐猎物的兴奋感在他血液中翻涌,让他血管喷张。 他端起散弹枪,对准了小女孩的脑袋。 “沙——”亚瑟一打方向盘,救护车一个急转弯,及时脱离了独眼的准心。 独眼一枪打死了前方一个路过的路人。 随后,他的轿车也急转弯,追了上去。 两辆车就这样一前一后追逐着,重新驶向市中心。 为甩开后方的轿车,亚瑟驾驶着的救护车冲开一排路障,驶上人行道,一个急转弯开入市区的小巷,没想到身后的轿车也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 独眼重新上膛,连发四枪。 “砰——” 其中一枪正中救护车上软床的固定钢板,软床颠簸了一下,从救护车掉了出去。原本卡在软传与氧气瓶之间的小女孩因此翻滚了一下,“咚”,她的右肩重重撞在救护车的车厢上,趴在车厢上,歪着头沉默地看着车门外将枪管对准自己的独眼。 “小姑娘,你没事吧。”亚瑟透过透视镜,看见后面的轿车躲闪了一下,躲过砸向轿车的软床。 “没事,就是肩胛骨裂了。”小女孩如实回答。 “您对于‘没事’的界定标准真高。”亚瑟喃喃着,“抓紧了,我要开入公寓区。” 亚瑟看着前方的分岔路,两边的居民楼越来越多,他们似乎正回到市中心的方向。公寓区的街道较多,可能更方便甩掉后方追兵。 “用什么抓,牙齿吗。” “额……如果你方便的话。” 亚瑟一打方向盘,救护车朝着第十二街区飞驰而去,撞倒了路边一个躲闪不急的行人,救护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小女孩往后滚了两圈,差点从救护车中掉出去。 “糟糕,我撞到人了,好像是一个金发女郎。”亚瑟一惊,但却来不及停车查看,只能继续保持超速行驶。 “长得好看吗。” “身材似乎还可以的样子……喂,现在不是关注这个时候吧!你的重点错了!” “……下一场游戏她再出现的时候你可以好好看看她的样貌。” “她还会再出现?” “这些NPC是行尸走肉,每一轮都会固定存在的,只不过身份不同而已。他们已经失去了参加游戏的资格,只能永远徘徊在【溟河系统】里。”小女孩平静地解释。 救护车后,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近。 满是弹孔的救护车跑不过轻便的轿车,两车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进。 独眼扔下手中的枪杆,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钩锁,在手中转了几圈后,猛地仍向救护车上,生锈的钩锁正好擦过小女孩的脑袋,挂在她身后的氧气瓶上。 “糟糕。”亚瑟心下一凉。 小女孩沉默地看着独眼双手拉着那个钩锁,抬腿翻过轿车的天窗,踩过轿车的车盖,下一秒,黑色的鞋子踩上了救护车的车厢。 “哈哈哈哈,小甜心,我终于可以再次近距离看看你了。”他猖狂地笑着,上扬的嘴角仿佛要咧到耳畔,“本来还想好好折磨折磨你再把你杀掉。但是现在看来,速战速决似乎才是上策。” “……你有这个本事吗。” “当然,我的小甜心,现在你可是我的掌中之物了。” 独眼目露凶光,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就仿佛之前的疯狂只不过是他的伪装,这疯狂背后下的狠厉才是他的本性。 亚瑟猛踩油门,撞开路边的护栏,救护车撞飞几个垃圾桶,冲上公寓楼之间的间隙。因这振动晃了一下,独眼差点被甩去救护车,但下一刻,他有力的双手却牢牢抓住绳索,让他能够借着双手的力气重新找到重心。 “哇哦哇哦,这个暴脾气的木乃伊先生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独眼咂了咂嘴,“割开他脖颈动脉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小甜心,你说我应该先杀了他还是应该先杀了你呢?” 小女孩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注视着独眼回答:“我建议先杀他,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第三声警报 市区·中央医院—— “砰砰——” 接连响起的枪声打破了医院的平静,原本在走廊谈心的医生与患者尖叫着往周围的病房里躲闪。下一刻,便看到12号病房中一个小警员推着身着病服的金发男子仓皇逃出了病房。 在他们身后,一个女护士黑着脸追了出来。她停下脚步,上膛,举起手中的枪,对着科林的背影扣下了扳机。 但跑动中的人没那么容易瞄准,她连开了几枪,都打偏了,其中一个子弹擦过科林右小腿,射到伊卡洛斯的轮椅上,伊卡洛斯晃动了一下,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叮——”前方,一个电梯打开了,两个男护士正拿着医疗用品进了电梯。 “进电梯!”伊卡洛斯当机立断。 “电梯等、等等!!”科林加快了速度。 电梯中,一个男护士正按下电梯门的按钮,看到向这边奔来的他们,男护士吃了一惊,但手指已经按下了“关门”按钮,电梯感应门缓缓关上。科林咬咬牙,推着伊卡洛斯冲了进去,电梯门摩擦到轮椅两侧,瞬间停止了关合,重新打开。 科林将伊卡洛斯推入电梯,顺着惯性掉了个头,迎面便对上身后紧追而来的公爵。 感觉到身体转了一周,轮椅上的伊卡洛斯瞬间拔出手枪,在下一刻对着追杀之人连发三枪。 “砰砰砰——” 伊卡洛斯的枪干脆利落地打中公爵的右腹,只见公爵身形一晃,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白色的护士服,下一刻便看她捂着腹部吃痛地倒在地上。下一刻,伊卡洛斯反手用手肘击打电梯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缝合上的那一刻,他微微一笑,正对上公爵满脸不甘心的表情。 科林见状,慌忙摸了摸自己腰间,才发现自己腰间的配枪不知什么时候被伊卡洛斯拿走了。 “你什么时候……” “在你把我搬上轮椅的时候。”伊卡洛斯平淡地回答,睨了他一眼,“手枪放在你这样的废物手里也是浪费,不如给我。” “先生,那是我的枪!” “哦?你的枪?眼镜仔,你会上膛吗?你会拆卸手枪吗?你知道这把手枪有几颗子弹吗?” “……” 一瞬间,科林竟然无言以对。 “你最好早点习惯,在【溟河系统】里枪战是家常便饭。” “可能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电梯里的其他两个男护士面面相觑,尴尬地站在电梯角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 7、6、5、4…… 科林看着那依次亮起却又熄灭的楼层的灯,在心中默默倒数。 “叮——” 电梯最终在一楼停下。 电梯门缓缓开启,但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大惊失色。 尸体,满地的尸体。 护士的、医生的、病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染红了他们的衣服,睁大的失去了温度的瞳孔还在诉说着他们临死前的恐惧。偶尔可以听见远处传来枪声以及罪犯肆无忌惮的笑声,国家机器在第一声警报时便陷入了瘫痪,这个城市,早已是地狱,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挥霍人性深处的暴戾。 “这……这是……”科林推着伊卡洛斯,走出了电梯。 在他们身后,那两个男护士吓得腿软,跌倒在电梯内。 伊卡洛斯淡漠地看着那些尸体,微启双唇:“小心点,别沾到这些肮脏的血。” “……你说这些人是真的活着的吗?还是一开始就已经死了?”科林看着那些还未冷却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或许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谈笑风生的人,但现在,他们已经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了,逐渐失去的生命体征,就仿佛他们一开始就不具有生命。 “  一般来说,在这个世界里的NPC,都曾经是真实世界的罪犯,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审判后纳入系统的重刑犯,只不过在前几轮游戏里没有争取到离开【溟河系统】的名额,因此就被系统剥夺了自由权,永远留在这里。” 伊卡洛斯用着平淡的声线,仿佛在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话题。 “……你的意思是,如果争取不到唯一离开的名额,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是。”伊卡洛斯话锋一顿,“不过,对于某些罪犯而言,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们留在这个系统里,警报声响起之前,他们还可以过正常人的日子,娶妻生子,上班工作,样样不耽误,警报声响起之后,就是他们狂欢的时间了。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任何犯罪都不作数,他们可以尽情地烧杀抢掠,斗殴强奸,做任何一切他们想做的事情……” 科林听着伊卡洛斯的话,陷入了沉默。 他假装推着伊卡洛斯朝着医院后门而去,却不动声色地从口袋中拿出自己一直藏着的针管,将尖尖的针头对准了伊卡洛斯。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可能,真的是个罪犯。 但刚才法官已经说的很清楚,这是一场【上位圈追杀战】,作为游戏新人,他的目标是杀掉上位圈三巨头。 虽然不清楚三巨头具体指的是谁,但他知道,面前这个英俊的金发男子是其中之一。 这个针筒是刚才趁着伊卡洛斯不注意,他从护士的推车上顺下来的,只要把这个药物注射到他体内…… 想到这里,科林不禁加快了心跳。 虽然已是犯罪无罪,但毕竟也是第一次,难免心下慌张。 他看着伊卡洛斯毫无防备,背对着自己的模样,握紧了手中的针筒,关节因这力度有些发白。 “按、按你这样说,留在【溟河系统】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为什么玩家还要争着离开这里?”他试图转移伊卡洛斯的注意力。 “……因为他们并不会一直以‘人’的形式存在。” 对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行为。 “啊?” 伊卡洛斯的回答倒是引起了科林的好奇。 “当第三声警报声响起时,这些随心所欲犯罪的重刑犯们,都将变成嗜血的丧尸,攻击每一轮的游戏玩家。这就是【溟河系统】从他们身上索取的——代价。” 【话音刚落,第三声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市上空——】 【警告,不明生物体出没】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隐藏规则 市区·救护车 “我建议先杀他,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 “小姑娘,我谢谢你全家!”亚瑟闻言,压抑不住怒火。 “真遗憾,我没有家人。” 就在此刻,第三声警报响起—— 第三声警报比前两声都要响,持续时间也更长。 在城市的上空久久回荡,听起来带着几分凄凉。 独眼扔下手中的绳索,将身后的散弹枪取下,枪口对准了小女孩。 “很抱歉小甜心,我的直觉告诉我,先解决了你比较好。” “你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出乎意料的,小女孩不但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微微扬起嘴角。 她嘴角诡异的弧度引起了独眼的怀疑。 “你……” “终于,等到了……” 小女孩闭上眼睛,扭了扭脖子,她轻吐气息,原本毫无知觉的身体正一点点恢复了痛觉、温度觉,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摩擦着粗糙的救护车车厢,有些疼痛,有些冰冷。她似乎能够感知到四肢的定位,知道自己的手脚都以怎样扭曲的姿势固定着,有些酸痛,有些压迫感。原本瘫软的肌肉也逐渐恢复了力气,先是肩膀,再是胳膊,接着是腰部,双腿……神经中枢对身体的支配权逐渐被夺回,她能够感觉每一次肌束的收缩,感觉到关节正“格拉格拉”恢复正位的细微声响,甚至方才肩胛骨碎裂而感觉到巨疼也让她欣喜。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接着,用手肘撑着救护车的车厢,她踉跄着,却又凭借着自身骨骼与肌肉的支撑,一点点,站了起来! 亚瑟从后视镜中看着小女孩一点点站起的背影,愣住了。 同样大惊失色地还有正对着小女孩的独眼,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睁得圆圆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分钟前还是个废人的小女孩,在他面前站起来了。 “你、你怎么……” “你不是最喜欢惊喜吗,独眼。”小女孩缓缓抬头,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颈与肩周,抬眼平静地看着独眼,“本场游戏有一条只有上位圈三巨头才知道的隐性规则——在第三声警报响起之后,我们三个,会恢复正常。” 这句话,让一阵寒意窜上了独眼脊梁骨。 他突然发觉自己中了圈套。 小女孩微微一笑:“还记得游戏规则吗?本场游戏终点——消灭上位圈三巨头,或者……被消灭。” 市区·中央医院 当第三声警报声停止之后,科林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当第三声警报响起时,这些NPC会变成丧尸?” 话音未落,便听到医院二楼传来骚乱的声音,有女人与孩子的惊叫,也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那样的声音仿佛并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喉咙深处翻滚着最原始的对鲜血的渴望,不顾一切嘶喊而出的声音,虽然隔了一层楼,但依旧让人胆寒。 他出于本能逃离医院一楼大厅,将伊卡洛斯推到医院后侧的玻璃门边,二人随着旋转的玻璃门而出,映入眼帘的便是较为空旷的医院后院。 “啊——” 在二人左前方不远处,一个妇女尖叫着摔倒在地上,在她身后一个丧尸窜了出来,它皮肤灰白,脸无血色,脸颊密布黑色的血管,它四肢着地,敏捷地跃起,一下子咬住那名妇女的脖颈,颈动脉被瞬间咬断,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那一片地砖。丧尸猛地撕下一块脖颈的肉,连带着血管与软骨的肌肉被它咬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科林感觉到胃内一阵翻涌。 (这就是不明生物体……之一。) 丧尸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人肉,冷不防看见了他们。 它动作一顿,缓缓站起身,探着头,好像看见了新鲜的猎物,一下子激起对血液与生肉的本能,俯身朝他们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微微俯身,嘴边没有吞下去的肉块随着它的跑动而晃动,甩落在地上。 “它、它、它过来了……”科林吓得连连后退。 伊卡洛斯冷着脸,在它跑到射程范围之内时,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枪爆头。 只见几米之外那只丧尸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便倒在地上,黑血流了一地。 “哼,废物。”他轻启薄唇,不知道说的是那只丧尸还是身后慌乱无错的科林。 “……”科林脸色铁青地看着倒地的丧尸,内心五味杂陈。 他庆幸的是,丧尸已死,暂时威胁不了自己的生命。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伊卡洛斯的强大,就算对方现在腰部以下无法活动,,却仍是一个不可轻敌的对手。如果现在不杀死他,自己怕是没有机会了,更何况手枪还在他手上,自己没有半分把握能够与他正面冲突还取得胜利…… 科林稳了稳心神,站在伊卡洛斯身后,将那针筒的针尖对准了伊卡洛斯的右肩,用力扎下! 正在此时,却横生变故! 伊卡洛斯像是早就知晓了他的行为,侧身躲过了他扎下的针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死死钳制住了他。那双锐利的金眸近在咫尺,微微眯着,盯着他,透出森森寒意…… 科林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哒。” 针筒就这么砸在轮椅上,掉落在科林脚边。 “你、你怎么会……”科林吃惊地睁大眼睛,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合金柱子正倒影着两人的身影,他这才明白虽然伊卡洛斯一直背对着自己,但自己的言行举止却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来你也是个阴险的人呢,眼镜仔。但记住,在我面前,任何人都别想耍小心思。”伊卡洛斯淡淡一笑,他伸出右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缓缓,起身,他像是逐渐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关节“咔咔”微响,逐渐能够收缩自如的肌丝让他得以活动,骨骼肌还带着几分瘫痪已久的酸痛感,但踩在地面的右脚踝关节却已经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重心转移,他将左脚也踩在了地上,真正站了起来。 科林脸色刷的白了,仿佛见了鬼一样,看着伊卡洛斯一点点站起身,那挺拔的身姿逐渐遮挡住自己面前的阳光,光线擦过伊卡洛斯的发梢、肩膀,在他的身周落下一道阴影。 “你……你不是下身瘫痪了吗?!” 伊卡洛斯淡淡一笑,回答得不急不慢:“几分钟之前,的确如此。但第三声警报响起之后,我们三个将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围猎其他玩家。这,是只有上位者才知道的隐性规则。” “说吧,想怎么死?看在你曾帮助我的份上,让你选。” 他的语气虽然轻,但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开枪打脑袋的话,会疼吗?”科林苍白着脸色,退到了墙边。 “理论上来说,一枪爆头,瞬间死亡,你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伊卡洛斯话锋一顿,“但我没被打爆脑袋过,也说不清。” 正在两人对话时,不远处一声枪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一辆失控的救护车冲破了医院的后门,冲入后院。 “哦,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死法。”伊卡洛斯说着,抓着科林手臂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像是预感到了他会做些什么,科林脸色惨白地求饶:“求、求求你,不要……” 未等他说完,伊卡洛斯一用力,将瘦弱的科林整个人拽着推了出去,科林跌下台阶,踉跄了几步,下一秒便听到耳畔响起刺耳的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接着,他被失控的救护车撞倒在地,瞬间粉碎性骨折,救护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将他卷入了轮胎! 救护车也因此一震,方向一变,撞倒右侧的墙壁翻倒在地上。四个轮子还随着惯性在运转,科林的身体被甩去出几米,他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用病服的衣角擦着枪杆,就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他微微眯起眼睛,听到救护车的车厢内传来一阵脚铃清脆的声音。 他知道来者是谁,念及此,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救护车上跳了下来—— 是那个一个十三岁,身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溟河·上位圈追杀战·游戏终点 几分钟之前—— 高速飞驰的救护车上,原本脖子以下无法动弹的小女孩,却突然恢复了行动能力。独眼看着那个小女孩逐渐在自己的面前站起,惊讶得面无血色。 “还记得游戏规则吗。消灭上位圈三巨头,或者……被消灭。” 独眼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枪:“失算了,一开始就应该杀掉你的。” “现在后悔,有点晚了。” 话音刚落,独眼开枪了! 但对方先他一步,敏捷地身形一动,躲开了子弹,只听脚铃一向,右脚发力,她已经逼近在眼前,左手按下他手中的枪杆,左拳一拳打在他的侧脸,将他的身体就势按在车厢上,肌肉瞬间迸发出的力量近乎于一个成年男性的两倍,没有给对手过多的反应时间,半秒钟之后女孩反身揪住他的衣领,一个背摔被他撂倒在地,反手夺走了抢。 “咔嚓。” 上膛,枪口正对着他的眼。 “我说过的,独眼,你还是会死在我手里。”她果决地扣下扳机,子弹打穿了他的眼眶,打碎了他的脑组织,瞬间爆头,“与我为敌,是你今天做的最愚蠢的事情。” 话音刚落,小女孩侧过身,举枪,一枪射杀了尾随救护车的黑色轿车里的司机。 司机瞬间毙命,失去控制的轿车晃了一下,冲向十二街区的小巷,瞬间撞死了小巷中一个银色短发的女子,轿车从后面撞倒她,她猝不及防被卷进底盘,当场死亡。而她身旁的一个男子趔趄了一下,倒是敏捷地躲闪了过去。随后轿车撞到公寓的墙壁,车头被挤压得支离破碎,冒出滚滚浓烟。 小巷里,一个黑人男子趁着这混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他从楼梯旁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身形高大,体魄健硕,他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那个还未站稳的男人。 下一秒,接着,便听到一声枪响,那男人的背影摇晃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黑人男子盯着眼前倒下的对手,目光里满是倨傲与不屑。 “黑刃……原来你在这里。”小女孩扶着救护车的车门将一切纳入眼底。 救护车转了个弯,将她带离了十二街区。 “……你究竟是谁?” 亚瑟的声音从身后的驾驶座传来。小女孩回头看去,正看到亚瑟减慢了车速,透过后视镜盯着她。 “我?”小女孩转过身,举枪对准了亚瑟。 “Veni, vidi, vici.?”她沉着声音,念了一句话。 亚瑟心下一凉:“你什么意思……” “I came, I saw, I conquered.”小女孩说着,扣下了扳机。 “砰——” 喷涌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驾驶室,混合着**与脑组织,喷溅得到处都是,亚瑟闷声倒在方向盘上,救护车失控,冲入医院的后院,小女孩扶着救护车的车厢,下一秒,便看到一个15岁的小警员被推到救护车前,救护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将他绞入车底。 救护车晃动了一下,撞到一旁的墙壁,翻倒在地,也停了下来。 “铃……” 脚铃轻轻晃动,她握着枪,气定神闲地下了车。 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医院玻璃门前的伊卡洛斯。 “真是一出有意思的戏剧。”伊卡洛斯嘴角带笑,看着小女孩,微微一鞠躬,“好久不见。” “嗯。”小女孩瞥了一眼一旁的轮椅,“你也是脖颈以下软瘫?” “……比你好一些,我的上半身还可以动。” “这么说,瘫痪程度是依照排名决定的。” “应该是,排名越靠前,瘫痪程度越严重。”伊卡洛斯左手插着口袋,看着远方浓烟升起的街区,“只是不知道黑刃在哪里。” “我看见他了。”小女孩波澜不惊地回答,“还活着,全须全引,他解决了四五个玩家,有老有新。” 伊卡洛斯闻声,点了点头。 “但是……游戏,怎么还没结束?”小女孩眯起眼睛,暗红色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 “大概是因为……”伊卡洛斯还未说完,眼角余光,便瞥见身后的医院大厅里,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追了出来,“因为金丝雀还活着。” 小女孩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看见一个腹部受伤的女子持枪追了出来,她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苍白,右腹部中弹,让她行动不便,但紧握着枪的右手却仍可以看出她的意志力坚定。 “伊卡洛斯,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完……”公爵正说着,忽然但看见了站在伊卡洛斯身边的小女孩,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冷冷盯着她,公爵身形一顿,因本能的恐惧而停止了脚步,“为、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而此时,在公爵身后,几个丧尸追了出来。 听到那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她惊恐地往后看去,只见几个已经变成了丧尸的护士与医生追了出来。它们伸着手,眼睛掉落在眼眶外,脸色惨白,黑色的血管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浑身带着腐尸的气息,朝她冲了过来。 (糟糕……) 公爵前后犹豫着,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她无路可走了。 “咔嚓”小女孩面无表情地上膛,打算解决了最后的幸存者。 “等等……”伊卡洛斯抬手按在小女孩的散弹枪上,礼貌地询问,“金丝雀,可否交给我来处理?” 小女孩斜眼瞟了一眼伊卡洛斯。 “……尽快。”小女孩放下了手中的枪,背过身去。 “感激不尽。”伊卡洛斯说着,抬眼,英俊的面容浮现出一抹微笑,他往前进了一步,举枪对准了公爵。 “伊卡洛斯……”公爵微启双唇,眼中带着绝望。 “放心,金丝雀,我不会让你变成丧尸的……”他的声线不经意间透着几分温柔,“嘘……不会疼。” 下一刻,枪声响起。 游戏结束。 【本场游戏死亡数:9】 【本场游戏存活数:3】 【血榜前三名玩家获胜,游戏终点达成】 【第二场游戏·上位圈追杀战·结束】 溟河·潘多拉魔盒·新起点 某区郊外小路·大巴 巴士黑色的轮胎碾过沥青的地面,在黄昏闪烁的路灯下,一辆深色的巴士绕过一块木制指示牌,驶向小路尽头的贝尔沃旅馆。 两旁青葱的树木随着巴士的前进而向后退去,巴士上坐满了慕名而来旅行的乘客,有七十岁的英国绅士,也有十多岁的小孩,有时尚打扮的都市女郎,也有忙碌打电话的商人。巴士破开黄昏路面上微薄的雾气,驶向森林包围中的中世纪旅馆。 亚瑟也就是在这时醒来的。 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在梦境中游离,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在他的记忆中一闪而过:警署忙碌的警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衣服染血的小女孩,带着眼罩的男人,飞驰的救护车,以及……最后响彻耳畔的枪声。 一枪打烂了他的脑袋! “不、不要!” 亚瑟猛地惊醒,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胸膛不安的起伏,仍心有余悸。 他定了定神,思绪还未完全从梦境的惊悚中抽离出来,他甚至有几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但下一秒,摇晃的身体,冰冷的车窗,以及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都在告诉他,他安然无恙地坐在一辆大巴上。 (难道……都是梦么?) 他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牢牢攥紧的拳头,陷入了沉默。 但梦境里发生的事情是那样的清晰,他甚至还记得独眼与小女孩的长相,记得救护车方向盘粗糙的触感,记得最后一刻她持枪对准自己脑袋的模样…… “给——” 就在亚瑟发愣时,一小瓶矿泉水被递到他面前。 他侧过脸,看见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女孩子正坐在他身边。她穿着轻便的旅行装,套着一间浅色的外套,窗外路灯昏黄色的光映照着她柔顺的短发,那年轻的脸庞透着几分温柔。 “我看你做噩梦了,喝口水缓缓吧。”她微微一笑。 “……谢谢。”亚瑟沙哑着声音道谢,接过那瓶水,拧开瓶盖,他正要喝水时,突兀地意识到自己脸上正裹着层层纱布。 心下一惊,他盖上瓶盖,用指尖轻触脸上、脖颈的纱布,感觉着纱布粗糙的质感,但皮肤的痛感却没有之前那么浓烈了,仿佛随着游戏进程,他脸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恢复。 (是真的……) (不是做梦。) 一念及此,他不禁心上一凉。 “为什么你脸上缠着纱布呀?”坐在身旁那位年轻的姑娘好奇地提问。她的声音很好听,就仿佛春天里挂在窗边的风铃,被风吹动时,总听起来带着几分清脆悦耳。 她倒是问了一个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脸部和脖颈都缠着纱布。 是有人割花了他的脸吗?那又是谁救了他,为他包扎呢?是所谓的【溟河系统】吗?它这么安排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有太多谜题等待解答,包括他自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弄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向谁询问,一番纠结之后,反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感觉到身边这位男子的困扰,银发少女倒是谅解地一笑:“没关系,谁都会受伤的。等伤口好了就能拆下纱布了吧。” “……大概吧。”亚瑟抬眼,看着小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树林尽头,那即将沉入天际的夕阳,“这辆巴士,要去哪儿?” “贝尔沃旅馆呀。”银发少女摇了摇手中一本旅游指南,旅游指南上正印着一张宏伟城堡的照片,“这是一座城堡改成的旅馆,城堡建于中世纪,之后被有钱人买下,发展旅游业。城堡周边的森林也是休闲旅游的好去处,听说附近还有马场,好多游客慕名而来呢……” 亚瑟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看着巴士里坐满了人。 各行各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玩家,又有多少人是NPC? 亚瑟不知道,但他确定的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比较好。万一人群中又有一个变态杀人魔怎么办?为了达到游戏目的不惜大开杀戒,这样的人,他可不想再碰到第二个。 一想到那个白衣小女孩阴森森的微笑,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正这么想着时,巴士“吱呀”一声停了下来,他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看见了一片宽阔的草坪,草坪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中世纪城堡。 巴士内的人缓缓站了起来,依次下了巴士。 身旁的银发少女对他一笑道别:“很高兴与你坐在一起,我叫洛林,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我叫亚瑟,再见。” 洛林提着小行李袋,随着人潮下了巴士。 亚瑟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巴士狭小的空间。 “不要急,不要挤,一个一个下车。”戴着黑色帽子的巴士司机面无表情地嘱咐。 就在最后一个乘客要下车时,司机淡淡一笑。 “原来你也在巴士上。”就在最后一个乘客要下车时,司机淡淡一笑。 黑色的帽檐下,一只眼罩罩住了他的右眼,独眼司机不得不侧过身,用左眼看着那最后一位下车的乘客。 那是一个穿着米黄色格子裙的小姑娘。她带着贝雷帽,披散着褐色的头发,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巴士粗糙的台阶,听见司机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微微回眸,正对上司机冰冷的眼神。 “独眼。” “这一次我一定会报仇的,你等着。”独眼恶狠狠地威胁。 小女孩微微扬起嘴角,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独眼看着小女孩的背影,眯起眼睛,咬着牙根吐了口唾沫。 巴士的门,缓缓合上。 溟河·潘多拉魔盒·会面 贝尔沃旅馆 亚瑟走过旅馆前的草坪,沿着小石子路,绕过一个华丽的喷泉,便来到了贝尔沃旅馆大门。几个年轻姑娘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走过,有的旅客拿着行李袋,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带着驴友背包……这与两手空空的他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再加上他脸上缠着纱布,看起来就像一个从金字塔走出来的木乃伊,路过的人都不禁好奇地打量几眼,这让他有些尴尬。 “咳咳。”亚瑟微微低下头,用咳嗽掩盖了略微的难堪。 踩过白色的台阶,便能够清晰地看清贝尔沃旅馆的全景。红色的砖块堆叠而成的中世纪建筑,拥有哥特式独有的高耸的尖顶,笔直向上,仿佛只插云霄,给人以一种灵魂升华的美感。贝尔沃旅馆共有七层,每层的窗户四四方方,放着白色的窗帘。时近傍晚,有几个房间已经开了灯,淡黄色的灯光映照在白色的窗帘上,偶尔可以看见窗前走过的人影,给这栋建筑增添了暖意。 亚瑟正要走向木质大门,大门旁一个小门童乖巧地替他开了门。 那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红色的门童衣服,金黄色的发丝拢在脑后,带着一个略大的黑色的帽子,胸前带着一个小哨子,小小的身子罩在大门前昏暗的路灯下,肩头浮跃着尘埃,她抬起脸灿烂一笑。 “晚上好,先生。” “……你好。” “欢迎光临贝尔沃旅馆。” “小姑娘,你不怕我的脸吗?”亚瑟倒是挺好奇,这个小女孩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害怕和不安,反而带着平和与温暖。 “不怕。”小女孩认真摇了摇头,“大哥哥可能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才这样包着脸,有人告诉我,不应该歧视受伤的人。” “好孩子。”亚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奥佳尔。是贝尔沃旅馆的门童,很高兴为您服务。” 奥佳尔拉开了木门,将亚瑟请入旅馆。 进入大厅后,便感觉视线豁然开朗。 与外表的中世纪风格不同,大厅的装潢更添加了现代化的元素。高高的穹顶吊着水晶吊灯,大厅的另一头便是全自动电梯。大厅左侧是供旅客休息的咖啡区,右侧便是酒店前台,右前方有一个长廊,似乎延伸到后方更加开阔的庭室。大厅点着熏香,蔷薇花调制的熏香让人清心静气,广播里播放着巴赫的《G小调平均律变奏曲》,令人格外舒心安宁。 “晚上好先生,请问您有行李吗?”一个侍者见亚瑟进了旅馆,礼貌地上前问好,“如果有行李的话,我们可以帮您提到房间。” 亚瑟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人男子正穿着侍者服站在他面前,那名黑人男子身形高大,说话也彬彬有礼,但却带着一个黑色面具,黑色面具一直包裹了他整个下颌,看起来就像生化武器的面具,令人不寒而栗。 亚瑟一愣,随后发现对方正静静等待自己的回复,他才摇了摇头:“不需要,谢谢。” 闻言,那名黑人男子点了点头,离开了。 (一个旅馆怎么会找这样的人当侍者?) 亚瑟心生疑惑,却也没有多想,朝着前台走去。 酒店前台,一个长相出众的女接待正在接电话。她穿着白色裙装,侧身倚靠着前台的桌子,右手拿着话筒,左手玩弄着电话线,浓妆艳抹,嘴角一点美人痣,更显得风情万种,亚瑟刚一走近,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抱歉先生,贝尔沃酒店已经被订满了,您还是下次再来吧……嗯?您问什么时候有空房间”女接待翻了个白眼,随口应答,“一个月后吧,要是您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说着,她居然真的把电话挂断了,丝毫不在意电话另一头顾客的回答。 “电话真多,烦人。”女接待撇了撇嘴,干脆拔掉了电话线。她拿起桌上一瓶红色的指甲油,自顾自地继续涂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前台的亚瑟。 “额……您好。”亚瑟不得不出声,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那女接待听到亚瑟的声音,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身边还有个大活人。她夸张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亚瑟:“抱歉抱歉,尊敬的客人,我都没看到您在这里,实在是怠慢了。” 她虽然是这样说着,却也只是测了侧身,继续涂着指甲油。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问一下,我是否有预定房间?” 美女接待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将亚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放下了指甲油。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亚瑟。” “稍等,我看看。”她说着,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条条记录看了下去。 (如果是系统安排的身份,那么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一名旅客……既然如此,应该会有预定的房间。) 亚瑟这么想着,抬眼打量着宽阔的大厅,打量着那些彩色的玻璃,与大厅穹顶的油画。 (这里,应该就是这次游戏的主场了。) “亚瑟先生,您的确预订了房间,在1323号房。”美女招待抬眼看着他,从柜台上拿出一把钥匙,递了过来,“本旅馆还是开锁式房门,您预定的是一天一夜的单人间,请在第二天中午前退房。现在是晚餐时间,您可以先沿右侧的走廊到餐厅里享用晚餐后再回房间,今日的晚餐是法国料理,免费,希望合您口味。若您在住宿期间有任何需要,可用房里的电话咨询前台,祝您旅行愉快。” 亚瑟沉默着,接过那把冰冷的钥匙,不知为何,他瞬间回想起了另一把钥匙,一把他从胃里掏出来的钥匙。 亚瑟转身走了几步,感觉到有些疑惑,又回头走向女招待。 “小姐,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姓氏?万一有很多个名叫亚瑟的人呢?” 闻言,女招待妩媚一笑。 “您多虑了先生,同样的代号,不会出现第二次。” 溟河·潘多拉魔盒·圆桌骑士 贝尔沃旅馆·餐厅 刚步入餐厅,便听到一阵悠扬的钢琴声,顺着那音符的停顿,踩过地面的天鹅绒地毯,走过弧形的拱门,便看到一个宽阔的圆顶餐厅。奢华的吊灯照亮了餐厅的每个角落,在餐厅的正中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一位妙龄女子正在弹奏着乐章,铺着红色桌布的餐桌围绕在钢琴四周,让客人能够全方位感受钢琴演奏的雅致。 正是用餐的时间,前来用餐的皆是方才巴士上的乘客,客人们两三人一桌,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或拿着菜单或端着佳肴来来往往忙碌着,餐厅虽然宽阔,却没有太过嘈杂的声音,所有人似乎都在细细品味,不忍心高声喧哗,打断了钢琴曲的音律。 亚瑟找了个靠墙边的位置,这是一个四人桌,仅有一个消瘦的带着厚厚圆眼镜的男生坐在这里,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十六岁,正略微抬着头,正欣赏着墙上挂着的13幅壁画,似乎没有意识到亚瑟的到来。 “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亚瑟出声询问。 那个男生闻言,才转过头发现了亚瑟。 当看到亚瑟脸上裹缠的纱布时,他那双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因吃惊而微微睁大,下一秒似乎感觉到自己这样不太礼貌,他忙移开视线,抿了抿嘴。 “额,没有人。” “我可以入座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男生轻声回答。他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却回答得彬彬有礼,似乎受过良好的教养。 亚瑟在他身旁入了座,这时,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侍者将菜单送了上来,亚瑟接过菜单,才发现上面全都是法语,他完全看不懂是什么菜。 有些尴尬地翻了翻菜单,亚瑟胡乱指了一道菜,那名黑色头发的侍者微微鞠躬,带着菜单退了下去。他身材挺拔,燕尾服的线条贴合着他的肌肉曲线,黑色的皮鞋踩在天鹅绒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带着菜单离开了这一桌。 “FoieGras,是一道法式鹅肝。”身旁,那个带着圆眼镜的男生看着亚瑟,轻轻提醒,“这是道法国传统名菜,吃鹅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的罗马人,起初,他们配着无花果食用,并呈献给恺撒大帝,恺撒视其为佳肴。之后流传到阿尔萨斯及法国西南部乡村,渐渐开始有人用鹅肝制作肉冻及肉酱,并搭配法国面包食用。直到法国路易十六时期,鹅肝被进贡至宫廷,在品尝之后,深受国王喜爱,从此声名大噪。 “额……看来我点了个好东西。”亚瑟有些庆幸,没点到什么奇奇怪怪的菜肴。 “法式鹅肝其实是鹅的脂肪肝。”那个男生补充道,“养鹅人将这些鹅固定在小笼子里,只给他们露出头的空间,并用铁管直接塞到鹅的喉咙最深处,每天在将玉米饲料和其他饲料倒入管中直达鹅的胃部里,让这些鹅整天不间断进食、发胖,鹅的肝也会比正常大6到10倍,最后就得到了鲜美的……脂肪肝。” “……是、是吗,你知道的真多。”亚瑟脸色有些难看,他突然觉得没那么想吃饭了。 亚瑟将视线转移到墙上,仔细看向那些油画,发现油画上画的似乎是一些骑士,左边的墙上挂着13幅画,分别描绘了13个不同的人物,而右边的墙上也挂着油画,是骑士围绕着圆桌而坐的画面。 油画上,这些骑士有的持剑,有的拿着盾牌,有的眺望远方,形态各异,样貌不同。而最尽头的一幅画,则是一个戴着王冠、披着红色披风的男人,他双手握着一把插入石头中的剑,正尝试着用力将那把剑拔出来,眉宇间透着威严。 亚瑟一愣。 (拔出石剑?!) 熟悉的画面,让他瞬间又想起了曾经血腥的记忆。 他略微低下头,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思绪有些沉重。他突然有些好奇,【代号争夺战】中,那剩下的11个人去哪儿了?他们死了吗?还是以另一种形式游荡在这个世界?还是他们还有机会参与另一场【代号争夺战】?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自己获胜了,自己获得了活下来的唯一名额,也取得了参与游戏的资格。 【同样的代号,不会出现第二次】 亚瑟,也只有一个。 “……那是亚瑟王与十二圆桌骑士。” 耳畔,响起那个带着眼镜的男生的声音,亚瑟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男生正望着这些画像。 “亚瑟王?” “不错。最尽头的那幅画,描绘的是亚瑟王拔剑,亚瑟王是是5世纪英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国王,率领圆桌骑士团统一了不列颠群岛。十二圆桌骑士是传说中不列颠伟大亚瑟王所领导的高贵骑士。分别是:兰斯洛特、加拉汉、鲍斯、拉莫洛克、加赫雷斯、加雷斯、贝迪维尔、加文、珀西瓦里、特里斯坦、杰兰特、凯。” “你真是知识渊博啊。”亚瑟感叹 “算不上知识渊博,只是看的书比较多。”男生谦逊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腼腆。 “你也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巴士上,稀里糊涂就下了车,入住了。” 亚瑟一愣,他好像……遇到其他玩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 “科林。” “我叫亚瑟。”亚瑟稍稍一顿,补充道,“和你一样,没有姓氏。” 科林抬起头,直视着亚瑟,那双眼睛似要把他看穿,半晌,他才开口喃喃:“果然,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也是游戏玩家。” “……我哪里有趣了。” “长得有趣。” “我脸上缠着纱布,你怎么看得到我的样貌?” “看不到。”科林淡淡一笑,他喝了口咖啡,不急不慢地说,“但有时候正是看不到一个人的确切外貌,才不会让第一印象产生沉锚效应。” “晨猫效应?” “沉锚效应。”科林瞥了他一眼,“一个心理学名词,指的是人们在对某人某事做出判断时,易受第一印象或第一信息支配,就像沉入海底的锚一样把人们的思想固定在某处。比如说当你看到一个长相凶恶的人,自然而然会认为他是个坏人,但是当看到一个美女时,却又会觉得她一定温柔可人……” 科林说着,侧身看了一眼正在弹钢琴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二十五岁上下,身材苗条,穿着一袭雪白的纱裙,深棕色的发丝高高束起,深邃的五官,羽状睫毛,微微扬起的红唇,优美的锁骨线条衬着脖颈的项链,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一首乐曲悠扬。 “就以那个女人为例。”科林看了一眼亚瑟,指了指那个女人,“她正优雅地弹奏着钢琴,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第一印象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高贵的小姐,浑身散发着贵族气息,没有人会将她与一个冷血杀手联系起来。” “冷血杀手?”感觉到科林话中有话,亚瑟追问,“你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科林话锋一顿,“只是被她追杀过。” “……她的代号是什么?” “公爵。” 亚瑟在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个女人的面容与代号。 “除此之外……”科林的视线转移到几桌之外,一个正独自看书的金发男子身上,“那边那个金色头发、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别看他现在正在静静地看书,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和我们一样,也是游戏玩家。” “你是说那个正在看书的帅哥?” “嗯。他是血榜前三名的玩家之一,我上一场游戏就是被他杀掉的。”科林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他的代号是伊卡洛斯。” 亚瑟心领神会,默默记下了他。 看来,在这里,随便擦肩而过一个人,也可能是12个玩家中的一个,他要小心才行。 正这么想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又见面了,亚瑟。” 亚瑟与科林抬起头,看见那个银白色短发的女孩提着一个小挎包,走到了他们桌前。 “洛林?” “答对了。”她温柔一笑,看向科林,“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这里都是不认识的人,我一个人吃饭有点寂寞。” “请便。”亚瑟与科林同时回答。 “谢谢。”洛林将包放在椅子上,笑着入座,“这餐厅的气氛还真好,还有美女姐姐弹琴。”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有在说话。 钢琴曲的乐声仿佛河流一样静静流淌,让流逝的每一分时间都显得安静宁和,金碧辉煌的装潢,天花板上绘制的油画,金色柱子上雕刻的小天使……一时之间亚瑟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并不是在一个人人搏杀的游戏里,而是回到了现实世界,甚至来到了上层阶级的世界,在这里,没有饥饿,没有贫穷,没有痛苦,仅有人世间最安逸的生活。 “这首曲子真好听……”洛林望着那正在弹曲的美人,听得入了神。 “Bagatelle No. 25 in A Minor, WoO 59 ‘Für Elise’……”科林补充,“译名,《致爱丽丝》,是贝多芬名曲之一。” “致爱丽丝……”洛林喃喃着。 不知为何,突然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她略微皱起眉头,疑惑地低下头,却不觉间一滴眼泪划过脸颊,低落在手上。 (我这是……怎么了?) 溟河·潘多拉魔盒·深夜访客1 贝尔沃旅馆·走廊 贝尔沃旅馆建于中世纪,走廊采用木制装潢,高耸的拱顶下,两边是深色的柱子,柱子旁立着一个个中世纪铠甲骑士,有的骑士提着剑,有的骑士拿着斧头,有的骑士拿着盾牌,银白色的铠甲微微泛着光,它们立在走廊两边,就仿佛这个城堡最忠实的守护者,守着每一夜安宁。 踩过红色地毯,亚瑟数着两边房间的号码,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琢磨着着自己晚上该不该通宵?如果睡得太沉没听到警报声,会不会因此丧命? 方才知道了三个代号:科林,伊卡洛斯,公爵。 伊卡洛斯是上位圈三巨头之一,战斗力不容小觑,如果游戏真的开始,一定要躲着这样的玩家。 但是本场游戏规则又是什么呢? 法官曾经说过,每一场游戏的规则都不相同。 会不会这次并不是单纯的杀戮游戏? 亚瑟略微低下头深思着,清冷的长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两边的墙体,看着有些寂寞。 正在这时,一个男子从前方的转角处迎面而来。 两人擦肩而过,或者是因为走廊狭小,又或者是因为亚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对方,两人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亚瑟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 “抱歉,我没注意看路。”亚瑟礼貌地道歉。 抬头,却对上那人冷漠地眼神。 他的眼神像是冬日里最深寒的冰窖,没有一丝温度,瘦削的脸庞,略微带着胡茬,紧抿下唇,醒目的是他的脸颊上有着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右侧眉峰起始,划破了鼻梁,一直蔓延到左下巴,这伤口已经愈合,但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带着几分凶狠。 (……这难道就是沉锚效应?) 亚瑟默默思索着,别开了视线。 “……”那人也不言语,侧身离去。 忽然,亚瑟看见地上掉了一把钥匙。 “请等等!” 闻声,那人脚步一顿,侧过身看着他。 亚瑟从地上捡起那把钥匙:“您的钥匙掉了。” “……”那人看了看亚瑟,伸手接过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真是个性格孤僻的人啊) 亚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想起钥匙上的房门号—— (7656号房?) (他也是这个旅馆的住客……吗。) 贝尔沃旅馆·2434号房 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摇曳着,亚瑟推开厚重的木门,便看到一间整洁干净的客房。天花板装潢着木质雕饰,一盏挂灯从房间中央垂下,两扇毛玻璃窗隔绝了旅馆外的夜色昏暗,白色的窗帘垂落在窗户两侧,地上铺着棕色的毛绒地毯,衬着深色的木制家具,更显得古色古香。房间的一头放着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床,另一头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张单人沙发,沙发前是一张方形的木制茶桌,茶桌上放着水壶等生活用品。 “咔哒。”亚瑟反手关上房门,缓缓走入房间。 房间内,弥漫着蔷薇花的香气,房内没有熏香的装置,但这股幽幽的气息却像是无处不在,令人心旷神怡。他走到窗前,试着推开窗,却发现窗户是锁死的,无法从里面打开,像是在防止有人逃跑一样,把人锁在这座中世纪城堡中。 (又是囚禁吗……) 他这么想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雨点,拍打着窗棂。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厚重的云层中,偶尔可见白色的闪电划破了天际,便借着闪电的光,可以隐约看见西北方向正耸立着一座尖塔。 那座尖塔,他见过的。 直插入云的塔,一眼看不见塔顶。 在第一场游戏中,他见过的。 正在他远眺时,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有人来了,会是谁呢?古堡夜晚的访客。 亚瑟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房门。 一打开门,便看到之前酒店前台的女招待抱着胳膊,靠着门框,抬眼对他一笑:“晚上好呀先生。” 近距离看,便更能发现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制服的领口下拉,略微可以看到丰满的胸部,她扣着腹部的纽扣,显出纤腰的细,裙子只遮到大腿,裙摆下的那双长腿穿着黑色的丝袜,黑色的细高跟鞋,她靠着门框,点着另一只脚,显得妩媚却又俏皮。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女招待淡淡一笑:“这身衣服好看吗?” “额……”亚瑟尴尬地别开眼,“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哦,对,我差点都忘了。”女招待轻笑,她低头,将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伸到低领口处,从一侧胸罩中拿出一张卡片,“前台有人托我将这张卡片交给您。” 看到这样的动作,亚瑟只觉得脸颊发热。 他庆幸自己脸上缠着纱布,否则一定会被女招待看到自己发红的脸颊。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拿过了那张卡片。 那是一张略微发黄的信纸做成的卡片,上面仅有简洁的一句话——尊敬的亚瑟先生,今晚十二点,请到七楼宴会厅赴约,法官。 “请问……是谁给我的卡片?” “不知道。”女招待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也是在留言簿下发现一叠卡片的,上面的话都一样,只不过收信人不一样。谁让我是前台招待呢,只能跑跑腿,送送信了。” “你说有一叠卡片?” “是呀,你的房间近,我先来了你这儿,还有十个房间要跑呢。”女招待不瞒地撇撇嘴,娇嗔着,“跑来跑去,我的小腿都要变粗了。” “这样的卡片应该有12张才对。”亚瑟低沉着声线,看着眼前的女招待,“你先来了我的房间,所以应该还剩下11张卡片要送,但你却说还有10个房间要去……” 闻言,女招待轻轻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细心的人呢。” 她说着,撩了撩鬓角垂下的卷发,转身离去。 “等等,你到底是谁?” 女招待驻足,回眸一笑:“很高兴认识你,亚瑟,我的代号是【美人】。” 溟河·潘多拉魔盒·深夜访客2 贝尔沃旅馆·2434号房 当时针指向10这个数字时,房内响起了第二次敲门声。 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亚瑟睁开眼,看向房门的方向。 “嘀嗒,嘀嗒——”墙上时针走动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打开了房门。 这次敲门的,是一位金发女郎。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苗条,穿着一件水蓝色连衣裙,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发,卷发在肩上卷起可爱的弧度,略微低着头,紧锁眉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透着几分忧虑与哀伤。 “先生,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金发女子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怯懦。 亚瑟愣了几秒,他的第一反应是——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下一秒,他却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几分眼熟。 脑袋有点痛,他微微眯起眼睛,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混乱的街区,高速冲上人行道的救护车,一个回过头的金发女郎,无措的尖叫…… …… 【糟糕,我撞到人了,好像是一个金发女郎。】 【长得好看吗。】 【身材似乎还可以的样子……喂,现在不是关注这个时候吧!你的重点错了!】 【……下一场游戏她再出现的时候你可以好好看看她的样貌。】 …… “先生……” “先生?” “先生,你在听我讲话吗?” 亚瑟心中一惊,这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是她!) (在上一场游戏中被救护车撞死的那个金发女郎!) “我、我在听……”亚瑟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抿了抿嘴角,右手放在胸前,轻抚不安的胸口,略微蹙起的眉头,诉说着她的不安。 “我在找一个人,请问您有见过他吗?” “找人?什么人?”亚瑟一头雾水。 “我的丈夫,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材消瘦,他喜欢穿黑色的风衣……”女人怯生生地说着,她的声音因有点小,却透着悲伤,“我和我的丈夫走散了,我知道他在这里,但是我却不知道他在哪一间房间,我正一间房一间房问过去,希望能找到他。” “……抱歉,我没见过。”亚瑟挠了挠头。 “是这样啊……”女子黯然垂下了眼眸,“抱歉打扰您了,我再去别的房间问问吧。” “或许你可以去前台问问,那位前台的小姐说不定见过你丈夫。” “好。”女子点了点头,“谢谢您。” 她说着转身要离开了。 “没帮上忙,对不起。” “为什么您一直在道歉呢?”女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亚瑟。 “……习惯了。” 又或者说,是对之前撞死她的事情感到抱歉吧。 她也是被永远留在了这个世界徘徊的人吗? 亚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侧过身靠着门框,看着那位穿着水蓝色连衣裙的女子逐渐走远,她的身影也消失在转角。 一米七八的个头、喜欢穿黑色披风、身材瘦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似乎见过她的丈夫,但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以及究竟是谁符合这样的条件。 (总之,希望她早点找到丈夫吧。) 亚瑟转身关上了房门。 (不过【溟河系统】真的在人物设定上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吗?忘了设定一个NPC,还是说她的丈夫已经死了,或是已经离开了游戏呢?) 亚瑟沉默着,重新倒回床上,只觉得脑袋一阵沉重。 长期紧绷的神经,压抑的气氛,让他身心俱疲。 阖上沉重的眼皮,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觉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贝尔沃旅馆·7656号房 “刷拉——”关上莲蓬头,一个男子围着浴巾,**着上身走出了淋浴室。 他身材健硕,浑身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处肌肉都凸现他的力量,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还残留在上半身的温热的水珠顺着他紧致的肌肉线条划过,胸大肌、腹肌,最后被下半身围着的浴巾吸干。他站在镜子前,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想看透镜子那面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长长的伤疤,他紧抿下唇,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关于自己究竟是谁,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被卷入这样的游戏,他仍是毫无头绪。 他既回想不起真实世界的自己究竟犯过什么错,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溟河系统】。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极度危险的虚拟游戏,这场游戏的代价,很可能就是死亡。 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至少,要知道自己是谁。 他这么想着,视线顺着锁骨,落在自己的左胸肌上。 他的左胸,有一处纹身。 那纹身纹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留着深棕色的头发,侧脸回眸望着,细长的眉毛,深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嘴唇,她的表情带着三分从容,五分沉静。 这个年轻女人被纹在了他左胸的第五肋间,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在那个女人的头像下面,还纹了一句话—— 【找到她,保护她】 “……”刀疤男沉默着,视线久久停留在镜子里那处纹身上。 他原本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携带着信息,还是在洗澡的时候猛然发现的。 这个纹身是他自己纹上去的吗?这个女人是谁?她在哪里?为什么要找到她、保护她? 刀疤男思索着,脸色逐渐阴沉。 难道……这个女人也在这个游戏里? 这么想着,他凑就了镜子,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纹身。 纹身仅有一个女人的头像,难以描绘她所有的姿态,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女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尽管他完全想不起任何关于她的事情,但与头像一起纹下的那句话,说不定就是曾经的自己要传达的信息。 她是谁呢? 他微微眯起眼睛,越盯着那个纹身看,却越觉得有几分……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的手轻轻搭上冰冷的镜子,冰冷的指尖划过镜面,描绘着镜子里那个纹身。 那个侧脸的线条,不自觉地,与脑海中一张脸略微有些重合相似…… “……是那个女警!”刀疤男猛然想起了上一场游戏,被自己劫持的警车,以及那个银白色短发的年轻女子。 虽然她的样貌与纹身所绘的女人说不上完全相同,但却有八分相似,特别是侧脸的线条,与眼部、鼻梁的轮廓! 没错。 当他突然打开车门,坐上警车的副驾驶座时,那个女警就是以这样的角度,侧着脸看着他! “咚咚。” 就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刀疤男警惕地看向木门,下意识地拿起洗手台旁的剃须刀刀片,藏在了手心里。 他悄声走到门后,试探性地问了句:“是谁。” “是我,前台的招待员小姐。”门外,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先生,有一张署名给您的邀请函。” (邀请函?) 刀疤男沉默了几秒,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在自己进入旅馆的这段时间内确实没有听到警报声响起,他这才打开了门。 眼前,便是一位身材火辣的女招待员。 看到一位只围着浴巾的男人开了门,美人眼前一亮。 “哇哦~看我发现了什么,没想到竟然有身材这么好的男人。”她耐人寻味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啧啧,可惜了这张脸,刀疤减分不少啊。不过没关系,刀疤可是男人的勋章呢。” “……”刀疤男脸色阴沉着,却将指缝间的刀片收到了掌心。 自然,这个小动作也被美人尽收眼底,她倚着门框,不动声色,却笑意更深。 “邀请函。” “哦哦,我差点忘记了正经事。”美人说着,从同样的地方拿出了带着温度的邀请函,“给。” “……” 刀疤男没有急着接过邀请函,他嫌弃地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之后看着美人的眼神更带了几分厌恶。 “哎呀,别这样看着我呀。我身上的衣服没有口袋,也就只能放在胸口了。”美人掩唇一笑,“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晚上,就当——赔礼道歉。” “不需要。”刀疤男夺过邀请函,转身关上了房门。 “……真是冷漠的男人呢。”美人瞥了眼那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一挑眉,“他……不会是不行吧。” 不过下一刻,美人淡淡一笑,扭着腰离开了刀疤男的房间。 “代号【玛尔斯】吗?真是令人期待呢……”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被吹入走廊尽头的风吹散,消散在静默地空气中。 溟河·潘多拉魔盒·深夜访客3 贝尔沃旅馆·2434号房 “嘀嗒、嘀嗒……” 时钟的指针平静地转了几圈,静谧的房间没有一丝响声。 一直到,第三声敲门的声音扰乱了房内的平静。 “咚咚。” 突兀的声音吵醒了沉睡中的亚瑟。 他微微皱眉,迷迷糊糊,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咚咚。” 敲门的声音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坐起身,瞥了一眼挂钟,发现已经午夜十一点半了。 (还好没错过十二点……) 他揉了揉脑袋,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咚咚。” 敲门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看来访客已经等不及了。 虽心生疑惑,亚瑟还是起身,走到木门前—— “是谁?” “……” 对方没有回答,这让他不禁起疑。 但想到游戏还没开始,他略微放心了一些。 或许,又是什么与游戏有关的线索呢? 他这么想着,手握住了门把,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站在昏暗的走廊上,光线擦过亚瑟的肩膀,在门外的走廊投下一道长长的亮光,而她就站在亚瑟的影子之中,穿着米黄色的格子裙,左手,抓着一只山羊娃娃,右手,正提着一把斧头,像是从走廊两边的铠甲士兵身上取下的,锋利的斧头微微反射着寒光,正如小女孩抬头望着他时,那双暗红色眼眸深处的寒意。 亚瑟一愣。 “晚上好,亚瑟警员。”小女孩云淡风轻地开口问安。 (见鬼!) 亚瑟心下一凉,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匆忙转身将房门关上,他背靠着房门,脑袋还是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她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美人告诉我的。” 门后,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她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隔着木门,她的声音反而不再那么清脆,而显得有些模糊。 ”……“ 亚瑟咬了咬下唇,低下头,默默锁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的声音让他稍稍安心了片刻。 猜猜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是谁? 答对了,就是那个浑身透着阴森森的小女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简直比恐怖片里张牙舞爪、披头散发的鬼魅还恐怖。 而这锁门的声音,在那位年轻的访客听来,可不是什么友好的象征。 房间主人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她有些不悦。 “亚瑟,我手里握着斧头。” “……” “你,确定要我自己动手‘开门’吗。” 虽然是陈述句,但她的尾音沉了下去,语气中透着威胁。 亚瑟咽了口唾沫。 他很熟悉这样的语气,上次她开枪之前,就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的—— …… 【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 这句话仿佛死亡咒语一般留在他脑海里,那双眯起的暗红色眼眸隐藏着杀意,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杀戮所带来的兴奋,她很享受主宰他人性命的掌控感。 她的威胁,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威胁。 而是她要杀戮的前兆。 “亚瑟,我给你三秒钟。三……” 该死,他受够了倒计时的感觉。 “二……” “……” “一。” 当最后一个数字的尾音落下时,亚瑟转身打开了房门。而那把斧头笔直地挥了下来,带着一小阵风,在砍到他颅骨的前一刻及时停了下来,斧头的刃拨开了他额前几缕发丝,停在鼻梁上方,锋利的刀斧只差几毫米就能触到他脸颊的纱布。 亚瑟一惊,本能地往后趔趄了一步,差跌跌坐在地上。 “早这样不就得了。”小女孩淡淡一笑,从他身旁走过,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亚瑟看着从他身旁走过的小女孩,那把斧头似乎泛着阴森的光。 今晚,即将有一场屠杀。 而她,蓄势待发。 那么,究竟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呢? 小女孩转身,在柔软的床垫上坐下,将那把斧头放在了白色的床单上,抬眼,看着亚瑟。 “……你来找我有事吗。”亚瑟坐在地上,抬脚,将房门踢上。 “我想想。”小女孩转了转眼睛,“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来还人情的。” “人情?小姑娘,就在几秒之前,你差点用斧头把我劈成两半。”亚瑟翻了个白眼。 “……那是个意外。”小女孩淡淡地解释,“上一场游戏你保护了我,所以这场游戏,换我来保护你了。” “你已经知道游戏规则了?” “不知道。” “万一这场游戏又是玩家相互屠杀呢?” “那就杀了你好了。” “……等等,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下一场游戏再说。” “……”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亚瑟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圆桌旁,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眼看着小女孩。她正乖巧地坐在床边,身子笼罩在淡黄色的光线之下,棕色的发丝柔顺地垂落在身后,不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狼狈,稍加打扮的小姑娘显得精神多了。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雷声。 隔着厚厚的云层,仿佛在一点一点接近这座古堡。 暴雨之前的空气总是粘稠的,带着几分压抑,让人闷的难受。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穆。 几分钟之后,小女孩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沉默—— “亚瑟。” “嗯。” “你有没有想过把脸上的纱布拆下来?” “……没有。” “为什么?你不好奇自己的长相吗。” “但我更不想看到一张满是溃烂的脸。” 窗外,雷声更近了一点。 除了雷声,隐约可以听见雨点砸落在窗棂的声音。 窗外,下雨了。 “所以……你的脸真的是被人割烂的?” “我不知道。但脸颊偶尔还会疼,我只是觉得最好保持缠着纱布的状态比较好。我不是很希望自己吓到别人。” “令对手恐惧,说不定也是一种取胜的方法。” “……多谢提醒,但我还是想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与别人交往。” “这里没有正常人。” “……是啊,你已经向我证明了这一点了。” 雷声越来越大。 闷雷仿佛就在城堡上方的云层。 闪电划破天际,那刺眼的光一下、一下,照彻房间。 亚瑟话锋一顿,他微微倾身看着小女孩,保持着认真交谈的姿势,手肘靠着双腿,看着几步之外的小女孩。 “小姑娘,你曾经说过一句话,‘I came, I saw, I conquered.’,是什么意思。” “高卢战记。” “什么?” “有人曾告诉我,这句话出自《高卢战记》,是古罗马伟大的独裁者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所说的话。”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白色的亮光瞬间照彻房间。 那道闪电照亮了小女孩的半边脸颊,她轻启双唇,暗红色的眼眸就仿佛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穿透了雨声,格外清晰—— “【恺撒】,是我的代号。” “我,就是【溟河系统】里的无冕之皇。” 溟河·潘多拉魔盒·宴会1 贝尔沃旅馆·七楼宴会厅 “嘀嗒、嘀嗒……” 时间在流逝,圆形的钟表盘上,分针一点点划过弧度,时针也逐渐趋近数字十二,当那轻微的指针走动的声音被吞噬在窗外大做的雷声之中时,宴会厅内的氛围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几分紧张与不安。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宽敞而明亮,一盏水晶吊灯悬挂在彩绘的天花板之下,照彻了宽敞的宴会厅。在宴会厅的左侧,一张长形会客桌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木质桌子雕刻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图案。桌上放着金色的华丽烛台,十二把椅子排放在圆桌两侧,而圆桌尽头则是一张背对着大门的椅子。在房间的另一边,放着深棕色的沙发,人群三三两两围在沙发旁,或窃窃私语,或偶尔不安地看看墙上的挂钟。 一个金发男子轻轻放下白色的窗帘,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微抿着下唇,他将手插入口袋中。 “伊卡洛斯,窗外情况如何?”美人慵懒地歪在沙发上,右手托着脸颊,看着窗边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雨势变大了,看来要下一整夜。”金发男子不动声色地回答。 “哼,这也与你无关,你能活到明天早上吗。”独眼坐在美人身旁,瞥了一眼身旁的美人,眼神带着讽刺。 “哦,说的真好,好像你能活到早上一样。”美人瞥了一眼独眼。 独眼没再接话,美人的视线便轻轻落在几步之外那些新玩家身上——科林正站在墙边那一幅幅油画下面,他推了推厚厚的镜片,打量着那些带岁月痕迹的艺术品,看得入了神。在他不远处,一个编着辫子的金发小女孩坐在宴会桌旁的椅子上,晃着腿,目光悄悄在众人身上游走,当触及到谁的视线时,她忙匆忙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一样。银白色短发的洛林靠着墙站着,她出神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毯,似乎正思考着什么事情,想得入了神。而在房间的另一角,一个脸色阴沉的刀疤男正打量着洛林,他的视线时钟停留在洛林身上,仿佛想透过那张脸,看到她的真实身份。除此之外,一个黑色头发,梳着小辫子的男侍者站在宴会桌旁。 美人认出了他。 他是那个被她解决了的代号为【J】的新人。 奇怪的是,当时第一眼她便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他的脸,就仿佛被封印的记忆沙海深处的石碑,当这张脸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时,石碑上的沙砾便被风轻轻吹开,石碑,也愈加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尤其是当现在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打量着他时,这种莫名地熟悉感就更加强烈。 (我在哪里,看过这张脸……) 美人轻锁眉头,视线在代号为J的那名男子身上游离,最后落在他右手手背的伤疤上,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合时宜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 明晃晃的尖刀…… 某人恶狠狠地咒骂…… 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抬手挡了一下…… 锋利的尖刀瞬间划破了皮肤,割开了手背的肌肉…… …… “?!”猛地睁开眼睛,美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瞳孔有些动摇,她低沉着声音,喃喃道,“我的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坐在她身边的公爵听到了她的声音,一挑眉,“我没听错吧,满手鲜血的人,居然也会信仰上帝?” 美人看了公爵一眼,出神了两秒之后,她收回了视线,换上自己一贯的伪装。 “人总要有点寄托才能在黑暗中活下去不是吗。” “我劝你别倾注太多的希望。”公爵淡淡一笑,她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讽刺,“太刺眼的光,是会灼伤人的。” 是啊…… 飞蛾扑火。 谁都渴望温暖,谁都渴望光明。 但是真正能够抱在怀里的光,真的存在吗? 美人微微倾身,靠着沙发,她的视线望向沙发旁的灯盏,昏黄色的灯光,仿佛在此夜的风雨飘摇中随时可能熄灭。 今夜,谁会死亡呢? “……”在沙发后面,黑刃正靠着墙,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他周围仿佛维持着一定程度的低气压,让人难以靠近。虽然屏声敛气,但他却听着房内所有的谈话,虽然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但收到的信息却比谁都多。 蓦地,他动了动耳朵,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睁开了眼睛,那双孤狼一般的眼睛看向厚重的木门,下一刻,木门的把手轻轻转动,果然有人来了。 两位嘉宾姗姗来迟,随着木门的开启,在场的人们停止了谈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两位嘉宾身上——面缠纱布的怪人与扛着斧头的小女孩。 真像是某个黑暗童话的组合。 “呵,是木乃伊先生与小甜心。”独眼撇了撇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木乃伊?这个代号可真别致。”公爵向亚瑟看去。 “他叫亚瑟。”恺撒不痛不痒地纠正独眼故意的错误。 她与亚瑟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在这一刻,12个玩家聚齐了。 “亚瑟……是个好代号。”伊卡洛斯在单人沙发坐下,一挑眉看着恺撒,“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熟络起来了。” 亚瑟双手插兜,踱了几步到墙边站着,不知该做何表示。 倒是恺撒作为游戏的老玩家,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她没有回答伊卡洛斯的话,沉默地宴会桌前的一个空位上坐下,那个座位正邻着奥佳尔。 奥佳尔眨了眨眼睛,用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眸看着眼前比她大六岁的姐姐:“姐姐也收到了卡片吗?” 恺撒瞥了小女孩一眼,不置可否。 “奥佳尔也收到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这么多哥哥姐姐都在这里,我就没那么害怕了。”奥佳尔亲和地一笑,及时窗外不时响起阵阵雷声,但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如春光。 “……你安心得太早了。”恺撒话锋一顿,“你口中的‘哥哥姐姐’,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杀了你。” “咦,为什么呀?”奥佳尔一愣。 “游戏规则。” “但是奥佳尔听说杀人是违反法律的。”奥佳尔回答得倒是振振有词,“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关在监狱里的。” “法律?是什么。”恺撒暗红色的眼眸倒映着奥佳尔的身影,她微微蹙眉,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额,这个……” 这个包罗万象的名词明显触及到了七岁小女孩的知识盲区。她愣了几秒,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法律,是一种社会规则,由国家制定或认可并以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反映由特定物质生活条件所决定的统治阶级意志的规范体系。?”一直在一旁看画的科林倒是替奥佳尔开口回答,“简单来说,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是国家的统治工具。” “统治阶级是什么?”恺撒疑惑地看着这个新面孔。 “统治阶级……”科林转了转眼睛,“就是在一个社会体系中,处于支配地位、统治地位的人,他们制定了法律,并通过法律的执行维持自己的权威。” “也就是……法官?”恺撒似懂非懂地看着科林。 “唔……在这个世界里,要这么说似乎也有一定道理。”科林推了推厚厚的镜片,“但我认为所谓的‘法官’更像是一个法官或警察的角色,他只是在宣读游戏规则或是维持游戏规则,而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才是真正的统治阶级。” 科林的话太深奥了,早已超过了奥佳尔能理解的范围。 她低下头,好奇地看着恺撒手中那个羊娃娃。那是一只山羊的玩偶,本来是白色的毛,但似乎因为使用时间较长的原音,有些泛黄,在线头交错的地方还有些掉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玩具,不知道为什么却被恺撒一直拿在手里。 恺撒感觉到了奥佳尔的视线,她看向这个小女孩。 “它叫多利。” “多利?” “他将娃娃送给我的时候,告诉我它叫这个名字。” “他……是谁呀?” 恺撒沉默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一个已死之人。” 哦……看来触及到他人的伤心事了。 体贴的奥佳尔点了点头,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再过问,但却出于孩童爱玩的天性,也想抱抱这个小玩偶。 “……我可以抱抱这个娃娃吗?” “不行。” 请求被对方一口回绝,奥佳尔只好讪讪地收回视线。 而另一头,亚瑟沉默地站在墙边,洛林见状,上前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呀,亚瑟。” “洛林。”亚瑟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银白色头发的姑娘,“没想到你也是游戏玩家。” “……虽然我还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似乎是这样的。”洛林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被一辆黑色轿车撞死的画面不过是我的一场梦境,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没想到可能连这里都是虚拟的。” 亚瑟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沉默。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究竟哪一刻是真实的,又有谁说的清楚呢?此刻,他们能够真实地感受到痛觉、感受到悲伤、感受到窗外隆隆的雷声,又有谁能够否认这一刻的知觉也是不存在的呢。 亚瑟抬起头,正看到不远处一个刀疤男正盯着洛林。 他转头看向洛林,压低了声音:“那边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 洛林顺着亚瑟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有点不安,还好你也在这里。”洛林假装欣赏墙上的油画,侧着身子,紧锁眉头,对着亚瑟低语,“从我到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盯着我看,他的眼神好可怕,是不是打算待会儿杀我灭口?” 一讲到这里,洛林的脸色刷的白了。 “别担心,游戏规则还不确定,可能本场游戏不必屠杀玩家。”亚瑟话锋一顿,“我刚才在走廊遇见过他,没想到他也和我们一样,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善类。” “……我在上一场游戏里遇见过他,他还一枪打死了奥佳尔。”一想到这里,洛林就一阵头痛,她看向奥佳尔,眼眸中带着满满的同情,“奥佳尔太可怜了,她才只有七岁,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在游戏里不是待宰羔羊吗……” “……没道理,为什么才七岁的孩子会被送到【溟河系统】?法官不是说我们都是重刑犯吗。” “我也不知道。”洛林将鬓角的发拢到耳后,叹了口气,“希望大家能够手下留情,不要对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下手。更可怜的是她现在对自己的境遇还一无所知,以她的能力,怎么有可能成为最后的幸存着离开的人呢……” “不过,也不要太早下定论。”亚瑟的视线落在奥佳尔身旁的恺撒身上,“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可能发生的,说不定那个叫奥佳尔的小女孩是隐藏的杀手……你看那个穿着黄格子裙的小女孩,你敢相信她也是血榜三巨头之一?” “什么?!”洛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身形这么小,对付一个成年男性都很困难呀。” “不要以常理估计她。”亚瑟揉了揉太阳穴,“任何被她的外表低估的人,最后都会死在她手上,而且死状惨烈。” “拜托,别说得像是你也死在她手上过。”洛林轻笑。 “我的确死在她手上过,一枪爆头。” “……”洛林的笑容尴尬地凝滞了。 就在众人谈话时,墙上时钟的指针悄然向数字12,整座旅馆响起了午夜的钟声。而此时,窗外却电闪雷鸣,那古老沉重的钟声在下一刻隐没在雷声轰鸣中。 溟河·潘多拉魔盒·宴会2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起,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一直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 “当——当——当——” 旅馆所有房间的指针都指向了12,这时,后侧的钟楼发出洪亮的钟声,响彻天际。 当三声铜钟的声音过后,第一声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警告:进入犯罪无罪状态。】 此时,长形宴会桌的尽头,那张一直背对着众人的椅子,缓缓转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带着宽沿帽子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微微颔首,两只手搭着椅子的椅背,帽檐下露出纯白色的面具,下一刻,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便在宴会厅内响起—— “恭喜各位进入第13轮·第2场游戏,我是法官。” 贝尔沃旅馆·七楼宴会厅 没想到法官从一开始就在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第一声警报已经响起,可以听见旅馆内开始出现混乱。原本潜藏在人性深处的犯罪欲望,开始肆无忌惮地释放。隐约可以听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大笑,以及几声枪声,夹杂着雷声轰鸣,都预示着炼狱已经降临。 “哒。” 法官打了个响指,那张长形的宴会桌原本平坦的桌面凹下去12个空隙,接着,那凹陷的部分便抬升了上来,凹陷的部分正放着12个姓名牌,每个姓名牌都写个不同的代号,姓名牌前都放着一个黑色的无线耳麦。 法官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入座。 12个姓名牌,一边6个,左侧是老玩家,右侧是新玩家。 众人犹豫了几秒后,按照自己的代号入座——左侧按照顺序,依次是:恺撒、黑刃、伊卡洛斯、美人、公爵、独眼。右侧按照顺序,依次是:科林、亚瑟、玛尔斯、洛林、奥佳尔、J。众人依照各自的代号入座,抬眼,看着身边的人。 “看来老玩家是按照血榜分数入座的。”美人靠着椅背,翘着右腿,斜眼扫过众人的姓名牌,“真是可惜,我差一点就能进入上位圈了。” 伊卡洛斯闻言,淡淡一笑:“说明你还是太弱。” “是嘛。”美人垂下眼喃喃,“这一轮说不定要重新洗牌呢。伊卡洛斯,我可盯上你了。” “切,如果说我们是按照分数高低入座,那些菜鸟是按照什么顺序排的?”独眼不屑地看着对面一张张新面孔,似乎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死亡顺序。” 这一次,法官难得回答了问题。 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几分电磁的波动,听起来有些刺耳,闪电划破窗外的夜空,法官背对着一扇菱形的窗户而座,整个人罩在了黑袍的阴影之下。 “……原来如此,最先死亡的是J,最后死亡的是科林。”公爵沉默了半晌,喃喃。 “我想各位已经见过面了。在上一场游戏中,各位新玩家多多少少对游戏规则应该也有了几分认识。”法官看着右侧那一排新人有些迷茫的脸,“【溟河系统】为了让各位新玩家有更好的游戏体验,在每轮第二场游戏开始前都设置了答疑时间。如果有任何疑问,你们可以现在提出,但机会只有一次,下次,我会直接宣读游戏规则,不会再进行答疑解惑。” 新玩家们面面相觑,内心的疑问虽多,但大家都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出口,以及,不知道该不该做第一个提问的人。 沉默了一分钟,还是J先开口:“法官……我姑且按照你的说法这么称呼你……你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而我们的肉体实际上不在这里?” “不错。”法官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叉着手指,保持着交谈的姿势,“2040年,由美国联邦**牵头,各国合力合资,召集世界上排名前列的软件工程师、生物医学专家、电子信息专家等高精尖人才,成立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并成功研发出一款电子生物科技系统,该系统能够将人类的意识连接入电脑世界中,永远生活在电脑世界中,而让现实的肉体陷入沉睡状态。该系统问世之后,就被用于各国重刑犯、死刑犯及国际****的惩罚中,将电脑芯片移植到人脑中,让人脑的生物电节律与计算机电节律相近,从而摄取意识,并通过外连传导装置,而将个人的意识整合到主机中,从而实现不同人存在于同一虚拟世界的目的。” “……这样的做法,对人体有什么损害?”洛林不禁提问,“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这个世界的,那我们的身体会不会因此受损?我们还有可能回到现实社会吗?” “根据用进废退的理论,长时间没有运动的骨骼肌会出现萎缩,而在这里,这个理论也同样适用。如果各位长时间徘徊于【溟河系统】中,你们的肉体也会发生萎缩,最典型的萎缩就是体脂肪逐渐下降,四肢萎缩,皮肤凹陷褶皱,虽然**也建造了【营养室】储存各位的肉体,但位置有限,装备有限,被【溟河系统】淘汰而永远留在游戏中的人,自然失去了回归现实的可能性。**人员就会把你们的身体从【营养室】中清理出去,所以你们也不必考虑是否有身体损害的可能。” “……如何清理?”洛林紧张地追问。 “简单的说,就像碎纸机一样,扔到绞肉机里绞碎,而那些肉泥,是很好的营养饲料,可供制成有机化肥,或是喂养家畜,实现废物利用。”法官云淡风轻地说明。 一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如果永远被留在这里……就等于宣告了死刑。”洛林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的,但又不全是这样。【溟河系统】与执行死刑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研发【溟河系统】的本意,是对人权的尊重。每一轮游戏都会提供一个离开系统的名额,如果各位能够取胜,便能够离开这里,回到肉体。”法官话锋一顿,“根据现有法律,当你们回到肉体之后,不会再追究曾经的刑罚。” “……你的意思是,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等于无罪释放?”玛尔斯眯起眼睛看着法官。 “——”一道闪电划破,照亮了他脸上的伤疤。 “不错。但前提是,你要活下去,活到最后一轮。”法官淡然回答。 他用云淡风起的口吻提了一个几乎难以做到的事情。 “……” “各位的肉体在【营养室】中都放在各自的容器中,有营养液以及输液管,保持身体所需的正常营养供应,但一旦玩家在游戏中失去继续游戏的资格,则系统就会发送信号到【营养室】,由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将各位的肉体移出。移出的后果,就是肉体的毁灭,在真实世界的彻底消失。但也别太担心,您的意识仍然会游荡在系统中,成为系统的NPC,在第一声警报响起时,您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反恐部队,您做任何事情都不受约束。” “但是当第三声警报响起的时候,NPC会变成丧尸,对吗。”科林看着法官,低沉着声音接话。 “看来您已经从老玩家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法官对他的这句话予以肯定。 “但为什么有的NPC扮演的是被害者,有的NPC扮演的是罪犯?”科林不解地皱眉。 “这是系统测评的结果。系统会根据您在游戏中的表现,以及**所提供的个人犯罪资料、信息背景资料,结合心理学专家的意见对您的人格进行分析。如果最后测评的结果,您是攻击型人格,则在第一声警报之后,您多半会扮演加害者。反之,如果是防御型人格,则一般都是被害者。”法官抬手,指了指距离最近的两个人示意,“举个例子,您,科林,就是典型的防御型人格,而恺撒,是典型的攻击型人格。如果你们同时变成NPC,则意味着每一轮当您遇见她时,都要被她杀掉。” 科林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坐着的恺撒,打了个冷颤。 恺撒波澜不惊地补充:“别担心,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喜欢的死法。” 等等,这个说辞怎么这么耳熟。 科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伊卡洛斯。 “恺撒大帝的手法比我更干脆,眼镜仔,你应该会满意的。”察觉到科林的视线,伊卡洛斯眼角带笑。 “不……谢谢,我并不想。”科林推了推镜片,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了血色。 “……法官,我记得你之前说了个名词,叫单相制。”亚瑟打断科林的话,他微微侧过脸,看着法官,“那是什么意思?” “好问题。”法官倾身靠着椅背,脸望向亚瑟的方向,“【溟河系统】为了更好地体现人性化的设计初衷,因此并不是一次死亡就等同于真正的死亡。就算是罪犯,也应该予以机会。因此,演化出了三套生命的算法:【死亡制】、【单相制】、【轮回制】,在【死亡制】游戏中,玩家的死亡,记入真正的死亡数,老玩家有两次生命,新玩家只有一次生命,在【死亡制】游戏中,死亡就是死亡,意味着淘汰、抹杀,当个人生命值耗尽时,不会再有机会参与下一轮游戏,直接沦为NPC。” “在【单相制】游戏中,每个玩家,无论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虽然都只有一次生命,但不计入真正的死亡,意味着玩家在下一场游戏中还能复活,继续参与下一场游戏。” “而【轮回制】游戏的意思是在本场游戏中可以无限复活。玩家一旦被杀,可随机在某一处恢复生命,继续参与本场游戏,本场游戏的死亡数不计入真正的生命值。” “这么说,【死亡制】对玩家是最不利的。”玛尔斯皱着眉头看着法官,“但这样如何计算【轮回制】与【单相制】的胜负?” “根据游戏终点确定胜负。”法官简明扼要地回答,“不同的游戏终点不同,以上一场游戏为例,上位圈三巨头全部死亡或其他玩家全部死亡则达到游戏终点,一旦达到游戏终点,游戏结束。如果还没达到游戏终点,则游戏会无限继续下去。有的游戏以死亡为终点,有的游戏以完成具体游戏任务为终点,不同的游戏规则,分别会对应这三种生命计算制度中的一种,在宣布游戏规则时会由我提示各位。” “如果玩家全都死亡了游戏还没结束呢?”洛林追问。 “不会有那样的规则,【轮回制】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而存在的。”法官补充。 “简单的说……”美人看着洛林,仿佛看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小菜鸟,“采用【死亡制】与【单相制】的游戏终点一般是部分玩家或全部玩家的死亡。而采用【轮回制】的游戏终点一般会是某些特殊的任务,只要达到这个任务,游戏就会结束。在此之前,所有玩家可以无限轮回复活。” 洛林右手拖着下巴,深思着美人的话。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消化。 “没关系小妹妹,刚到这里可能还有点不适应,跟着玩几场,你就明白了。”美人玩着发梢,妩媚一笑,“不要将结果想得太严重,放轻松好好玩儿,其实还挺有趣的。” “……哼,排名第四的人有资格说这句话吗。”一直沉默的黑刃,罕见地开口嘲讽。 “哎呀,黑刃你还真是刻薄呢,或许对你来说第四名当然是下位圈,但对其他人来说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呢。”美人一挑眉看着身边的公爵,“你说对吧,公爵。” 公爵瞥了她一眼,不做声。 “美人,别挖苦金丝雀。”伊卡洛斯斜着眼看着身边的美女。 “哦?我们的美男子难道看上公爵了?”美人出言挑逗。 伊卡洛斯淡然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美人一笑了之,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请、请问各位的排名都是如何计算的呢?”科林怯生生地开口。 “根据系统计算的综合得分。”法官继续回答科林的问题,“【溟河系统】会综合计算个玩家的最终分数,该分数包括每一场游戏的玩家得分、不明生物击杀数、其他玩家击杀数、终战的死亡顺序等,经过复杂算法之后,会得到每个人的分数,按照这个分数,由高到低进行排位,排名第一的玩家可以获得离开游戏的机会,而在其之后的六名玩家可以进入新一轮的游戏,剩下的五名玩家则被淘汰。存活的六名老玩家的顺序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顺序,而下一轮游戏的【上位圈追杀战】追杀的就是这六个人的前三名。他们口中的【血榜】,实际上是个分数排行榜。分数每时每刻都在变动,击杀一个丧尸,一个野兽,或是击杀一个玩家,都会让分数上升,获得某一场游戏的胜利也会使得分数上升,最终战的死亡顺序也有一定的加成比例……具体的算法很复杂,但我们的软件工程师为每一种情况都设定了相应的分数值,你们只需要尽可能屠杀,并活下去,取得胜利,自然就会高分。” 科林默默记着法官的话,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提问,法官继续解释了下去。 “在游戏中,不同生物体的攻击性不同,越是攻击性高的生物,击杀分数也会越高。根据生物的攻击性,暂时分为以下几个等级C级(COMMON)、A级(ATTACK)、V级(VIOLENTE)、R级(RESTRICTED)、U级(UNKONWN),每个等级都细分为正负两个小级,C.A.V.R.U,越往后面等级越高,击杀难度越大,击杀所取得的分数也就越高。” “你说所有生物体……也包括游戏玩家?”J想了想,提了个问题。 “是的。在座的各位都有各自的等级。作为新玩家,除了奥佳尔是C-级,其余玩家都是A-级……”法官看向一边的老玩家,“你们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等级。” 独眼:“A+” 公爵:“A+” 美人:“A+” 伊卡洛斯:“V-” 黑刃:“V-” 恺撒顿了顿,开口:“V+” 众人沉默了片刻,J开口问道:“等级也是系统计算的吗?” “是的。”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所面对的生物的等级?”J继续追问。 法官看向众人面前放着的耳麦:“所以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耳麦,当你们遇到生物体的时候,系统会通过耳麦给予你们提示,而至于应战与否,由你们自己决定。要想获得高分,冒险,在所难免。” “我有个问题。”科林稍稍举手,表示提问。 “请说。” “每轮游戏玩家固定是12个吗?” 法官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会有6个老玩家,6个新玩家。” “这么说上一轮的胜者其实不是恺撒?”洛林眨了眨眼睛。 “不,是我。”恺撒冷冷地打断,“不止如此,上上轮的胜利者,也是我。”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科林疑惑地皱眉,“你不是应该获得两次离开【溟河系统】的机会了吗?” “我是获得了那样的资格,但我,并不想离开。”恺撒平静地回答。 闻言,所有新玩家都是一脸震惊。 老玩家们神色复杂。 “系统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至于用不用这个机会,玩家自己决定。”法官补充。 “你……既不离开,为什么又要占着第一的名额?”玛尔斯也不解地开口。 “那是因为他们都太弱了,不足以打败我。”恺撒瞥了一眼身旁那些居于下风的老玩家,“如果他们能够杀死我,我无话可说。否则,在我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之前,我不会离开。” “但你的做法,的确破坏了游戏规则。”伊卡洛斯看向恺撒,看着这个小女孩的侧脸,金发男子的眼眸更加深邃,“恺撒,你应该知道,在这里,规则才是第一,你强行占据血榜榜首,却不使用离开的机会,只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你等于掐断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所以?”恺撒一挑眉,侧眼看着伊卡洛斯。 “所以,我们的目标都是杀掉你。”独眼说着,将一般匕首插入宴会桌,“只有搬掉你这个拦路石,我们才有可能从这个鬼地方逃离。” 闻言,恺撒淡淡一笑,略带不屑地收回视线:“有意思,你可以试试。”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亚瑟沉默许久,开了口,“刚开始的【代号争夺战】,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法官不带感情地回答,“就像您表现的那样,打败其他11个玩家,取得进入游戏的资格。如果那场游戏是那11个玩家中的某个人胜利了,那么现在坐在这里、代号为‘亚瑟’的人,将是他。” “我胜利之后,那11个人哪去了?” “直接变成NPC。” 想起那些一面之缘的人,亚瑟不寒而栗。 “但他们有的人直接被绞碎成肉泥了,还怎么变成NPC?” “那只是他们的意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变成了肉泥。所谓的‘肉泥’也好,‘人形’也好,只不过是一种存在的形式,说白了只是系统的一个代码而已。”法官云淡风轻地回答,“在之后的每一轮游戏中,他们也都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代码吗…… 他说的如此轻松,真令人心寒。 亚瑟默默叹了口气。 “在座12个玩家,都是经过【身份征夺战】活下来的,希望各位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 “……法官,我有个问题。”洛林看了一眼身旁的坐着的玛尔斯与奥佳尔,一个是目光凶狠的男人,一个是天真无邪的孩童,反差之大,令人疑惑,她不禁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其他人也就算了,奥佳尔才七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她根本不具备攻击力,怎么可能在【身份征夺战】中活下来?” “每个玩家为什么会进入【溟河系统】,这涉及到机密问题,我不能回答。但奥佳尔的确是经过系统的选择,留下来的。” “选择?”黑刃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坐在椅子上、一脸不知所措的奥佳尔,“你别告诉我她是用哭让其他人把名额让给她。” “不。一般情况下,系统内定的规则都是弱肉强食,存活者并拔出石剑的人自动成为【身份征夺战】的胜利者……”法官看向6个新玩家,“奥佳尔当时和你们5个一样,也发现了钥匙在胃里的提示,她也用身边的匕首剖开腹部,找到了钥匙。按理说,她只要用那把钥匙打开锁,并拔出石剑,就会获胜。” “‘按理说’……是什么意思?”洛林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奥佳尔。 感受到洛林的眼神,奥佳尔微微抿了抿嘴角,低下了头,用细微地声音回答:“我当时……把钥匙送给身边一个大哥哥了,他当时哭得很绝望,很伤心,我觉得他比我更想活下去……”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是的,虽然她当时死了,但【溟河系统】判断,她是唯一具有牺牲精神的人,应该获得救赎。”法官看向那个七岁小女孩,“她也是这么多场【身份征夺战】中,唯一一个获胜的死者。” 溟河·潘多拉魔盒·游戏开始 贝尔沃旅馆·七楼宴会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宴会厅中蔓延。 “轰隆——”窗外响起的雷声仿佛一声巨雷在房内沉闷的空气中炸开。雨势似乎更大了些,雨点敲打着窗棂,带着力度,带着决然。 见众人都无话可说,法官开口了—— “答疑时间就到这里,既然各位已经清楚了【溟河系统】的规则,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场游戏的时间。”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些嘈杂的尾音,偶尔被雨势盖去,但在场所有人仍沉下心仔细地听下去,生怕错过一个字眼。 “请各位玩家将面前的耳麦带上,并按下正中央的启动键。” 循着法官的提示,亚瑟将眼前那个黑色的耳麦带在了右耳,按下中央圆形的按钮,却听到耳畔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右耳,刚想把耳麦拿下来,但那耳麦却突然伸出三只细小的钢棘,猛地刺入耳后的颞骨,钻心的疼痛猛地传来。 “见鬼……”亚瑟吃痛地捂住右耳,只觉得掌心一阵粘腻湿滑的触感,他低下头,看见右手掌心一滩血。 那个黑色的耳麦已经死死固定在右耳,嵌入了颅骨。 几乎所有玩家都吃痛地弯着身子,奥佳尔更是无措地哭泣了起来,她的小耳朵被弄得又肿又红,金色的发丝被血液染红。而老玩家则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只在耳麦的钢棘钻入骨头时摇咬了咬压根,但黑刃与恺撒似乎更胜一筹,这两个人佩戴耳麦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血液顺着他们的脖颈留下,但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只有将耳麦打入颞骨,才能防止耳麦在各位玩家跑动的时候脱落。”法官不急不慢地说着,“同样的疼痛,每轮游戏只需承受一次。下一场游戏开始时,各位玩家会自动佩戴着耳麦,请不用担心。” 法官说着,他倾身,靠近宴会桌,用一成不变的语气,宣布本场的游戏规则—— 【本场游戏是第13轮·第2场游戏】 【本场游戏名称:潘多拉的秘密】 【本场游戏规则:找到随机出现在旅馆某个房间内的潘多拉魔盒,打开魔盒的人将拥有开启“博弈赌局”的机会。魔盒将随机出现,魔盒每次出现将持续三分钟,三分钟后魔盒会自动消失,隔一段时间后将重新出现在其他房间,系统也将提示魔盒的新位置,直到魔盒被某个玩家打开。注意,魔盒将吸引周围的不明生物靠近,不明生物将无差别攻击玩家。】 【本场游戏终点:玩家开打潘多拉魔盒】 【本场游戏玩家数:12】 【本场游戏制度:轮回制】 【本场游戏将出现猎人】 【提示:第三轮警报拉响后,将出现攻击性不明生物体,最高级别V-级】 就在法官宣读完游戏规则后,窗外,响起了第二声警报声。 【警告:玩家们的杀戮游戏,正式开始。】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接着,只见法官微微向后倾身,看着12个玩家:“那么,祝各位玩家好运。” 接着,法官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亚瑟只觉得椅子下的地砖突然陷了下去,他所坐着的椅面猛然断裂,整个人瞬间掉入地砖下的空洞中。 他根本来不及呼救,只觉得身子在无限下坠,重力的作用让他飞速下滑。狭长而一片漆黑的甬道完全看不见延伸的方向,七十度的角度让他下滑的速度不断加快。这个狭窄的甬道让他不得不紧缩自己的胳膊,抱着脑袋任由自己下坠。 “沙拉……” 耳边,是衣服布料摩擦着甬道的粗糙声,感觉自己在甬道中向左、向右,不知转过几个方向后,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大,接着,前方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出口,他顺着这出口摔出甬道,摔进一个木质衣柜内。 “咚。” 他的额头猛地磕到狭窄的衣柜木板,左前额传来一阵生疼。 “咔哒。” 身旁,那个甬道的出口在下一秒闭合,严丝合缝的木板,完全看不出木板后面是中空的通道。 亚瑟半蹲着身子,下一刻便感觉脸颊旁有一阵丝滑的触感,他微微眯眼,看见衣柜里身旁正挂着一些女人的衣服,有浴衣、睡衣、外衣,而触到他脸颊的,是一件宝蓝色的女士内衣。 感觉脸颊一阵烧,亚瑟忙移开了视线。 “救命——救命啊——” “臭**!安静点!老子让你安静点!” “救命——救——唔——” 衣柜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呼救声与另一个男人粗暴的骂声。下一秒,便听到耳光清脆响起的声音,那女人的呼救的声音小了些,但声音却明显带着恐惧的颤抖与哭腔。 “求求你、求求你别伤害我——” “老子今天就是看上了你了,你能怎么样?!给老子老实一点!否则一刀杀了你,先杀后奸!” “救、救命——” 随着对话传来的,是拳脚相加的声音。 亚瑟犹豫了几秒,稍稍推开衣柜的木门。 “吱呀……”衣柜的木门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亚瑟眯起眼,顺着那道缝隙往外望去,看清了房间里的一切—— 窗外电闪雷鸣,但房间里却没有开灯。 一个男人,正**着上身,跪在床垫上,仔细一看,他身下正仰卧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衣服被扒光乱扔在一边,女人在他身下啜泣着求助,但无论自己如何哀嚎,对方似乎都不打算饶过自己。男女力量相差悬殊,男人死死扣着女人的手腕,他微微起身掏出腰间的手枪扔在一旁,抽掉了皮带,又顺手扇了女人几个耳光。 “你要是乖乖听话,也少受些罪。”男人说着,话锋一转,目露凶光,“要是还这么不老实,可别怪我下狠手。” “轰隆——”窗外雷声大作。 女人无助地啜泣着,脸颊早已被耳光扇得通红,她除了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没有其他任何反抗的方法。 女人没完没了的哭泣像是惹得男人心烦,他一拳打在女人脸上,往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就在此时,女人突然看见男人身后站着另一个面缠着纱布的男人——亚瑟! 女人来不及惊呼,下一刻,亚瑟拿起手中的韧性衣架,猛地套在男人头上,从后勒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猝不及防,只感觉喉咙一阵紧缩,窒息感接肘而至。亚瑟咬牙将男人撞倒在床上,他坐在他身上,将衣架用力往后拉,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男人的头发,坐在他的背后,钳制着男人所有的反抗。 那个陌生的男人被憋得脸颊通红,他的双手奋力向后抓着,指甲抓破了亚瑟的手背,抓住一道道伤口,亚瑟冷着脸,将那个衣架的钢圈转了一圈,更锁紧了这个凶器。 十秒、二十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男人最初还在拼命挣扎,到后来,力气越来越小。一直到最后一声惊雷在窗外响起,那个男人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落在柔软的床垫上。 那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脸色惨败,害怕得甚至忘记了惊呼,忘记了自己未着寸缕。 亚瑟放下手中的衣架,顺手,将床上的手枪拿起,抬眼,便看到那个手足无措的可怜女人。 “……” 这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有着东方女子的清秀五官,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后,因之前的挣扎显得有些凌乱,鬓角被眼泪打湿的头发紧贴着脸颊,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小脸还因方才被粗暴的对待而留着红手印,但掩盖不住动人姿色。曼妙的身材曲线,在闪电的白光下更显得皮肤白皙,像个干净的瓷娃娃。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尤物,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是个男人都会她当作占有的目标。 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不恰当,亚瑟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那个女人身上。 “你还是……穿上衣服吧。”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窘状,忙抓紧了亚瑟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自保一般往后退了退,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警惕地看着亚瑟。 亚瑟见她无碍,转身就要离开。 “请、请等等……” 亚瑟脚步一停,但却没有回头。 “请问你是……” “我叫亚瑟。”他声音一顿,回头看向她,“如果你还能记得的话,在下次警报声响起之前,准备好一把防身的手枪。” 说完,亚瑟转身离去。 心中想着,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虽然是NPV,但对方攻击性不低,在血榜上应该也有一定加分吧…… 溟河·潘多拉魔盒·6212号房1 贝尔沃旅馆·三楼走廊 “轰隆——”窗外的雷鸣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近,就仿佛高悬在城堡上方霹雳而下。 亚瑟走在笔直的长廊上,黑色的鞋子踩过毛绒地毯,两侧的墙面染着还未干的血迹,似乎在说着几分钟之前这里发生的惨剧,亚瑟皱着眉头,抬脚跨过一个尸体,那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脸朝地面躺在地上,衣服被利刃划破得残破不堪,血顺着那些破损处流了一地,踩上去还能感觉到些许湿滑。 第二声警报声已经响起。 意味着玩家之间可以相互屠杀。 虽然本场游戏的终点并不是所有玩家死亡。 但并不意味着其他玩家不会对他下手。 毕竟屠杀玩家,也是能够在血榜上获得积分的…… 亚瑟这么想着,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枪支。 正在他走过一个转角时,突然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亚瑟一惊,下意识地放开了手中的枪,黑色的手枪掉落在脚边,意味着他失去了最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而对方正用右手手肘勾住他的喉咙,另一手卡住成“十字状”,一点点收紧手肘的弧度,强烈的窒息感裹挟着濒死感涌上心头,亚瑟本能地开始挣扎。 谁能想到几分钟前他才勒死了一个男人,而现在,他即将被勒死呢? “嘘……很快就过去了,别再挣扎了。” 耳畔,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他认得这个声音,亚瑟左手屈肘,用手肘顶向那人的腹部,但对方似乎早就看破了他的招数,先他一步闪开,他的力度落空了。 “看来你也是个学过格斗术的人……”伊卡洛斯收紧了手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惜,功夫不到家。” “你……”亚瑟挣扎着,咬破了下唇,顿时,一阵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体内的空气一点点消耗殆尽,亚瑟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有几分模糊。 他在心中暗叫不好,但却又无力抵抗。伊卡洛斯显然有着高超的格斗术,他的力量很大,足以将一个体型相当的男性牵制住,甚至仅用手肘的力量就足以让人窒息。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位列血榜前三名的原因。 他们,都是怪物。 亚瑟的双腿因缺乏氧气,而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伊卡洛斯顺势蹲下身,看着猎物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他正享受着一个捕猎者的乐趣。 “亚瑟,我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伊卡洛斯低沉着嗓音,在亚瑟耳畔轻声说道,“低级的玩家才猎杀NPC,高级的玩家,都倚靠猎杀其他玩家上分。” “你……” 亚瑟挣扎间,却看见走廊另一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下一刻,却响起一声枪声,他的胸膛顿时炸开了血花。 他被枪杀了。 伊卡洛斯略带惊讶地看着手边逐渐冰冷的尸体,放下了扼咙的手,不满地看着来人:“没有这样的道理吧,我可是就要拿分了。” 对方淡淡一笑,将手枪对准了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我也教你一个道理,高级玩家不一定要猎杀其他玩家,偷猎,有时也是快速上分的技巧。” “金丝雀,你这算是报复我上一场杀了你?”伊卡洛斯站起身,双手插兜,看着几米之外那个女人。 “是啊。害怕了吗?”公爵一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害怕?这两个字还从没有出现在我的字典里面……” 伊卡洛斯喃喃着,他察觉出了公爵开枪的动作,猛地拉开身旁的房门,公爵的枪一枪打在了木门上,没能杀死伊卡洛斯。 她气急败坏地连开两枪,追上前去,但当推开那个房门时,门后早已没有了伊卡洛斯的身影。 “让他逃了。”公爵喃喃着,看向脚边亚瑟的尸体,“他还拿走了枪?这下可有点棘手了……” 她说着,抬腿向走廊深处而去。 而在她身后,亚瑟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一些细小的恍如尘埃的光电萦绕在他身旁,下一秒,他的尸体透明化,消失了。 还记得吗? 【轮回制】游戏中,玩家可以无限轮回复活。 贝尔沃旅馆·6212号房 “轰隆——”一声惊雷在云层中炸开,闪电的白光瞬间照彻了整个房间。 亚瑟猛地睁开眼睛,胸口不安地起伏着,快速的心跳仿佛要冲出胸膛,惊魂未定,脑海中仍然残留着自己被枪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左胸膛一阵疼痛,他微微支起身,下意识地向那疼痛的地方望去,只见左胸的衣服留着一个弹孔,但弹孔之下的皮肤是完好的,只留下一处烧焦的痕迹。 看来他方才被一枪打中心脏,当场死亡。 (原来如此,这就是【轮回制】吗……) 亚瑟摇了摇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稍大的房间里。这房间是双人间,双人床正对着一张书桌,房间很昏暗,没有开灯的房间让他有些看不清楚房间里的陈设。 (现在并不是停留的时候……) 亚瑟站起身,打开房门就要离去。 “咔哒。”他打开房门,走廊昏暗的光线擦过他的肩膀,在身后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阴影,微微照亮了身后幽暗的房间。 正在此时,贝尔沃旅馆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接着,广播中传来了熟悉的法官的声音。 “各位玩家请注意,潘多拉魔盒出现在6212号房间,魔盒存在时间,三分钟。” 接着,广播便夏然而止。 听到广播,亚瑟下意识地看向被自己打开的房门,正看到房门号是6212! “?!” 狗屎运?? 整个旅馆一千多间房间,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他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方才广播的内容,法官宣读的提示中,的确是6212号房间没错。 (这么说……) 亚瑟转身往房间看去,接着走廊的灯光,他看见房间内那张紫檀木的办公桌上似乎正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一样的东西。那个盒子大约15厘米高,15厘米宽,15厘米长,放在书桌上就仿佛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隐隐可以看到盒子上刻着一些白色的线条。 时机刻不容缓,魔盒只会存在三分钟,其他11个玩家也会马上赶到,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亚瑟忙跑到桌边,凑近了,便看到那是一个木制盒子,刷上了深蓝色的漆,用白色的画笔在上面描绘着一些花纹图腾。而盒子的正上方,正画着一条【衔尾蛇】,首尾相连,蛇身构成的椭圆形区域中,画着一只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正专注于魔盒的亚瑟,却没有看到身后有人敛声屏气地进了这个房间。刻意压低的脚步,落在毛绒地毯上,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 【打开魔盒的人将拥有开启“博弈赌局”的机会。】 …… 法官的话在耳畔响起。 亚瑟突然有些犹豫。 (博弈赌局是什么?) (打开盒子虽然容易,但对他来说,博弈赌局真的是好东西吗?)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他对这个系统知之甚少,信息的不对称让他处于被动的地位。 正在亚瑟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盒子时,突然被人从后一击,钢管重重地打在脑袋上,感觉到一阵钝痛,亚瑟侧身倒在地上,魔盒也摔在他身边。 血顺着发际留下,感觉到一阵晕眩,视线也模糊了几秒钟,亚瑟眯起眼睛,捂着脑袋望去,只见一个人影绕过了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魔盒。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潘多拉魔盒吗?做工还真是景致呢。”美人淡淡一笑,走廊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瞳孔深处的贪婪,“上一轮游戏被伊卡洛斯抢走了魔盒,没想到这一轮也换我得到一次开启赌局机会。” 亚瑟趁其不备,起身扑向美人。 美人猝不及防,被他反攻,两人就势扭打了一起来,魔盒滚落在一边。 亚瑟坐在美人的腰部,抬手左拳拳打向她的脸颊上,被她抬手挡住了,但紧接着便是挥出的右拳,打肿了美人左脸,趁着他出拳的间隙,美人钳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胳膊反扭过去,一个翻身,瞬间改变攻防,将他的脑袋砸向地板,用膝盖抵在他的后背,将他压在地板上。亚瑟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断了两三颗牙齿,流了满嘴的血。 “砰——” 枪响打破了两人的冲突,亚瑟只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回头只见美人往后倒去,她被击中了左肩,受惯性冲击跌坐在地上。 “Surprise!哈哈哈哈哈哈!”房门口,传来独眼猖狂地笑声。 亚瑟微微起身,吐掉口中的断牙。 “No,No,No,不准动哦,木乃伊先生。”独眼手中的枪管对准了美人与亚瑟,“啧啧啧,你看看你把我们的美人儿脸都打肿了,真是……” “哼。”美人一声冷哼,“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我想说——真是干得漂亮,木乃伊先生!哈哈哈哈哈哈,我最喜欢看人搏斗,最后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独眼黑色的鞋子踩过房间的地毯,他一步步走向潘多拉魔盒。 亚瑟侧脸看了一眼身旁满眼不甘心的美人,她捂着自己的左肩,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地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然他们两个都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况,但现在迫于独眼手中的枪,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潘多拉魔盒,又见面了。”独眼喃喃着,一脚踩在盒子上,将那个盒子正了过来,“哼,本来上一轮游戏的魔盒也应该是我的才对,都是伊卡洛斯那个卑鄙小人,伏击我,抢走了盒子。” “独眼,你这爱偷袭的小偷,你没资格说这话。”美人扯了扯嘴角,轻蔑地看着他。 “女士,你也是。”亚瑟瞥了一眼美人。 “……” 美人给了他一记眼刀,叫他闭嘴。 时间在流逝。 魔盒只会存在三分钟,三分钟后就会更换地点。 时间,不多了。 独眼看了看魔盒,又看了看几步之外虎视眈眈的两个人,眼眸一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独眼好不在意般地轻声一笑,“你们一定打算趁着我分神的时候把我杀掉,对吧。美人,你这个臭**,你蓄势待发的姿势暴露了你的目的,还有你,木乃伊先生,虽然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他仅有的一只眼睛,流露出几分狡黠。 三人对峙着,空气中紧张的气氛有些焦灼。 “咚咚。” 正在此时,有个访客到了6212号房间,她礼貌地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像是怕打扰了房间里的人,却又处于苦衷不得不有所叨扰。 三人同时将目光像门外望去。 只看见一抹倩影站在门前——一位金色卷发的女人,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浅色的眼眸正不安地看着房内的三个人,右手轻轻放在胸前,她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微微低下的头,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犹豫不决。 “那、那个……”那个金色卷发的女人怯生生地开口问道,“我、我在找我的丈夫,请问你们有看到他吗?” 溟河·潘多拉魔盒·杀人蝎 (是她……) 亚瑟愣了一下,想起了这个熟悉的女人——在上一场的游戏中被他的救护车撞倒、在这一场游戏中又在苦苦寻找丈夫的可怜女人。 她居然还活着。 在第一声警报响起之后,她居然还活着。 “……你还没找到你的丈夫吗?”亚瑟不禁出声询问。 那卷发女人听了,目光落在亚瑟身上,她紧锁眉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抖,带着绝望。 “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他,没有看到我的乔……”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她的肩膀因啜泣而有些颤抖。 “这里,这里死了好多人……我很害怕,害怕乔也死了……害怕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原来,她的丈夫叫乔。) 亚瑟默默想着,低下了头。 “……伊莲娜。” 独眼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房间里响起,混合着窗外的雷声,显得有些悲伤,却又带着几分重逢的喜悦。 亚瑟向独眼的方向看去,只见独眼正出神地看着房门口那个啜泣的女人,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原本满是疯狂与凶残的眼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莫名的温度。 就仿佛,终于找到了心头挚爱。 独眼缓缓放下举着枪的手,甚至忘记了脚边的魔盒。 他朝她走去。 走得有些克制,就仿佛在害怕,害怕走近了,会看清这一切可能只是幻觉,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伊莲娜。 他看着她,仅有的那只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走廊的灯光,照亮了黑色的眼罩,更照亮了眼罩之下,那大片被烧伤的疤痕,看起来令人害怕。 “伊莲娜,我在这里……”他朝着金发女人走近了几步,用低沉而轻柔的声音,放缓了语速,安抚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金发女郎停止了哭泣,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独眼。 “你……你是谁?” “我……是乔。” “不,不对,我的乔不是长这样的……”被唤作伊莲娜的女人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你长得好可怕,你手里有枪……别伤害我,求求你……” “伊莲娜,我不会伤害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我记得我在海湾小屋对你的承诺,我这一生都会保护好你。”独眼说着,扔掉了手中的枪,“你看,我没有枪了,你别担心。”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生怕吓坏面前这个女人,生怕她转身逃离他的视线。 亚瑟与美人对视了一眼,两人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但、但是……我的乔……” “伊莲娜……”独眼话锋一顿,略微地下眼眸,“在你死后,我被那些警察围堵,七月份的枪战,华府的街区,他们对着我的脑袋开枪,那些子弹没有打烂我的脑袋,他们只打瞎了我的眼睛。我引爆了**,把他们都炸死了,但也烧伤了自己……” 他说着,抬眼看着她。 “现在的我,可能和你认识的我不一样。但伊莲娜,我的心,从没有改变过,一直在为你跳动。” 亚瑟听着独眼的话,陷入了沉默。他从没有听过独眼一本正经的语气,虽然他也不是很了解他,他一直认为这个瞎了一只睛的男人是个疯子、杀人魔,但现在,这种满是呵护、温柔的语气却也出自那个疯子口中,就仿佛现在的独眼才是最真实的一面。 人,究竟可以有几面呢? 亚瑟回头看了一眼美人,看见她正不时瞥一眼魔盒。 看来,有人打算适时出手,夺取魔盒。 “……喂,美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亚瑟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问。 “切,那个瞎子的事情我怎么清楚。” “你们同样都是老玩家,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只知道他会偶尔念叨着一个名字,就是那个‘伊莲娜’。” “……这么说,眼前这个女人就是独眼心心念念的伊莲娜?他们是夫妻?” “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美人话锋一顿,“但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的NPC。” “你什么意思?” “菜鸟,动脑筋想想,第一声警报已经过了多久?游戏里防御型的NPC多半已经被攻击型的NPC杀光了吧。”美人看着门口那个金色卷发的女人,眼眸透着寒意,“但这个女人,衣不染血,手无武器,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攻击型的NPC?” “就算是攻击型的NPC,也不可能完全不卷入其他NPC的混战中。她独善其身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等级,高于一般的NPC,在这个游戏中,等级低的生物会本能地感知、并回避等级高的生物,以减少对自身的损害,这就是趋利避害原则。”美人微微一笑,“还记得法官说过,魔盒附近有什么吗?” 经她提醒,亚瑟恍然大悟。 但下一刻,一股恐惧感便袭上心头。 “……有不明生物,看守魔盒。” 美人还未说完,窗外,响起了第三声警报。 警报声盖过了雷声,甚至让整个建筑物都颤抖。 【警告:不明生物体出现。】 当警报声停了之后,只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低笑。 “呵呵呵呵……” 亚瑟向满口看去,只看到原本楚楚可怜的金发女郎,正低着头,额前的发丝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就像一弯新月。 “呵呵呵……” “……伊莲娜?”独眼疑惑地眯起眼睛,他更往前了一步,手搭上金发女郎的肩头,“你怎么了?” 亚瑟本能地感觉不妙。 “独眼!后退!” 就在亚瑟话音刚落时,只见那个金发女郎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垂前,突然露出满嘴的尖牙,一口咬住了独眼的脖子。 “伊莲娜!” 独眼来不及挣扎,下一刻,只见伊莲娜的身子不断地膨胀、肿大,变得扁平,骤变的体型撑破了她的连衣裙,六根黑色的长触肢从她圆滚滚的身体里破出,肌肉组织在几秒钟内萎缩、腐烂,露出肌肉下坚硬的黑色外壳。她的两个上肢伸长、变粗,手指合拢,化为两个巨大的螯肢,身子压低,下身长出了两米长的黑色硬壳蝎尾。 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毒蝎!仅在蝎子的头部保持着原本的人头,但人头也褪去了肌肉组织,金发掉光,覆盖上黑色的壳,张着大嘴,咬着独眼的脖子。 它微微抬起上半身,用巨大的螯肢一把将独眼从腰部夹断,而嘴部一用力,咬断了独眼的脖子。一个成年男性,就在顷刻间变成了三段。 鲜血喷溅了一地,内脏从他断裂的躯干中掉落,满地都是白色的肠断。 毒蝎将口中的脖颈咀嚼着,吃了下去。 亚瑟与美人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堵住门口的庞然大物。 耳麦,传来系统提示音—— 【警告,警告,前方出现攻击型生物,生物名称:杀人蝎。目标位置:五米。生物等级:V-】 “什么破系统!还用你提醒?!都近在眼前了!”亚瑟咒骂了一声,杀人蝎的人头听到亚瑟声音,沉声吼叫了一声,全黑的瞳孔阴森森地盯着他们,似乎在打量着自己的盘中餐。 美人正打算将一旁的潘多拉魔盒躲过来,但杀人蝎先她一步,察觉了她的意图,一挥巨大的螯肢,将那个魔盒拨到了房间的角落,正好挡在自己后面。 它的意思很明显,要想得到魔盒,先打败它。 “……美人,你是老玩家了。说不定你可以打败它。” “你开玩笑吧,我的等级比它还低,而且刚和你打了一架,又受了枪伤,现在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你让我跟它硬刚?!”美人瞪了一眼亚瑟,“你是男的,你先上!” “我才是个A-级的玩家!” “反正都要死,早死早解脱,反正都是【轮回制】。”美人喃喃着,往后退了退,靠着冰冷的墙面,盯着面前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看来今天,死亡,是在所难免了。 但亚瑟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知道死亡次数会不会影响血榜的分数,他可不想因此失去离开【溟河系统】的机会。 杀人蝎六只触角踩过地面,朝着他们更逼近了一点。 “……喂,美人。” “什么?” “死亡次数会影响血榜分数吗?”亚瑟也往后退了一点,避开杀人蝎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会扣分的,但扣分也有多与少的区别。”美人淡淡一笑,“越是快速、简单的死亡过程,扣得分数越多。越是残忍的、漫长的、痛苦的死亡过程,扣分越少。一句话,要想分数扣的少,就选择一些类似‘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挖心掏肺’的死亡方式。” “这是什么鬼设定?!说好的人性化呢?!”亚瑟震惊。 “谁让我们是重刑犯。”美人瞥了他一眼,“我们本来就是来这里受刑的。你还指望那些‘正义人士’对我们讲人性吗……人性这种东西,从来只会在文件里出现,在这里,是假的。” 两人退无可退,倚靠着墙壁,只能看着杀人蝎一步步靠近。 它高高翘起蝎尾,触角、螯肢都带着坚硬的壳,壳上还密布着钢刺,如果没有利刃或枪支根本无法将它杀掉。现在他们两个就像两个被投放的饲料,等待被它一口口吃光了。 窗外,雷声大作。 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了杀人蝎,它黑色的壳泛着寒光,杀人蝎举起来它巨大的螯肢,张开了钳子,对准了亚瑟,就像一直蛰伏在地狱深处的怪物,露出了它最凶残的一面…… “死就死吧……”亚瑟闭上了眼睛。 “铃……” “咦?” “铃……” 就在此时,门外的走廊,响起了清脆的脚铃的声音。 杀人蝎动作一停,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看向门口,但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脚铃清脆的声音。 “哒哒……”杀人蝎放下正准备攻击亚瑟的钳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它往一侧缩了缩身子,蝎前部的那个人头诡异地盯着门口,右侧的螯肢护在头部,仿佛想要保护自己。 美人脸色一沉:“她来了。” 闻言,亚瑟才稍稍睁开了眼。 “什么?” 亚瑟顺着美人的视线看去,只见门口的地毯上,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越来越短,脚铃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美人一叹:“在这个游戏中,真正的怪物……” 下一刻,一个13岁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扛着一把斧头,另一手提着山羊娃娃的角,脚铃随着她停下的脚步而停止了响动。她稍稍抬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房内的庞然大物杀人蝎与杀人蝎面前的两只“待宰羔羊”。 “恺撒大帝。”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