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万里烟尘》 第1章死人财 风,从西面高耸入云的大山顶上吹下来,夹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雨,如同瓢泼一般的下着,站在哪里都不能避免被浇个通透。 清水河流下来的水红的耀人眼,其间还夹杂着尸体和各种形状的残肢断臂,一沉一浮之间某只伸向天空的手臂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想要重新回到人间。 一群擎着长杆的后生,**着上身只带着一顶斗笠站在河岸边。他们将手中的长杆伸到河里,麻溜的用杆子顶上的弯钩挂住一条胳膊或者一颗头颅,飞快的拉到自己面前,嘻嘻哈哈的将那手指上的戒指、嘴里的金牙、破衣烂衫上饰品扣下来,塞进胸前的布包里。 五六个人有说有笑,忙的不亦乐乎。 “六子,你狗日的又捞到了什么好东西?”站在最上游的半大小子想将一条胳膊上的镯子拽下来。可惜,那条手臂已经僵硬。他抽出背后的砍刀猛然一挥,将本就不完整的手臂砍成两截,摘下镯子看都不看塞进布包。 长了一张麻脸的“六子”,一把将怀里那颗大脑袋上的耳环拽下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看着那个只比自己的麻子脸小不了多少的耳环,有些丧气:“娘的,原来是银的,镀了一层金,害的老子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呸呸呸……。” “哈哈哈……”其他几个小子一阵大笑,最矮的小子看了一眼麻子脸:“南汉人就算再喜欢穿金戴银,也不会弄这么大一块金子挂在耳朵上,那还不把狗头坠的变成胡麻子那样?” “哈哈哈……”笑声更响亮了。 麻脸少年扔下手里的长杆冲着矮个子扑了过去,两人在河堤上扭打起来。其他少年只是大笑,眼睛却始终瞄着河中那些残破不全的尸体。 河,叫清水河。山,名回龙岭。是大武与南汉的界河。清水河发源于回龙岭,二十年前清水河还是大武国的内河,随着武国和南汉在回龙岭一战,武国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迫不得已割地求和,这才让清水河变成了界河。 也因为那场大战,大武与南汉再也没有了和平。二十年来,清水河两岸动不动就会发生战斗,不是武人杀了南汉人,就是南汉人杀了武人。双方的怨气积攒久了,便派出几万兵马,就在二十年前的战场上继续厮杀一场。周而复始,清水河两岸的百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矮子又瘦又小,被麻子脸摁在地上狠狠修理一番:“老子告诉你,再敢拿我爹取笑,等着狼崽子收拾你!”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动手的时候自然留着分寸,两人喊叫的凄惨,实际上只是摁在泥地里吃了两嘴泥而已。矮子也不计较,甩甩手嘿嘿笑道:“对了,狼崽子今天咋没来?以前干这事他最积极!”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今天似乎少了一个人。 麻子脸将被拉掉的裤子收拾了一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擎起自己的长杆,两眼盯着河里:“不知道,昨夜就不见了!” “会不会去了……”矮子说着话,伸手指了指西面的大山。 又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下来,呛的几个小子干呕不止。多少年打下来,似乎大家都忘记了回龙岭大战,无论武国还是南汉每一次都会将战场选在曾经流血的地方,在一层层的尸体和鲜血滋润下,那里的土地格外肥沃,就连野草长也比别的地方长的高大、肥厚。 麻子脸略一思考:“还真保不齐,这小子也怪,人家打仗管他屁事,这两年打了三次,只要一动手他就要去看,拦都拦不住!” 上游的小子和个大人一样摇头叹息:“不一样,狼崽子可是喝狼血活下来的,你我谁喝过?每一次打完仗,山里的狼不是嚎叫半个月?说不定他是馋狼血了。” 矮子打了个激灵:“我第一次见狼崽子的时候差点吓尿了,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和恶鬼一模一样!” “你那是真尿了!当时我就在你旁边,看的清清楚楚,那尿味可不一般,估计屎都被吓出来了,哈哈哈……”麻子脸抓住打击矮子的机会,大笑着将其当年的糗事,再一次进行了宣扬。 回龙岭大战,让两国十几万兵卒命丧于此,尸体漫山遍野根本分不清那块是武人那块是南汉人。令人费解的是,当年两国在谈判的时候谁都没提及将士遗体的事情,那怕是大将军叶伯骥是否也在其中都不敢肯定。从此之后,只要是回龙岭战死的军卒便不再收殓,任凭尸体腐烂或被狼虫虎豹撕咬,或者被附近的村民百姓翻检。 几个小子都还小,家里的大人不允许他们去战场,就只能在河边捞些残羹冷炙。他们也不是随便捞,谁都知道比起武人兵卒南汉人那是真有钱,从将校到马夫,几乎人人身上都有些油水。一枚戒指,一条项链,即便不是金子也是银子,卖了都是钱。武人喜玉,也只有都尉以上的将官身上才可能有,而且品相都不是很好,根本不值钱。 麻子脸眼睛好手也快,虽然站在下游,收获倒也不少。刚刚摸过两个抱在一起的尸体,找到了一个香囊、一把银鞘短刀,还有一个雕刻了一半的木头小马。一脚将尸体踢进河里,随手将香囊和木马也扔了,只留下那柄银鞘短刀:“奶奶的,都他妈是穷鬼,明天咱们去上面吧?我可以让狼崽子给咱们带路。” 矮子连忙摇头:“我爹不让,去了会被打断腿的!” 麻子脸鄙夷的看着矮子:“没和你说,就你这德性想去也不带你,七哥,你觉得呢?” 上游的小子没有急着回答,看了看其他三个人:“狼崽子真的愿意带路?” 麻子脸一拍胸脯:“带路没问题,关键是……” “都知道那家伙爱钱,只要他说个数咱们几个凑凑。” “行勒!有七哥这句话,我晚上就找他,保证让他给咱兄弟带路。” 第2章银鞘短刀 一个时辰后,清水河的水位上升了两尺。河里的尸体少了很多,河水也不再那边鲜红,逐渐变的浑浊起来。几个小子扛着长杆,背着鼓鼓囔囔的布包,一边相互打趣一边往村里走。 雨还在下,血腥味依旧很浓。按照以往的经验,空气中的味道没有半个月是散不干净的,这一次需要的时间恐怕更长。因为这是三年来最大的一次战争,双方死的人都不少。 发死人财的黑心老肖正坐在村南头崔寡妇家的堂屋里喝烧酒。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人,一长溜的长条桌将院子隔成两块,十几个伙计站在桌后检视百姓们弄回来的东西,顺便大声喊出一串数字。数字越大卖东西的人自然越高兴,数字小了卖东西的就破口大骂。老肖也恼怒,依旧一边喝酒一边和崔寡妇说说笑笑。 靠墙的棚子里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衣服、手帕、鞋子、盔甲、兵器等等,只要是战场上的东西,除了死尸之外什么都有。 老肖不是本地人,从什么地方来的没人知道,但只要战争爆发,他绝对会准时出现在崔寡妇家,收购附近百姓从死尸身上淘换回来的东西。在村民们看来,老肖人不错,从不挑肥拣瘦,给的价钱也算公道。 麻子脸仗着自己的好身板当先开路,硬是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摘下布包提着两角,叮叮当当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验货的伙计呵呵一笑:“收成不错呀!全都是金银。” “那是!我胡六子什么时候送的不是硬货?”麻子脸仰首挺胸得意洋洋。 伙计不动声色的从一堆东西里抓过那柄银鞘短刀,略微看了看。短刀不长,顶多一尺,模样也一般,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给我!”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胡六子身后传来,带着森森的寒气。 胡六子连忙回头:“诶!老大回来了……” 这位老大看上去比胡六子还要小一点,一张脸长的还算俊俏,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眼睛,血红血红的既看不见瞳孔也没有眼白,如同两颗血红的珠子直接嵌进眼眶,只要看一眼便让人毛骨悚然。瘦瘦弱弱的身体,包裹在薄薄的衣服中,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全身上下透着凉气,周围的人不由自主的往外挪了两步。 红眼小子没有理会胡六子,用他的红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伙计。伙计扭头看了看堂屋里的老肖。 老肖放下酒杯,挪动胖大的肚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满脸堆笑的瞪了伙计一眼:“原来是楚公子,失礼失礼!” “那短刀我要了!开个价吧!”红眼少年也没有搭理老肖,只是对胡六子说道。 胡六子愣了那么一小会,立刻伸手对拿着短刀的伙计道:“拿来,这东西我不卖了!” 老肖从伙计手里接过短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短刀的确没什么特别之处,只在柄上有一个龙型印记。或许是因为使用的时间太过长久,印记被磨损的厉害,几乎已经看不清楚了。 “楚公子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普普通通一柄短刀而已,别说杀人连鸡都杀不了!”老肖的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不恼不怒:“若是能将这柄短刀交回死者的亲人手中,多少也是个慰藉,您说是不是?” 红眼少年冷哼一声。不等老肖再说话,几个半大小子一拥而上,将短刀硬生生从老肖手里夺了过来,双手递给红眼少年,眼神中各种复杂的信号一股脑的释放过去。红眼少年接过短刀,便被一群小子的簇拥着嚎叫着出了院子。 老肖和伙计对望一眼,满脸带着失望色。 两年前麻子脸的父亲胡麻子上山打猎,无意间碰见一个红眼睛的小孩正趴在一头狼的脖颈间大口吸吮。这可把胡麻子吓了一跳。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胡麻子不但救了那个红眼少年,还一直将其留家中,这一住便是两年。因为楚天的眼睛是红色的,整个村子除了胡麻子一家之外,谁都认为他是个灾星。刚开始那年有人提议将其赶出去,免得给村子招来灾祸。然而,胡麻子始终不同意,哪怕被迫将家安置在村子的最外面,依旧始终留着楚天。 旁人不待见楚天,楚天自然也不愿和其他人打交道。一个人独来独往倒也自在,渴了随便找个山泉喝几口,饿了就在胡麻子家找些吃的。也正因为如他这种孤僻的性格,反而在一群半大小子中间颇有威信,都对其崇拜不已。 胡六子看着楚天将短刀抽出来又塞进去,一下一下非常感兴趣,便笑呵呵的凑上来:“老大,你中午去哪了?” 楚天翻了个白眼:“说吧,这个短刀你准备要多少钱?” “嘿嘿嘿……”胡六子又笑了笑,挤到楚天身旁:“咱们兄弟谁跟谁,谈钱就见外了,只是有个小事想求老大帮帮忙,只要老大答应,不但短刀相送,今晚咱们去村口张老头的店里喝点酒如何?” 楚天抽出短刀,轻轻一挥,左手边那株拇指粗细的小树应声而断,切口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好东西!说好了相送的?有什么事直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忙。” “能办到,绝对能办到!”几个人也见识了那柄短刀的锋利,不过谁也没在意,只是一把短刀而已,就算再锋利也不能吃不能喝。胡六子拍着胸脯笑的更甜:“老大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远的不说,那一次若不是你拖住那个伤兵,我们几个早就被砍死了!” “少拍马屁!说,到底什么事?” “嘿嘿嘿……”胡六子的笑容猥琐起来:“以前碰见的都是游骑间的对打,顶多死个把人,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一次是大战,好几年才有一回,所以,我们……!” 楚天将短刀还鞘,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想去回龙岭?” 几个人连忙点头,全都带着讨好般的微笑。 楚天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去回龙岭没问题,不过,咱们还是得按老规矩来!” “明白!绝不会告诉其他人!”胡六子大喜,连忙保证:“还有,无论带出来多少东西两成归老大!” 不再理会众人,楚天将短刀插在腰间:“明日一早老地方见!” 第3章战场 这一次的回龙岭之战是一场大战,武国和南汉共派出八万将士在岭上厮杀。战争的结果是武国赢了,但也扔下了三万尸体,而南汉派来的四万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就连统兵大将北宫瑾也死在了回龙岭。 七万人战死回龙岭,场面自然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尸山血河在这样的惨状面前自惭形秽。胡六子几个不是第一次偷偷来战场,但眼前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鲜血将漫山遍野染红,无论死去的人以前穿着什么颜色的盔甲,现在都成了酱色。 雨又开始下了,将血冲刷下来,有些渗入地下,有些汇成小溪朝着东面地势较低的地方流淌。地面早已经被踩成了烂泥塘,最深处的红色稀泥能没过脚踝。虽然在出发前有了些许准备,真的到了地方仍然发现不是太够,栽了两个大跟头之后,浑身上下全都是血腥气。 走在最后的矮个子打了退堂鼓,才上到山腰就不愿意去了。胡六子鄙夷的看着矮子:“冯老四,瞧你那点出息,这就被吓住了?方圆十里的村落都靠这营生活命,你这样的日后只会是饿死的命!” 冯老四不为所动,站在一株大树旁皱着眉头:“不用激我,俺爹说的对,咱们年级还太小,真不该来!” 七哥从上面下来,将手伸给冯老四:“来都来了,走吧,马上就到。” 楚天走在最前面,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对于这群小子的话没有任何意见,手里攥着银鞘短刀冷眼旁观。最终,冯老四还是被七哥说服,拉着七哥的衣角,踉踉跄跄的跟了上来。 胡六子嘿嘿笑着看众人:“放心,有老大在怕什么?就算有一两个活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忘了上次老大是怎么大发神威?怕个鸟!” 转过山角,景色猛然一变,所有的一切由酱色变成了红色,红的树、红的草、红的花、红的叶,只要是能看见的事物,哪怕是路边的一块石头都是红颜色。几个小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血腥气非常浓烈,堵在嗓子口格外难受,心里的紧张哪怕是胡六子都有些后悔。这里才是主战场! 楚天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的神情,这一幕正好被胡六子看见,打了个哆嗦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老大,这里面有好东西吧?” 楚天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就得你们自己去找,几万具尸体怎么的也有一些好东西。” “几万具!”冯老四咽了一口唾沫,七哥能感觉到抓他的那只手紧了几分。 几只饿狼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向胡六子几人张望,顺便露出锋利的牙齿。狼嘴边的灰毛被鲜血染红,一撮撮杂乱的排着。其中一只嘴里叼着一条手臂,呲着牙冲着他们嘶吼。 楚天抬脚进入尸体堆,他不在意脚下踩的是什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跟上,外面这些已经被人翻找过了,要找好东西就得继续往里走。” 跟着来的几个小子都没动。在他们的印象中最惨烈的战争不该是这个样子,以前的时候,从没觉得如今天这般可怕,大家都望向七哥。 “七哥,要不咱们……”七哥是这群小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胡六子征求他的意见。 七哥皱着眉头,看着楚天的背影,咬牙将冯老四的手攥紧:“走!跟上!” 七哥带了头,几个小子挤成一堆,小心的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楚天走的很快,胡六子喊了两声这才停下。随便找了一处尸体,捡起地上的盾牌盖上,一屁股坐上去,笑呵呵的望着抱成一堆的小子:“现在回去,这短刀也是我的!” “你的,你的!都给你!”胡六子哪还敢反抗,只求赶紧结束,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凄惨的程度越厉害。靠近北面的一块高地处层层叠叠的堆积着厚厚一层尸体,几乎和高地一样高,血水混合着雨水将整个高地泡成了红色,一朵鲜艳的红花正在高地顶上骄傲的开放。 “这里应该是武国军阵的将台!”楚天瞥了一眼,立刻着手翻找,有将军的地方自然能找到好东西,这是多少年来他们摸索出的规律。 七哥壮着胆子前来帮忙,其他几个也一起涌过来。尸体实在是太厚实了,只能从顶上一具具往下搬。楚天爬上去,将尸体往下推,几个小子开始翻找。时间不大,胡六子兴奋举起右手,掌心中小拇指大的一块黄澄澄的金子格外显眼。有了金子的诱惑,这群小子更卖力了,恐惧似乎都减少了一些。 金子、银子、首饰、玉佩,冯老四还发现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绣鞋,想了想塞进布包准备拿回去给春妮做礼物。 “呃……”一声沉闷的叹息从死人堆里发出来,声音低沉,就和吃的太多撑的打嗝一样。声音虽然不大,在这寂静的死尸堆里听的清清楚楚。 冯老四差点叫出声来,立刻缩到七哥背后。胡六子看了七哥一眼,七哥微微点点头。 楚天从尸体堆上面跳下来,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凝神细听,好半天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所有人以为听错了的时候,又是一声叹息。这一次他们听的真切,就在尸体堆下,还是他们刚刚翻过的那些尸体中间。 “在那!那一个!”冯老四从七哥背后露出脑袋,指着斜对面乱七八糟的尸体堆。 一只血手从死尸的缝隙中伸出来。那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就那么高高的穿过层层叠得的尸体,无助的伸向天空,能看见无名指的森森白骨,竟然还在动。 胡六子的手里擎着砍刀,警惕的看着那只手:“老大,咋办?要不要我去砍了?”话说的狠,身子却在往后退。 楚天紧锁眉头,一步步靠近,血红的眼睛透着寒光,随时准备将手里的短刀刺进自己面前的东西。 “嗷……”狼群扔下食物掉头就跑,没有任何犹豫。乌鸦和秃鹰振翅高飞,弥漫在尸山中的血气更加浓厚,就如同楚天的眼睛一样,变得血红血红。 费力将两具尸体搬开,露出那只血手的主人。也是一个血人,嘴里还在冒血,低沉的叹息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从衣着上看应该是武国人,而且还是个军官。年纪看不清,没长胡子想必应该不大。年纪轻轻的军官自然不是一般人。 “帮忙,拉出来!”尸体太过厚实,楚天招呼同伴。可扭头一看,七哥和胡六子几个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4章救人 一口气从山上跑下来,胡六子觉得肺都要炸了,朝后看了一眼,停下脚步扶着树,冲着前面招手:“别跑了,没来!停!歇会!” 冯老四虽然矮,却跑的最快,站在前面很远:“快走吧,要是被追上就完了!” 胡六子又朝后看了看:“不会,狼崽子绝对能收拾那个家伙。” “那你跑啥?” 胡六子喘着粗气:“我是看你们跑,我才跑的,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一定帮狼崽子。” 冯老四嗤之以鼻:“谁信!” 七哥老成一些,抬头看着山腰,喘匀了气:“走的时候听见狼崽子让咱们帮忙把那家伙拉出来,你们听见没?” 几个人齐齐点头。胡六子笑了一声:“咋?狼崽子这次发善心了?以前碰见这样的就是一刀,今日难不成要救那个?” 七哥摇摇头:“不知道。” “要不,咱们去看看?”胡六子又出了个注意。 冯老四连忙晃脑袋:“要去你去,打死我也不上去!” 胡六子鄙视了冯老四一眼:“没让你去。”转过头看着七哥。 七哥也摇摇头:“等着吧,天黑之前狼崽子没下来,咱们就回去。” 费了好大的力气将那位年轻的军官从死人堆里拉出来。那人受的伤不轻,多亏他身上的盔甲帮忙,要不然只怕早已变成了碎肉。楚天看着那个血人,因为呼吸粗重,胸口和小腹一起一伏,每动一下都要付出极大的气力。手里攥着银鞘短刀,并没有着急行动。 杀人很简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虽然楚天年纪小,人倒也杀过几个。第一次杀的时候紧张、害怕,第二次就没什么感觉了。从那之后他觉得杀人和杀猪杀狗没有多大区别,无外乎人被杀的时候,喊出来的声音你能听懂而已。 年轻的将军还活着,也只剩了半条命。楚天看了半天,还是将短刀还鞘,摇头叹息一声。本打算让那人自生自灭,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可就在转身走的时候,那人的嘴里又冒出微弱的救命两个字,这一次楚天犹豫了。对于战争他是厌恶的,之所以装出喜欢的样子只是为了让那些小子们怕他。战争意味着死亡;战争也意味着破坏。附近的村庄虽然从战争中得到了生存,同时也是战争的牺牲品。每一次无论战争大小,都能听到有人被杀,或许那人昨天还和你在一起说说笑笑。但是这战争似乎没有结束的意思,说不定还会再打二十年。 心里的斗争很激烈,一方努力让楚天救人,另一方撺掇着他离开。足足看了那个还在喘气的家伙一刻钟,楚天还是没能决定救或者不救。他本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今天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 盔甲是多余的,掏出短刀将束甲带全部割断,笨重的铠甲从身上取下来扔了。让楚天惊奇的是,这人除了左手无名指没了肉,全身上下其他地方竟然没有一处外伤。之所以奄奄一息,也是被人挤下来,压在下面压的。若不是自己兄弟几个将他翻出来,结果只能是被尸体压死。 搜遍了全身,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骂了一声晦气,弯腰将那人抗在肩上往山下走。 “来了,来了!”冯老四眼神最好,忽然发现山道上来了个人,立刻大喊大叫:“咦?!狼崽子扛的是什么?好像是个人!” 另一个小子立刻道:“这家伙该不会把那个死人扛下来了吧?” 七哥和胡六子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楚天长的瘦弱,力气却不小,从小生活在山里,与野兽为伍和狼群争食,真和人高马大的胡六子动手,胡六子根本不是个。这段路不短,扛着个人还是累出了一身汗。随手将那人往地上一扔,楚天扫视一圈,对胡六子道:“去,给他喂些水” 冯老四疑惑的望着楚天,又看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你救了他?” 楚天白了冯老四一眼,没理他。 胡六子拿过随身的水囊给那人喂了两口:“这小子命大,就那根指头没了,别的地方竟然没伤,还碰见咱们几个,要不然必死无疑!” 果然如楚天所猜测的一样,那人伤不重,喝了几口水就活了过来。完全不顾及受伤的左手,死死的攥着水囊,闭着眼睛闷头狂饮。 “这家伙若是打仗那天被埋在尸体下面的,到现在差不多七天了,听说人七天不喝水会被渴死的,这家伙居然能活下来。” 冯老四冷哼一声:“尸体下面可不缺水,你看看那些血水把地面都染红了,渗到尸体堆里去有什么奇怪的?” “他喝人血?”胡六子连忙扔了手里的水囊,往后退了两步。 喝了些水,那位年轻的将军醒了过来。身子虽然还是那么虚弱,意识正在逐渐恢复,看着眼前五六个少年,沙哑的嗓音中发出谢谢两个字。不等再问姓名和来历,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胡六子折了根树枝捅了捅,见没有反应,扫视了众人一圈:“咋办?又晕死过去了。” 大家都看向楚天,楚天咬了咬嘴唇:“背回去再说。” “大哥,你真的要救他?万一……”冯老四皱着眉头,他很不愿意将这人带回村子,记得去年就因为邻村中有人在战场上救了个人,谁料想却是个南汉人,官府和军府将整个村子屠灭。这一次要是错了,恐怕整个县都保不住,这人可是个将军! 胡六子已经上上下下将那人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也骂了一声晦气,说道:“一个穷鬼救他干什么?身上连玉佩都没有,弄不好就是人家将军逃跑的时候,放出来的饵,救回去还得咱们自己花钱找大夫瞧病,不值当!” 七哥点点头,对楚天道:“老大,我看还是算了吧,别给村子惹麻烦。” 楚天瞪着红眼睛,一脚踢开胡六子伸向那人衣服里面的手:“别他娘摸了,滚滚滚,这个小子老子还救定了,不想搀和的趁早滚蛋,老子不求你们!” 第5章龙吐珠 人的生命是顽强的,但凡有一线生机,就绝不会倒下。虽然肩膀上那个家伙还没醒,但楚天能感觉得到他的心脏跳的还算有力,说明此人是死不了了。其他几个家伙真的都没有帮忙,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选择生是人的本能。楚天能觉察到,那几个小子也不想他将这人弄回村子,一旦被人告发,军府才不会管你有没有帮忙,既然是一个村的,那就全都杀了再说。 楚天扛着那人走在几个家伙的身后,胡六子时不时的会扭头看一眼,当与楚天的眼光相遇时,立刻又把脑袋转过去,然后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继而扭过头来再看一眼。 他们的村庄离回龙岭有二十几里,因为回龙岭一直作为战场,山下早就没人敢住了。沿着清水河一路往东,藏在一片洼地中的花溪村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拐上花溪边的小路,再走五里就是村子,前面几人的步子迈动的更慢了。 隐隐约约能看见村口张老头的酒肆幌子,前面的几个小子忽然站住了脚,转身一字排开将道路堵住。 七哥的声音有些哀求:“老大,这个人不能进村!” 楚天看着眼前六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子,他们从来不敢这么和他说话。几人脸上表情格外严肃,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让开!” “老大,真不能进村,咱们连这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万一是个南汉人,牛角村的事情就发生在去年!”胡六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其他几个兄弟全都拉着跪下:“老大,算我们兄弟求你了,这人不能进村,不看在旁人的面子,我爹我娘可都在村里,他们对你可比对我还好。” 胡麻子夫妇是楚天的救命恩人,几年来一直对楚天如同亲生父母一般。胡六子的话戳中了楚天内心中最柔软的一块。的确如胡六子所言,旁人他可以不在意,就算是眼前这六个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子,楚天也从来没把他们当朋友当兄弟。整个花溪村只有胡麻子夫妇可以让楚天的内心感到平静。 冯老四见楚天没在强硬,立刻道:“老大,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安置此人,要不就先将他放那里?” “什么地方?” 冯老四大喜,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指更东的松山:“松山上有个非常隐蔽的山洞,就我和我爹知道,保证把人放在那里谁都发现不了。” 楚天扫视一眼其他几人。七哥连忙道:“我们谁也不会说!” 在冯老四的带领下,几个小子帮着楚天将那人弄过花溪,朝着松山去了。松山上全都是松树,这在南方极为少见。松树的生长范围极广,任何严酷的环境下都能生长,特别是峭壁和悬崖更是他们最好的温床。松山不高,却是怪石嶙峋,一颗颗松树就长在陡峭的崖壁上,看上去蔚为壮观。 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只能靠爬才能勉强过去。幸好有六个小子帮忙,要不然仅凭楚天一人绝对爬不上来。冯老四说的那处山洞就在半山腰,洞口被野草遮挡的严严实实,就算在里面点火也没人会发现。洞不大,也不深,两三个人就塞的满满当当。 胡六子从外面弄来一捆野草铺在最里面。几个人将那人轻轻的放在上面,一声不吭的退出洞外。 “把干粮和水全都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几个人二话不说,将身上的所有干粮和水袋一股脑的摘下来放在洞角。胡六子怯生生的问道:“那我们走了?” 楚天摆摆手:“谁要是敢泄露出去,后果自负!” 几个小子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都不敢看楚天的红眼睛。 生火、烧水、用一只铜壶将干粮掰碎放在里面煮。有了火洞里面暖和起来,躺在草上的人呼吸也平稳了。楚天给那人喂了几口热水,那人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冷风从洞外吹进来,昏迷中的那人本能的将身体蜷缩起来。楚天的身上没有多余的衣物,只能又找些草盖在那人身上。那人长的面嫩,看上去比楚天也大不了几岁。从眉宇间的英气能看出来是个从小到大没受过苦的主。 楚天没有找到任何能代表此人身份的东西,全身上下除了那身衣服,其他地方比他的脸干净多了。直到现在楚天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救了这家伙?还将整个花溪村都牵扯进来。楚天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哪怕在梦里也没有见过。 那一夜楚天没有离开,坐在火边靠着洞壁凑合了一夜。忽然觉得有人推了自己一下,一个激灵醒过来。外面已经大亮,阳光将松山变成了金色。崖壁上的巨石反射出五彩缤纷的颜色投射在天空中格外好看。一道彩虹就挂在清水河上,如同一座桥将武国和南汉连接起来。 那人醒了,正靠在洞壁上喝昨晚楚天熬的干粮。味道不好还有些糊,但那人喝的很香。楚天那双红眼睛把那人吓了一跳,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喝你的!”楚天没理会他,也拿出一块干粮啃起来。 那人警惕的看着楚天,一边喝粥一边试探性的问道:“是你救了我?” 楚天没回答这个明摆着的问题,再看向那人:“你是谁?武人还是南汉人?” “这里是何地?”那人也很小心,没急着回答楚天的问题。 “看你穿的甲胄应该是武人,而且还是将军服色,不知道将你交给我们将军能挣多少赏金?” “你是南汉人?”那人停了吃饭,下意识将手里的铜壶握紧。 “你是武人?” 那人不言语,和楚天对视起来。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天微微一笑:“我既不是南汉人也不是武人,不过是这山里一个猎户,如果你是武人我就把你送到南汉,如果你是南汉人那就送到武国,总之不能白救。” “不就是钱吗?我给你!只要你能将我送到中都,要多少钱都行!” 第6章身份之谜 那人只告诉楚天他的名字叫赵宗瑞,至于身份只字未提,无论楚天怎么问,赵宗瑞都以沉默对待。 赵姓在武国乃是大姓,因为大武的国姓就是赵姓。既然赵宗瑞姓赵,那他年纪轻轻能做到将军这等高级武官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天看着赵宗瑞吃东西,吃的很斯文,盘腿坐在干草上,将放干粮的木板抱在怀中,只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食物的一角,另外三根指头微微翘起,犹如唱戏的兰花指。轻轻咬一口,闭着嘴巴慢慢咀嚼。楚天数过,每一口都会咀嚼三十六下,然后才会咽下去再吃下一口。 “怎么看你像个女人!你在家就这么吃饭?”楚天仰头喝了口水。 赵宗瑞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楚天不再理他,吃早饭的时候,赵宗瑞就对楚天不断提问表示不满,说了一声寝不言食不语,然后无论楚天再怎们问,他都以沉默对待,这一次能点点头已经算是不错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赵宗瑞才吃完自己的三块糙米团子,用清水漱了口,靠在洞壁捣气。在赵宗瑞昏迷的时候,楚天仔细查看过他的伤势。外伤的确只有一处,内伤却要严重的多。肋骨断了好几根不说,五脏也发生了移位,而且还在死人堆里被压了七八天,仅靠人血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身上有钱吗?” 赵宗瑞低头看看自己,摇摇头。 “怎么,你算是赖上我了不成?没钱怎么请大夫,你这伤再不治会越来越严重。” 赵宗瑞摆摆手,用力挪动一下身子:“不用请大夫,有劳楚兄将在下送到威南军司便可,到时一定厚报。” “威南军司,那可是武国南部最大的军府!”楚天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威南军司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和我说村头刘二癞的狗一样!你该不会是……” “不用猜,到楚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楚兄只要记住,这次你救了我,将会有想象不到的好处等着就行。” 楚天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好处自然得要,不过就你这身体恐怕到不了威南军司,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威南军司在三关口,有两百多里,走不到你就得死在路上。” 赵宗瑞自然知道楚天说的都是实情,距离和伤势他也清楚,慢慢的重新躺下,叹了口气:“那以楚兄之见该怎么办?” “掏钱治伤,伤养好了爱去哪去哪,然后咱们永不相见都成,当初救你也不知道小爷那里不对,所以不求你的那些许诺,只要别忘了送小爷一份厚礼就行。” “在下真的没钱!那身铠甲或许值几个钱,估计是被你们扔了。” 楚天有些无奈,起身就往洞外走。他很郁闷,救人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现在可好等于背上了一个累赘。赵宗瑞问话,楚天就当没听见。将干粮和水全都留下一个人下了山。至于留在洞里的赵宗瑞会不会被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吃了,那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村口张老头的酒肆中人满为患,这几日的收成很不错,从黑心老肖那里弄来钱之后纵情一把是村民们最朴实的想法。胡六子几个也在酒肆中,只不过他们喝的酒被张老头兑了一半水。没人理会楚天,成年人不待见他,胡六子几个因为救人的事短时间内也不会和他走的太近。 楚天的茅屋离张老头的酒肆不远,很小很简陋,屋子里除了一张能算的上床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吃饭在胡六子家,衣服就身上这一件,值钱的物件更是一个都没有。翻遍了所有角落,只在老鼠洞里找到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发簪。 老肖的饭食是整个酒肆中最好的,有酒有肉还有菜,今日又多了一碗白花花的米饭。楚天径直走到老肖桌边,将手里的发簪往桌上一拍,一双红眼睛静静的盯着老肖。 老肖早就注意到楚天进来,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同桌吃饭的保正、里长、村长纷纷起身离开。 楚天将簪子往老肖面前一推:“多少?” 老肖看都看:“楚公子想卖多少?” “十两!” 这两个字一出来,酒肆中瞬间安静下来。那根簪子非金非银,就是最普通的一根柳木发簪,上面没有宝石也没有玛瑙,光秃秃的说白了就是一根树杈,只不过样式别致了一些,带的时间久了黑漆嘛唔的透着古朴。 老肖哭笑不得:“楚公子,咱能不开玩笑嘛?你觉得这根簪子值十两吗?” “十两,一厘不能少!” 老肖放下酒杯,看着楚天,越看越觉得面善。第一次见到楚天的时候,老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然除了那双红的吓人的眼睛。老肖在回龙山的熟人不少,能让他记住的人却不多,眼前这个小子是仅有的一个。不仅样貌长的熟悉,连性格也非常像他认识的某一个人。 挥手制止围上来的伙计,老肖从怀里摸出一定五十两的银锭:“簪子我留下,这五十两归你了!” 能听见众人吸气的声音。楚天没有矫情,拿起银锭转身就往门外走,身后是一群好心人为老肖不值,有几个甚至夸奖老肖是大大的好人,能和救苦救难的菩萨相提并论。 当楚天带着一些药材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回到松山那个山洞的时候,赵宗瑞睡的香甜。楚天上去就是一脚,赵宗瑞艰难的扭过脑袋,见是楚天,眉头皱了皱:“楚兄回来了?” 将手里的吃食往赵宗瑞面前一扔:“吃吧,小爷去给你煎药。” 时间不大,药味便弥漫在山洞中,苦中带着甜,只闻了一口,赵宗瑞微微摇头:“鱼腥草是活血化瘀之物,用在我身上不合适,失败!枸杞乃补血之物,也是失败!还有那甘草、半夏,这都是什么玩意,楚兄该不会找的是个庸医吧?这样的大夫就应该杀了,免得祸害百姓!” 楚天瞪了赵宗瑞一眼:“没想到你还懂药,可知这些东西小爷废了多大劲,有就不错了,要不然你自己去?” 第7章催命鬼 传言在回龙山传的沸沸扬扬。 二十年来武国和南汉要再次开启谈判,主要议题就是回龙岭之战。 那些活的够久的人隐约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次谈判,因为武国是失败的一方,在龙川口属衙外都能听见南汉使者的咆哮。一场谈判让武国丢失了三个郡,也让武国太尉叶玄下野。这一次的战争武国胜了,能不能洗刷当年的耻辱,全国上下翘首期盼。 威南军司都督姚广拿着一封信紧皱眉头,堂下跪着一名穿着黑红甲衣的鸿雁信使。姚广将信看完,当着鸿雁信使的面在手边的蜡烛上点燃烧毁,这才道:“回去告诉大将军和舒妃娘娘,下官一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大将军和舒妃娘娘所托。” 鸿雁信使答应一声,再次行礼退出门外。 老肖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望着鸿雁信使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看来大将军和舒妃娘娘急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这次两国重新谈判恐怕也是这位舒妃娘娘促成的吧?” 姚广深吸一口气:“谈判的事情和咱们无关,办好大将军交代的事情是正事,你在回龙山待了这么久,没派人去打探打探?” 老肖叹了口气:“几万具尸体,血肉横飞,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别说人就连那些野兽不愿意踏足其中,想要找人哪有那么容易?只求这次谈判如果顺利,收尸的时候或许能发现一丝端倪。”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人都以为他在建威军司,若出现在回龙岭的战死名单中,咱们可没法交代!” “那人总归是死了,此事要是让陛下知道恐怕也担待不起?” 姚广嘴角露出一丝阴冷:“只要不是死在战场上,其他的全都好办,至于陛下怪罪,自然有大将军和舒妃娘娘从中斡旋,何况那是建威军司的事情,和咱们威南军司又有什么关系?你立刻回回龙山,务必尽快找到那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肖重重点点头,抱拳拱手:“属下明白!” 或许因为赵宗瑞命大,也或者是楚天弄来的药起了作用,只过了三天赵宗瑞就可以起身慢慢走动。松山的风景不怎么样,光秃秃的没多少树和草。而且楚天警告过赵宗瑞,不许他离开山洞一步,要不然会亲手宰了他。当楚天瞪着红眼睛,面目狰狞的将短刀放在赵宗瑞脖间的时候,赵宗瑞明智的相信楚天说话算话。 站在洞口眺望远处的高山。回龙岭是回龙山的主峰,传说当年周天子率兵平定久夷,在回龙山与久夷激战八十一天,终将久夷战败,率领大军凯旋。周天子的大军行走在崇山峻岭之间犹如一条巨龙一去一回,故此此地便得名回龙山。 楚天满头大汗,背着一个竹筐从山下上来,见赵宗瑞站在洞口:“怎么?还想出去?” 赵宗瑞摇摇头:“躺的太久看看这大山有好处,神医皇甫端曾经说过,病人的心情好病也就好的快,看看这大山,我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你还认识神医皇甫端?” 赵宗瑞又摇摇头:“虽然不能当面求教,却读过皇甫神医写的医书。” “行了,别吹牛了,帮忙把东西拿进去,最近这些天山下忽然来了很多兵卒,我不能过来,你得自己照顾自己。” “兵卒?什么兵卒?” “应该是军府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好像谁欠他们钱一样,听说是武国要和南汉议和也不知道真假!” “哦?”赵宗瑞面色一喜:“看来我回中都有望了!” 楚天巴不得赵宗瑞赶紧走,免得把自己累死。这家伙什么都不会干,而且对任何东西都挑剔,吃的穿的用的,就连走路说话他都有千百种说法等着你。楚天这些天过的和狗一样,只差趴在赵宗瑞脚边吐舌头摇尾巴了。 兵卒的到来并没有影响老肖的生意,依然有胆大的家伙每天都去回龙岭,而且这些兵卒似乎对此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兵卒们骑着马穿行在回龙山周边的大村小镇中,只要是可疑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按照胡六子的猜测,他们应该是在抓南汉的奸细。 老肖发布了一张私人告示,告示上画了一副铠甲,画的非常的细致,从头盔、肩甲、护心镜,一直到战靴都标注的清清楚楚。整张画画的是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没有相貌。老肖的赏金很高,说此人身上的这身铠甲是一件宝物,只要谁找到且交给他便可得一百两黄金。 告示一出,回龙山一瞬间就疯狂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股脑的涌向回龙岭,人人都想发财,人人都渴望一夜暴富。楚天自然也看见了那张告示,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幅铠甲,那面护心镜他印象非常深,因为是他亲手从赵宗瑞身上摘下来的。 “老大,是不是很面熟?”胡六子忽然在楚天身后问道。 楚天转过身,又是那六个家伙,一个个笑容满面,胡六子笑的最好,不多不少露出八颗牙齿,完全是标准的微笑表情:“老大,那地方咱们兄弟熟,这一百两黄金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楚天白了一眼:“要去你们去,上次可是你们把我一个人扔下自己跑了。” “哎呀,谁不知道老大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老大带我们找到那副盔甲,您拿大头如何?” “大头是多少?十两、二十两还是三十两?” 胡六子看了看七哥,七哥道:“咱们七个人,只要将那副盔甲拿回来,我们每人十两,剩下的全都给老大。” “啊!”冯老四一撇嘴:“咱们就十两,他一个人四十两?” “啪!”胡六子一巴掌拍在冯老四后脑勺上:“十两就不错了,别忘了带路的是老大,发现盔甲的是老大,咱们去就是帮把手拿回来,怎么你觉得太少?那你别跟着就是!” 说干就干,为了金子爹娘都能忘记,何况还是十两。一群半大小子再次前往回龙岭。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别人没发现那地方,但愿别人没看见那盔甲。 第8章疯狂的盔甲 老肖的告示就贴在崔寡妇家的大门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然后两不相干。 一百两黄金真的很多!老肖在崔寡妇家的院子里放了一张桌,将一两一个的小金块一层层的码起来摆成一个货真价实的金字塔,太阳一照发出耀眼的光芒。老肖依旧坐在堂屋里喝酒,崔寡妇就坐在老肖腿上面如桃花的说着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凡是朝这边看的都没看见这对狗男女,一双眼睛都在金子上。若不是有四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站在四角盯着,进去明抢的大有人在。 楚天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六个小子连忙跟上。胡六子两眼放光:“看见没,都看见没?一百两黄金,有了它,咱们在花溪就能横着走!” 冯老四也是一脸向往:“够买十亩地,再盖一间房,剩下的钱讨个媳妇,这辈子就完美了,春妮可是个好姑娘。” “呸!”胡六子唾了一口:“看你这不要脸的样子!春妮可是咱花溪方圆十里最俊的姑娘,人家能看上你?” “我有钱!” 一句话将胡六子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七哥少有的笑了笑:“快走吧,狼崽子都走远了,这家伙喜欢吃独食!” 再上回龙岭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一次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没上山,一人手里就多了一根长棍,一来防止摔倒,二来若有什么情况还能应付一下。楚天的确走的很快,将其他六个小子甩出去好远。山道上的人也很多,有些上有些下,有些兴高采烈有些愁眉苦脸。 刘二癞牵着狗,也不知听谁说的要找东西狗比人容易,所以他就把自己的癞皮狗牵了来。可没想到,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刚走到山腰狗就吓的再也不愿意上去了。 远远的看见楚天上了山,刘二癞连忙大声招呼:“天哥,天哥!来,帮叔看着狗,等叔找了盔甲给你买好吃的!” 楚天没理他,径直从刘二癞的身边走了过去。胡六子大笑:“癞子叔你也太小气了,一百两黄金只给买好吃的,我们几个请人家带路可是花了四十两黄金的。” 刘二癞惊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啥?你们几个小子毛都没长齐哪来的四十两黄金,吹牛吧!” 胡六子嘴一撇:“找到那盔甲不就有了?” 越往山上走人越多,在黄金面前害怕、恐惧、胆怯这些东西全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一具具尸体被翻起来,一幅幅死人身上的盔甲被拆下来。有些人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图例,一边找一边对照,神情认真格外仔细。 人是群居动物,当然也是分群的,花溪村的人是从东面来的,自然聚集在东面;河沟村在回龙岭北面,也就聚集在北面。总之大家都会不自觉的待在自家人身边寻求安全。 “我找到了……”一处土包上,一个满身泥水看不清样貌的家伙高举着一个头盔大喊。 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紧接着一个人飞快的朝那人冲过去。有人带头,剩下的人跟着往前跑。丈夫顾不上妻子,老头顾不上老婆,儿子顾不上父亲,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那人旁边,或抢或夺,将其弄到自己手里,然后撒腿就跑。 呼喊、哀嚎、惨叫、惊呼、咒骂、哭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能听见棍棒与棍棒碰撞,也能听见棍棒与人体碰撞。人们如同疯了一样,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在这时候也会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棒子砸到你的脑袋上。一个人捂着流血的脑袋从人群中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咒骂那个将他打了一棒子的家伙,听话里的意思他们竟是一对亲兄弟。 楚天和胡六子等人就站在路边,尽量靠近大树,免得被奔涌的人群裹挟进去。能看见有一只手高高飞起,然后落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冯老四的眼睛都快瞪裂了:“这,这是为啥吗?” 楚天冷哼一声:“为钱呗,还能为啥?” 加入战团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找到铠甲的消息风一样在回龙岭蔓延,山前山后无论正在干什么的人风风火火的向这边靠拢。聪明人已经开始联盟,笨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刘二癞低着头趴在泥地里想从别人的胯下钻进去,刚爬了两步就被人踩了手,高叫一声慌忙退了出来。 “六子过来开路,凭你的身板绝对能挤进去!” 胡六子摇摇头:“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死在里面!” 打了小半个时辰,累了、惨了,人群这才慢慢分开,还站着的人基本都是青壮,且个个带伤。花溪村以花黑豹为首,站在离土包最近的地方。里正,也就是花黑豹的老爹花世贵满脸是血,手里赫然提着刚才被人高举在头顶的那个破头盔。 刘二癞喜滋滋的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里正,是我,刘二癞,我来帮忙了!” 花世贵一手拿着盔甲,一手拿着图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仔仔细细看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诸位乡邻,这并非肖掌柜画上的盔甲,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花黑豹一听,连忙转过脸看着他爹。 柏树沟的里正冷哼一声:“你个老小子别糊弄我们,想将我们骗走独吞是吧?你老小子的伎俩爷爷一清二楚!” 花世贵一笑:“不相信可以过来看看,顶上的帽翅少了两排,而且这破烂一看就不值几个钱,能是宝甲?” 王庄庄主道:“既然不是,给我如何?” 花世贵哈哈大笑:“行呀,你过来拿!” 花溪村是方圆百十里最大的村子,所以老肖每次来才会将他的基地放在花溪。花溪村的青壮也是方圆最多的村子,而且花溪村的花姓占据了九成还多,可以说整个花溪就是花家的花溪。胡六子他们六人中,除了他和冯老四,剩下四个也都姓花。 这也是花世贵能拿到那个破头盔的关键。既然花溪的人得了,谁敢去要?真的走进去还能不能出来谁就不好说。 第9章小伙伴 老肖对于山上爆发的打斗只是呵呵一笑,便接着和崔寡妇调笑。一百两黄金对于这些村民来说绝对是巨款,不死一两个人就想白白拿去,哪有那种好事? 崔寡妇打掉老肖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别摸了,有人来了!” 老肖大笑着扭头向门外看:“谁来都没用,今晚你只要从了我,我保证亏待不了你!” 楚天带着胡六子几个抬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走进了崔寡妇家的院子,重重的将包袱往地上一扔。胡六子首先开口:“肖掌柜,你要的东西,看看是不是?” 老肖给旁边的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躬身领命过来将包袱打开。一股子血腥味立刻从包袱里窜出来,崔寡妇连忙用手捂住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难闻?” 伙计在一堆东西中翻来覆去的看,先看看头盔,再看看胸甲,最后拿起护心镜用手摩挲。好半天这才起身,回到老肖身后趴在老肖耳朵旁嘀咕了几句。 老肖一把将崔寡妇扔开,来到盔甲旁。先看看盔甲又看看楚天几人,一脸疑惑:“那么多人上山,听说还打了起来,没想到却让你们几个小家伙找到了!” 胡六子等人大喜,互相对望一眼脸上泛起兴奋色。冯老四已经冲向放金子的那张桌子。老肖只是看着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冯老四去的快,回来的更快,而且还是飞回来了。重重的摔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爬起来。几个兄弟一起过去将冯老四扶起来。 胡六子瞪着眼睛:“姓肖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赖账?” 老肖呵呵一笑:“不不不,绝没有赖账的意思,那些金子全都是你们的,不过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只要你们回答了,且我满意我愿意再出一百两。” 冯老四还在痛苦的**,其他人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楚天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老肖。 老肖用脚踢了几下:“盔甲在这,里面的人呢?” 胡六子一愣,下意识的去看一旁的楚天。楚天咳嗽一声:“不知道,只找到盔甲,没看见人!” “哦……!”老肖也没再问,只是笑了笑,便挥挥手让看护金子的几个护卫撤了。没人看守,几个小子飞快的冲向桌旁,奋力的将金子往自己怀里拨,几个家伙发出狼一样的笑声,将怀里的金子捂的严严实实,生怕被谁抢了去。 七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天,皱着眉头从冯老四和其他几个家伙怀里硬掏出来不少:“按咱说好的分,谁都不许多拿!拿出来,都是有数的!” 七哥将四十块一两的黄金放在一堆,对楚天道:“这些是你的!” 楚天没有客气,一块块捡起来装进自己随身的布袋,转身就往门外走。其他几个小子眼巴巴的看着,回过头来再看自己怀里的十块金块,越想越不是滋味。七哥拿着自己的金子走了,胡六子拿着自己的金子也走了,其他三个人觉得无趣垂着头拿着自己的金子跟着走了,只剩下冯老四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金子发呆。 “哎!”冯老四叹了口气,将金块装进自己的布包,明显没有刚才楚天的那一包多。 老肖出声叫住了冯老四:“老四,怎么你就分了这一点?” 冯老四撅着嘴:“去的时候就商量好的,狼崽子一人四十两,我们每人十两。” “为什么?” 冯老四看了老肖一眼:“不为什么。” 老肖笑了笑,招手让冯老四过来。冯老四还真听话,走进了崔寡妇家。崔寡妇因为和老肖不清不楚,家里比村中其他人家要奢华的多。各种银器琳琅满目,墙上还有字画,崔寡妇更是脑袋上插满各色簪子,这些都是老肖没带走送给她的。 崔寡妇亲自给冯老四倒了杯茶,冲着冯老四微微一笑。血气方刚的年纪,崔寡妇又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岁数虽然大了一点,女人味却是谁也比不了的。在接茶的时候,冯老四故意碰了一下崔寡妇的手,绵软无骨,滑腻柔嫩,那感觉不由的下身就一柱擎天了。 老肖对于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冲着崔寡妇点点头,笑着问冯老四:“想不想挣更多的钱?” 冯老四眼睛一亮:“怎么挣?” 老肖道:“我刚才说了,只要你告诉我穿这铠甲的人在哪,我就再给你一百金,你一个人的哟!告诉我就行,不用你去抓人。” 冯老四眉头紧锁,一边是自己的朋友,一边是一百两黄金,他有些难以决断。 崔寡妇咯咯咯一笑:“哎呀!那盔甲上那么多血,看样子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要他何用?有一百金何必如此糟蹋?花在死人身上多划不来,你说是吧老四兄弟?” 崔寡妇往冯老四身边挪了挪,身上的香味让冯老四一阵眩晕,低着头红着脸:“那可未必,那人没死!” 老肖一愣,连忙咳嗽一声。崔寡妇又一笑:“怎么可能?那场大战是十几天前,就算当时没死现在也饿死了。” “那人,那人……” “那人怎样?”老肖已经趴在了桌上,两只眼睛盯着冯老四。 冯老四后面的话不敢说了。崔寡妇伸手拉住冯老四的胳膊:“说嘛,奴家最喜欢听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了?是不是你们救了他?老四兄弟就是厉害,可算英雄哩!” 冯老四觉得全身燥热,既想离开崔寡妇,又想往崔寡妇身上靠,不由自主的脱口道:“是狼崽子救的,就藏在松山的一处山洞里。” 老肖呼的一下站起身,眼睛里立刻生出一股杀气。身后的伙计和刚才守卫金子的几个护卫,转身就往门外跑。崔寡妇也放开了冯老四,回到老肖身旁笑盈盈的看着冯老四。 老肖伸手在崔寡妇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还是你有办法!” 冯老四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被人骗了。正要冲出去给楚天报信,却被一个壮汉提着衣领拎了回来。老肖呵呵一笑:“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看住他,咱们的人回来之前决不能让他走出这个院子半步!” 第10章追杀 楚天离开崔寡妇家的院子便直奔松山而去。赵宗瑞的伤已经了好了个七七八八,楚天来的时候正坐在洞口对着松树发呆,最近一段时间这家伙很喜欢发呆,在洞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楚天踢了赵宗瑞一脚:“起来,该换地方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去哪?” 楚天摇摇头:“有人想要你的命,这地方不安全了,先离开再说!” 山洞里没什么东西收拾,将剩下的干粮和清水全都带着。楚天搀扶着赵宗瑞往山下走,刚走到山口就发现小路上冲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老肖手下的那个伙计。这家伙现在提着刀,穿着一身黑衣,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杀手。 楚天和赵宗瑞急忙躲进旁面的灌木丛,看着那群人从自己面前经过。直到走远了,赵宗瑞才问道:“他们是何人?” “杀你的人!” “为何要杀我?”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你得罪了谁,看到了吧,要不是我现在你又死一回,所以你欠我两条命!” 不敢再回花溪村,松山也不能久留,去什么地方真不好想。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两人并没有找到落脚点。老肖的人在松山自然扑过空,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因为楚天已经看见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就跟在自己身后。 赵宗瑞上气不接下气了,楚天回头道:“再坚持一下,走的越远对咱们越有利。” 赵宗瑞艰难的直起腰:“你怎么就肯定他们是杀我的,而不是救我的?” 楚天冷哼一声:“那你留在这里等着,别说是我救你的就成,告辞!” 楚天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有些发愣的赵宗瑞。回头看看越来越近的火把,赵宗瑞还是选择相信楚天。怎么说楚天都没有害他,而身后那些人有一半的可能真是来杀他的,在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百之间,是个人都知道该选什么。 这里是一处田地,四周全都是厚实的荒草。自从有了回龙岭这趟生意,以回龙岭为中心方圆几十里的百姓没了种粮的心思,只求着在死人身上一夜暴富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即便是种了粮也吃不到自己嘴里,不是被军府强征,就是被对面的南汉人抢去。所以田地十有八九都荒废了。 楚天和赵宗瑞实在没地方去,躲在这里希望别被发现。有点冷,但谁都没有抱怨,努力将身上的衣服裹紧,警惕的看着四周。搜索的人就在外面,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能看的出来,这伙人中间有高人,站在他们进来的地方好久没有动。楚天暗叫一声不好,拉着赵宗瑞再次启程。 “你到底是谁?看来那些人不抓住你是不会收手的,你怎么得罪了老肖?” “谁是老肖?” “那些人就是老肖的人,就是在回龙岭附近收死人东西的老肖,如此大名鼎鼎的人你都不知道?” “这算什么大名鼎鼎?天下比他有名气的人多了去了,一般都是他们来拜见我,从来不是我去认识他们。” “吹吧!说的你和皇帝差不多了。” 赵宗瑞咳嗽一声不再说了。背后的人也进了荒地,一前一后紧追不放。楚天有信心能逃脱那些人的围堵,但赵宗瑞没这个本事。赵宗瑞越走越艰难,毕竟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楚天回头拉起面色苍白的赵宗瑞,两个人跌跌撞撞的继续往前跑。 一道深沟挡住了两人的去路,赵宗瑞看了一眼,沟很深下面什么都看不清。转身对楚天道:“你不是本地人吗?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楚天有些无奈,黑灯瞎火的胡乱闯,四周都有追兵,只有这边没人,人家就是要将他们赶到这里来。 “下去!” 赵宗瑞摇摇头:“这下去还不摔死?不走了,说不定那些人真不是来杀我的。” 人声越来越近,还有马匹和盔甲的声音,一直在周围搜寻的兵卒也过来了。影影绰绰能看见那些人的身影,不可再耽搁。楚天胳膊一拐,直接将赵宗瑞扔了下去。惨叫和闷哼说明赵宗瑞摔的不轻,楚天没有犹豫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沟很陡,其间的杂草和乱石虽然能降低滚下来的速度,却也能让人头破血流。楚天不知道被撞了多少下,等停下的时候,后腰、胳膊、大腿、脑袋、胸腹没有一处不疼的。摸了一把额头上那股温热,脑袋摔破了。 “哎呦……!”赵宗瑞躺在沟底不断**。楚天一把捂住赵宗瑞的嘴:“嘘……” 追兵抵达了沟边,一根火把扔了下来。楚天拖着赵宗瑞趴在一处岩石下,听着上面的动静。 “应该摔死了吧?” “下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是一阵混乱,上面扔下一根麻绳,一名打着火把的黑衣人慢慢的从上面下来。不等那人的脚着地,楚天一个飞扑,从黑影里钻出来将那人扑倒在地。火把扔出去老远,那人只是闷哼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怎么了?找到没有?”上面有人询问。 楚天扯着嗓子道:“跑了,什么都没有!看样子往东去了。” “妈的,这都没摔死,继续追!”上面的人骂了一句,又冲着下面喊道:“等着,拉你上来!” 将那人的尸体用麻绳拴住,楚天使劲拉了两下绳子,转身拉起赵宗瑞朝着西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赵宗瑞没说什么,努力跟上楚天的脚步。估摸着追兵没有追上来,问道:“接下来去哪?” “你不是要去威南军司吗?” “可这不是去威南军司的方向。” 楚天停下脚步,看白痴一样看着赵宗瑞:“你觉得走大路能到?” 赵宗瑞彻底不说话了。两个人一直走到天明,终于走出了那条深沟,爬上来的时候,楚天长出一口气。这里他来过,往西是青云关,往东是黑云关,南面是赤云关,往北便是三关口也是武国南方第二大军镇建威军司所在地。 赵宗瑞四下看看,问楚天:“走哪边?” 第11章财帛动人心 三关口得名于周围三座关口。青云关、黑云关和赤云关以品字形分布,三关口位于这个品字形延长线的交叉点上,自然而然就成了建威军司的军府所在地。三关口是个军镇,虽然也住了些百姓,也都是关上兵丁的家眷,可以算是一个巨大的兵营。 建威军司都督慕容平年少俊美,今年二十八岁,以这样的年纪当上一方军镇都督是武国开国以来的第一人。慕容平是慕容家的骄傲,当年慕容家先祖追随武国开国太祖征战天下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八岁,于是很多人都说慕容平有其祖当年风范。 二十年前,慕容平年仅八岁便跟着原大将军叶伯骥来到三关口,小小年纪对战阵兵法运用自如,甚至于带着自家的几个亲兵突袭南汉北部重镇蕲州,虽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至少全身而退,于是又成为一段佳话。慕容平因此被称为神童,深受当今皇帝赵世景喜爱,特许慕容平入宫陪诸皇子一同进学。 二十年后,慕容平再次来到三关口的时候已经成了建威军司都督,也算是衣锦还乡。但这段时间慕容平俊美的脸上总是带着郁闷和忧愁,皇三十七子从他这里悄悄去了威南军司又跟随大军去了回龙岭,这一下捅了马蜂窝。皇三十七子是皇帝最钟爱的一个儿子,万一他出点事慕容平一个脑袋可摆不平。 已经派人问过威南军司好几回,姚广依旧是那句话,还在寻找。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不清楚,至于找到了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鸿雁信使急匆匆奔进都督府,背上的三面小旗代表着最紧急的事情。当皇三十七子离开建威军司的时候,慕容平便给中都去过信,想来也到了回信的时候。 信使从怀里掏出书信递给慕容平,行礼之后转身就走。慕容平看着信皮上的字迹,立刻明白为什么是最紧急的事情。信是慕容平的父亲安远候慕容庆柏亲书,对于慕容平放走皇三十七子非常愤怒,措词之严厉是慕容平平生第一次见。骂完了慕容平,慕容庆柏勒令他必须找到皇三十七子,哪怕是一具尸体也算给皇帝有个交代,要不然慕容家数百年的荣光不再都是小事,还有没有慕容家都很难说。 “来人!再派人去威南军司,告诉姚广他若找不到,本都督会亲自带人去寻!” 参将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慕容平将信叠好,放进自己怀中,仰天长叹,心中却是疑问重重:“怎么就去了回龙岭呢?” 三关口不大,此地离南汉太近,且回龙岭是个战场,就算是商贾也宁愿绕路都不会从这边走。楚天和赵宗瑞来的时候,街面上忙碌异常。并不是百姓们忙碌,而是到处都是兵卒。按理说一方军镇不应该这般如临大敌,除非是开战时期。如今回龙岭的战斗已经结束,建威军司这般情况让人费解。 “站住!你们俩是干什么的?”一队兵卒将楚天和赵宗瑞拦了下来。 赵宗瑞瞪了为首的什长一眼,冷哼道:“哼,干什么的你不用管,去叫慕容平出来见我!” 什长一笑:“慕容都督是你们两个小子说见就见的,你们谁呀?依我看很像南汉的奸细,兄弟们抓起来!” 手下的一队兵卒立刻涌上来,不等楚天和赵宗瑞反应过来,已经被摁倒在地。 哗啦啦一声,楚天背上的布包不知怎的就开了,黄澄澄的玩意撒了一地。不管是正在动手的兵卒还是路过的百姓全都看傻了眼。 什长眨巴眨巴眼睛,问旁边的军卒:“这,这些是金子?” 那个被问到的军卒连连点头,一双眼睛却盯着满地的金子离不开。什长捡起来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确认是金子之后兴奋的大喊大叫:“快快快,收起来收起来!” “谁都不许动,那是我的!”楚天被人摁在地上,依然瞪着红眼睛看着已经疯了的什长。 几个兵卒将金子重新装进布袋,递到什长手上。什长掂量了几下:“还真不少,没想到你两个小子竟然有这么多钱,有钱人呀!哈哈哈……” 一众军卒跟着什长一起笑。楚天挣扎了好久,虽然他有力气,可好汉架不住人多。赵宗瑞还在喊叫要见慕容平,那什长理都不理,让人找来绳子将两人捆了个结实,又用两块破布堵了两人的嘴,给手下几人使了个眼色:“带走!” 兵卒们心领神会,押着楚天和赵宗瑞跟着什长朝城外走。 楚天见要去城外,已经猜出来这什长准备干什么。正所谓财帛动人心,这么多金子足够要了他们两个的小命,只要将他两人解决掉,金子的事情就剩下这一队十个兵卒知道。四十两黄金什长自然落个大头,其余的分一分,绝不会有人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赵宗瑞不明白,还在不断的哼哼挣扎。楚天一脸阴沉,任凭几个兵卒押着往前走。离城越来越远,这里应该是三关口处置死人的地方,河沟里到处都是骷髅,几只乌鸦在其间来回寻索,想要找到些残羹剩饭。 什长左右看了看:“就这儿了!你俩也别怪我,谁知道你俩的金子是怎么来的?就当爷爷我为你俩抢金子的人报仇了,记住了下辈子别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会遭报应的!” 军卒们一阵轻笑。什长也嘿嘿笑了笑:“三狗和饼子动手,麻利点!” 两个军卒抽出弯刀笑呵呵的走出来。楚天才不管谁叫三狗谁叫饼子,一双红眼睛盯着走向自己的那个家伙。赵宗瑞是真害怕了,若不是嘴里堵着破布,说不定已经开始求饶了。 来结果楚天的那个兵卒呵呵一笑:“别这么看着我,咦!你这眼睛还是红的,该不会是吃过人肉吧?听说吃人肉眼睛会变红,不管你吃没吃人肉,爷爷今儿送你上路!” “噗!啊……!”兵刃划过皮肉的声音,惨叫一声,一具歪着脖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鲜血如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第12章全都不是好人 “这,谁干的?他娘的就不能绑结实一点?三狗……!” 楚天结果了来给自己行刑的那个军卒三狗,一个箭步冲过来,短刀又塞进了赵宗瑞身旁那个叫饼子的胸口。的确是好东西,扎进去和骨头接触的时候一点阻力都没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两个魁梧的手下就惨死在自己面前,什长都要疯了。 “抓住他!老子要亲手剁了他!” 什,是武国军队中最基层的单位,算上什长共十人。楚天杀了两个还有八个,面对扑过来的军卒,楚天弯着腰瞪着血红的眼睛,如同狼一样呲着牙看着。赵宗瑞还被绑着,着急的不断哼哼和扭动身体,想让楚天把他解开好帮忙,但楚天没有时间。 一柄短刀,一个和狼一样的少年,面对八个成年军卒,非但没有逃跑,大喝一声迎着就冲了上来。这是楚天第一次和人拼命。从他记事起就和父亲住在林子里,父亲说过狼是天下间最可怕的动物,只要他学会了狼的本事,便可以横行天下。五岁开始楚天就斗饿狼战猛虎,他想成为横行天下的人物,然后去找回自己的母亲。 短刀就是那柄银鞘短刀,真的很好用,别看它短小,凡是碰上它的东西全都会被斩断。只听见当当当几声响,楚天杀透重围,短刀抵到了那名什长的脖颈间。 什长愣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楚天的红眼睛是他见过最可怕的东西,哆哆嗦嗦的道:“兄弟,金子给你,我们不要了!求好汉放过我们,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就……” 一股鲜血从什长的脖间喷涌而出,什长的话被硬生生打断。慢慢收回自己的短刀,捡起地上装金子的布包,重新挎在自己肩头,楚天瞪着剩下的几个兵卒。 “叮叮当当!”只剩下三个还能站着的军卒,他们连忙将手里的半截兵器扔在地上,跪地磕头。楚天没有看他们,给赵宗瑞解开绳子。赵宗瑞也傻了,看着楚天不说话。他见过武艺超群的人,也见过不世猛将,但从来没见过如此快的身法和动作,从楚天的残影里他真的看到了狼的影子。 不理会那些死了的或者没死的兵卒,楚天搀着赵宗瑞重新回到了大路上。三关口就在眼前,但他们肯定是去不成了,不等他俩再进城就会被人家抓住杀掉。回头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军卒,赵宗瑞挥挥手,几个人如蒙大赦,跑的比兔子快。 “原来你这么厉害?”赵宗瑞没话找话,两人沿着大路往前走,不说话太诡异。 楚天没吭声。赵宗瑞又道:“那些金子是哪儿来的?看你的年纪应该攒不下这么多钱?” 楚天道:“用你的盔甲换的,一共一百金,我分四十金。” “啊?我的吞云兽头铠,哎呀!那可是当年我祖父出征的时候穿的,祖父传给父亲,父亲给了我,你就只卖了一百金?”赵宗瑞越说越激动:“这件吞云兽头铠价值连城,就算是给座城都不换,你却只卖了区区百金,说,谁这么黑心,我找他要回来!” 赵宗瑞生气加着急的样子很滑稽,楚天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一瘸一拐的闹腾。等赵宗瑞闹腾够了,楚天道:“就是昨夜追我们的那群人,一百金买一副盔甲我觉得奇怪才救了你,听你这么一说真的是我们吃亏了?是该找他要回来,走吧?” “真去?我就是说说,好不容易……” 天下的路是走不完的,一座座的镇店和村庄只是无穷无尽的路上一处歇脚点。离开三关口,不知不觉走了一上午。楚天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真正离开花溪和回龙岭,赵宗瑞更是没有来过。路边是一个村庄,茶摊的幌子随着风来来回回的摇摆。楚天和赵宗瑞的肚子同时响起来,两人对望一眼笑了笑便走了进去。 照顾茶摊的是一个老头。不管茶摊大小至少看上去干干净净,这话是赵宗瑞说的。老头没问他俩吃什么,便端上来一壶茶和顶饱的糙米团子。楚天不顾形象大吃特吃,而赵宗瑞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眼睁睁看着楚天吃了一多半,赵宗瑞急了,抓过盘子死都不撒手。 茶摊老头摇头笑了笑:“二位不用争抢,不够里面还有些。” 这种小地方的茶摊是按人头收钱,不管是喝茶还是吃东西,每个人就是那点钱。都是穷苦人,出门在外不容易,茶摊做的就是这些人的生意,不见得器具多么精美,不见得饭食怎么可口,最主要的只有一条,吃饱。老头的手艺还算行,加上两人饿了一天,整整一笼屉的糙米团子被两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罢了饭,打着饱嗝喝茶歇息。茶摊靠近大路,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楚天的眼睛很好,一眼就发现对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人非常熟悉。急忙拉起赵宗瑞:“躲起来,快!” 老肖打着哈欠骑着马,找了整整一夜,差不多要把回龙山翻过来了,竟然毛都没找到,最让他后悔的是,还死了一个得力的伙计。老肖看过伙计的伤口,就在左胸,一刀毙命。当时沟上的人都没有发现,足见行凶之人出手狠辣果决,肯定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 老肖也来到了茶摊:“下马,歇歇,吃饱喝足继续找,谁找到了赏十两。” 跟着老肖来的有两个护卫,和十几个不知什么地方的兵卒。为首的兵卒从盔甲上看应该是个校尉,一个校尉对老肖服服帖帖,这能说明很多问题。 赵宗瑞趴在缝隙里看着外面,低声问楚天:“昨夜就是他们?” “那个胖子就是老肖,每有大战就来回龙岭收死人的东西,你的那件铠甲也是卖给了他。” 赵宗瑞盯着老肖看了好久:“我真不认识他,倒是那个校尉我有些印象,好像在怎么地方见过。” “哦?” “想起来了,在威南军司,他是威南军司都督姚广的参将!不错,就是他!” 楚天想了想,轻轻拍拍赵宗瑞的肩膀:“武国南方两大军府,看样子你这个小兵一座都进不去了,这么多人想你死还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13章担心 赵宗瑞还想再听听,十分想弄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来杀自己的还是来救自己的。但楚天推了赵宗瑞一把:“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走吧!” 茶摊不大,却也分内外。一间茅屋既能挡住外面人的眼光,也能阻挡大路上的尘土。老肖等人的马匹就放在外面道旁,一圈人一边吃着粗茶淡饭,一边听老肖用金钱和利益为自己打气。突然,一战马嘶从茶摊外面传进来。 “马!马跑了!” 等老肖几人从茶摊里面冲出来的时候,坐骑四下里狂奔,顷刻间就消失在树林里、野草旁,甚至是水渠中,只留下漫天飞舞的尘土与远去的马蹄声。 一把抓住茶摊老头的衣领,参将气急败坏:“说,是谁?” 老头吓的牙齿打架:“是两个小伙子,刚才还在店里吃饭,你们来了他们就走了!” 老肖眉头一皱:“就是他们,往那边去了?” 老头伸手指了指北面。参将扔下老头,大手一挥:“追!” 直到那群人走远,茶摊老头依然心有余悸,低头看着手里那块一两重的金子,觉得这顿惊吓划得来。 赵宗瑞和楚天骑着马,沿着路信马由缰。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无论是威南军司还是镇南军司都不是好地方,其他的镇店也不敢久带,如果一路往北去中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甩开后面的追兵。正前方是一处三岔口,左边的路通往威南军司,右边通往回龙岭,中间那条是前往济州的官道。 两人站在路口,赵宗瑞道:“你去哪?” “回家!” “如果那些人真是杀我们的人,那村子恐怕是回不去了?” 楚天没说话,反问赵宗瑞:“你要去哪?” 赵宗瑞摇摇头:“不知道,本也想回家,可惜路途太远,我身上更是分文没有,回不去了!要不你送我一程,到了中都我加倍补偿!” 楚天面朝南望着远处的回龙山,依旧挺拔蜿蜒,东面的松山还是那么光秃秃的,可他没看见花溪村。那里是他生长的地方,十八年来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没想到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要亡命天涯了。或许这就叫命运。 “怎么样?你放心,只要咱们到了中都,你我就是兄弟,你救过我的命,还是两次,我父母也会感激你!” 楚天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得回趟家!” 听出来楚天没有拒绝,赵宗瑞大喜:“行,我陪你去!” 冯老四被放了,出卖朋友这件事就好像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昨天夜里花溪村鸡飞狗跳,稍微一想胡六子和七哥他们就猜到是什么事。第二天一大早看见冯老四从崔寡妇家施施然出来的时候,胡老六不由分说,几步上前一脚就把冯老四踹倒在地。 冯老四没有说话,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泪。七哥拉住还要动手的胡六子:“老四,到底怎么回事?” 冯老四不敢隐瞒,知道也瞒不住,将老肖和崔寡妇骗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胡六子听了更生气,指着冯老四咆哮:“你就是个没卵子的女人,这点诱惑都经不住?崔寡妇那就是个万人骑的破鞋,瞅瞅你,你说你还有什么脸见狼崽子?要是因为那件事给村子招来灾,你罪就大了!” 冯老四跪在地上,给胡六子和七哥不断磕头,鼻涕混合着泪水糊满了一张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七哥皱着眉头:“老肖追了一夜现在还没回来,看来是还没追到,狼崽子的本事咱们清楚,现在要担心的应该是村子,万一那些人没追到狼崽子迁怒到村子身上怎么办?” 花世贵作为里正,花溪村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瞒不过他的耳朵。脑袋上绑着一块布,威严的坐在祠堂中,这是花家祠堂,花世贵是花家家主。七哥将从冯老四那里得来的消息,和他们几人在回龙岭救人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个时候他不敢隐瞒也不能隐瞒。 七哥刚说完,三叔公的拐杖就在青石地面上杵的邦邦响:“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那个小子就是个祸根!当初就该将其连同胡麻子一家全都赶出去,如今闯下这么大的祸,如何收场?如何收场?” “老三,别激动!这一次救的是个咱们武国的将军,牛角村救的那个是南汉人,不一样!”二叔公比较乐观。 花世贵抬手制止两人的争吵,看着跪在堂中的七哥:“七娃子,你们几个能找到楚天他们吗?” 七哥抬头看了一眼花世贵,微微摇头:“平时我们就不怎么和他往来,不过胡六子可能有办法,必定胡麻子夫妇对他还不错。” “好,从今天开始你跟着胡六子,如果楚天回来立刻告诉我。” “哦!”七哥答应一声,被花世贵轰了出来。 胡六子和冯老四就在花家祠堂门外等着,见七哥出来,连忙凑上来:“咋样?里正怎么说?” 七哥面色凝重,微微摇头:“大伯父很生气,三叔公还说要把你家赶出村子!” “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狼崽子不是你爹救回来的?而且一直护着他,要不然哪有今天这事!” 胡六子低着头不说话了。冯老四焦急问道:“里正没说怎么办?会不会连累整个村子?” 胡麻子歪着脑袋站在村口的大树下,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旁人从他身边经过问话他都没有搭理,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面。这条路是进村的唯一一条路,若是有人回来,必定会经过这条路。昨夜的事情他听说了一些,从儿子口中也问出了个大概,所以胡麻子很担心,一大早起来就一直在这里等。 胡麻子是二十年前来到花溪的,当时的老里正也就是花世贵的父亲看胡麻子老实本分,又会些木工手艺便将胡麻子留下。半年后,胡麻子娶了邻村的胡嫂生了儿子六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过的平静幸福。直到胡麻子领回来楚天,他们家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胡嫂一直很纳闷,但对于丈夫的决定从来没有反对过,哪怕是被花溪的人赶到村外居住也没有抱怨一声,依旧对那个红眼睛的孩子疼爱有加,甚至于让亲儿子胡六子都有些嫉妒。就因为丈夫说过,这个孩子比他的命还重要! 第14章家和亲人 回龙岭背后有一处悬崖,悬崖底部非常隐秘的地方有一处只能容一人进出的裂缝。赵宗瑞见楚天已经进去了半个身子,依旧还在往里挤,皱着眉:“这么窄怎们过的去?” 楚天终于把身子挤了进去,只留下脑袋在外面:“长大了不好进去了,我很快就回来,你就留在外面等着。” 赵宗瑞点点头,那裂缝的宽度他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小心些!” 裂缝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从痕迹上看并非是用钎子或者铁锤之类的东西开凿,更像是刀剑或者大斧一类的兵器。赵宗瑞趴在洞口朝里看了一眼,楚天的身影早就不见了。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自然也不知道洞里是什么,通往什么地方?赵宗瑞总感觉这里面肯定有秘密。刚才楚天说长大了不好进去,说明他小的时候经常进出。既然楚天答应跟自己一起去中都,却要拐道来这里,足见这洞里有楚天很重要的东西。 回龙岭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树林,更有山脚下大片大片荒芜的农田。若不是战争,这里的百姓凭借着良田和溪水,生活的一定幸福美满。也因为这些战争,在短短几年内,就将方圆十几里的百姓变得好吃懒做,心黑残忍。 无聊的在悬崖下踱步。这面悬崖赵宗瑞知道,名字叫飞布崖,而且是条死路,进了前面的沟口就没有回头路,所以无论是部队还是成群的动物都不会进入此地。飞布崖很高,抬头看去如同一块大石板要砸到你脑袋上让人眩晕,崖面光滑如镜,没有一棵树一根草。 赵宗瑞想起了前朝诗人太白先生的一首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说不定在几百年前飞布崖上真的有条瀑布,不然飞布二字从何而来。 先扔出来的是一个小包袱,外面的布匹有些年头,赵宗瑞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宫里专用的手工双织布。这种布不仅取材精细,织法也很特别。因它只能用生长在温岭一带的垂头棉纺线织就,其他的所有棉麻都无法替代。按照内务府的统计,每年这种布只有三百匹,即便是宫中也不会人人都有,没想到楚天手中居然有一块。 第二件被扔出来的是一个檀木匣子,叮叮当当的应该装了不少细软。赵宗瑞将两件东西挪到一旁,就看见楚天的脑袋慢慢的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赵宗瑞连忙帮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楚天拉出来:“这就是你家?” 楚天喘了几口气:“十五岁前我就住在这里。” “在这种地方住了十五年?你一个人?” 楚天摇摇头:“十岁前我父母和我一起,十岁那年母亲失踪了,接着父亲也失踪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五年,后来被花溪的胡老爹领回了他家,这地方有时还会回来看看,兴许我父母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刚才进去就是给他们留了封信,要是回来就知道我去了中都。” 楚天说的轻松,赵宗瑞却明白这其中的苦楚:“对不起。” 楚天一笑:“没事!这些事情我对谁都没说过,你是第一个人。” “感谢楚兄对我的信任,如果有机会一定帮你找到伯父伯母。” 包袱楚天直接背到身上,檀木匣子里果然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钱,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个人从飞布崖出来,在山下的隐蔽处找到马匹,骑上马按照楚天所指的方向,朝着花溪村而来。既然要走,就不能瞒着胡麻子夫妇,那一对夫妇的好,楚天一直记在心里。 白天不便进村,在花溪村外等天黑。两天来两人全在赶路,躺在草地上没一会,赵宗瑞的鼾声就起来了。楚天也想睡,但这种时候不能两个人都睡觉,总得有人留神四周的动静。 太阳西斜,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一层层的火烧云像波浪又像火焰,从西面一直烧到东面。觅食的鸟儿急速的往家返,地面上的野兔和狐狸你追我跑,进行最后一次赛跑。老鼠已经出洞,瞪着一双贼眼睛四下乱看,抬起头嗅嗅四周的味道,判断一下附近有没有敌人或者食物在什么地方。 楚天感觉被人推了一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赵宗瑞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差不多了吧!要不进村?” 楚天努力让自己的精神好起来。夏天的月亮出来的早,西面的天空还是白色,月亮就已经到了半空。楚天带头,两人顺着田埂小心翼翼的靠近花溪。离着老远就看见大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胡麻子足足等了一天,他知道楚天肯定会回来,即便现在不来将来也会来。这孩子的命太苦,他有责任保护他。村里人也在寻找楚天的事情他知道,对此他无能为力,只是希望楚天没有忘记他,能来见最后一面,然后他会让楚天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老爹!老爹!” 胡麻子全身一震,仔细听了两遍,确定真的是他要等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小天,你回来了?” 楚天出现在胡麻子面前,伸手抱住胡麻子的肩膀:“老爹我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和这位赵公子一起走。” 胡麻子点点头:“走了也好。” “老爹,等我能回来的时候一定回来看你还有干娘!” 胡麻子重重的点点头:“我等着!” 没有别的什么话,也没必要说别的什么话,两人都知道不能久留。楚天跪在胡麻子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冲着胡麻子笑了笑:“老爹,我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哪怕在一起住了一辈子,也没办法抵抗生死的分离。孩子们大了,总要出去闯荡闯荡,老人除了默默的嘱咐什么也帮不了,当然那些生在终点线上的人除外。 看着楚天瘦小的背影在一片惨白中越来越模糊,胡麻子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人都消失了,胡麻子依旧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开:“你可要好好的活着!” 第15章坦诚 赵宗瑞起来的很晚,是被饿醒的,发现楚天不在让赵宗瑞急的火烧火燎,吓的几个农家人缩成一团。楚天从门外进来,没理会赵宗瑞,径直走去桌边吃饭。抄起一个饭团递给都哭出来的孩子,冲炕上的另一个孩子笑了笑,这才转身对赵宗瑞道:“吃不吃?吃完了好赶路!” “你干什么去了?”赵宗瑞收回自己的宝剑,坐到楚天身旁,一边吃一边问。也不知道从那天开始,赵宗瑞养了十几年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就那么破了,奇怪的是他自己还没有发觉。 “就在外面,我喜欢睡柴草堆!” “怪人!” 吃饭这活越饿吃的越香,赵宗瑞很饿,楚天自然也一样。两个人好似比赛一般,不但吃光了农家人给他们准备的饭食,连人家自己留的那些也都吃了个干净。农家人没敢说什么,只能找些抵饿的东西自己凑合。 赵宗瑞拍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很好!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楚天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到这家女人的脚下,女人的苦瓜脸上立刻迸发出笑容,主动起身给两人倒水,还说了几句客气话。 马放了一天,吃饱喝足月亮也起来,对于他们来说正是赶路的好时候。昨夜已经问过那家男主人顺着路往前走大约五十里就是桑林镇。桑林镇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地方,据说前朝鸣皇抢了自己的儿媳妇,命天下第一裁缝长孙家造出五彩衣。当时的长孙家家主长孙闺就是在桑林镇找到五彩丝线。所以桑林镇也有另一个名字五彩城。 离着桑林镇还有五十里,道路两边就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桑树。秋季正是桑果成熟的时候,赵宗瑞顺手折下几根桑枝,骑在马上从中翻找桑葚。桑林镇的桑树都是经过精心培育的,专门为了养蚕所用,这些桑树的叶子长的很大,桑葚不但小而且少,赵宗瑞翻了半天只找到七八颗。 “你知道叶家吗?”楚天忽然问了一句。 赵宗瑞努力的寻找桑葚:“那个叶家?” “大武国还有几个叶家?” 赵宗瑞依旧没有注意楚天:“那个叶家!他家在大武国鼎鼎有名,太祖亲书护国柱石,中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你忽然问起了他们,你认识?” 楚天摇摇头:“好奇而已,能说说嘛?” “大将军叶伯骥二十年前战死回龙岭之后,因为兵败的原因,老太尉叶玄辞官置世,叶家也算走到了家族的最顶点,虽然这些年叶家老二叶仲驷做了禁军统领还封了候,可声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剩下的那些孩子更是一个成器的都没有,若再找不出个拔尖的叶家说不定就要没落。” 说完,赵宗瑞继续翻找桑葚。吃的太多手和嘴被染成了紫色,因为天黑谁也没有注意到。楚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长孙家呢?” “天下第一裁缝长孙家?”赵宗瑞接着道:“长孙家依旧还是那个长孙家,家财万贯不说,更是有钱有势,宫里、官府、军队凡是个人谁不穿衣,长孙家的手艺传承上千年绝非浪得虚名,凭这一点无论何时何地长孙家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那你见过长孙秀吗?” 赵宗瑞终于听出不对味来了,抱着一大捆桑树枝看着楚天:“你到底想知道啥?连人家姑娘的闺名都知道,不是说你没离开过这里吗?” 楚天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听说,听说而已,既然要去中都,就应该问问,不仅有他们,还有孙建德是谁?” 赵宗瑞的眼睛瞪大:“我怎么越来越绝得你奇怪了?” 楚天也看着赵宗瑞:“你都没说你是何人,还说我奇怪?笑话!”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不说话。坐下的马匹感受到了紧张,不安的晃动脑袋打了个响鼻。今天的路程比较短,两人各自骑了一匹马,慢慢悠悠的往前走。谁也不说话,赵宗瑞也不再吃那些桑葚,寂静的夜里只有马蹄声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响着。 过了好久,赵宗瑞长叹一声:“算了,反正你救了我两次,要害我早就动手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也认了!至于身份问题到了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或许知道的晚点比较好。” 楚天微微一笑,点头道:“对!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你刚问谁?长孙秀是吧?”赵宗瑞想了想:“这个疯丫头,呵呵!怎么说呢,疯起来比男人还可怕,若是坐那绣花或者设计新衣服的时候,让你看一眼就忘不了,就和仙子一样。”赵宗瑞说着说着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 “你喜欢他?” “呃!没有,我才没有!我堂堂一名将军会喜欢个绣花的?” 楚天看着赵宗瑞窘迫的样子,呵呵一笑:“据我所知,长孙姑娘已经定亲了!” “啊?胡说!我们从小一起玩耍,从来没听过她什么时候定过亲,就那样的疯丫头那个眼睛瞎了的才会娶她!” 楚天苦笑道:“当年大将军叶伯骥出征前与长孙秀的父亲,也就是兵部侍郎淳于长的二公子淳于厚指父为婚,长孙秀要嫁给大将军叶伯骥的儿子。” 赵宗瑞要惊了,楚天问他的那些话他可以理解为是听别人说的。但刚才那句话属于两家的隐私,而且听上去至少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候眼前这家伙还不知道在哪呢?最关键的是,人名都全对得上。所以,赵宗瑞再一次失态了。 楚天看着赵宗瑞的样子:“怎么样?没说错吧?” 赵宗瑞一愣,连忙回过神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叶伯骥二十年前就死了,出征前也未曾婚配,他哪来的儿子?” “万一有个私生子什么的呢?” “你!” “呵呵!”楚天一笑:“你若承认了,我便告诉你大将军到底有没有孩子。” “我!” 赵宗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楚天心情大好。天终于亮了,桑林镇的城墙在太阳光下闪烁这五彩光芒。 第16章栽赃 桑林镇在楚天眼里估计和中都差不多,大街两边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门头的幌子更是晃的人眼睛痛。街道上全是人,骑马的、坐车的、走路的熙熙攘攘,呼唤、叫唤、咒骂、招揽各种各样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口音听的耳朵都要聋了。 赵宗瑞提醒楚天,让他看好装钱的袋子,免得被人顺走。楚天很听话,一路上始终将袋子抱在胸前,这样就让人奇怪了。牵着马,穿着普通,死死攥着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特别是那双红眼睛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时不时就又有人把头扭过来看两眼。 “二位,里面请……!”店小二非常敬业的站在门口,弯腰鞠躬。 赵宗瑞顺手将马缰扔给店小二,昂首挺胸便走了进去:“小二,今儿个有什么好菜?” “客官可真是来巧了,今儿刚送来一只狍子,要不给您二位炖了?” 赵宗瑞摇摇头:“狍子太骚气,有清淡些的没有,最主要的是顶饿,我们还要赶路。” “有有有,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吩咐后厨给您二位先做!” 靠窗的位置永远是客人最喜欢的位置,赵宗瑞和楚天也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楚天自从进了镇子就没说一句话,他非常不习惯这么多人盯着他看,但自己奇特的红眼睛又没办法遮挡,只能忍了。小二上了茶,去招呼别的客人。 赵宗瑞指着窗外的人群道:“咱们赶的很巧,这段时间正是茧子出来的时候,所以才这么多商贾,记得上次来,整条街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进了鬼城。” “你来过?” “废话!五彩丝线就产自这里,能不来见识一下吗?看见对面没有,那间最大的铺子彩衣坊就是长孙家的,如果谁家的桑蚕变了颜色,不但不用扔,拿到这里来还能卖个好价钱。” 正说着话,就见对面的铺子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被几个伙计扔了出来,重重的摔在街面上,吓了赶路的人一跳,纷纷躲避。赵宗瑞一笑:“又是个骗子!拿染色的丝线去骗长孙家,他以为天下第一裁缝是白叫的。” 楚天一直盯着那个人。那人在地上趴了足有一刻钟,才慢慢悠悠的起来。这一下摔的不轻,鼻子上都见了血。那人抬起头等了一会,低头将嘴里的血沫子和泥土混合物吐出来,扭头冲着彩衣坊狠狠的唾了一口,见门口的伙计要下来,撒脚就跑。 楚天摇头笑笑,不再理会那个倒霉蛋。菜已经上来,一条鱼,几个小菜,赵宗瑞又要了一壶酒,要给楚天倒,楚天拒绝了。赵宗瑞呵呵一笑:“不要正好,我一个人喝,这里的心白可不是哪里都能喝的到!” 赵宗瑞还没倒满,酒杯却被一人抓了过去。楚天连忙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被从彩衣坊扔出来的那个家伙。 赵宗瑞大怒:“你谁呀!” 那人早将那杯酒喝下去,自然而然就打横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赵宗瑞:“赵兄,你不认识我了?” 楚天一愣,看看那人又看看赵宗瑞。赵宗瑞冷笑道:“天下姓赵的成千上万,兄弟,你认错人了!” “不会错,我刘五从来不会认错人!”那人说的信心满满,看着桌上的饭菜,咽了口口水:“赵兄,你太不够意思了,来桑林也不告诉兄弟一声,也好让兄弟替你接风,今日这顿饭兄弟请,就当替你接风如何?” 赵宗瑞可不上他的当,不等那家伙动筷子,一脚就将长条凳踹翻:“刚才在彩衣坊没骗成,又来骗吃骗喝是吧?在爷面前来这一套,你还嫩点!” 那人被摔了一个大跟头,麻利的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赵宗瑞,冲着一屋子的顾客吼道:“诸位评评理,不认咱这穷兄弟就不认,说这些埋汰话作甚,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哼!”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 店小二笑了笑,连忙过来将凳子扶起来,给两人赔礼,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一顿饭吃了三两银子让楚天肉疼不已,虽说这些年他有些积蓄,临走的时候从老肖那里还弄来四十两金子,但此去中都路途遥远,一路上谁知道还会碰见什么事情,钱这么花可不行。 饭已经吃了,钱就得给。付完账走出酒馆,上了马这才发现多了一个包袱。两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刚才那个无赖临走的时候忘在他们桌边的。 楚天还在四下寻找,赵宗瑞随手就扔了:“里面装的是假五彩丝线,留下也没用。” 楚天是个实诚人,慌忙下马将包袱捡回来:“那人也不容易,但凡有一点活命的本事何苦骗呢?” “你倒是个好人!不过那小子肯定不敢来了。” 话没说完,一群拿着棍棒,凶神恶煞的汉子大摇大摆的朝着这边过来,街上的人群疯了一般往两边躲,尽量将中间的道路让开。为首的汉子长的格外高大,如同一座铁塔,看一眼就让人浑身一抖。刚才那个蹭吃的家伙就站在大汉旁边,指着提着包袱的楚天大声喊道:“大哥,就是这两个小子偷了你的东西!” 大汉脸上的肉抖了抖,迈着步子朝着楚天和赵宗瑞走过来:“小兔崽子活腻味了,爷爷的东西都敢拿?” 楚天抬头看着大汉,将手里的包袱一举:“不是我们拿的,是他丢的!” “胡说!老大的东西我岂能丢了?我就是把命丢了也不敢丢老大的东西。”蹭饭的家伙一脸谄媚的笑:“老大,就是他们抢的,您看看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本来他们想灭口,幸亏我跑的快,要不然老大的东西丢了都不知道找谁去。” 大汉一脚将那家伙踢开,看着楚天:“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小的们,给我上!” 赵宗瑞竟然第一个冲了上去。好歹也是个将军,多少也懂点拳脚,被人打了几拳也放倒了好几个。说来也奇怪,小喽啰和赵宗瑞打的热火朝天,楚天和那大汉依旧满对面站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急的赵宗瑞大喊:“帮忙呀!你是能把他看死怎的?” 第17章大小姐 赵宗瑞不是对手,被打倒在地,楚天还在和那个大汉对视。赵宗瑞开始骂人了:“你他妈的干什么呢?没完了是吧?再不动手我就被打死了!哎呦,别踩了!” 眼看着赵宗瑞已经变成了猪头,大汉一挥手:“停!” 喽啰们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再踩两脚,嘻嘻哈哈的回到大汉身后。大汉看着楚天:“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赵三,我叫赵七!”不等楚天回话,赵宗瑞趴在地上嘴里咕哝着,因为脸上被人打了两拳,说起话来声音很怪。 大汉冷笑一声:“不对吧?听说建威军司正在搜寻两个杀人的家伙,我看你们两个就很像!” 赵宗瑞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疼的呲牙咧嘴:“我俩怎么会杀人呢?连你的那几个手下都打不过,更别说杀人了。” 这种自污的话听了让人舒服,大汉身后的一群喽啰嘿嘿的笑。大汉的嘴角也抽了抽:“就算你们不是,抢爷的东西怎么说?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在这桑林镇谁敢动爷的东西?” “真是那位老兄丢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店里的小二,他就丢在刚才的店里。” “胡说!”蹭饭的家伙立刻大喊:“大哥,别听他们狡辩,明明就是他们抢的,我怎么会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大汉瞪了那家伙一眼:“刘三,这不是第一次丢东西了,上一次你小子偷卖了爷的一颗珍珠说是被抢了,这一次你老实交代,最好说实话!” 刘三往后退了两步,大汉嗯了一声,刘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哥饶命,小的真不是故意的,都怪他俩,若不是……” 不等刘三把话说完,大汉飞起一脚重重的踢在刘三胸口。刘三飞出去三丈远,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身子圈成一团,半天都没出声。大汉骂道:“娘的,还敢骗我!” 周围的人发出阵阵议论,看热闹的围了好大一圈,谁也没敢说那个大汉太狠之类的话。赵宗瑞拿过楚天怀里的包袱扔给大汉:“东西还你,我们兄弟可以走了吧?” 大汉接过包袱随手递给身后的喽啰:“既然错怪了你们,那就喝一杯再走,我八背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赔礼道歉,这位还被我的人打伤,总的找个大夫瞧瞧,免得旁人说我八背欺负外乡人!二狗,去给德云居的祁老头打个招呼,让他准备一桌酒席。” 赵宗瑞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还要赶路,再说刚才已经吃过了!” “嗯?不给面子?”八背脸色一沉,周围的喽啰再一次围了上来。 楚天一直没说话,此时开口道:“你的东西已经给你,告辞!”翻身就往马匹跟前去,赵宗瑞连忙跟上。 “站住!”八背冷笑道:“看来你俩是看不起我,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建威军司发下赏格,两个人每人一百两,虽然不多也是钱,不要白不要是吧!” 喽啰们已经围成了一圈,赵宗瑞咽了口唾沫:“看来是走不了了!动手吧!” 楚天盯着八背:“现在我说我们不是杀人犯你也不信?”八背点点头,楚天接着道:“真的要打一架?就不怕我把你一起杀了?” 八背哈哈哈大笑:“兄弟们,动手!”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楚天和赵宗瑞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全都是拳头和腿脚,赵宗瑞已经被揍了一顿,再打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不断闪转腾挪,尽量靠近楚天。他见识过楚天的本事,若这小子发狠结果不好说。楚天被踢了三脚之后,血气被激了出来,一拳砸在踢来的一条腿上,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喽啰抱着腿跌坐地上。 八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喽啰被人放倒,脸上的横肉不断抽搐。在桑林镇只有他欺负旁人,从来没人敢欺负他,撸起袖子准备加入战团。 “住手!”一顶暖轿不知什么时候停到了八背身后。四个轿夫长的高大结实,说话的是站在轿旁的一名丫鬟。只看这丫鬟的水灵样就能猜出轿子里的人十有八九是个女子,而且很有可能是个非常美的女子。 丫鬟就那么翠嘤嘤的一声,八背刚被激起的怒火瞬间就没了,连忙转身冲着轿子行了个大礼:“不知大小姐驾到,小人失礼,请大小姐责罚!” 喽啰们也停了手,那些倒在地上惨叫的家伙这会一个个全都闭了嘴巴,即便是疼的额头上冒汗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赵宗瑞抓住机会,一连踩了好几个人。 丫鬟将耳朵贴在小窗口听了一会,正色道:“大小姐说了,现如今正是茧子交易的时候,你们几个当街胡闹坏了桑林镇的规矩,回去之后每人十鞭子,老八加一倍,走吧!” 八背的汗已经湿了后背,对于丫鬟的话没敢有任何反驳,再次施礼爬起来绕着轿子老远都弯着腰。 赵宗瑞伸长脖子努力的寻找能看见轿子里面的角度。见八背几个混混走了,赵宗瑞挺着猪头脸,对着轿子施礼道:“多谢姑娘相救,可否通报名姓,在下日后自当厚报!” 丫鬟看了赵宗瑞两眼,再次将耳朵贴到小窗口,很快直起身子道:“大小姐说了,二位若想多活些日子,还是赶紧离开桑林镇为好。” 赵宗瑞还要再说,丫鬟却不给他机会,指着赵宗瑞身后的楚天勾勾手:“你,过来!” 楚天皱着眉头走过去。他看的清清楚楚,小窗口伸出来一个东西,丫鬟双手接过。楚天认出来这是他抵押给老肖的那根柳木发簪,虽然这根簪子不值什么钱,但他记得这东西是母亲的遗物。本打算送走赵宗瑞就拿钱把簪子赎回来,后来事赶事再也没了机会。 丫鬟双手捧着发簪放在楚天手中:“大小姐说了以后千万别再丢给旁人,要不然你母亲不会原谅你!” 楚天捧着发簪重重的点点头:“谢姑娘!” 暖轿走了,楚天和赵宗瑞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赵宗瑞若有所思:“怪了,真是怪事!” “有何怪的?” 赵宗瑞看了楚天一眼:“这么热的天那个大小姐竟然乘的是一顶暖轿,还密不透风她不怕热?” 第18章追兵 桑林镇的小风波以赵宗瑞被揍了两顿告终,却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建威军司已经发布赏格要抓他们两个,而桑林镇隶属于威南军司,既然建威军司都如此,老肖和威南军司绝不会落后。 出了桑林镇,楚天和赵宗瑞打马狂奔。沿途的行人不少,看谁都觉得像是两大军司派来的人手。走了一段,赵宗瑞突然转上一条小路:“走这边,大路容易被发现。” 小路很冷清,通往哪里他俩都不知道,完全是赵宗瑞临时冲动才拐了上来。走了一段,越来越荒凉,往前看看不到村庄,往后看更是什么都没有。两人下了马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昨夜跑了一夜,今日只吃了一顿饭是有些累了。 “你说那个大小姐是谁?她为什么要帮我们?”赵宗瑞一边吃干粮一边问。 楚天摇摇头,桑林镇他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应该没有敌意。” “就因为他给了你你母亲的发簪?” “嗯!发簪是我抵押给老肖的,他能从老肖手里弄来就不是简单人。” 赵宗瑞想了想,摇头道:“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平白无故为何帮咱们?此去中都路途遥远,你刚从山里出来,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免得再发生和桑林镇一样的事情,我可不想再被人揍一顿,看看,嘴角都破了,现在还疼。” 楚天看了赵宗瑞一眼:“他们为什么只打你不打我?” “谁知道,或许因为我长的比你帅!” 楚天很无语。 寂静的小路上,出现了阵阵马蹄声。赵宗瑞警惕的站起身子寻声望去。南边来了一群人,火红的盔缨格外醒目。一把拉起楚天:“快,躲起来,是兵卒!” 荒草丛、灌木从、庄稼地都是躲藏的好地方,但是他们的马匹没办法隐藏。四周一望无际,南方就这一点不好,到处都是平原,最高的山不超过十丈,上面的树更是稀稀疏疏。楚天还要去牵马,被赵宗瑞拦住:“逃命要紧,别管那些马匹了!” 取下马身上的东西,一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匹沿着小路往前跑去。兵丁们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已经有几人加速冲了过来。楚天和赵宗瑞躲在灌木丛中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的看着那几个兵卒。首先过来的应该是哨探,就在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下了马。 其中一个附身从地上捡起一颗米粒,放在嘴里嚼了嚼,对身侧的人道:“立刻去告诉肖管家,他们在这里落过脚!” 一骑转身往后跑,其余众人纷纷下马,长刀出鞘,警惕的看着四周。时间不大,大队兵马追了过来。老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老肖了,顶盔掼甲一改原本的慵懒和随和,黑色的面甲放下来只留两只黑洞洞的眼睛,说话都是瓮声瓮气。只是那肥胖的身材让人看了不舒服。 “报肖管家,他们在这里休息过,看样子刚走不久。” 老肖推开自己的面甲,四下看了看:“继续寻找,一定不能让他们回中都!” “是!” 斥候们再次行动。老肖翻身下马坐在刚才赵宗瑞坐过的地方。上次跟着老肖的那个旗牌官依旧在老肖身旁。老肖往石头旁边挪了挪,对那旗牌官道:“别这么紧张,既然已经有了他们的踪迹就一定能找到,坐,坐下歇歇!从威南军司一路过来,都快散架了!” 旗牌官没坐,看着四周:“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老肖一笑:“你可别看她是个女人,这女人狠起来比男人厉害!不过,这女人也算豪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事情绝不会错!” “看来你俩的关系不错?” “屁!互相利用而已,桑林镇可是咱们威南军司的辖地,要想在这里活的好,没有都督的帮衬谁也不行,既然需要都督帮忙就得给咱们做些事,仅此而已。” 旗牌官没有再纠缠那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坐到老肖身旁,接过卫兵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老肖:“上一次让他们跑了,都督很生气,这一次要是还抓不住你我就没法交差了。” “哎!”老肖叹了口气:“真是失算,原本计划的很好,没想到竟然有漏网之鱼,都督给上面没法交代,咱们做属下的自然就难受,不过幸好皇三十七子的尸首已经找到,多少也算一件好事,只要咱们能把那两个家伙堵在中都外,等一切尘埃落定也就无妨了。” “你说的那个狼崽子到底什么来历?” 老肖一笑:“一个二愣子而已,仗着自己有些武艺,什么都敢干,他应该不知道这一次闯了多大的祸!” 搜寻的探马回来了,还牵回来两匹空马。旗牌官一看眉头就拧到了一起,老肖却笑了:“竟然来这一招!不笨呀!” 哨探施礼道:“禀肖管家末将已经仔细查看过只有这两匹马,沿途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应该没有往北去!” “那去了哪个方向?” “不是往西就是往东!” 老肖一鞭子抽在斥候的头盔上:“说了等于没说,咱们从南面来,北面没有自然就剩下东西,将你的人分成两路,一路往东一路往西,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 赵宗瑞已经泣不成声,楚天死死的捂着赵宗瑞的嘴巴,免得哭出声。一根长枪贴着楚天的耳朵刺下去,楚天纹丝未动。军卒刺了几下,再三确定灌木丛中没人,这才去了下一处。斥候们的搜索越来越远,老肖和那位旗牌官也兵分两路,跟着斥候分别朝东西而去。 赵宗瑞使劲掰开楚天的手,咬着牙哭泣:“三十七弟,哥哥对不起你!” 楚天站在一旁,看着赵宗瑞,听着赵宗瑞哭自己的三十七弟,忽然觉得那里不对劲。刚才老肖说了,他们发现了皇三十七子的尸首,如今赵宗瑞哭自己的三十七弟,难道说……? 一直等到赵宗瑞平复自己的心情,楚天淡淡的问道:“说说吧?三十七弟是怎么回事?” 赵宗瑞擦了一把眼泪,看了楚天一眼:“他们刚才说的那个皇三十七子就是我的三十七弟,我也是皇族,却不是当今皇帝的皇子,前年刚刚继承易王爵位,我父亲就是当今皇帝的三哥,你现在明白了吧?” 第19章穆姑娘的新茶 皇子!易王!三十七弟,皇帝的三哥! 楚天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他本来觉得赵宗瑞不是普通人,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不普通。易王是什么?王爵,还是皇帝的侄子,难怪赵宗瑞对中都的事情知道的如此详细,还说与长孙家的大小姐从小玩到大,楚天沉默了。 赵宗瑞低着头:“我真没想骗你,刚开始是不想告诉你,后来又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楚兄你说话呀?” 楚天依旧不吭声。 赵宗瑞蹲在楚天面前:“要不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也行?楚兄,你是我的朋友,我赵宗瑞对天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楚兄就永远是我的朋友。” 赵宗瑞一脸真诚,楚天叹了口气:“算了,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已经被盯上了,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既没有往东也没有往西,去哪?” 赵宗瑞摇摇头:“他们是怕我回到中都将三十七弟真正的死因告诉陛下,所以才会阻拦我回去,越是如此我就应该尽快回去,让陛下知道姚广这厮的险恶!我们往北走。” 楚天摇摇头:“没了马匹很快就会被追上。” “那怎么办?” “回桑林镇!” “什么?你疯了!刚才你也听见了,就是那个女人出卖了咱们,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楚天道:“我很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如果他要抓我们当时就能动手,为什么放我们走?我觉得她之所以告诉老肖我们的行踪,就是希望我们回去找她。” 赵宗瑞皱起眉头:“你就这么相信她?” 楚天站起身拍拍屁股:“这一次相信我,反正咱们未必能逃出老肖的手心,冒一次险也没什么。” 回桑林镇的路走了很久,骑马楚天不如赵宗瑞,走路赵宗瑞不如楚天。幸好老肖带着人没有追过来,到天黑的时候总算走到了桑林镇。和白天相比,晚上的桑林镇更热闹。原本作为商铺的店面摇身一变,二楼就成了饮酒作诗狎妓的场所。 对此赵宗瑞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指着一扇半开的窗户对楚天道:“瞧那个女子,上午我可看见她在楼下盘货,说是掌柜的女儿,天一黑就成歌姬了,真豁的出去!” 楚天瞪了赵宗瑞一眼:“人家的事情少管,找人问问那个大小姐住在什么地方。” 赵宗瑞一笑,抬脚就往店铺里走。楚天连忙拦住:“还要疯?” “你不是让打听消息吗?黑灯瞎火的街面上哪来人,只能去里面问!” 让赵宗瑞没想到的是,掌柜的开门之后却没让他们进去,说是晚上不做生意。赵宗瑞一指楼上就要开骂,楚天拉了拉赵宗瑞的衣角:“不用找了,人来了!” 上午的那个丫鬟身后跟着三名护卫,一手提着灯笼,站在街道中间,盈盈下拜:“二位公子请跟奴婢来,我家大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楚天和赵宗瑞对望一眼,赵宗瑞道:“你家大小姐是谁呀?让我去我就去?” 丫鬟又一笑:“易王殿下何必如此?既然二位已经回来,自然要找我家大小姐,奴婢奉命在此等候,难不成二位要出城?刚刚得到消息那些官军没有找到二位,此时也在回桑林镇的路上,估摸已经到城门口了吧!” 话音刚落,战马的嘶鸣和马蹄踏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楚的钻进楚天和赵宗瑞的耳朵。那丫鬟这会儿反倒不着急,站在当街看着两人微微发笑。楚天捅了赵宗瑞一把,赵宗瑞咳嗽一声。 “咳!既然如此,有劳小娘子前面带路。” 丫鬟道:“易王不想知道我家大小姐是谁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已经能看见人影,从衣着上看正是一群兵卒。楚天的手按到了自己短刀上,两只眼睛警惕的盯着街道那一头。 赵宗瑞顺手接过丫鬟手里的灯笼,做出一副下人的架势,弯着腰将灯笼放在丫鬟身前,活脱脱一副奴才相:“既然大小姐相请,岂有不去之礼,小娘子请,咱们该往那边走?”嘴上说着往那边走,人已经朝着镇子里面快步而去。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门楼很小,连个台阶都没有,两扇破门风一吹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响。檐上挂着一只红色的灯笼,不是很亮,只能照见门口几尺见方。没有看门的彪形大汉也没有守在门口的门子。门楼顶上甚至都长出了草,瓦片掉了好几块,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一名护卫上前推开门,闪身一旁。丫鬟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进,大小姐就在堂屋等候。” 赵宗瑞昂首挺胸,腆着肚子迈步就往里走,楚天连忙跟上。院子也很小,靠近院墙的地方还堆了一堆柴火,鸡窝中传来一阵恶臭。没有路灯和廊灯,正对面的堂屋里一盏油灯如同鬼火一样忽明忽暗。穿着厚厚披风的一名女子站在廊下,双手抱在胸前。如今是夏天,这样的打扮看上去和过冬差不多。 女子的样貌看不清,不过从身材上判断长的应该不差。赵宗瑞呵呵笑了几声:“本王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穆姑娘,本王实在愚钝,也只有穆姑娘这种人物才能自称大小姐。” 穆姑娘盈盈下拜,也只是微微曲了曲腿:“易王别来无恙?” “还好,总算捡回一条命!这次多谢穆姑娘出手相助,本王感激不尽。” 楚天能感觉到自从进院之后,那位穆姑娘一直看着的人不是赵宗瑞而是他。穆姑娘对于赵宗瑞的感激并没有多说什么,闪身让开路请赵宗瑞和楚天进去。路过穆姑娘身旁的时候,楚天特意看了她一眼,穆姑娘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虽然脸色苍白却不失妩媚。 屋里只有他们三人,赵宗瑞当仁不让坐到了主位上,穆姑娘没有任何不快,一挥手,刚才带他们来的那名丫鬟捧着三杯茶走了进来分别放在三人面前,抱着推盘站在穆姑娘身后。 赵宗瑞端起茶碗尝了一口:“好茶,云雾山的春芽的确比流云山的女红要清香一些,后味也更甘甜,若本王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今年的新茶才对!没想到刚入夏芳菲苑就能为穆姑娘弄来新茶,只怕比宫中还要早上半月。” 第20章秘闻 芳菲苑的头牌穆羽姑娘的确是个人物,十年来在中都乃至天下歌姬中首屈一指,从来没人能达到这样的程度。按照临渊阁的清倌人排行榜,穆羽已经做了十年第一,被公认为天下第一清倌人,歌舞双绝。不仅如此,穆羽还有很好的名声,若不是出身太低,美人排行榜上也会有她的名字。不出意外,今年的清倌人排行榜穆羽依旧是第一无疑。 穆羽已经三十二岁,看上去依旧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十六岁出道以来,容颜好像在她身上停止了,任凭风雨轮回,穆羽依旧是穆羽,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没人知道穆羽什么时候到的芳菲苑,也没人知道穆羽在进入芳菲苑之前是干什么的,总之第一次在芳菲苑亮相之后,整个中都的有钱人都为之疯狂。当年的清倌人排行榜,穆羽一举夺魁,甚至有几个傻子还专门为此替穆羽办了一场花魁赛。 也有人说,穆羽的名噪一时正是临渊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对于这样的诽谤没人会相信。自从临渊阁建立以来,每年都会公布很多很多的榜单,从十大高手到十大懒人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行业,只要你是这片大陆上的人,都能在临渊阁的榜单中找到对应自己的那一个。 这间屋子里除了穆羽之外,赵宗瑞也在一份榜单之上,而且排名还不低。只不过这份榜单的名字有些可笑,是天下十大最年轻的王爵榜,赵宗瑞排名第三,只比东羌那个一出生就是王爷的清河郡王轩辕灵和八岁做了南汉木鹿大王的北宫幽明差一点。 楚天不认识穆羽,却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一双红眼睛一个劲的在穆羽姑娘的脸上瞄。赵宗瑞呵呵笑道:“穆羽姑娘不要见怪,我这位兄弟连正经女子都没有见过几个,更不要说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穆羽也笑了笑:“易王多虑了,我们这样的女子就是靠着一张好面相过活,被人多看几眼也是常理,易王的这位兄弟样貌奇特,想必不是普通人,日后还望公子多多来芳菲苑捧场才是。” “哈哈哈……”赵宗瑞又是一阵大笑:“那是自然,就算他不去,本王也会带他去,到了中都,怎能不听穆羽姑娘一首曲看穆羽姑娘一支舞,要不然旁人会说我赵宗瑞怠慢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易王此次能够逃离全耐这位兄弟?” “那是自然,我赵宗瑞向来知恩图报,我这位兄弟多次救我性命,和穆羽姑娘一样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楚天坐在一旁,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眼前这个穆羽姑娘看上去美艳绝伦,但他还记得早上在酒馆门前发生的那一幕。那个壮汉何等嚣张,却只听了这女人丫鬟一句话便灰溜溜的走了,足见这个女人绝对不普通。楚天想要弄清,这个女人将他和赵宗瑞圈回来到底想干什么,至于赵宗瑞说的那些没意思的废话一句都没听。 赵宗瑞也不是傻子,说了几句废话便转到了正题上:“穆羽姑娘特意将我们两人叫回来,不知有何赐教?” 穆羽一笑:“易王说笑了,小女子出身低微,只是将二位请来告诉些事情,绝没有别的意思,还望易王见谅。” “这就好!本往还奇怪呢!以前中都传言穆羽姑娘和临渊阁有所关联,现在看来那些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远的不说,就早上那个酒馆门前的壮汉见了穆羽姑娘的态度,就不得不让人多想想!”赵宗瑞没想给穆羽留面子,他身为皇族,对江湖之事既喜欢有鄙夷,特别是那个隐藏在云雾里的临渊阁更没有好印象,自己一个翩翩公子知兵知民的易王,竟然只能排进一群小孩的榜单中,这让他非常不高兴。 穆羽对赵宗瑞的指责没有反驳,反而大方承认:“小女子的确和临渊阁有些瓜葛而已,只是不敢献丑人前罢了!” 从开始正式谈话,临渊阁三个字就不断的在楚天耳朵里回响,扭头问赵宗瑞:“临渊阁是什么?” 赵宗瑞冷哼一声:“一群江湖骗子,楚兄不知道也罢!” 穆羽身后丫鬟的眼睛已经瞪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赵宗瑞。穆羽不露神色的给了丫鬟一个眼色,道:“楚公子有所不知,临渊阁并非骗子,只是瀛洲的一个小门派,专司打听天下消息,如果有人需要,且价钱合适,可以询问任何事情,临渊阁由第一任阁主飞流散人所创,到现在已有数百年,可以说天下间的事情没有临渊阁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楚天恍然大悟:“姑娘是临渊阁的人?” “算是吧!” “姑娘在中都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穆羽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赵宗瑞却大笑:“楚兄说的好,他们就是干这事的!既然我们来了,穆羽姑娘有话便请直说,我们还得赶路,此地离中都还远。” “说的就是这件事!易王殿下恐怕回不去了!” “何解?” 穆羽道:“难道易王殿下不知道?易王殿下为何会来南方?为何会在征伐南汉的大军之中?如今又为何会落到这样的境地?难道易王殿下就没有想过?” 赵宗瑞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穆羽:“你到底要说什么?” 穆羽笑道:“不说什么,只是受人所托给易王殿下提个醒而已,当今圣上子嗣单薄,虽然有皇子几十位,能活到现在的也就寥寥数人,近年来圣体每况愈下,如今陛下最心爱的儿子也战死沙场,等陛下龙御宾天之后,大武国未来该托付何人之手?” 赵宗瑞咬牙切齿:“托付何人也不能交给那个贱妇的儿子。” 穆羽道:“易王殿下人微言轻,又岂是大将军和舒妃娘娘的对手?何况您也算一个外人,立储之事皇帝也不会问你,再者易王殿下也未必能回到中都。” 赵宗瑞不说话了。穆羽的话说的很对,无论将来谁做皇帝都没有他参与的份,之所以这般失态,也是因为替战死的皇三十七弟不值。 “所以,以小女子之见,二位还是暂且留在桑林镇,等风头稍过再回中都不迟,只要易王殿下守口如瓶,至少性命无忧,易王殿下觉得如何?” 赵宗瑞猛然间抬起头,两只眼睛都在喷火:“你也是那个贱妇派来的吧?”说着话,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第21章被算计 赵宗瑞起身的太快,刚摸到剑柄就一阵阵的眩晕,然后就慢慢的倒了下去。穆羽姑娘的茶楚天也喝了了,虽然只是一口,也觉得自己没了力气。看着坐在对面笑盈盈的穆羽,赵宗瑞瞪着那女人怒道:“你,等,着!” 穆羽只是笑着不说话,一直盯着赵宗瑞软倒在地,这才扭过头看着楚天:“不用担心,我没有想杀你们,只是让他睡一会儿,你的那杯茶中放的东西和他的不一样,你现在会觉得没力气而已,得过一会儿才会晕过去,因为我有话要给你说。” 楚天憋着一肚子火,哪怕眼前这个女人再漂亮,被人制住心里总会不高兴。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这个女人是敌是友,刚才的确有些大意了。 穆羽道:“不用这么看着我,三个时辰后药效自然就会过去,我说完话也得走了,所以你没有报复我的机会,除非你们能活着到中都,到了那时候小女子再赔罪不迟。” 给丫鬟一个眼色,丫鬟躬身退下,顺便将房门关了起来。七八月的天气应该闷热难耐,这房间中更是门窗紧闭,可楚天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热气,反而后脊梁凉飕飕的,一个不好的预感直往脑子里钻。 穆羽说话的速度很快,楚天的眼皮开始打架,眼睁睁看着穆羽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楚天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三个时辰足够美美的睡一觉,这一觉楚天睡的很好,连梦都没有做,这些天的疲累一扫而空,若不是有人使劲的推搡自己,楚天绝不愿意醒来。 八背那张毛茸茸的脸就在楚天的眼前,嘴里的臭气熏的他又是一阵目眩:“嘿嘿,这下老实了吧?看你们还往那里跑?” 赵宗瑞被人捆成了粽子,嘴巴却不闲着:“狗日的贱人,有本事冲小爷来,不就是想杀了我好去巴结那个贱妇吗?本王就算死也不会放过那一对贱人,还有姚广,还有……” 一块破布塞进了赵宗瑞的嘴里,赵宗瑞的嘴角流下了血,但他还在不断的哼哼。楚天就要安静的多,瞪着红眼睛看着八背。八背冷笑两声:“逞一时口舌之能有什么意思,都塞进车里,咱们出发。” 马车是封闭的,就停在后院外。活蹦乱跳的赵宗瑞给两个抬他的家伙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八背走过去狠狠的一拳揍在赵宗瑞的肚子上。赵宗瑞立刻变成了一只大虾,任凭人家拖着扔进车里。楚天的双手被绑在背后,使了使劲觉得弄不开,也就不再费那力气。 车子走的不快,能听见车厢外熙熙攘攘的人声。赵宗瑞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坐直身子,看着楚天眼睛里的歉意很明显。楚天微微一笑,对赵宗瑞摇摇头。赵宗瑞的眼泪下来了,他知道被这些人抓住的下场,他还年轻不想死,至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早死。 马车一直出了桑林镇,没有一个人察觉车里还有两个被捆着人。走了好一会儿再一听,除了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外,四周一片寂静,外面的人全都不说话。这样的气氛赵宗瑞不喜欢,抬脚就去踢车门,踢了两下八背的大脸便伸了进来:“看来还不错,活蹦乱跳的!这次你们可真的没命了,只要把你俩送到威南军司就是五百两,这买卖划得来。” “穆羽呢?”楚天问道。 “自己都快死了,还管人家,赶紧想想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爷爷要是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替你办了!再说一句,别想跑,你们也跑不掉,外面可有七八十人,更别做什么蠢事,半路上死了赏金虽然少点,爷爷我绝不会因为几两银子而手下留情。” 八背的大脑袋退了出去,赵宗瑞又狠狠的踹了两脚车帮,噘着嘴一个劲的呜呜叫。楚天用嘴将赵宗瑞嘴里的破布扯出来,赵宗瑞大口喘了几下。压低声音问楚天:“现在咋办?那个臭女人竟然暗算咱们,等我回到中都拆了她的芳菲苑!” “不过话说过来,这下咱们哥俩是死定了,到了姚广手里绝没有活命的可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等下辈子我再碰见你,一定加倍补偿,当牛做马都成。” 楚天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等赵宗瑞说完,这才道:“不对!方向不对,威南军司应该在西面,而我们现在是往东走,外面除了八背并没有军卒的动静,你听!” 赵宗瑞连忙支楞起耳朵听了好一会:“你怎么知道?” 楚天努努嘴:“现在是傍晚,太阳应该在西面,你看看这马车,只有后面有阳光,两边都没有,所以说咱们正在往东走。” 赵宗瑞看了看马车后部:“你怎么知道是傍晚,谁知道那个臭女人给我们吃的什么,睡了多长时间?” “她说三个时辰。” “这世上的女人全都别信,只能信自己,想想办法,看怎么脱身。” 道路变的颠簸起来,能感觉到好像是在下坡。大陆的地形是西高东低,特别是回龙山一代最为明显。从回龙岭往东几乎就没有上坡。所以,清水河就非常湍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它的咆哮。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两个灰衣人一把将楚天和赵宗瑞拉下车,重重的摔在地上。 八背手里擎着刀,左右看了看:“今晚就在破庙休息,把马车收拾一下,给马匹喂饱了,明天还要走远路,胡子去准备晚饭,就做七个人的量,这两位小爷肯定看不上咱们的吃食,那就饿着去吧!哈哈哈……” 一伙人放肆的大笑,楚天和赵宗瑞被推进了破庙。的确是个破庙,屋顶都塌了半边,那尊菩萨像依旧慈眉善目的站在后墙根,手结佛印面带微笑,对于闯进他家的这帮子恶人没有丝毫责备。天气晴朗,闪烁的星星挂在天上不断的眨着眼睛,一朵黑云从北面冒出来遮挡在屋顶上,也挡住了漫天的星光。 恶人们一人两个馒头外带一大块烤熟的肉。阵阵的香气早就让赵宗瑞直咽口水,若不是八背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赵宗瑞一定会上去索要。 第22章夜月传说 没有吃到晚饭,赵宗瑞靠在土墙上眼睛冒着绿光。八背一群睡的鼾声大作,只有两个人靠在门框上打盹。赵宗瑞认为逃跑的时间到了,便往楚天身边靠了靠。用眼光示意楚天弄开他们身上的绳子。楚天回过头看了赵宗瑞一眼,微微摇头,冲着屋顶努努嘴。赵宗瑞抬头看了一眼,在飞檐边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窝在那里动都不动,低头叹了口气,便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靠在墙上将眼睛闭了起来。 白云在晚上看也是黑云,刚才还笼罩在破庙顶上的那堆云飘了过去,重新漏出漫天的星光。一轮皎洁的月亮正好出现在破口处,洁白的光亮照在人脸上惨白一片。躺在地上的一群人好像死了一般,若不是有几个在睡梦中伸手挠了自己几下,就和乱坟岗没有两样。 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天气也分外晴朗,甚至都没看见月亮上那些斑点。赵宗瑞发现楚天有些不对劲,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原本还平静如常的楚天,这会儿缩在墙角不断的扭动自己的身子,就和那些背后痒痒却没办法挠到的人一样。 “你,没事吧?”赵宗瑞怯生生的问了一句。楚天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在那里扭来扭去,脸上的神情越发不对,裸露在外的胳膊更是青筋暴起,粗大的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 赵宗瑞睁大眼睛,想要往楚天跟前挪,却又不敢。开始大声呼喊:“哎!醒来,快,我兄弟病了!起来呀!” 赵宗瑞伸腿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家伙身上踹了两脚,那家伙被踢醒,揉着自己的眼睛开始叫骂。楚天的面目变的狰狞,呲着牙全身使劲,嘴角还留着白沫。赵宗瑞吓坏了,一个劲的往后躲。八背第一个醒过神来,抓起自己扔在一旁的破衣服就罩在楚天的脑袋上,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看什么看,还愣着,再拿一捆绳子过来!” “彭彭”两声闷响,恐怖的一幕出现了。楚天竟然挣开了绳子,血红的眼睛瞪着破庙里所有的人,十几个人吓坏了,拿着绳子不敢靠过来。八背的额头全是汗,紧紧握着手里的刀:“怎么会这样?上,上呀!抓住他!” “嗷……”一声狼嚎从远处传来,楚天慢慢站起身子,头发竖起来,身上被绳子勒破的皮肉还在流血,弯腰弓背似乎要将所有人吞下去。几个胆小的家伙发一声喊扭头就往门外跑,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的奔向黑夜。八背喝止了好几声,他的手下全然不理会。 楚天往前迈一步,两只手抓向八背。八背一屁股坐到地上,剽悍之气早就没了,再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刀,惨叫着追着自己的手下窜出门外。赵宗瑞也想跑,但是他被捆的太结实,手脚上全都有绳子,使劲扭动自己的身子却没办法弄开绳子。 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年代记不清了,只知道在远古的时候,一个家族中有两个孪生兄弟,两人都是才华横溢武功高强之辈。某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家族在一夜之间毁灭,形式凄惨的令人发指。官府派人追查凶手,始终没有音信。第二年有人偶尔在早已荒废的那家府邸里发现了问题,有两个怪物出现,一个面色惨白满嘴獠牙,正趴在一个活人身上吸血,另一个全身黑毛,瞪着血红的眼珠如同狼一样嚎叫。 官府派出重兵抓捕,在山林里寻找三十天终于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那两个怪物。拼着死伤惨重的代价,将这两个怪物抓获,并关进特制的牢房。可是等第二天县令准备审案的时候,发现牢房中关着的竟然是那家那对孪生兄弟。没人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是传说将那对兄弟称为妖怪,一个是吸血妖怪,一个是狼人妖怪。 赵宗瑞已经傻了,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楚天一眼。感觉到阵阵的热气喷在脸上,赵宗瑞紧紧贴着墙:“兄弟,兄弟是我!你可千万不能吃我,我这几天都没洗澡,肉都臭了!” 楚天不为所动,竟然伸出舌头在舔赵宗瑞得了脸。赵宗瑞尿裤子了,从八岁开始他就没有尿过裤子,今天破了例。被尿水浸湿的裤子裹在腿上非常不舒服,可赵宗瑞依旧不敢动。直到楚天的舌头碰到赵宗瑞的耳朵,赵宗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凄惨而巨大。躲在外面的八背几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刻一哄而散,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一秒钟。 凄惨的叫声,深沉的狼嚎再加上惨白的月亮,八背没敢回头,他觉得自己还是离远点比较好,自己就是个小卒子,没必要为了那点破钱把命搭上,至于回去之后怎么交代他已经想好,狼人的传说已经有上千年了,今天终于知道是真的。 赵宗瑞已经快要疯掉了,一张脸全是楚天的口水,咬牙等着身上什么地方传来剧痛可是过了好久都没有出现。慢慢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四下打量。却发现楚天正在翻找八背他们留下的东西。有自己被抢走的随身物品,还有干粮和清水,甚至看见几块银子在月亮下闪光。 楚天将银鞘短刀别在腰间,回头看了赵宗瑞一眼:“醒了!想吃点东西还是想喝水?” 赵宗瑞使劲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已经被松开:“你……?” 楚天看着赵宗瑞一笑:“被吓坏了吧?竟然尿裤子丢不丢人?” “你……?” 扔给赵宗瑞一个水壶:“喝口酒压压惊,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可惜呀没有被吓死的,若是留下一两个然后分尸,他们一定不敢再回来。” “你是装的?” “你说呢?” 皓月当空,又一声狼嚎在天地间回响,惊起几只飞鸟,让蛐蛐闭嘴,赵宗瑞也打了一个寒颤。那朵刚刚飘走的黑云又被风吹了回来,重新将破庙的屋顶遮住。突然暗下去的光线让赵宗瑞心里一紧。楚天转过身,一双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如同鲜血一样的光芒,赵宗瑞不由的往后缩,整个身子死死的贴在墙上。 第23章命背的八背 八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第一眼看见楚天那双红眼睛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怪异。八背自认走过的地方不少,不能说交友遍天下,认识的人没有两万也有一万,从来没听谁说起过长红眼睛的人。所以,当楚天表现出奇怪的举动,八背那是真的害怕了,对人他没啥怕的,对妖怪那就得另说。 身边的同伴早都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出了破庙之后就剩不下几个人。走了好久,伸手去后腰摸自己的水壶,碰到屁股上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竟然还光着。黑灯瞎火的不知道闯到了什么地方,没有听见水声,说明这里离清水河已经很远了。 八背不敢休息,最好能找到人。前面的亮光让八背心中一喜,脚步都加快不少。看着亮光不远,走了好久竟然还没有到。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坑洼不平,有几次差点崴了脚。淡淡的血腥味让八背一下子紧张起来,在这户人家门口愣了好一会,连忙斜刺里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屋子外有十几匹马,两个挎着腰刀的汉子站在马群前说话。八背没敢靠的太近,蹑手蹑脚的绕到小院侧面,趴在土坯墙后面往里看。地上摆着几具尸体,死的时间不短了,血腥气就是从这些人身上发出来了。八背想要走,但理智告诉他应该是走不了了。 “老肖,你说那个贱人是不是在骗我们?”屋子里有人说话:“既然抓住了,怎么会又跑了?临渊阁的人连两个小子都看不住?” 另一个声音道:“临渊阁消息天下第一,武艺什么的就稀松平常了,听说那个小子很厉害,一个人就干掉了一个伍,招招要命,建威军司的那些家伙连声都没吭。” 起先那人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建威军司的那些笨蛋能干什么?大将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慕容平那个废物做都督,他何德何能?是打过恶战还是立下过战功?真是个笑话。” 老肖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慕容平的祖上也是跟随太祖起兵的十二功臣之一,慕容平就任建威军司都督可不是大将军任命,而是陛下亲子下的诏书,没经过大将军和兵部,明白没有?而且慕容平的次子已经确定会成为驸马,可以说慕容平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要不然那位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老肖知道的还真不少,从中都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呵呵呵,小意思,等兄弟你下次去中都,哥哥我一定好好款待!” “小弟不过一个小小校尉,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去中都的机会,你不一样,是从大将军府上出来的,办完这趟差事,只要找到那个小子,一定会被大将军重赏。” “谁!”两人正在相互调侃,屋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句,立刻就有兵卒动刀子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老肖和那个威南军司的校尉连忙从房间里出来,看向兵卒们追赶的方向:“怎么回事?” 执勤的队率连忙过来行礼:“禀校尉,发现有人潜伏进来,小人已经下令抓捕。” “何人?” 队率低着头:“暂时还不清楚,此人善于隐藏行迹,刚才就在墙外刺探,被西北角的巡逻的兄弟发现之后,转身就走,校尉放心,那边是清水河,他逃不掉!” 校尉看了老肖一眼,皱起眉头:“抓活的!” 八背听见一声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转身钻进黑暗里。能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也能听见围堵自己的人发出的喊声。八背慌不择路,迈开大脚,只要听着身后的声音,远离那声音就对了,至于跑去那里他不知道,也顾不上了。 清水河的咆哮突然钻进耳朵,而且越来越大,八背的心凉了半截。桑林镇以东的清水河以宽阔和浪急著称,平时没有上百料的船别想从这里过河,人要是掉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水声越来越大,八背已经能够看到水面上的月光,如同鱼鳞一样,随着巨大的浪花不断翻滚。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果然是威南军司的官军,抓人的军略很熟练,三角包围用的炉火纯青。 八背的脚踩到了岸边,下面就是涛涛河水。他知道追自己的是什么人,他见过,在桑林镇的时候就见过,更知道那些人在找什么。姑娘让自己将人从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运走,谁能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跳河!八背没有这个勇气,下去只有死。投降,八背更没有胆量,威南军司在它的辖地内比洪水猛兽更可怕。 一咬牙,八背跳进了河水里,还没有露头,一口水呛的他咳嗽连连。本来八背是会凫水的,可在清水河凫水是第一次,浪花和水流让他使出吃奶劲也没办法保持自己的平衡,一沉一浮之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口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八背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条船上,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乌篷。乌篷船是他们这里最主要的船只,黑色的乌篷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成为临时的家。清水河上的渔民常年住在乌篷船里,除了上岸卖鱼一辈子都不会下船。 不等八背松口气,一幕恐怖至极的画面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红的让人心里发憷。八背痛苦的闭上眼睛,这就叫才出狼洞又入虎穴,自己这条命算是交代了。 赵宗瑞道:“这家伙还真是命大,这么大的浪竟然没被淹死,被你吓的跳河了,牛!” 楚天伸手捅了八背一下:“怎么下的河?” 八背一蹦三尺高,翻身跪在船舱里:“好汉饶命,小人真没有害二位的意思,这一切,这一切都是……” “都是什么?说!”赵宗瑞抽出长剑,抵在八背胸口。 八背看了看赵宗瑞,又看看楚天:“这都是姑娘安排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求二位公子饶命呀!”八尺高的汉子一个头磕下去,小小的乌篷船都在摇晃。 第24章湍急的河水 八背口中的姑娘说的是慕容羽,这一点赵宗瑞知道,见楚天还有些迷糊。赵宗瑞便将慕容羽和临渊阁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临渊阁在江湖上很有名气,他们出售的消息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就这一点足见临渊阁的势力有多么强大。这样一个组织竟然掌握在一个女人,具体说是一个歌姬的手中,楚天觉得不可思议。从小生活在安静的小村中,初涉江湖楚天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上了船之后,八背表现的很安分。一个原因是忌惮楚天可怕的红眼睛,另一个则是因为船在河中,就算他想跑也没有机会。对于八背的审问还在继续,楚天却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船首遥望两岸的风景。已经快要立秋,南方的天气比北方要暖和一些,所以到现在两岸还是绿色。 一阵烟尘在绿色的岸堤上若隐若现,甚至能看清造成这些烟尘的是一群骑兵。清水河在桑林镇以西是武国和南汉的界河。但是经过桑林镇的时候,大河忽然掉头向北,直插下去五里之后这才拐个弯继续向东。于是乎清水河又变成了武国的内河。威南军司的驻地黑云关就在清水河的南岸。 河岸上的骑兵在一处河道比较窄的地方停下,冲着河中的小船不断招手。中年艄公看了看楚天:“公子,军爷让咱们停船呢!” 赵宗瑞也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不停,继续走!” “可他们是军司的人,小人若不停船,日后就没办法再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跟着小爷去中都,我保证你们活的比现在好,听我的,到了前面的渡口,加倍给你钱,若愿意跟着小爷去中都,就直接走运河,让他们在岸上叫唤去!” 艄公愁眉苦脸,在清水河上跑船的人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老粗。每当威南军司和桑林镇有大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这些船时常都会有大人物乘坐。听那些人之间的谈话总能让艄公获益匪浅。眼前这个说话没谱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中都某个大官家的子侄。人家可以不在意威南军司的兵卒,自己一个靠着撑船过日子的平头百姓可惹不起。至于纨绔的话还是选择不信为好。 除了岸边的动静,江面上也出现了问题。三艘舠鱼船顺流而下风风火火,船头上绣着猛虎的战旗呼啦啦的响个不停。一员战将擎着大砍刀披着火红的披风站立船头,威风凛凛,好似天神下凡。这员战将本身就长的凶狠,满脸的胡子更增加了他的勇猛,两只脚稳稳当当的粘着船板,无论舠鱼船怎么摇摆,都纹丝不动。 艄公终于忍不住了,扔下手里的船桨,连忙将脚边的锚踢进河里,战战兢兢的跪在船板上,等待舠鱼船靠近。赵宗瑞抬手准备狠狠的揍那个艄公一顿,被楚天拉住:“那人是谁?” “威南军司水军统领蒋冲!长得一副好皮囊,其实水站功夫稀松平常,他是姚广的亲信,被他抓住咱们就算完了。” “蒋冲!” 赵宗瑞点点头:“他爹是刑部左侍郎蒋劲,娶了安平候的二女儿,算起来和大将军孙建德还有些亲戚关系,若论辈分的话,孙建德得喊这个蒋冲一声姨舅,可是现实却正好相反,前年蒋冲回中都述职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这家伙在孙建德面前上蹿下跳,尽显阿谀之色。” “此人可该死?” “你意欲何为?刺杀朝廷官吏可是死罪!就算这蒋冲再怎么不济,那也是威南军司的水军统领,他若死了可是大事!再说了,三条舠鱼船在左近,咱们根本逃不掉。” 两人说话的时候,舠鱼船已经靠近了乌篷船,三艘船,一艘在前一艘在后,另一艘左右游弋,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舠鱼船比乌篷船高,蒋冲站在后船的船首居高临下:“易王殿下,你可让末将等候的好苦呀!” 赵宗瑞昂起头,看着蒋冲:“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快派人将我送回中都?” 蒋冲呵呵一笑:“大都督将令,让在下接易王殿下去黑云关,并非送殿下回中都,还请殿下见谅。” “姚广?本王若不去呢?” “只怕现在由不得您了。”蒋冲瞪了艄公一眼:“还不掉头靠岸,等本将军帮你吗?” 艄公连忙起身收锚摆舟。赵宗瑞不懂驾船,眼睁睁看着艄公按照蒋冲的吩咐将乌篷船靠岸,对着蒋冲破口大骂。蒋冲只是哈哈大笑,对于赵宗瑞视而不见。岸边的那些骑兵下马列队,清理出一块空地,只等着乌篷船靠岸。 船舱里楚天和八背面对面,八背很着急。上一次没死掉算是命大,这次若是被人家抓住,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被楚天的红眼睛看的发毛,八背把头低下去。楚天忽然问道:“敢不敢赌一把?” 八背微微抬起头:“赌什么?” “一旦咱们靠岸全得死,赌活命的机会。” “如何赌?人家陆上有骑兵,河中有战船,逃不掉。” “被抓住也是个死,逃不掉还是个死,横竖都是死,就看你怎么选。”眼看着乌篷船离岸边越来越近,楚天道:“时间不多,想怎么死来个痛快话!” 八背一狠心:“娘的,干了!” “好!我给你解开绳子,一旦有变,立刻撑船顺流而下,能跑多块跑多快,明白没?” 八背狠狠的点点头。楚天手起刀落将八背身上的绳子割断。看了八背一眼,翻身从乌篷船一侧的破洞口钻进了湍急的清水河。 嗖嗖嗖,箭矢的声音响起,弓箭狠狠的扎进水里,又很快飘起来,被水流卷走。有人逃走的声音在舠鱼船上响起,军卒们手里擎着长长的搭钩,瞪大眼睛看着水面,只要水里的人露头,立刻就戳过去。赵宗瑞一转头,看见船舱里的楚天不见了,一双眼睛看着八背,里面都是询问之色。 蒋冲哈哈哈大笑:“殿下,你的那个朋友也不过如此,他可知这里是清水河水流最急的一段,别说是人,就算是鱼恐怕都活不了!哈哈哈,兄弟们不用费心,咱们靠岸!” 第25章水中的影子 大船靠岸要非常小心,在这种河水湍急的浅滩更是如此。一个不小心搁浅都是小事,触礁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都是混水上饭的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无论是艄公还是舠鱼船上的军卒,全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骑兵清理出来的那块地方算是这段河道上最平缓的所在,即便如此依旧不安稳。就在第一艘舠鱼船靠岸之后,乌篷船突然在水里打了横。这就太危险了,只要一个浪头过来,小小乌篷船就有被掀翻的可能。蒋冲立刻命人上船解救,艄公夫妇无所谓,易王赵宗瑞还在船上,死在大将军手上无所谓,死在河里他蒋冲可就得担干系。 一个巨浪过来,乌篷船的顶棚已经碰到了河水,猛然一个翻身又重重的砸在河水里。蒋冲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命人扔绳子,希望用舠鱼船将乌篷船拉住。绳子是扔过去了,舠鱼船却不停使唤,不等军卒们使劲,舠鱼船的船头猛然一沉,狠狠的撞在一处暗礁上。 “怎么回事?”碎木飞屑洒在河里,很快被河水卷走。蒋冲也险些一头扎进水里,幸好被两名亲兵拉住。 “禀将军,触礁了,船头已经开裂,船恐怕……” 蒋冲黑着脸:“将掌舵的那家伙扔进河里喂鱼!” “诺!” 传令的亲兵还没走,一声惊呼便从船尾传来:“水中有人!放箭!放箭!” 蒋冲几大步来到船尾,浑浊的河水中漂浮了一层箭矢,水底下确实有东西。不过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条大鱼,如同人一样的大鱼。这么湍急的河水,那个东西来去自如,完全不受水流的干扰,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无论弓箭手的箭矢如何准确,都被那东西巧妙避开。 “将军,这船舵就是被那家伙毁了,小人无能,请将军恕罪!”掌舵的军卒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蒋冲一脚将掌舵的军卒踢下河:“让水鬼下船,无论是人是妖,都给我抓上来看看,弓箭手注意,那家伙若敢露头狠狠的射!” 蒋冲的舠鱼船走在最前面,他这一搁浅,本来就不富裕的小渡口立刻被堵的严严实实。这条船快要沉了,别的船也别想过去,只能寻找另外的地方靠岸。其余两艘舠鱼船忙着过来救援蒋冲的旗舰,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乌篷船不知怎的硬生生从横变成了竖,河水一冲,嗖的一下窜出去几丈远。 有人大喊着提醒,无论是蒋冲还是岸上那些干瞪眼没办法的骑兵,全都大张着嘴巴。老肖到底见过大世面,立刻命令司马率兵从陆路去追,又提醒蒋冲派船追赶。等到骑兵上马,水军将船从一片混乱中横过来,乌篷船已经窜出老远。 老肖急的在岸上急跳脚,蒋冲摆摆手:“不用担心,这水上的买卖老子拿手,他们跑不了!” 风帆刚刚张起一半,蒋冲的坐舟往前猛的一窜,斜刺里朝着旁边另一艘船狠狠的撞过去。船上的人大呼小叫,舵手死命的搬动船舵,可是舠鱼船不听他的话,依旧我行我素的撞过去。 “船舵坏了!船舵坏了!” 蒋冲大怒,他猜到是谁在作怪,一把抓住船舷,低头就往水中看。还是那条身影,就在河水中游来游去,水鬼们眼看就要追上了,那条影子转身和那名水鬼撞在一起。一蓬血雾从水底升起,将河水染成红色。水鬼的尸体在水中飘荡两下,被水流裹挟着不见踪影。而那个影子翻身继续去寻找其他的水鬼。 “他是谁?”蒋冲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老肖,那个毁了自己两艘船,杀了七八名水鬼的人是谁。 老肖站在岸上,看不清水里到底有什么,所以无从回答蒋冲的问话,只是摇摇头。蒋冲大怒,一把扯下背后的披风,朝着船舷旁边的弩车走去。亲兵却将蒋冲死死抱住:“将军,船要沉了,弃船吧!” 亲兵的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响,两艘船重重的撞在一起。蒋冲的坐舟用坚硬的船首狠狠撞在另一艘船的半腰。满张的风帆加上强劲的风,三百料的大船,虽然距离不长,力量却很足。硬生生将那艘船撞出了一人高个大洞,江水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一股脑的往里灌。 这一下,谁也没心思再去找那个什么鬼影子,也没心思去追逃走的乌篷船,就算他们想追也没办法再追了。江水里开始下饺子,运气好的跳到两条大船聚拢起来的水面里面,水流缓一点能游到岸边。运气不好的跳到大船背面,江水形成的漩涡立刻就会把你吞噬。 蒋冲扶着桅杆,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冒火。三艘船,上百人,还是自己最擅长的水上,竟然没法对付那一个在水底游来游去的影子。惨叫和惊慌,以及正在缓缓下沉的船,让蒋冲恨不得将那个家伙抓上来千刀万剐。 远处的水面上漏出一颗脑袋,离的太远看不清样貌,但是眼睛位置的红色让蒋冲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一指那东西问身旁的亲兵:“那是什么?” 亲兵看了好半天,犹豫道:“难不成,是水怪?听说……” “那是人!”老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船,一眼就认出那个红眼睛的是什么。 “人?人怎么会有红色的眼睛?”亲兵有些不信。 老肖转过头看了一眼,蒋冲也是一脸不信。老肖笑了笑:“那人我认识,若论起来他的来历也很蹊跷,听说十岁之前在山里靠喝狼血长大,所以眼睛就是红的。” “十岁,狼血!”蒋冲和亲兵对望一眼,眼中全是不信。 老肖也没有再解释:“将军,还请您再准备船只,在下已经派骑兵沿途追赶,相信他们也不会靠岸,若进入运河可就脱了威南军司管辖,到时候不但大都督怪罪,大将军恐怕……” 老肖的话没说完便已经上了岸,冲着蒋冲摆摆手上马扬长而去。亲兵转过头问蒋冲:“将军,咱们怎么办?” 蒋冲道:“还能怎么办?立刻去调船!”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水面:“不管你是喝了狼血还是水妖,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老子心头之恨!” 第26章运河 赵宗瑞反应过来的时候,乌篷船已经离开老远。八背两手死死抓着船舵,任凭赵宗瑞怎么威胁和踢打,两只眼睛看着前面,始终不松手。江水湍急,船速自然很快,岸上的马匹有力有不殆之时,河中的船却没有。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将追赶的骑兵甩出去老远。 赵宗瑞努力朝后看,希望能看见楚天的身影,只可惜江面上什么都没有。赵宗瑞好几次要求八背停船等候,八背固执的拒绝了,说这是楚天安排的,除非天黑或者抵达运河,决不能停船。赵宗瑞和楚天待了这么多天,以前是利用多过情谊,现在似乎更关心楚天的死活了。 这一飚不知多少里,直到天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八背才降低船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缓缓将船靠岸。 赵宗瑞四下看了看:“这是何地?” 八背摇摇头:“不知道,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就走,进入运河咱们就安全了。” 船舱里还有艄公夫妇留下的吃食,有菜有饭有调料有火炉,所有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赵宗瑞坐在船尾呆呆的看着水面,八背在里面忙着做饭。糙米本来就拉嗓子,八背煮的不太熟就更难吃了。赵宗瑞巴拉了两口就不吃了,八背却吃的很香。 “放心,楚公子既然让我们先走,他一定有脱身的办法,那些人要抓的是殿下您,所以楚公子逃走的机会很大。” 赵宗瑞叹了口气:“但愿吧!” 夜里的江风很凉,跑了一天都很累。但是却不能放心的睡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追兵追上,至少得留一个人守夜才行。八背让赵宗瑞先睡,赵宗瑞想了想钻进了船舱。躺在船舱里听着河水的动静,赵宗瑞想起前朝诗人张继的一首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这里没有寒山寺,也没有月亮和乌鸦,更没有夜半的钟声,却与无尽的忧愁和担心。楚天现在是生是死赵宗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更加不清楚。想要寻找也没有办法,只求老天保佑,别让自己这个好兄弟出什么意外。 昏昏沉沉中,八背将赵宗瑞推醒。赵宗瑞一咕噜爬起来:“怎么了?追来了?” 八背摇摇头:“没有动静,天快亮了,殿下能不能盯会,让小人稍微休息一下,明日咱们的路程还长。” 赵宗瑞点点头,揉揉眼睛往舱外走。四周黑漆漆一片,冷风吹进衣服里,赵宗瑞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将外面的衣服裹紧。天亮之前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安静的时候,江水拍打堤岸的发出很有节奏的声音,没有蝉鸣也没有蛐蛐叫。用木桶从河里提了些水,赵宗瑞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多了。 马蹄声刺破了寂静,赵宗瑞还没有听清怎么回事,刚睡下的八背已经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什么话也不说,伸手就去拉拴锚的绳子。乌篷船没了船锚的束缚,在河水的作用下立刻动了起来。 “在这里!在这边!”已经能看见岸上的火把,能听见追兵的声音。 赵宗瑞手忙脚乱的给八背帮忙:“这群家伙竟然还不死心!怎么还追?” 八背用竹篙轻轻一点,乌篷船立刻离开岸边,窜向河中间:“他们越是这么疯狂,就越说明殿下对他们很重要,殿下放心,咱们的船快,用不了半天就能进入运河,进了运河就好了!” 乌篷船顺流而下,岸上的骑兵跑了一夜人困马乏,为首的司马依旧不断催促,只要没有离开威南军司的范围,就决不能放弃,要不然大都督姚广一定会杀了他。这一点司马非常清楚,所以才这般不惜马力,追赶了整整一夜。 已经能看见运河入口。正因为有了这条运河,才让南汉人不敢对大武逼迫太甚。这条运河平时看上去只不过是将南方的米粮、茶叶送到北方,又将北方的布匹、瓷器运来南方。一旦到了战时,成千上万的武国禁军就会搭乘大船来到战场,南汉军队即便再勇猛,人数上的优势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运河修建于前朝大业十八年,历时六十年,耗费民夫数百万,当时人们都认为那个皇帝是为了到南边游玩才耗费人力物力干了这么一件蠢事,前朝的覆灭就和这条运河有着极大的关系。而三百年之后再看,运河的好处可不仅仅是游玩那么简单。 八背指着前面高兴的大叫:“殿下,过了前面的飞鱼嘴就是运河,也就离开威南军司,他们不敢再追了!” 飞鱼嘴是一处堤坝,是河水分流用的,为的就是在汛期不让更多的河水灌进运河,从而保证运河安全。来的时候赵宗瑞坐船走的也是运河,只不过在飞鱼嘴上岸。那时候船上的可有几十个人,一个个英姿勃发畅想着建功立业,短短半年,回家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 已经看见了上游来船,船速很快,转眼之间已到近前。蒋冲满面怒容,已经不顾前面船上坐的是谁,刚刚进入射程就命人放箭。八背低头躲过一支箭矢,拼命摇橹。乌篷船比不上军船,湍急的水流和长时间的航行,已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船舱也进了水。 赵宗瑞一边忙着往外舀水,还不忘暗暗在心里祈求。或许是他的祈求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天神相助,斜刺里刮来的一阵旋风,狠狠的撞在舠鱼船的风帆上,快速行驶的大船险些被吹翻。 蒋冲打了一个趔趄:“怎么这么时候起风?摆正船头,继续追!” 老肖指着远去的乌篷船,叹了口气:“天不该绝呀!他们已经进了飞鱼嘴,算是出了威南军司的范围,你若率船追过去必然会落一个私自调兵越界之嫌,这可是大罪!” “那就这么看着他们跑了?” “跑不了!迟早会回中都,大将军自有办法!” 一头扎进飞鱼嘴,赵宗瑞和八背可没敢休息,短短一段堤坝,好像走了一年时间。当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风帆从眼前飞过的时候,赵宗瑞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眼泪汪汪的哀嚎:“到了!终于到运河了!” 第27章名剑 楚天在灌木丛中躲了一夜,天生带有狼的习性,睡在草窝里才符合他的性情,所以这一夜楚天睡的格外舒服。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四周雾气腾腾,已经分辨不出方向和方位。没奈何,楚天只能按照记忆摸索着向前走。和赵宗瑞他们失散,该去何方楚天不知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四下看了看既没有村镇也没有农家。按理来说威南军司不该这么荒僻,怎么说这里也算武国内陆,镇店没有村落应该有一两处。四周全是荒山,树木七扭八歪的胡乱生长,甚至连羊肠小道都没有,穿行期间走的十分辛苦。 “站住!何人闯山?”一声断喝,从草丛树后蹦出来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提着宝剑,衣服款式和发型如出一辙,只有在面相上有些区别。 “你是何人?不知道这里是名剑山庄的领地吗?”为首的是个不到三十是男子,长的很清秀,不说话的时候嘴角能看到两个酒窝。 楚天施礼道:“在下迷路,误闯山门,还请见谅!” 清秀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楚天几眼:“既然如此,速速离去,要不然休怪我等不客气!” 名剑山庄的名头楚天略有耳闻。按照临渊阁的排名,名剑山庄在兵器榜上排名第五。名剑山庄庄主崔达一把鱼肠剑出神入化,很多来挑战的江湖人士败在其手下。这个崔达不仅武艺高超还是个经商奇才,名剑山庄的产业几乎覆盖整个威南军司,连临近的威福军司也有不少。楚天随胡麻子进城卖山货的时候,收购他们山货的就是名剑山庄的山货行。 就在楚天转身欲走的时候,另一个年岁更大的剑士突然出声:“公子留步,此处乃是我名剑山庄禁地,陷阱重重,还是我等送你离开比较好。” 为首的清秀剑士看了那人一眼,立刻道:“正是!这位公子就这么下山,若是再碰见别的师兄弟恐闹出误会,请随我们来。” 楚天再次施礼:“那就有劳了!” “咕咕咕……”肚子的叫声让楚天有些羞涩。清秀剑士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扔给楚天:“看来你也饿了,先吃点吧!” 楚天连连感谢,跟着三人往前走。林莽越走越密,道路越来越难行,好不容易能看见道路,几个人也都走的满头大汗。楚天手里的两个烧饼已经吃完,这时候正是口渴难忍的时候,另一名剑士立刻将自己的水壶递过来。楚天再次感谢之后,仰头猛灌了好几口。 清凉的泉水让浑身舒服。清秀剑士指着山下的道路:“这位公子,顺着那条路向下走就能出山,山下就有镇店。” 楚天连忙抱拳:“感激不禁,他日若有缘一定登门拜谢,告辞!”辞字刚出口,就觉得脑袋昏沉,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伸手想要扶住身旁的树木,不料想双腿一软,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楚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刚才的那面山坡上,四周是四面石头垒砌的石墙,低矮的如同狗洞一样的小门开在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能看清周边的景象。一碗饭一杯水就放在狗洞门口,到是没有绑着楚天,可楚天还是觉得浑身乏力,使不出一丝力气。 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暗算,很有可能是那壶水里有问题,但楚天想不明白名剑山庄的人为什么要抓他?难道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剑山庄已经成了威南军司的狗?楚天觉得不可能,要说崔达害怕官府而投靠,那也不会找小小的威南军司。但除了这一个理由外没有别的原因解释。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从木门的缝隙中只能看见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你是何人?看上去很像威南军司大都督姚广想要的人,怎么就剩下你一个?其他人呢?” 楚天坐在对面,一声不吭。那人笑了两声:“放心,我们不会把你交给姚广,但是我下面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这把短刀从何而来?” 门缝中的眼睛换成了一柄短刀,正是楚天随身携带的那把银鞘短刀。微微的寒光从门缝里钻进来,刺的楚天眼睛生疼:“这是我的,买来的!” “呵呵,这个回答可不能令我满意,什么时候在何地从何人手里买的?多少钱?” 楚天没回答。那人冷冷道:“说不出来了吧?你可知这短刀的来历?” 楚天摇摇头。那人笑道:“相传上元元年,有天石坠地,名匠欧冶子以其铸剑,得湛卢、巨阙、胜邪、鱼肠、纯钧、龙渊、泰阿、工布八柄,称八名剑!八名剑铸造完成,余铁一斤二两,欧冶子铸了一柄短刀,取名问天,问天短刀铸成之后便消失无踪,千年来踪迹皆无,没想到落在你这个小子手里,真乃暴殄天物!可惜,可叹!” 楚天瞪大眼睛:“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道:“难道你现在还没有猜出来?老夫刚才看过,这柄短刀和老夫的鱼肠剑质地相同,锻造却更加精湛,天下人只知八名剑,却不知这第九名剑不过是一把不怎么起眼的短刀,老夫追寻这么多年,走遍大江南北,没想到今日得偿所愿!小子,给你黄金五十两,将此问天短刀卖给老夫如何?” “崔庄主见谅,此乃在下防身之物,决不会卖!” “哦?一百两,二百两,三百两,五百两!” 楚天只是低头不语。崔达道:“如此看来,老夫就不得不出此下策了,问天短刀老夫要定了,你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再离开,一辈子不答应那就一辈子别想离开这座牢房。” 崔达说罢转身就走,跟在崔达身旁的就是在山上喊住楚天的剑士。一边走一边对崔达道:“师傅,要不将这小子交给姚广,何必将他一直关在地牢中,交给姚广问天短刀自然也就成您的了。” 崔达停下脚步,冲着那名剑士微微一笑:“此事交给你处理,除了问天短刀,其他所有条件都答应,另外这件事任何人不得泄露,明白没有?。” “是!徒儿明白!” 第28章名死期 赵宗瑞跑了,姚广大怒,但是整件事他也努力了,手下的人也都努力了,更有老肖一直在旁边看着,对于大将军也算有了一个交代。进入运河便脱离了威南军司的范围,所以老肖昨天晚上连夜启程回了中都,后面的事情不用姚广操心。 蒋冲被姚广打了一顿,行刑的人下手很重,每一下都皮开肉绽,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随军的医馆看过,这辈子蒋冲都别想再站起来,这比杀了蒋冲还让他难受,咬牙切齿的瞪着窗口,一双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任何人不让靠近,嘴里恶狠狠的说出三个字:赵宗瑞! 运河是繁忙的,大大小小的船只不分白天黑夜在运河上行驶,往北走算是顺流,所以不用纤夫也不用撑船,跟着前面的货船慢慢往前漂就是,按照路途算用不了三五天就能抵达中都,那时候赵宗瑞就彻底安全了。 八背站在船首警惕的看着每一艘经过他们身边的船,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连忙把头低下,生怕那些人是从威南军司追过来,若是被认出来,在这么拥挤的河道上他们没本事逃走。 赵宗瑞在船舱里睡了好久,八背看了三次都没醒,已经凉透的饭食就放在赵宗瑞身旁,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规矩和身份,逃命是第一位的。 睁开眼睛,赵宗瑞看到了饭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扭头朝船舱外面看了看:“老八,走哪了?” 八背连忙回过头:“殿下,您醒了!刚过邯沟,这里水流比较慢,所以走的不快!” 赵宗瑞哦了一声:“那就慢些,再有三五天就能抵达京城,已经出了威南军司范围,想必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你也两日不曾休息,去休息一下,本王看着就是。” 八背摇摇头:“殿下不用担心,我没事!饭菜已经凉了,我替殿下热一下!” 赵宗瑞和八背在运河上飘了两天,楚天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待了两天,这里除了不知道时辰看不见太阳之外,别的还算可以。每日都有专门的人来送饭,并将净桶收走,昨日夜里刚刚换过的干草,躺在上面既舒服又暖和。名剑山庄是江湖人,楚天从来没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但他知道所谓的江湖人其实和那些打家劫舍的强盗差不多,区别只在于一个隐秘,一个奔放。 今日的饭菜不错,有菜有肉竟然还有小半壶酒。楚天的确是饿了,一口气将饭菜吃光,又将酒壶里的酒喝完,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饭菜可还可口?” 楚天又看见了那个年纪稍大的名剑山庄护卫,他就坐在楚天牢房门外的地上,距离不进不远,只要楚天低头就能看见那人的脸。 “介绍一下,我叫吴雄飞,乃是名剑山庄庄主的徒弟,这恐怕是你最后一顿饭了,不吃的干净一点,瞧瞧碗沿上还残留着几粒米。” 楚天瞪了吴雄飞一眼,吴雄飞微微一笑:“不用这么看着我,本来你还有五百两黄金,但是现在没有了,那柄问天短刀师傅找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找到了,说起来咱们两人无冤无仇,但是你却一定得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楚天慢慢坐到地上,正好与吴雄飞面对面,两人都对着低矮的牢门:“你们要杀我?” 吴雄飞点点头:“说吧,还有什么遗言?放心,一定会将你风光大葬,今日我专门去给你找了一处风水宝地,离我们见面的地方不远,不错吧!” 楚天点点头:“很好,走吧?” 吴雄飞道:“不着急,天还早,这种事你知道一般都会在晚上办。” 此后两人便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说一句话。屋檐下一只小鸟叫了两声,然后立刻远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在后墙的半腰处流淌,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吴雄飞从容的站起身,牢门就这样开了。门外不仅有吴雄飞,还有五个和吴雄飞穿一样衣服的人,一个个面色冷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没有脚镣,在名剑山庄的弟子眼中,楚天这种不谙江湖事事的野小子绝对不会是他们六人的对手。三人在前,三人在后,将楚天围在中间。一出牢门雨水搂头浇下来,很快衣服便被淋湿,全部黏在身上。深秋的冷风吹过,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黑松林就在名剑山庄后山,这里长满了高大的松树,据说这片林子在名剑山庄兴建之前便已经存在。黑松林中的每一颗松树都有一抱粗细,而且长的异常繁茂。枝桠相互交错,遮天蔽日,就算是艳阳高照,站在地面上也看不见天空。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 十几只避雨的鸟被惊动,急速从里面窜出来,飞向更高的地方。雨水将楚天的头发打湿,变成一股股的耷拉在眼前,水珠形成之后低落胸前,没有水花也看不见水渍。枯叶下有一个搁脚的东西,是一根骨头,不是牛骨也不是别的什么动物的骨头,楚天认的出那是一根人的大腿骨。可见名剑山庄这些年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吴雄飞停下脚步,转身对几个人道:“就这了!” 立刻有人在楚天的背后使劲推了一把,楚天打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吴雄飞一笑,对楚天道:“还有什么遗言,师傅交代能帮的一定帮忙。” 楚天看着吴雄飞:“我的短刀在什么地方?” 另一个高个子嘿嘿笑着,转身对其他几人道:“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没忘他的短刀,师兄和他废什么话,一剑结果了了事,雨天待在这种地方浑身不自在。” 吴雄飞没有理会说话的那人,对楚天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的短刀就在师傅的卧房之中,和他老人家的鱼肠剑在一起,放心非常安全!行了,遗愿已了你就安心上路吧!” 说着话,吴雄飞抽出宝剑,当胸刺了过来。动作很快,楚天根本没有提防,只能下意识的撤步闪身堪堪避过这要命的一剑。 第29章自己的事情 楚天的武艺有一部分是他的父亲在他小时候教的,更多的都是在生活中磨练出来的,和人家名剑山庄的剑客相比,楚天的武艺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上不的台面。 躲过吴雄飞当胸一剑,左肋便被重重的踢了一脚。这一脚非常重,将楚天整个人都踢了起来,撞在侧面的大松树上,差点让楚天背过气去。 吴雄飞一脚踩在楚天胸前,长剑抵在楚天咽喉。手里的长剑只要轻轻一动,楚天的咽喉便会被割断,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都无能为力。楚天还在挣扎,一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吴雄飞,两只手努力想要将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脚搬开。 “就你这样还出来闯荡,今日也算让你记住,下辈子在功夫没练好之前最好别乱跑。” “嗖!”不知何处突然飞来一道气浪,吴雄飞连忙挥剑格挡。 “铛!”一声脆响,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与吴雄飞的宝剑碰了一下。火花一闪,吴雄飞站立不稳,后退三步才站住。其他几个名剑山庄的弟子纷纷亮出宝剑,警惕的看着四周。 昏暗的黑松林中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响动。吴雄飞扫视一眼:“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以真面目示人,我名剑山庄一定好生招待,大家同为江湖中人,藏头露尾算不得好汉!” “呸呸呸……”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狗屁名剑山庄,你们也敢称好汉?姑奶奶可没见过半夜杀人的好汉!” 吴雄飞猛然将头转向左面,给身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弟子会意,立刻摆开阵势,将主要防御方向放在左面的那从灌木上。 吴雄飞继续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师傅!” “崔达不配知道姑奶奶的名字,今日姑奶奶不想杀人,回去告诉崔达,让他好自为之,如果不听劝,姑奶奶一定取他人头!” 这一次那女声又到了右边,几个弟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吴雄飞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楚天,示意离楚天最近的那个弟子动手。那弟子的剑尚未挨到楚天的身体,又一枚石子飞过来,这一次不再是宝剑。石子打中了那个弟子的脑袋,鲜血立刻流下来,看上去恐怖之极。 “竟然还要动手?这一次算是警告,姑奶奶数到三,想死想活你们自己决定!一,二……” 二字刚出口,吴雄飞第一个纵掠而去。其他几个弟子再也不敢停留,纷纷用起自己最厉害的手段,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天还在地上躺着,吴雄飞的力道拿捏的非常精准,既没有让楚天一下就死,也让楚天好半天缓不过气来。一个蓝裙姑娘嘴里叼着一根草出现在楚天眼前,笑容中充满不屑和鄙视。 “还活着没?活着就起来!” 楚天认得这个姑娘,就是那个慕容羽身边的丫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她,让楚天有些意外。缓了两口气,楚天问道:“你一直跟着我?” “呸!谁愿意跟着你,姑奶奶我正巧路过,你运气不错。” 楚天才不会相信她是碰巧路过。这里是名剑山庄的后山,也属于回龙山的余脉,睁开眼睛就是一望无际的山峰,没事的人绝不会到这里来。楚天微微一笑:“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加倍报答。” “这话可是你说的?能走吗?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地方,那几个家伙肯定是去报告崔达了,他要来了咱们可就走不了了!” 楚天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两下。左肋和胸口有些发闷之外,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冲着姑娘点点头,跟着钻进黑松林。多亏楚天小时候一直生活在丛林中,要不然进入这一片漆黑的黑松林只有送命的份,更不要说跟上那位姑娘的脚步了。 姑娘跑的很快,好像她对这里非常熟悉,楚天几乎拼尽了全力,才堪堪跟上没有被甩掉。足足跑了一刻钟,楚天的胸口不断起伏,被吴雄飞踹了一脚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疼。但是楚天一声不吭,依旧跟在姑娘身后。 “歇歇!到了这里他们应该找不到了,喝口水。”一个竹筒伸到楚天面前。楚天也不客气,接过来仰头便喝。 微微的天光透过树林照进来,黑暗被驱逐了不少。楚天警惕的打量四周,并没有发现有追兵,这才长出一口气,靠在大树上缓气:“咱们这是去哪?” “先离开黑松林,从山后面绕道,过沧州去中都,放心不用你走,再走三十里有个村子,我在那里寄存了两匹马,正好可以代步。” 楚天道:“我还得回去一趟!” “回去?你疯了!” “我有东西还留在名剑山庄,必须取回来!” “不就是一柄短刀吗?命重要还是别的重要?” 楚天不说话,低着头闭着眼睛。姑娘捡起一根树枝扔到楚天面前:“说话!” “我得回去,取回我的东西!不仅仅是那柄短刀,还有我爹留给我信,绝对不能丢失。” 姑娘有些无奈,看的出来楚天这种人属于一根筋的家伙,他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在什么地方,我去帮你拿?” 楚天摇摇头:“必须我自己去!这是我的事情,你等着就是。” 姑娘冷笑:“等着你又被人家抓住宰了?那我刚才还救你干嘛?”见楚天又不说话了,姑娘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跟你去吧,就你这本事出事了姐姐又得骂我!你可知道你的东西在名剑山庄的什么地方?” 楚天道:“短刀放在崔达的屋内,其他那些东西应该在牢房中。” 姑娘想了想:“牢房中的东西不怕,最怕的是放在崔达房间里的东西,要想不知不觉潜进去根本没有可能,我还是觉得不能冒险,此事我会报告小姐,他一定能将你的短刀和那些行李要回来,我们临渊阁发话,崔达至少也得卖些面子。” 楚天摇头道:“多谢姑娘美意,我的事情需要我自己来办,旁人不许插手!” 第30章丫头和鬼影 夜色深沉,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崔达被吴雄飞从被窝里拉起来,显的很生气。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瞪着吴雄飞:“出了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师傅,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吞吞吐吐,难道天塌了不成?” “那个小子被人救了!” 崔达大怒,啪的一掌拍在桌面上:“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办不了,要你何用?” 吴雄飞吓的连忙跪倒在地:“师傅息怒,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一个女娃娃,武艺高强,我等毫无还手之力,这才……” 崔达眯缝起眼睛:“女娃娃?” “是个女的,听声音年纪不大,一手暗器功夫甚是了得,八师弟被人家打了一石子,脑袋都破了。” “哼!”崔达冷哼一声:“一个女娃娃也敢在我名剑山庄的地头上撒野,去,立刻召集人手,给我搜!再派人去威南军司,就说我们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最好能让姚都督派兵来!” 吴雄飞连忙点头,起身就往门外跑。 名剑山庄很快就变得灯火通明,各处都在大呼小叫。时间不大,大门打开,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剑客开始往黑松林跑。吴雄飞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第一队去南面,第二队北面,第三队把守住下山的路,只要看见人立刻围住,发信号!都明白没有?” “明白!”队伍发一声吼,四散而开,将整个名剑山庄方圆五里围的是水泄不通。 楚天和那个姑娘就趴在名剑山庄大门外的草丛里,能看见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的样貌。那姑娘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刺激的事情,紧张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一张俏脸红彤彤的格外可爱。说起来那姑娘的年纪也不大,只因为身份的关系很少离开慕容羽的身旁,这一次慕容羽派她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人很快散去,名剑山庄反而变的冷清起来。大门口的灯笼亮着,只有两个最低级的徒弟擎着剑,眼睛瞪大看着周围。楚天慢慢退后,姑娘连忙跟上:“去哪?不要你的东西了?” 楚天指了指东面院墙:“去那边,那里没有灯光,防卫应该不严!” 名剑山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第一道院子是弟子们居住的地方,院子很大还有一个练武场,崔达有时候会在这里教授弟子们练功。第二进院子是崔达会客和休息的地方,这里除了一座小花园,就只有几间房舍,分为书房、会客厅等等。第三进院子住的基本上都是女眷,包括崔达的母亲和崔达的四房夫人,以及仆人和婢女。再往后便是厨房、茅厕。 绕着名剑山庄转了一圈,楚天猛然一纵,两手攀上墙头,慢慢的将自己的脑袋探出去。楚天攀爬的地方很靠后,在第二进院子与第三进院子的结合部。左右看了半天,果然没有守卫,各个房间中也都是黑洞洞的。 楚天两臂用力,三两下便落到了院子里面。他虽然被关在名剑山庄好几天,倒没有真正看过这些地方。落下的正好是第二进院子的小花园中。名剑山庄果然有钱,一个小小的花园里,竟然造出了亭台楼阁,甚至还有一块小水塘。微风一吹,水塘中的荷叶随风飘摆,看上去非常不错。 “唉!进来!” 姑娘轻轻落到楚天身旁:“别唉唉的叫,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哦,那你叫什么?” “丫头!” “丫头?” “不行吗?” “行行行!”楚天连忙转过头:“牢房在后面,崔达的卧室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你帮我看着人,我去找找!” 丫头呵呵一笑:“你?就你这功夫,估计找到了也会被崔达打死,你还是去牢房找你爹留给你的信,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了,一会墙外会合。” 不等楚天搭话,丫头的身影已经在三丈开外。楚天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丫头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再一纵便不见了。楚天有些无奈,自己堂堂男子汉,让一个女孩子替自己去冒险,这让他有些难堪。在花溪村的时候,他可是被所有人崇拜的英雄,现在却被一个黄毛丫头瞧不起。 既然人已经走了,楚天只能往后走。牢房的位置他知道,刚才被押出去的时候,他看过地形。顺着阴影很快便找到了牢房,看门的人应该是被调走了,黑洞洞的大牢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推开门,闪身进去,猛然间看见正对面一张方桌上趴着两个家伙。 楚天立刻暴起,拳头已经碰到了其中一个家伙的脸,奇怪的是那两人竟然毫无反应。楚天疑惑的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死了。顾不上两人是怎么死的,找到自己的牢房,幸好自己的包袱还在,一把抓起就往外走。吴雄飞的武艺给了楚天很大的触动,以前引以为豪的功夫在人家眼里一钱不值。 刚一转身,一缕长发突然出现在眼前。楚天连忙后退一步,这才看清空荡荡的牢房中竟然还有一个人。那人把楚天吓了一跳,发出哈哈哈的大笑,疯疯癫癫的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叫:“吓到了,吓到了!你被吓到了!” 那个鬼影的动作很快,忽而东忽而西,忽而在很远的地方,忽而又出现在楚天的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从头发的缝隙中露出来,脑袋左摇右晃:“诶?你不是那个小子,你是谁?你的眼睛真好看!能给我吗?” 说着话,一只和鸡爪一样的手便扣住了楚天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奔着楚天的眼睛而去。三寸长的指甲若是伸进去,楚天非瞎不可。楚天想动,却没有一点办法。那鬼影的手如同钳子一样,死死的扣住他的脖子。不断用力之下,楚天觉得自己连喘气都困难,不由自主的长大嘴巴,眼睛也跟着睁的很大。 “放……,开……,我……!” 鬼影对楚天的话充耳不闻,脸上带着白痴一样的笑容,非常欣赏的看着楚天,看着楚天那一双红色的眼睛。 第31章名剑山庄的大弟子 最不可思议的两件事,一为狗急跳墙,一为兔子蹬鹰。一个是逃跑,一个是反抗。凶猛如猎狗却要跳墙逃走,温顺如兔子却能迸发出无畏的勇气,这很好的诠释了人在被逼无奈的情况,做出的两种选择。 楚天现在的状态就是如此,面对鬼影的威逼,反击还是求饶在楚天的脑子里萦绕。已经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碰触到眼皮的痛楚,再不做出选择下场必定凄惨无比。即便是最终鬼影饶他性命,剩下的大半辈子也别想再看见花花世界和美好时光。 “嘭!”楚天抬起腿狠狠的踢在鬼影身上,却感觉踢在一块铁板上。鬼影依旧面带微笑,冲着楚天乐呵,手指不断刺进楚天的眼眶。 “啊……!”一声惨叫,楚天奋起最后的力量,再次抬起腿,双脚踩在鬼影胸前,将全身力量用起,猛然发出。然后他重重的跌倒在地。耳朵里只听见鬼影惨然的笑声:“哈哈哈,你又被吓到了,又被吓到了!哈哈哈……” 看着鬼影在牢房中上蹿下跳,楚天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是在他五岁的时候,杀死那头饿狼之后出现过。 鬼影在牢房中跑了两圈,再次来到楚天身前,看着楚天皱起眉头:“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楚天没有说话。鬼影接着道:“哦!我知道了,你也是被崔达关起来的吧?这家伙最喜欢关人,这牢房中过几日便会关进来几个,他为什么把你关起来?你也睡了他的老婆?” 楚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下意识的摇摇头。鬼影嘿嘿一笑:“那你一定是来挑战崔达的,那家伙的武艺不行,最喜欢用阴损的手段害人,我就是……”说到这里,鬼影好像想起了很么悲伤的往事,脸色变的暗淡下来,慢慢的蹲在地上,竟然发出抽泣的声音。 楚天看着鬼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不敢走,也知道走不了。果然他刚一动,鬼影便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愤怒:“崔达害了我的倩儿,又把我关在这里十年,你说他该不该死?该不该死,该不该死!” 楚天连忙点头,待鬼影的情绪稍微平复,试探性的道:“既然崔达该死,你何不出去杀了他?” “杀了他?”鬼影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杀了他?杀了他!他是我师父,杀了他不就是欺师灭祖了吗?我靳楚瑜绝不干欺师灭祖的事,绝不干,绝不干!” 楚天到现在才算搞清楚眼前的鬼影叫靳楚瑜,是崔达的徒弟。舔了一下嘴唇,楚天道:“要不,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靳楚瑜的眼睛里发出了光,左右看了看:“离开这里?” 楚天微微点头。靳楚瑜笑的更大声,又开始在牢房中上蹿下跳,好长时间才回到楚天面前:“好!你带我离开,我给你我最宝贵的东西。”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钱,郑重的放在楚天手中:“这可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拿好了,千万不能丢了!” 楚天连忙伸双手接住,点头对靳楚瑜道:“趁现在没人,那咱们走吧?” 靳楚瑜的脸上露出孩子才有的笑容,不断的点着头。楚天走了两步,回头去看靳楚瑜,靳楚瑜就跟在楚天身后,冲着他嘿嘿一笑。走到牢房门口,楚天伸出脑袋看了看,并没有引起外面的动静,转过身对靳楚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小心些。 靳楚瑜兴奋急了,已经抬起一只脚却久久没有落下,犹豫了好久在楚天的催促下,靳楚瑜鼓足勇气踏出牢门。 丫头在墙外等了好久,却不见楚天出来,本想再进去看看情况。就在她动身的时候,楚天的脑袋从墙上冒了出来。丫头咬牙切齿:“怎么这么久?” 楚天纵身跳下院墙,丫头刚要说话,却发现一道白影紧跟着楚天也从院墙上飘了下来,不容多想伸手就摸向背后的短刀。不待丫头将短刀抽出来,靳楚瑜的大手便扣住了丫头的脖子。 楚天连忙上前拉住靳楚瑜:“放手,放手,她是自己人!快快,放手!” 靳楚瑜看了看丫头,又看看楚天,随即嘿嘿一笑,松开手,指了指楚天又指了指丫头。丫头被一下制住,差点被靳楚瑜捏死,咳嗽两声连连捣气,伸手想指靳楚瑜,又怕人家再出手,气呼呼的问楚天:“他是谁?” 楚天四下乱看:“先离开这里,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给你慢慢讲!” 崔达一声大叫,整个名剑山庄都在摇晃,除了出去的那些人,剩下的全都被惊动。崔达的四房夫人扶着老太太从后宅急匆匆赶过来查看。进到崔达的书房,就看见崔达愣愣的站在书架前,书架左右分开,漏出后面的夹层,一个打开的柜子就放在那里。 “达儿!出了何事?”崔达的母亲屈氏喊了崔达一声。 崔达转过脸,脸上的表情很怪异,有气愤,有痛苦,还有无奈和悲凉:“娘!我,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屈氏面前痛哭流涕:“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屈氏从崔达的头顶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只柜子,作为名剑山庄的老夫人,自然知道柜中放的是什么。见到这一幕,心就凉了半截,整个人摇晃了两下,身子一软就要倒地,幸亏崔达的四个夫人连忙扶住。 “娘!娘!”崔达连忙将屈氏抱起放在床上,跪在床边不断呼喊。大夫人侯氏吩咐人去找大夫,其他几个夫人跟着崔达一起跪在床边哭泣。 “师父!师父!”门外传来阵阵惨呼。一名弟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跟头摔到房中:“师父,不好了,不好了,跑了!人跑了!” 崔达现在的心全在传家宝和母亲身上,对弟子的话充耳不闻。侯氏将杏眼一瞪:“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你师父还在这里呢!” “师娘,那个,那个,大师兄跑了!” “谁?” “大师兄杀了牢中的两个师弟,不见了!” 第32章江湖险恶 靳楚瑜,东羌苍梧人,原本是东羌第一用剑高手。他的父亲乃是东羌国太师靳名义。靳楚瑜不但剑法高超,人长的也好,舞起剑来飘飘如天上神仙,引的东羌美女竞相追捧。本来以靳楚瑜的家世和身份,在朝为官也必定是个将军,然而靳楚瑜一心为剑,不愿涉足官场,气的靳名义大发雷霆,与其断绝父子关系。 靳楚瑜一柄长剑笑傲东羌,娶了东羌第一世家独孤家的嫡长女独孤倩,两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羡煞天下所有男男女女,不知道多少男子扼腕叹息,多少女子投河自尽。要知道独孤倩当年可在临渊阁的仕女排行榜上独占鳌头整整五年之久。 自从靳楚瑜与独孤倩结婚之后,两人相继消声灭迹,名义上靳楚瑜带着妻子独孤倩游历大陆山山水水,实际上他是专门找各地用剑高手比武,以求磨练自己的剑术,追求更高境界。靳楚瑜的从东羌,走北齐、南汉,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这让靳楚瑜有种高处不胜寒,独孤求败的自豪感。 从南汉进入武国,第一站便是威南军司。听闻名剑山庄庄主崔达,一柄鱼肠剑无人能及,自然要来领教一番。两人相见聊的甚是投缘,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当时崔达的父亲刚刚病逝,崔达提出让靳楚瑜等他三月孝期结束,两人再比武不迟。靳楚瑜点头答应,在崔达的安排下住进了名剑山庄。 在名剑山庄的那些天,崔达对靳楚瑜照顾有加,每天除了必要的事情之外,便和靳楚瑜在一起谈论剑道。靳楚瑜对崔达的谈吐折服,不容有私,将自己的剑道一招一招讲解给崔达听。当然,崔达也将自己的剑法给靳楚瑜说了一个明白,三个月的相处,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眼看着比武的日子临近,崔达遍邀附近齐州、沧州、莱州的武林高手观礼。家中亦是张灯结彩,好像过年一般,对于这场比武的重视大大超出了靳楚瑜的意料。 靳楚瑜的妻子独孤倩总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便对靳楚瑜道:“夫君,此事很有些蹊跷,还是要多小心些。” 靳楚瑜正处在人生巅峰,对自己的剑术有绝对的信心:“倩儿不用担心,崔兄为人热情,做事谨慎,崔兄在武国南方地位尊崇,有人观礼不足为奇,何况你夫君的剑术你还不知道?不用担心,比过这场之后我们就去西方灵秀之地,再也不问世事。” 独孤倩见丈夫心意已决,便不在多言,但是他依旧在暗中观察崔达的一举一动。凭借女人的直觉,独孤倩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崔达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谦谦君子,有很多事情都在背地里进行,让自己的夫君在不知不觉中钻进去,还要替人家叫好。 独孤倩再次提醒靳楚瑜:“夫君,你的剑道修为已经可以独步天下,何必还要再比一场?明日咱们就告辞如何,到了西方灵秀之地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不用再管这些俗事可好?” 靳楚瑜呵呵一笑:“这当然好,倩儿去哪我就去哪!但是崔兄已经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若匆匆离开,让你夫君日后以何面目再见崔兄?比试的日子就剩三日,我答应你,三日之后咱们一定走。” 三日时间,独孤倩一直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崔达做出什么对自己夫君不利的事情。好在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终于到了比试这一天,就在名剑山庄前院的练武场中,崔达设立了一座擂台,前来观礼的人将比武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崔达和靳楚瑜携手进场,引得场中众人起身鼓掌。靳楚瑜乃是东羌第一剑客,崔达的鱼肠剑在大武国也算高手,两人的比武自然会精彩纷呈,作为好武之人谁不想见识一二,更何况天下第一美人独孤倩也会到场,作为男人更想目睹天下第一美女的容颜。独孤倩的出场,又引起了一场风暴,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武者,更是两眼圆睁,恨不得一双眼光钻到独孤倩身体里面去。 崔达微微一笑,冲着众人拱手:“多谢诸位前来观礼,今日比试只在一个礼字,我与靳兄颇为投缘,无论胜败都将视对方为知己好友,名剑山庄永远欢迎靳兄!” 靳楚瑜起身还礼:“崔兄客气,我靳楚瑜能结交崔兄实乃三生有幸,此次比武无论胜败,靳某将退出江湖,在坐的各位都是见证!” 比武自然是比剑,崔达的鱼肠剑一出,在场的众人全都是惊呼一片。两人的战斗打的精彩分成,出手迅疾,却又极有分寸,从早上打到天黑,竟然不分胜负。在场众人大呼过瘾之余,又不免有些惋惜。比武结束天也就黑了,宴会之上,靳楚瑜向崔达做了告别,明日他就会带着妻子独孤倩离开,崔达颇有些惋惜,一顿宴会吃的和和气气。 半夜的时候靳楚瑜突然被崔达叫走,说有急事商议。靳楚瑜不觉有它,匆匆起身而去。刚到崔达居住的二层院子,猛然间跳出来三五十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将靳楚瑜围在中间。崔达一身劲装,手提鱼肠剑出现在靳楚瑜面前。 靳楚瑜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崔兄,这是为何?” 崔达冷笑一声,冲着身后一招手。两个黑衣人押着独孤倩出现在靳楚瑜面前。靳楚瑜横眉倒竖:“崔兄,你……” 崔达道:“都说独孤小姐乃是天下第一美人,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让我动心,果然名不虚传,得此美人夫复何求?哈哈哈……” “崔达!”靳楚瑜总算明白了崔达的险恶用心,留他住了三月就是探他的虚实,一旦时机成熟便会狠辣出手。崔达的目标是他的妻子,并非什么狗屁剑术。靳楚瑜大怒暴起,直奔崔达,崔达抽出鱼肠剑,反手放在独孤倩脖颈处,靳楚瑜当即愣在当场。 “哈哈哈……”崔达大笑:“什么东羌第一剑客,也不过如此!跪下,跪下叫一声师父,我便绕她不死!” 独孤倩满脸泪水,想要说话却被堵住嘴巴。崔达的剑又近了一分。靳楚瑜双膝一软,跪在崔达面前。崔达大笑数声,狂妄至极。 第33章兄弟 “后来呢?”楚天瞪着眼睛,继续追问丫头。 丫头叹了口气:“后来,独孤倩为了不让自己的夫君倍受耻辱,假意答应崔达,趁人不被抢了一柄刀自刎而死,靳楚瑜不知所踪,崔达对外人言,这两夫妇不辞而别不知所踪,谁能想到崔达竟然将靳楚瑜关了整整十年,真是够歹毒的。” 楚天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靳楚瑜。没收拾之前,靳楚瑜和个厉鬼一样,当将他的长发扎起来,又洗了个澡,露出本来面目之后,果然是个美男子,只不过因为常年待在地牢之中,皮肤发白,整个人有些瘦,但是俊美的容颜怎么也掩盖不住。 “杀!杀了你!我杀了你!”在睡梦中,靳楚瑜还在说着胡话,时而笑时而哭,和刚才丫头说的事情相互对照,两人都觉得靳楚瑜其实挺悲惨的。 “你真准备带着他去中都?” 楚天郑重点点头:“那还能如何?若让他一个人走,恐怕会杀不少人,与其最后被官府抓住砍头,倒不如带着他,多少照顾一二。” 丫头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 “好人?你说我是好人?你是第一个用好人评价我的!从生下来到现在,只做了一件好事,就变成现在这个境地,想想都有些后悔,当初将赵宗瑞从回龙山背下来最最大的错误!” 丫头一直看着楚天,他看见了楚天脸上的无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道:“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这里,有马匹名剑山庄的人追不上。” 楚天的眼睛里忽然寒光大盛,血红的眼仁更加红,丫头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哼!崔达不死,难解心头只恨!不宰了他,绝不离开!” 无论丫头怎么劝,楚天依旧是那句话。丫头本想半夜将楚天打昏带走,可惜那个靳楚瑜格外警惕,只要她稍微有点动作,靳楚瑜便会睁开眼睛看着她。在他们三人之间,靳楚瑜只相信楚天,始终对丫头保持着警惕。按理来说,丫头是个女子,而且楚天那双红眼睛很诡异,怎么看都是自己更无害一点才对。 天亮的时候,丫头将马匹放了,这里还是名剑山庄的控制范围,留着几匹骏马,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将此事报告,倒不如放了,说不定还能将名剑山庄的人引走。没能说服楚天,丫头只能跟在楚天身边。匆匆吃了几口干粮,几个人离开休息的地方,一头钻进了树林里。 楚天没有奇怪,丫头对名剑山庄的熟悉。既然是慕容羽身边的人,很多秘密就不能问。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楚天三人来到了昨日他要被杀的地方,黑松林。丫头走在最前面,停下脚步,朝下指了指:“顺着这条路下去便是名剑山庄,你准备怎么办?” 楚天左右看了看,黑松林还是那么黑,头顶上竟然真的没有丝毫光亮。靳楚瑜表现的和孩子一样兴奋,两只眼睛里闪着金光,楚天微微一笑:“等吧!天黑了再动手。” “你还真打算刺杀?” 楚天摇摇头:“靳兄不愿意出手,咱们俩的武艺不是崔达的对手,刺杀成功的机会太小。” “那你?” 楚天坐到树下,背靠大树将衣服裹紧:“我现在休息,天黑了叫醒我!” 等待总是最无聊的,丫头百无聊奈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树枝抽打身边的野草。他很像将楚天弄醒,想了想还是算了。靳楚瑜和楚天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两人蜷缩着身体,躺在松软的落叶上睡的正香。丫头都听见了楚天轻微的鼾声。 “真是个猪!”这样的咒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个时辰由丫头放哨,这是楚天安排的,和她都没有商量。天色越来越暗,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下来。他们三人在这里已经待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就这么吃饭、喝水、睡觉。 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丫头站起身抬脚踢在楚天的后背上。楚天一股脑爬起来,丫头正要说话,楚天伸手捂住丫头的嘴,一脸警惕的朝着西面看去。黑松林的光线太暗,天又马上就要黑了,十步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丫头被楚天的动作惊到了,摆开楚天的手,蹲下身子:“怎么了?” 靳楚瑜也醒了,不用楚天吩咐,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西面靠近大山,那边的松树更加高大厚实,平常根本没人去,但是今天谁也不敢保证发出动静的是不是名剑山庄的人。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从西面传来,楚天迈开大步飞奔过去。靳楚瑜的武艺属于什么级别他非常清楚,既然已经开打,楚天认为无论来的是谁一定别想跑。 楚天的速度很快,就和狼一样,手脚并用在山林里健步如飞。丫头没有想到自己小看了楚天,急忙加快速度跟上。果真是靳楚瑜和几个人都在一起,那些人不是靳楚瑜的对手,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剩下的几个人也在勉励支撑,再有一盏茶的功夫,靳楚瑜一定能将所有人全部放翻。 楚天没有加入战团,抽出自己的短刀冲到躺在地上的那家伙面前。只看了一眼楚天就惊讶了:“是你?” 楚天再晚来一会儿,几个人定然会被靳楚瑜弄死,就这也是各个带伤,躺在地上不断的**。胡六子疼的呲牙咧嘴:“老大,这人谁呀!下手这么狠!” 楚天看了看待在一边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委屈的都快哭出来的靳楚瑜,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我大哥!记住了,以后客气点,今天只是个教训,日后谁要是对大哥不尊敬,让大哥收拾了可别喊叫!” 胡六子连忙后退一步:“谁敢?” “叫大哥!” “大哥!”几个小子挣扎着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靳楚瑜施礼,喊了一声大哥,这才让靳楚瑜露出笑脸。 冯老四凑过来,瞥了丫头一眼:“这又是谁呀?老大出来一趟拜了这么厉害的大哥,还有美女相伴,怪不得不愿意回去了。” 冯老四说的猥琐,眼角不断的抖动。丫头抬手便是一耳光:“找打!”耳光又脆又响,冯老四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第34章仇要一个个报 楚天没想到能在这地方碰见胡六子他们,这几个家伙都是和自己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虽然之前有冯老四出卖过他,但那也是冯老四无心之举。今日再次见面,冯老四极尽讨好,受了伤的一张脸尽量挤出难堪的笑容,还结结实实挨了丫头一巴掌,这是冯老四在向楚天道歉,楚天自然也明白。 胡六子凑过来,笑道:“活该!大嫂你都敢调戏!” 这几个小子什么德行,楚天非常清楚,瞪了几人一眼。不多不少一共五人,七哥、胡六子、冯老四和张大河、郭小川都来了。从他们的衣着上看,几个人走的非常匆忙,身边基本上没有什么东西,且走的比较艰难,除了被靳楚瑜弄出来的伤之外,每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旧伤。 楚天道:“怎么你们都来了?村子里可好?” 听了楚天的话,几个人全都低下脑袋。七哥年长一些,面带凄楚:“你走了之后,老肖带着兵马过来让我们交出你,后来六子他爹胡叔就被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几个想要去救人,没有找到机会,等再回到村子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村子都被烧了!所有人都不见了!” 七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呜咽。胡六子他爹胡麻子是这十年对楚天最好的人,猛然听到噩耗,楚天也很伤心:“六子,胡叔现在在哪?” 胡六子摇摇头:“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跟着老肖去了威南军司都没有找到,我娘一时想不通也……!老大,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楚天的一只手重重拍在胡六子肩膀上:“对,一定要报!让我把眼前的仇报了,咱们就去找黑心老肖!” 胡六子连忙问道:“何仇?兄弟们帮你!” 几个人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豪言壮语,听的丫头鄙视不已。楚天将自己在名剑山庄的事情大致说了一边:“崔达此人阴险狡诈,而且作恶多端,靳大哥就是被他逼疯的,不杀崔达绝不离开。” 七哥微微皱眉:“老大,我可听说名剑山庄在楚州势力挺厉害,崔达门下弟子不下三百,而且又经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就凭咱们几个,是不是……” 胡六子眼睛一翻:“那又如何?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何况还有靳大哥这样的高手,名剑山庄不在话下!老大,你说怎么干?” 天彻底黑了下来,黑松林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在林子里躲了一天,刚一出来迎面的冷风吹到脸上格外舒服。但是几个人谁也没有心情享受这样的惬意,楚天一挥手几个人飞快的隐进黑暗之中,消失了。 名剑山庄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等楚天几人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后墙根。七哥和胡六子一搭手,楚天踩上去,两人一托,楚天的脑袋就从墙后面露了出来。今日的名剑山庄比昨日要严密的多,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全都是人,更有十几名名剑山庄弟子持剑巡逻。特别是崔达的二进院子非常热闹,楚天看见有几个没见过的人就坐在大堂中和崔达说话。 重新回到地面,楚天一脸凝重:“防守很严,按照咱们的以前的办法,动手!” 七哥和胡六子点点头,带着张大河和郭小川走了。丫头不知道楚天到底要怎么干,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天冷笑一声:“你抓过嚎猪吗?” 丫头摇摇头。 冯老四嘿嘿笑道:“嚎猪这东西最善打洞,抓起来很麻烦,一般都是将几个洞口堵死,再在一个洞口张网以待,然后就是放烟,嚎猪一出洞就会一头撞进网里,想跑都跑不掉。” 丫头瞪大眼睛:“崔达是人,不是嚎猪!” 冯老四摆摆手:“一样一样,差不多!大嫂不用担心,您就瞧好吧!” 丫头柳眉倒竖,扬起手,吓的冯老四连忙藏到楚天身后。楚天扭头瞪了丫头一眼:“干事情!去,把靳大哥带走!” 丫头一跺脚,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冯老四笑呵呵的冲楚天伸伸大拇指,见楚天也瞪他连忙闭嘴不再言语。 崔达丢失了自己祖传的鱼肠剑,又听闻被自己关了十年的靳楚瑜跑了,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名剑山庄对外的形象一直都很好,这些年在楚州修桥补路,只要提起名剑山庄楚州人无不竖起大拇指。为了维护这样的名声,名剑山庄几代人不断努力,唯有靳楚瑜这一件事是他最担心,现在人跑了,万一被人知道当年的事情,他崔达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安顿好一家老小,崔达立刻派人将附近几个山寨和庄子的好友全都请来。崔达开门见山,拱手作了个罗圈揖:“诸位,名剑山庄不幸,先祖流传的重宝丢失,崔某派人四下寻找一无所获,今日请诸位来就是希望诸位看在我崔达面上,能伸一援手,若能找回我山庄重宝,崔某必当重谢!” 一挥手,吴雄飞带着十几个徒弟,抬着三口大箱子进来。崔达一一将箱子打开:“这里是文银三千两,暂且算作诸位的路费,我崔达立下重誓,谁能找回我山庄重宝并将夺宝之人擒获,崔某愿出十万两!” 房中几人的眼睛登时就睁大了,全都直勾勾的看着满满三箱子银子。飞鲨帮帮主沙无极努力收回自己的视线:“崔庄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同为江湖之人,又都在楚州地接,崔庄主放心,贼人胆敢走水路,我沙无极一定将其擒获,送到崔庄主面前。” 飞云寨寨主宋鹏飞哈哈大笑:“沙帮主所言极是,在坐的都是楚州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我等在,无论是谁都别想不声不响的离开楚州地界,定能给崔庄主找回宝贝,将那贼人一并擒获。” 几个人一起点头符合。崔达再起抱拳行礼:“如此就多谢诸位,找到我山庄重宝,诸位就是我崔达恩人,请受我一拜!” 说完了正事,自然要吃吃喝喝一番。崔达这次十分豪爽,大摆筵席极尽殷勤招待,又是美酒佳肴,又是歌舞美姬,让几位帮主、寨主、庄主一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就在他们推杯换盏,正美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叫一声:“走水了!” 第35章大盗血狼 冲天的大火从名剑山庄的后宅烧起,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后院住的基本是女眷,被大火一烧,一大群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子四处乱窜,有那些前来救火的弟子则趁机揩油,引起更大的骚乱。等崔达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大火几乎吞噬了大屋的全部。 “呜呜呜……,列祖列宗呀!我崔屈氏对不起你们,放开我,让我死了算了!”崔达母亲屈氏瘫坐在地上,身边几位夫人也哭的十分伤心。 崔达将母亲扶起来,让几位夫人搀扶着去了别的屋子,看着眼前的大火,一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几位帮主、寨主、庄主道:“看来那人还没有走远,有劳诸位了!” 沙无极、宋鹏飞几人也是一脸凝重,连忙拱手告辞。将几人送出门外,崔达反身回到大堂中,让吴雄飞将几个心腹弟子叫过来,看了众人一眼,怒气冲冲的道:“这就是你们搜索的结果?那家伙根本没走远,立刻带人再去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把他给我挖出来!” 几人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崔达将吴雄飞单独留下耳语几句,吴雄飞连连点头,跟着那群人一起出了大堂。 一把火将名剑山庄彻底点燃,新一轮的搜山运动立刻开始。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和势大。名剑山庄的弟子几乎全部出洞,仅仅留下十几人负责山庄护卫。一直趴在山庄外面的楚天冷冷的看着山庄里的一切,见一切正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朝冯老四摆摆手,冯老四嘿嘿一笑,钻进灌木丛。 崔达太生气了,怎么也没想到抓了一个野小子竟然好像捅了马蜂窝,阴魂不散没完没了。想找个办法一次性解决,想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家中老奴走进来:“庄主,老夫人有请!” 这两天的闹腾,让屈氏受不了,整个人好像生病一样,躺在床上两眼发白。先是家传至宝被盗,没过一天祖业又被烧,其中还包括祠堂这种最重要的地方,这对于老人的触动非同一般。崔达轻轻走过来,看了一眼围在旁边的四位夫人。 大夫人侯氏道:“刚才薛神医已经看过,母亲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 崔达点点头,挥手让人下去,坐到母亲床边,轻轻抓住母亲的手。屈氏愣愣的看着屋顶,人一下子好像就瘦脱行了,握在崔达手里的那只手都有种骨瘦如柴的感觉。崔达想哭,但是他忍住了,做了个深呼吸,睁开眼睛轻声道:“娘,您还好吧?” 没有得到屈氏的回音。崔达又道:“娘,您放心,儿子一定抓住那个偷咱宝贝烧咱屋子的家伙,碎尸万段!您老就好好养好身子,看着就好!” 屈氏慢慢的转过脸,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崔达看了好久。崔达低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儿子从来不骗娘,五日,不,三日就能抓住人。” 屈氏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下,先是哽咽,紧接着抽泣:“儿呀!你做什么娘都不管,可你也不要以为娘不知道,咱们崔家之所以有这一次的事情,全都是报应!儿呀,算了吧,宝贝丢了就丢了,屋子烧了就烧了,放那人走吧!当年你鬼迷心窍,非要夺人家的妻子,这么多年了那人已经疯了,你还要怎样?” 崔达的脸立刻阴下来,抓住屈氏的手也收了回来。屈氏反手抓住崔达:“儿呀!听娘一句劝吧!要不然娘死不瞑目,到了地下没脸见崔家列祖列宗!”屈氏一边说一边哭,声音越来越大,崔达的脸也越来越黑。 一甩手,呼的站起身,崔达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娘!你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情不用您操心,儿子能处理好!来人,照顾好老夫人,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拿你们试问!” “儿呀!儿……” 不顾崔氏的喊叫,崔达出了房子。里面的动静,门外的人听了个七七八八,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四位夫人听得更是清楚。见崔达脸色不好,几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吱声。崔达怒道:“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下人们慌忙跑出去。大夫人走到崔达面前:“老爷,小心些!”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富丽堂皇巍峨高耸的名剑山庄几乎被烧成一片白地。火是从后宅起,在夜风的帮助下,沿着两边的门廊席卷中院、前院。若不是天亮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名剑山庄真的就被烧没了。忙了一晚上,所有人都很累,一个个瘫坐在泥地里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崔达抱着胳膊坐在屋中,闭目养神。吴雄飞站在面前:“师父,没想到那个小子竟然没有趁机捣乱,咱们的布置全落空了!” 崔达没说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吴雄飞又道:“十二师弟和十八师弟昨天晚上失踪了,徒儿已经派人去找了。”看了崔达一眼,吴雄飞鼓足勇气继续道:“除了这两个师弟,还有几十个其他弟子以及家里的仆役、下人也全都不见了,今早抓回来一个,请师父处置。” 崔达慢慢的睁开眼睛,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按照规矩办,以后这种事不用禀报!” “是!徒儿这就去半!” “师父,我们回来了!”吴雄飞还没有出门,派出去搜寻的人回来了两个。 崔达的眼睛寒光一闪:“说!人在何处?” 刚进门的两个弟子被吓了一跳,立刻收起脸上的喜悦。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个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卷:“没,还没找到!”见崔达的眼神不对,又急忙改口:“不过师父,我们找到了这个!这个!应该是贼人留下的。” 白卷是最普通的白卷,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泥水泡过之后隐约能看清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吴雄飞皱着眉头:“大盗血狼?谁是血狼?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们两个知道楚州左近有没有叫血狼的?” 两个弟子连忙摇头。 崔达看着手中的白卷,忽然想起了一幕。那是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夺人心魄,妖异冲天。 第36章狼性 干粮不好吃,被雨水浇过之后黏糊糊的更难吃。冯老四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吃的却格外香甜:“老大,这一次够那个什么名剑山庄受的,要不是早上那场雨,名剑山庄就没了。” 胡六子嘿嘿笑着:“已经没了,都烧成那样了能住人的就那么几间。”又往楚天跟前凑了凑:“老大,下一步怎么办?烧了名剑山庄那个狗屁庄主一定被气疯了,漫山遍野的找人,昨天要不是兄弟几个腿脚利索还真躲不开,要是被抓到绝对好不了。” 七哥也凑过来,看着楚天:“这个崔达虽然可恨,咱们烧了他家也算扯平了,要不还是走吧?村里的事情还没着落,胡叔更是不知所踪,何况凭咱们几个也不是人家对手。” 七哥的话正是大家都想说的,昨天夜里忙活了一夜,几乎将名剑山庄夷为平地,就算有深仇大恨烧了人家祖宅也总该消了,但是楚天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七哥便先开口。楚天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子几个人都清楚,一旦认定那就是不死不休,而且楚天做事阴损且狠辣,看来这位名剑山庄的庄主要倒霉了。 楚天扫视几人一眼:“不杀崔达绝不离开!” 七哥还要说话,被胡六子拉住衣袖。胡六子重重点头:“老大说杀就杀,你说怎么办?兄弟们绝没有二话!” 崔达真的是后悔了。在中土大陆流传的那则血狼传说他自然是听说过,传说中凡是招惹了血狼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当初也是鬼迷心窍,看见问天短刀便起了夺为己有的心思,谁料到事情变的完全脱离了掌控。 昨夜出去找人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竟然还伤了好几个,询问之后崔达敏锐的发现那小子果然来了帮手,而且都是高手。 吴雄飞战战兢兢,这所有的事情根源全在他这里,不是他多嘴,不是他出主意,名剑山庄依旧是名剑山庄,崔达依然是雄霸南方的霸主。这下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架势反噬的可能都不小。 “师傅,已经派人联络了威南军司,既然咱们找不到,何不等姚都督的人来了再动手不迟,必定军队人多,凭一百多个师兄弟,要想在林木丛生的地方找人的确不容易。” 崔达瞪了一眼吴雄飞,摆摆手:“也好,让大家都下去休息吧!这一次要加派人手警戒,谁敢懈怠严惩不贷!” “是!”吴雄飞连忙答应,逃也似的离开崔达的房间。先去安排了警戒的人,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追着香味一头钻进了厨放来。望着满院子的残垣断壁,那里还有名剑山庄的影子,如果不是抢救及时,大门上的御笔大字恐怕也会遭殃。 名剑山庄这几个字乃是前朝大齐国皇帝亲手所书,为的就是表彰当时名剑山庄庄主崔庆元协助威南军司护卫大齐边疆。这件事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往事,虽然大齐被武国赶往北方改名北齐,继而又被剿灭,但名剑山庄的牌匾一直没有变过。 昨夜的火真的很大,鲜亮的牌匾已经蒙了一层灰尘。吴雄飞四下张望,想找两个人赶紧去擦一下,免得一会师傅看见又要训斥,但是他竟然发现大门两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娘的,都是一群懒蛋!” 加快脚步走向厨房,正在火上的稀粥熬的咕嘟嘟响,一名瘦小的厨子埋头切菜,吴雄飞过来的时候都没有抬头。吴雄飞没有在意,看了一眼粥锅,随便找了个碗,一边盛饭一边道:“老候呢?还有什么菜,给我再拿两个馒头。” 厨子一声不吭,按照吴雄飞的吩咐有条不紊的张罗。吴雄飞蹲在火堆旁,呼噜噜的喝着碗里的饭。一夜水米未尽,这时候来一大碗稀粥最合适,切的极细的萝卜条,用盐腌制过之后,清爽的不像话。三两口便将一大碗稀粥喝完,吴雄飞一手拖着碗,一手拿着馒头往嘴里塞。 “再来一碗!今儿这粥是谁熬的,火候不错!”厨子依旧不吭声,接过碗转身去给吴雄飞装饭。吴雄飞吃的很高兴,刚才在崔达那里受的气总算是被热腾腾的稀粥散发了出去。一连吃了三碗,打了一个饱嗝,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你是新来的厨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厨子低着头继续切自己的菜,动作丝毫不乱,就好像没听见吴雄飞的话样。吴雄飞探头想要看清厨子的脸,厨子便慢慢的将头抬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吓的吴雄飞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顺手抽出长剑,指着楚天。 “你竟然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来人!” 没有等到回应,风雨声都听不到。吴雄飞的脑袋有些发懵,困意不觉的袭来,整个身子开始摇晃,眼皮跟着打架,长剑再也握不住,晃了两下长剑脱手落地,人也软绵绵的跌倒地上:“酥骨散!” 楚天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生气,擎着刀来到吴雄飞身旁:“整件事情由你而起,那就从你开始!”手起刀落,问天短刀终于不用再切菜,重新回归自己的本源。 名剑山庄一共二百三十八口,崔达的徒子徒孙占据了一大半。整整两大包酥骨散全都扔进粥锅里,足够两千人的量让丫头心疼不已。酥骨散是临渊阁的秘药,平时都是装在小瓶中用指甲挑着用,楚天竟然看都不看就全放进粥锅里,若是让姑娘知道自己偷拿了这么多酥骨散,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趁着夜色将厨子打晕,占据了厨房,无论是刚从山上回来的,还是留在山庄护卫的清壮每人都有两大碗,就连后宅的那些女人也都喝了一碗。现在就看冯老四有没有本事让崔达喝,如果崔达也喝了参合了酥骨散的粥,报仇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楚天杀吴雄飞的时候,冯老四兴冲冲的过来,都是发过死人财的,对于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多大抵触,到是和靳楚瑜待在一起的丫头吐的死去活来。捂着嘴尽量离楚天远一点,指着在楚天屁股后面晃悠的人头:“走远些,远些!人是你杀的?” 楚天将吴雄飞的人头抓过来,故意在丫头面前晃悠两下:“这小子最坏!死不足惜!你和靳大哥在这里等一会,活马上就干完!” 第37章江湖大事 酥骨散之所以被称为秘药,在于他和别的同类有很大不同。临渊阁专司江湖情报,所制的酥骨散无色无味,最主要的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名剑山庄惨案在楚州乃是附近的惠州、沧州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夜之间整个名剑山庄被屠灭,上上下下二百多口,其中妇孺孩子都没有放过,更一把火烧成了平地,这得有多大仇才会下这样的狠心?况且名剑山庄名镇天南,谁有这个能力和手段,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江湖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很快传遍角角落落,更何况名剑山庄这样的大门派被人剿灭,更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所以天南江湖在很短的时间内分成了三派,一排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隔岸观火。另一派是崔达的亲朋古旧,他们打着替崔达报仇的旗号,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将崔达的产业瓜分干净。第三派自然是受名剑山庄欺负的人,这些人巴不得崔达和名剑山庄早些完蛋,出了这事他们比过年还高兴,恨不得放些烟花以示庆祝。然而,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是谁杀了崔达,是谁灭了名剑山庄? 飞鲨帮帮主沙无极愁眉不展,抬脚踢了一下面前的木箱:“宋寨主,咱们这金子是不是收的太早了?” 飞云寨寨主宋鹏飞也面露难色:“你可有什么消息?” “有人说,在崔达临死之前接到过一块绢帛,上面画了一张血淋淋的狼头,号称大盗血狼!我已经派属下打听过了,江湖中从来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和狼字沾边的且有实力平灭名剑山庄的只有贪狼,不过二十年前他便失踪了,难道说他又出现了?” 宋鹏飞摇摇头:“二十年,贪狼现在恐怕也五六十岁了,即便还有这样的手段,可他为何要对付名剑山庄?崔达从来没有招惹过他,有人请他也不可能!贪狼孤僻从不为钱杀人,而且贪狼清高,绝不会下这样的狠手,这人可是将崔家断了根,手段狠辣绝非一般人!” 沙无极忽然一拍大腿:“宋寨主,你可记得名剑山庄出事那天晚上,崔达让我们抓的人?” 宋鹏飞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盗宝之人?不过,听崔达的意思并没有将那人放在眼中,崔达虽然人品不怎样,剑法却不差,既然是盗宝就说明那人不敢和崔达正面抗衡,绝不是那人!绝对不可能!” “那还有谁?这天下可没有这么巧的事,前一日鱼肠剑被盗,第二天全家被杀,要我说还是这么多年崔达做的坏事太多,说不定有人早就盯上了!昨日我悄悄去看过,听楚州来的仵作说,并没有打斗痕迹,那些人是毫无反抗的被人割了脑袋,崔达最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是活生生被疼死的!” 宋鹏飞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凌迟?” 沙无极微微点头。 宋鹏飞眉头皱的更深:“此等刑法只出现在先皇时期,当今陛下认为此等刑法过于残忍已经废止,几十年来会这种刑罚的人寥寥无几,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沙无极有些烦躁,站起身打断宋鹏飞的话:“宋寨主,至于崔达怎么死的咱们已经顾不上了,现如今还是想想咱们怎么办?万一真是那位盗宝之人,当时名剑山庄大火他一定就在附近,你我二人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要拿人的,还收了崔达三千两黄金,如果那人怪罪下来,你我如何应付?” 宋鹏飞沉吟良久,摇头叹息:“你这么一说还的确有些麻烦,我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 沙无极急了:“你不是一项鬼主意最多,怎么现在……” 宋鹏飞道:“此人既然灭了名剑山庄,到现在已经三日却没有别的动作,说明那人对咱们没有心思也未可知。” 沙无极连忙道:“这是你猜的吧?谁敢保证,我看不如将那日去过名剑山庄的人召集一起,人多了说不定就有办法,即便没有好办法,大家抱成团也能让那人有所忌惮。” 宋鹏飞微微点头:“也只有这么办了!” “那好,我这就派人去请,娘的,弄得什么破事!”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烦恼,和江湖无关的人也有他自己的烦恼。姚广,这位威南军司大都督此时也面露凝重之色,虽说他是军司都督不插手楚州政事,但名剑山庄的遭遇和他不无关系。这些年他送往京城的钱粮大多来自崔达,现如今崔达被杀,整个名剑山庄覆灭,他的手里自然就会少很大一份。可京城的那些又不能少,该从何处来让姚广发愁。 仵作已经看过,那些死人是毫无反抗被杀的,可用的是什么毒药却查不出来。姚广想了好久忽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不敢有任何犹豫,连忙回到自己的书桌旁提笔开始写信。这封信不是很长,一张纸都没有写满。吹干墨迹,装进信封,亲手用火漆封口。 “来人!立刻送往京城,记住八百里加急!” 侍卫答应一声,接过书信出门走了。姚广长出一口气,想了想又喊进来一名侍卫:“你带着仵作和崔达的尸首立刻赶往京城,到了京城自然有人接收。” “是!” 安排好了这些,姚广疲惫的瘫坐椅上。各处没有回报说有高手进入楚州,怎么忽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灭门惨案一直都是刑部最重视的案件,崔达和他的名剑山庄在楚州更是响当当,这一下恐怕他的那位老友楚州长史胡明全日子不好过了。 “来人,备马!去长史衙门!” 正如姚广所料,胡明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长史乃是一州封疆大吏,虽然不比朝廷重臣显赫,在他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也算是土皇帝。胡明全坐镇楚州三年,看架势明年很有可能回京,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怎能不让胡明全气愤。案子破了一切好说,若破不了今年的考评必然是个下等,别说回京,长史之位都有可能不保。 听说姚广来了,胡明全亲自出迎。不等进门便一把拉住姚广的胳膊,将所有人喝退:“姚都督可有什么发现?此时还望姚都督多多相助,姚都督放心在下绝不相忘!” 姚广微微一笑:“那本将军的要求……?” “好说好说,一切好说!” 第38章追,逃 楚天一个人坐在上风口,身子已经洗了三遍,依旧没人敢靠近他。当时的情景,胡六子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楚天这家伙和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而且是刀刀要命不放过任何一个喘气的东西。如果不是威南军司的兵马来得快,这一会儿说不定还在名剑山庄,那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七哥给胡六子使了个眼色,胡六子连忙摇头,七哥无奈只得自己上前。可是不等他迈出脚,靳楚瑜疯疯癫癫的跑到楚天身旁,和狗一样围着楚天不断嗅。楚天一动不动任凭靳楚瑜施为,见靳楚瑜一脸陶醉的样子,七哥打了一个哆嗦。 “好浓的血腥味!”靳楚瑜闻够了,慢慢睁开眼睛,竟然变得平静下来。 楚天看了一眼靳楚瑜:“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你我的仇算是彻底报了,如果你想回东羌就让丫头送你回去,他们临渊阁应该有这能力!” 靳楚瑜呵呵一笑:“十年前靳楚瑜就已经死了,现在还活着的并不是他,既然你替我报了仇,我就用这条命报答你!” 楚天惨然一笑:“你病好了?” 靳楚瑜也是一笑:“我根本就没病,只是不愿意看那些人的嘴脸而已,他们既然已经死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几个人听着两人的谈话,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靳楚瑜。靳楚瑜故意将鬓间的那一缕头发弹起,当年那个迷醉万千少女的东羌第一剑客就这么重新回来了。只是年龄大了一些,身材瘦削一些,却也增加了沧桑美。丫头只看了一眼,不由的脸红心跳,连忙转过头去。靳楚瑜哈哈大笑,压抑的气氛被彻底冲散。 靳楚瑜怀抱鱼肠剑问道:“接下来去哪?” 七哥连忙道:“咱们还是等等大河和小川吧?他们两个出去打探消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小心些为好。” 楚天慢慢起身,努力的将腰板挺直,能听见骨节间相互摩擦的声音。精瘦干练的身影站在大石头上,脑袋正好挡住红彤彤的落日,全身被夕阳包裹。 靳楚瑜赞叹一声:“好一头血狼!” 楚天回过身呵呵一笑。 张大河和郭小川满身大汗的跑了回来,说四周全是军兵,但是并没有搜山的样子,而是将出山的路全部封锁,想要出去得费一番手脚。而且,在山中还发现了不少江湖人士,一个个鬼头鬼脑,应该也是冲着他们来的,具体是谁派来的就不好说了。 七哥眉头紧皱:“这么说,咱们还是留在这里最安全。” 郭小川摇摇头:“并非如此,军兵没动静,那些江湖人却仔细的紧,我看见有好几拨正朝咱们这边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来者不善。” 冯老四冷哼一声:“怕啥?有靳大哥在,以他的武艺,来多少都是白搭!是吧靳大哥?” 靳楚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众人将目光看向楚天。楚天想了想:“走吧,能离开这地方最好,丫头带路!” 丫头将脑袋一撇,冷哼一声:“这会儿想起我了?晚了,姑奶奶今日不走了,就准备留在这里,有本事你们自己出山。” 胡六子笑呵呵的凑到丫头面前:“大嫂,好大嫂,这个时候就别生气了,等咱们出去你想怎么收拾我们老大都行!” “谁是你大嫂?”样子虽然生气,不过人却已经起身。 名剑山庄三面环山一面邻水,可谓是风水宝地。要从这连绵的群山中走出去,道路有千万条,仅凭那些军卒想要封锁大山不来个十万八万就没有可能。在丫头的带领下,一群人继续往深山里面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才停下来休息。 这两天谁都没有睡过好觉,屁股一占地一个个都闭上了眼睛,只有楚天坐在最外围的大石头上用通红的眼仁扫视四周。 靳楚瑜递给楚天一块干饼:“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接下来去哪?” 楚天咬了一口干饼,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着:“我准备去中都,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靳楚瑜看着楚天:“一时半会估计走不脱,名剑山庄是你们武国天南的第一宗派,一夜之间被人覆灭,无论是朝廷、军司,亦或是其他宗门都得弄个清楚,我们身后的追兵定然会无穷无尽,你真的就这么想杀了崔达?” 楚天微微摇头:“不,只是每到那个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 靳楚瑜点点头,叹了口气:“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恐怕比我的那些事情更悲惨。” 楚天一笑:“家父当年说过一句话,我至今一直记着,他说其实人从生下来就被烦恼缠绕,小时候不知道罢了,只有等长大之后才会明白,一个人不是被烦恼缠死便是将烦恼推开,这需要耐心和智慧。” “令尊说的很透彻,敢问令尊大名?” 楚天摇摇头:“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你又多一层烦恼。” 靳楚瑜呵呵一笑再没有多言。山林中黑漆漆的,只有树梢带着淡淡的天光。今夜是个大晴天,明晃晃的月亮高高挂在山顶,却不能穿透树木将光辉洒向地面。靳楚瑜猛然发现楚天那一对红色的眼睛正在散发红光,妖异而鬼魅,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让人不寒而栗。 深秋的夜风很冷,吹到身上能透到骨头上。对面的山崖下有一处火堆,应该是追击他们的人在那边休息。但是两人谁都没动,看上去近在眼前,要想过来没有三五个时辰不行。隐约间听见对面的人说话,谈话声断断续续夹并杂着方言俚语,听了好久,却一句完整的都听不清。只隐约记住了一个词,盟主! 靳楚瑜武艺高强,耳力自然也很好:“崔达因为名剑山庄的名气和武艺十年前成了天南盟的盟主,楚州、沧州、钦州、齐州之地的江湖人士都听他调遣,然而崔达却将大部分经历放在名剑山庄的买卖和官府上,对于天南盟的事情很少过问,虽然挂了盟主头衔却不管事!这一次他死了,副盟主,也就是黑水帮帮主仇金刚恐怕要重开武林大会。” 第39章下山来 天下宗门和山寨多如牛毛,或大或小,有些以经商为主,有些以打家劫舍活命。可以说无处不是江湖,又处处都在江湖之外。大多数宗门和山寨干的都是提着脑袋的买卖,自然不愿意给脑袋上弄一个约束,只有武国天南四州是个例外。天南盟虽然是个松散的组织,创建的时间却比武国建国的时间还要长,当年武国能统一天南,天南盟出力不少。 崔达是天南盟盟主很让人意外,对于楚天这些从未涉足过江湖的人来说,统领四州绿林的人物居然被他们如此轻易就给杀了,现在想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 天南盟盟主一死,重新选个盟主是非常必要的,最有希望的当然就是现在的副盟主仇金刚。仇金刚的黑水帮是天南第一大帮,他这么多年屈居崔达之下,虽然只是个名分,也让他觉得憋屈。 崔达死了,仇金刚格外高兴,一面大张旗鼓的放话要给先盟主崔达报仇,一边又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武林大会。他非常自信,这一次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盟主之位,就算是有这个想法都不可以。当年的那一幕绝对不能再出现! 在山里躲了整整五天,没有带那么多的干粮和清水,好在楚天这些人都是从小生活在山脚下,也是吃苦长大的,这点事情还难不住他们。秋天的野果自然不少,更有那些行动鬼鬼祟祟的野兽,凭着他们这么多年练就的本事,怎么的也能再坚守个三五天。 派去打探消息的张大河和郭小川再三确定无论是兵卒还是武林人士全都走了,冯老四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好了,总算是走了!咱们也出山吧?再待下去非疯不可!” 七哥皱起眉头,问张大河和郭小川:“你俩可看清真的是走了?” 张大河重重点头:“绝对错不了,方圆十几里一个人都没有,路上的那些卡子还在,人都不见了,还有那些江湖人正在陆续下山,说什么已经抓到了杀崔达的凶手,是……” “是黑水帮的帮主仇金刚亲子抓住的!”见张大河忘记,郭小川连忙补充:“说那人杀了崔达,又想行刺仇金刚,却被当场拿下,准备在月圆的时候拿他祭奠崔达。” 胡六子哈哈大笑:“这下好了,没咱们什么事了,可以平平安安的走路了!这些人还真有意思,咱们全都好好的在这,却非要说抓住了凶手,搞不明白!” 靳楚瑜哼了一声:“看来仇金刚是太想做这个天南盟盟主,才想出了这么一招!崔达身死族灭,连名剑山庄也被烧成了白地,这些人谁还会在乎他?可叹崔达万贯家财和江湖名望,到了这时候反倒让他死不冥目,既然如此,咱们出山也无妨。” “对对对,靳大哥说的对,咱们立刻出山!”冯老四迫不及待的去收拾东西,管他能用还是不能用,全都往一堆归置。临时搭建的住所没办法带走,熏制好的野味还是要带上,至于其他的拿不拿都无所谓,有吃的就死不了人。 楚天将篝火熄灭,又用泥土掩埋,确定不会有火星子冒出来,这才吩咐众人出山。这里还是回龙山的余脉,向北向南各有一条路,向南出了山便是清水河,雇一只小舟,沿河而下进入运河,便可以北上中都。向北是楚州腹地,因为大山的阻挡,南边的暖风没办法吹过来,这时候应该已经很冷了。 站在岔路口,大家都看着楚天,楚天也不知道走什么地方,又看向丫头。丫头道:“别看我,从那都能走,就看你准备怎么走?然后去什么地方!” “去中都!” 胡六子连忙问道:“去中都干什么?不是要找我爹和其他人嘛?往北走可就离咱们村子越来越远了。” 楚天没有理会他,依旧看着丫头。丫头左右看了两眼:“向南走运河再往北能到进城,向北穿过楚州、荆州、惠州,从京兆府也能进中都,区别在于一边是陆路,一边是水路,走水路舒服却时间长,走陆路麻烦,胜在时间短,但是也不好走,至于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 楚天稍微想了想,扭头朝着北面而去。胡六子扑上去拉住楚天:“你答应我的!再说,难不成你忍心看着我爹受苦不救?” 看着胡六子疯狂的样子,楚天道:“那你告诉我,胡叔在哪儿?说出来,咱们这就去!” 胡六子一时语塞,但是抓着楚天的手却没有松。七哥、冯老四几个人也都看着楚天,虽然没有胡六子那般疯狂,脚却一步没有挪。花溪村的人都不见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的家人。 “我不管,不知道在哪儿找就是了!反正不能就这么走了!” 胡六子寸步不让,楚天一使劲将胡六子的手甩开:“要找也得向旁人打听,至少得寻个镇店才行吧?你在这里拉住我有什么用?” 胡六子还要强辩,冯老四连忙跑出来,劝道:“老大说的对,的确得寻个镇店,安顿下来慢慢找不迟,这向南就是清水河,那边没什么人,向北正合适,走走走……,都走呀?” 楚天看了胡六子一眼,两人擦身而过。靳楚瑜和丫头自然是跟在身后,路口只剩下胡六子几个。冯老四拉着胡六子的胳膊,使了劲才将胡六子拉动。七哥看看身边的大河和小川,没得办法自然只能跟上。因为这件事,几个小伙伴产生了些隔阂,胡六子一路上都不正眼看楚天,其他几个人也很少说话。 果然如张大河、郭小川所言,路口的军兵已经撤走,只留下破破烂烂的卡子。一行人没做过多停留,只顾着埋头赶路。 楚州,地处武国天南偏东,南面便是南汉与武国边界清水河,北面紧邻荆州。因清水河的缘故,楚州境内各种河道错综复杂,前朝有诗人汪正以此作诗曰:楚塞清水接,荆门九派通。便是形容遍地河道的佐证。也正因为有了大大小小的河流,楚州又得了另外一个名字,鱼米之乡。这里税负占武国总税负的一成以上,作为一个边陲军州全天下也只有这一个。 第40章狗眼 天刚擦黑楚天一伙便遇到了第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却熙熙攘攘,打眼一看临街的几家客栈、食铺中竟然人满为患。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带着兵刃,无论是形象还是打扮一看就知道有很多都不是什么好人。一连问过几家,全都是一句话,既没有房间也没有酒菜,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被人家包了。 “咕……”几个人的肚子轮番叫喊,冯老四忽然想起从山上带下来的熏肉,连忙拿出来给众人分食。递给楚天一根兔腿:“还是别问了,你看看这些人咱们最好不要招惹。” 楚天点头,冯老四继续给其他人分肉。兔子腿虽然熏过,却少盐寡味,闻着人家的酒菜香气,再吃自己手里的东西,心里有些无奈。冯老四分给丫头的那块是最好的一块肉,就这丫头只吃了两口便愤然起身:“不吃了!姑奶奶今日要吃酒席!” 丫头一声喊,惊动了对过食铺中的一桌食客,其中那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看了看丫头,哈哈一笑:“小娘子想吃酒席还不容易,过来,大爷给你让个座!” 同桌的人一阵哄笑:“对对对,如果坐这硬板凳不舒服,坐我腿上也行,哈哈哈……” 丫头狠狠的瞪了那群人一眼。那群人更来劲了,有个一脸麻子的小子瘸着一条腿从食铺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淫笑:“小娘子长的不错,我们大哥让你过去陪他喝两杯,伺候好了我大哥,别说酒席,就是山珍海味也不在话下,来来来!”瘸子一边说话,伸手就去抓丫头的胳膊。 楚天一伸手抓住那只伸向丫头的怪手,微微一用力,瘸子立刻疼的呲牙咧嘴:“小子,你找死?” 楚天冷哼一声,轻轻一送将瘸子扔开。食铺里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起身冲出来,一共四个汉子,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此人身材极高,膀大腰圆,满身的腱子肉看着都吓人。已经是深秋,光着的脊梁在油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古铜色的光芒。 店掌柜跟着那群人跑出来,想要说句劝解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壮汉旁边一个家伙一脚踢飞。壮汉盯着楚天几人看了一会,瓮声瓮气的问道:“你们是那个帮派的?可知道爷爷我是谁?” 胡六子正憋了一肚子火气,仗着自己也长的不矮,将胸膛一挺:“管你是谁,还敢动手不成?” 原本冷清的街道上出现了一群看热闹的,有人注意到了楚天红色的眼睛,纷纷议论。壮汉冷笑两声:“碗里爬出一只死苍蝇,识相的留下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赶紧滚蛋,慢一步就让你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胡六子也冷冷道:“放你娘的狗屁,有本事就来比划比划!” “找死!”大汉话刚出口,一只拳头照着胡六子的面门轰过来。拳头很大,出手很快,这要是被打中,不打个脑袋开花,也是鼻断骨折。一声惨叫,壮汉的拳头好像砸到了墙上,没有伤到人反而自己的四根指骨断了三根。疼的大汉呲牙咧嘴,急忙向后退了三步,看着眼前这个瘦的如同鬼魅一样的高个子男人。 “你,你是谁?” 靳楚瑜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油渍,随手拍了两下:“回去告诉仇金刚,想要做天南盟的盟主最好知道收敛,将你这样的东西放出来对他做天南盟盟主没有半分好处。” 壮汉一愣:“你认识我们帮主?” 靳楚瑜摇摇头:“谈不上认识,十年前见过一面而已,看在当年他也算义气的份上,我不为难你,走吧!” 壮汉微微抱拳:“多谢赐教,告辞!”说罢,转身钻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壮汉一走,其他几个人连忙跟上,还不自觉的回头看向靳楚瑜。 围观的人议论声更大了。十年前,仇金刚,几个字一出来,那些**湖都开始思索十年前在天南盟发生的大事情。然而,想破脑袋他们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事。现在这些人在十年前连末流角色都算不上,自然没有机会进入名剑山庄观看东羌第一高手与崔达的那次战斗,岂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店掌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左右看了看对靳楚瑜道:“几位,小人劝你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你们是不知道,刚才那个可是仇金刚的弟弟仇如玉,如果……哎!” 靳楚瑜没有理会店掌柜,径直走进食铺坐在原来仇如玉几个家伙坐的位子上,不用吩咐自顾自的埋头大吃。胡六子几个有样学样,靳楚瑜从现在开始就成了他崇拜的对象,自然是靳楚瑜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 楚天对店掌柜抱拳:“多谢掌柜提醒,先谢过,但这天色已晚,有劳店掌柜腾出几间房子,够我们住就行。”顺手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店掌柜。 店掌柜看了看银子,又看看楚天。与楚天红色的眼睛对上,连忙躲开。稍微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楚天手里的银子,叹气道:“好吧!但愿今夜别处什么乱子!”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按人的心里来,店掌柜提心吊胆,求神拜佛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眼看着准备打烊,事情还是来了。上门板的伙计被人甩的飞进小店,十几个壮汉擎着兵刃闯进食铺。店掌柜一眼就认出其中就有跟着仇如玉吃饭的那几个家伙。 瘸腿麻子脸第一个冲进来,扭头四下瞅了几眼,一把抓住店掌柜的领口:“人呢?那几个家伙呢?” “大爷饶命!您要找谁,我这就去帮你找!”店掌柜被吓坏了,出于同情心,他没有立刻就把楚天几人卖了。 已经做过包扎的仇如玉,转头对身旁那个和他有几分神似的壮汉道:“哥,一定还在这里!路口的兄弟都说没看见那几个人出去,肯定还在这食铺中。” 仇金刚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店掌柜:“去,将那长着狗眼的小子和他的那些人喊出来,就说我仇金刚要领教一下鬼影子的武功。” 店掌柜连忙点头。瘸子这才松了手,还用自己已经瘸了的腿在店掌柜的屁股上来了一脚:“听见没有,还不快点,耽搁了我们帮主的大事,拆了你这小店!” 第41章失败者 奔波了一天,早早的就休息了。店掌柜来的时候,只有楚天还没有睡。店掌柜焦急的将楚天拉到一旁:“我说什么来着,看看,出事了吧?仇金刚亲自来了,点名找你们!” 楚天又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多谢店家担待,放心不会让您为难,我这就出去看看。” 店掌柜一愣:“你,这,不叫醒你的那几个同伴了?” 楚天摇摇头:“先看看再说,未必就打的起来。” “好我的小伙子呀!你是不知道,这个仇金刚可不好惹,他可是清水河一霸,得罪了他没几个人能活着离开楚州!”见楚天没有退避的意思,店掌柜无奈的摇摇头:“哎,我也算把话带到了,怎么办是你们的事情,去吧,他们就在大堂里。” 黑水帮是天南第二大帮,早些年以河运起家,原本是码头上一些苦力自然形成的一个小帮派。因天南乃是大武国粮食的主产区,码头苦力越来越多,随尔不断融合吞并形成黑水帮。现如今黑水帮有帮众五千余人,这还不算那些最底层的苦力,他们霸占了清水河河运,成了清水河上比官府还有话语权的帮会。 仇金刚做帮主十五年,因其好勇斗狠不断抢夺地盘和码头,势力横跨天南四州,凡是清水河流经的地方都成了黑水帮的地盘。就算是朝廷派来的河道转运使都要拢仇金刚,更不要说驻守南天的两大军司。在得知弟弟被人打了之后,听说那些人中有个红眼睛的小子,仇金刚立刻想到了威南军司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楚天从门外进来,仇金刚的一双眼睛就盯着楚天看。楚天那双醒目的红色眼睛对宋金刚来说,就是五千两银子。 “就是他,帮主,就是他!哎吆!”瘸子大呼小叫,被仇金刚一把拍在脑袋上。 仇如玉甩开缠在胳膊上的绷带就要上前,也被仇金刚伸手拦了下来。看着楚天,仇金刚微微一笑:“你们是何人?” 楚天四下打量一番。跟着仇金刚来的人还真不少,除了那个瘸子之外,各个都五大三粗,一看就知道平时也都是好勇斗狠的家伙。其中有一个,楚天还有些印象。上一次在崔达的名剑山庄露过脸,那时候虽然天黑,不过楚天对那家伙脑袋上的纹身印象很深。 “过路的。” 仇金刚笑的更欢:“过路的,他说他是过路的?我看你很像威南军司要的人犯。” 楚天没说话。仇金刚接着道:“不过呢,本帮主在威南军司也有几分薄面,只要你们愿意加入我们黑水帮,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本帮主一定会替你摆平,想要在楚州混,就不得不过我黑水帮这一关,本帮主看你们这群人还有些本事,这才起了爱才之心,如果给脸不要脸,嘿嘿……” 楚天微微摇头:“我们只是过路,没想着留在楚州。” “哥!”仇如玉迫不及待的吼道:“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要和他啰嗦!我这伤不能白受!” 仇金刚瞪了仇如玉一眼,继续对楚天道:“你恐怕还不知道,明日在青云峰就要召开天南四州的武林大会,本帮主就会成为天南盟的盟主,想我黑水帮被名剑山庄压了这么多年,明日便能扬眉吐气,本帮主心情好,这才有招揽之心,小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楚天依旧摇摇头:“不了,我们真的是过路。” “呵呵呵……”仇金刚一阵冷笑:“既然你这么不给本帮主面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一名壮汉突然从仇金刚身后飞出来,巨大的拳头照着楚天的面门砸过来。一声惨叫,飞向楚天的那名壮汉又狠狠的飞了回去,撞在桌椅上,重重的摔在地上。靳楚瑜不知何时出现在楚天身前,一手提剑,身穿白色长袍,说不出的潇洒。 仇如玉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趴在仇金刚耳边嘀咕了两句。仇金刚看向靳楚瑜的眼神变的古怪起来:“你,你是……” 靳楚瑜冷冷道:“看来我的话他没有给你带到,既然如此这可是你自找的!” 鬼魅般的身影绕着仇金刚等人转了两圈,阵阵的惨叫和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等到靳楚瑜重新回到楚天身前,仇金刚四周那些个跟着他一起来的家伙全都躺到在地上,有的胳膊上冒血,有的大腿根冒血,伤口看上去并不怎么深,只是往外冒的血很吓人。 仇如玉倒在仇金刚脚边:“哥,哥,救我……” “鱼肠剑?”仇金刚瞪大眼睛,盯着靳楚瑜看了半天:“你们,崔达,你……” 靳楚瑜微微摇头:“当年还以为你是个敢说敢言的直爽汉子,没想到这天南盟的人全都这么不堪,难怪武国武林难出高手,这根子上已经坏了,想要出高手也难!今日之事就当是我对你当年仗义执言的回赠,从此咱们两清,若再撞见倒地的就不是他们了!” 仇金刚牙齿咬的嘎吱响,想要说两句狠话,却没有说出口。伸手拉起地上的仇如玉,转身就往门外走。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靳楚瑜一眼,冷笑一声钻进了黑暗。 听见动静的胡六子和七哥几个火急火燎的从后面出来,正好看见仇金刚带着人狼狈而走。冯老四皱皱眉:“要不还是走吧?看那家伙的眼神,这事恐怕没完,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万一……” “怕啥?有靳大哥在就那些家伙能干什么?” 靳楚瑜回头看着楚天,丫头也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楚天。楚天深吸一口气:“都回去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胡六子还想说什么,被七哥制止了。七哥拖着胡六子带着几人回屋收拾东西,大堂里只剩下楚天、靳楚瑜和丫头三人。丫头问道:“要不要请大小姐帮忙?” 楚天摇摇头:“不用,咱们明日直接去州府,让州府派兵护送我们去中都,这样想必那些人就不敢如何了。” 靳楚瑜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办法,州府和军司一向不和,如果能让他们帮忙军司都不能插手,只不过那州府怎么会帮我们?” 丫头嘿嘿笑道:“这一点靳大哥不用担心,咱们楚公子可和易王殿下是生死之交,怎么的身上都应该有易王殿下的信物才是。” 第42章信物 大批江湖人聚集楚州,楚州刺使戚志明的头发都白了不少。军司管兵卒,州府管治安。作为楚州刺使岂能不为如今楚州的局面担心? 戚志明在楚州担任刺使五年,五年来每日里都是胆战心惊,总担心出什么大事,给他的仕途增加污点。好在这些年楚州还算安定,既没有南汉来挑衅,也没有出过什么恶性的事件,眼看着自己的任期就要结束。戚志明已经派人去中都上下打点,只要能安然渡过这几个月,下一步便会调回中都。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戚志明想的那般顺心,临了还是出了大事。先是名剑山庄被人灭门,庄主崔达被杀。紧接着天南的武林人士一股脑的涌入楚州。这要是出了乱子,那可不会小。一旦失控,他戚志明的人头都未必能保住。 “大人,小的已经给那些家伙打过招呼,保证没人胡来!”总捕头张虎面带笑容,将自己的功绩向戚志明炫耀。 戚志明看了张虎一眼,继续唉声叹气:“那些家伙的话能信几分?这些年楚州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他们惹出来的?他们保证有甚作用?” 张虎继续强辩:“这一次大人就把心放肚子里,小的找了仇金刚,他要敢耍小的,小的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戚志明叹了口气:“好吧,姑且信一次,不过你还要继续盯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门子急匆匆跑进来,给戚志明施礼道:“大人,门外来了几个人,想求见大人。” 戚志明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本官那还有心情会客,告诉他们本官身体不适,让他们改日再来!” 门子答应一声出去了。 张虎嘿嘿一笑:“大人,应该是来说情的家伙,看来仇金刚还算识相,既然能派人来,自然就不会再惹事,要不,您屈尊见一面,在大人面前保证他们不敢胡说。” 门子第二次进来,这一次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张虎发现门子后腰上长了一个瘤子,便知道是门外的人使了钱,要不然这个贪财的门子才不会几次三番的来打扰刺使大人。戚志明脸色不好,门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人,不是小的不明情理,那些人执意要见,还让小的将这个东西交给大人,还请大人过目。” 东西不大,门子的一双手捂的严严实实。张虎探头想要看看,不等他看见,就被戚志明一把抓了过去,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慌乱:“人呢?人在何处?” 门子连忙道:“就在门外。” “快快请进来,快呀!” 楚天几人在门外等的焦急。胡六子嘴里开始咕哝,只不过这里是州府,看着门前的巨大石狮子和两个威武的兵卒,咕哝的声音小一些:“咱们杀了人,还敢来州府,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都说官官相护,这下好,咱们算是自己把自己送到人家嘴边了。” 一转身,两只眼睛盯着冯老四:“小子,你这下惨了,如果这里面的大人认易王殿下,你小子可是出卖易王殿下的罪魁祸首,等着吧,到了中都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你们两个,别只顾着傻笑,这是官府,平时咱们村的里长见了县里的主簿都低声下气,你两可知道州府的大人是多大的官?说出来吓死你,比县令还要高出一大截!七哥,你说我说的对吗?” 门子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这一次的态度恭敬不少,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满面堆笑,客气的让人很不舒服。楚天打头,靳楚瑜和丫头几人跟在身后。在门子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前院,直奔花厅。戚志明规规矩矩的站在花厅门外,双手放在胸前,脸带笑容的等着众人。 “诸位里面请,看茶!”不等楚天说话,戚志明首先吩咐门子。把门子搞的莫名其妙,他有些意外,即便是朝廷来人,也不见自家大人这般低声下气,今日这是怎么了? 戚志明的一双眼睛始终在楚天身上打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好半天。轻轻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案上:“敢问楚公子,此物是何人所赠?” 众人这时候才看清,楚天拿出来的东西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滋润,一块普通的石头尽然有了包浆,显的圆润晶莹,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琥珀色。靳楚瑜眼神最好,他看见那块石头上雕刻着几乎看不见的图案,应该是一头老虎,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楚天伸手抓过石头:“此物乃是易王所赠,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拿着来找刺使大人。” “哦……”戚志明微微点头:“易王殿下可好?” 楚天摇摇头:“在名剑山庄与易王殿下分手,不知现在人在何处。” 戚志明深吸一口气:“易王殿下洪福齐天,自然无碍,公子此来不知有何事?” 楚天看了看靳楚瑜和丫头,道:“我等准备去中都,想请大人派些人手护送,还请大人多多照顾。” “去中都?”戚志明一愣:“公子今年贵庚?” “在下十八!” “哦,呵呵呵!”戚志明干笑两声:“既然诸位要去中都,又有易王殿下信物,下官自当派人护送,还请公子与诸位在府中稍住几日,下官安排妥当再走不迟。” “那就有劳大人了!” 一场见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胡六子等人看来,那位易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仅凭一块小石头就能让一州刺使惟命是从。但是七哥的心中却增加了不少疑问,只是现在还不明白原因,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靳楚瑜也有和七哥相同的想法,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是却没有名言。只有丫头一人面带微笑,似乎知道其中关键。 戚志明安排的很好,专门派人清理出一座院子供几人居住。将接待楚天几人的那个门子派来照顾,又调了十几个丫鬟仆人,这让从小生活在山村中的几个人非常不适应,好几次都闹出笑话。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亮再次变的又圆又亮。在船舱了待了整整一天,赵宗瑞出来透透气。这些天赵宗瑞和八背几乎是昼伏夜出,白天躲在船舱里面不敢见人,只有等到夜晚才能露面。进入运河之后,他们尽量跟着北上的船队,将自己的小船隐藏其中,即便是出了楚州地界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借着惨白的月色,八背猛然站起身,指着前面:“公子,那,那……” 赵宗瑞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直身子:“我们终于回来了!也不知道我那兄弟现在如何了?” 第43章戚志明的心 “嗷……” 对着明晃晃的月亮,楚天不自觉的吼了一嗓子,引来了城中群狗狂吠。 戚志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颗不起眼的石头。还记得二十三年前自己进京赶考,那时候的大武国正处在最兴盛的巅峰。周边诸国纷纷来朝。先帝以仁爱治天下,以威德布四方。朝中良臣猛将多如牛毛,他戚志明带着一腔抱负希望为盛世添彩。 然而,时不我待,戚志明名落孙山,灰溜溜的从贡院中走出来,那一刻他都觉得天塌地陷,自己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机会展现胸中才学。晃晃悠悠的回到客栈便一病不起,几乎死在他乡。 就在戚志明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那颗石头的主人突然出现,宛若一尊天神降临在自己面前。派人请来郎中,又给他盘缠路费,送他归乡,不断勉励戚志明继续苦读。戚志明对此人感恩戴德,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报答,并约定以此石为信物,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看见这块石头他戚志明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转眼有过三年,戚志明高中,本想找自己的恩人再续恩情,谁料一场武国和南汉的大战,几乎让戚志明崩溃。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带着石头的人,戚志明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他第一眼就认出那个红眼少年正是威南、威福两大军司要找的杀人犯,但他戚志明岂能是忘恩负义之人。 又翻了个身,依旧没法睡着,戚志明干脆披衣起身。一声狼嚎将戚志明拉回到现实中。轻轻的推开门,朝着那间院子而来。 楚天就站在院子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放着红光,如果是不清楚的人看一眼就会被吓个半死。戚志明便是如此,好在他这么多年在官场中打磨,心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市面的穷书生。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鼓足勇气朝着楚天走来。 “见过刺使大人。” 戚志明嗯了一声,也抬头看向夜空。今日的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明晃晃的月亮将其它星星的光芒几乎完全覆盖,只在天边有那么一两颗努力的挣扎着,投下自己微弱的光。 “真是个好天气,在楚州,这样的天气可不多,特别是秋冬交替的时候,总是湿漉漉的,不如北方干燥,也没有南边暖和,又潮又湿,第一次来的人都会不适应。”看了楚天一眼,戚志明微微一笑:“记得我第一次来楚州就被又湿又冷的天折磨坏了,这一双老寒腿也是在那一年留下来的,至今一到雨天还不舒服。” 楚天没有接话。这样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接,也不明白戚志明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向后走了两步,戚志明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不自觉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膝盖,示意楚天也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抬头看着月亮,看着一闪一闪的星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只鸟,横插过月亮,飞向回龙山方向。虽然是转瞬即逝,但在这样的天气下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你父亲还好?”戚志明忽然问了一句。 楚天道:“十年前便走了,我再没有见过。” 戚志明叹了口气:“这人一辈子什么事都能遇到,本以为你父亲二十年前便已经过世,没想到还留下你,这恐怕就是那些吃斋念佛的人口中说的吉人天相吧!既然你父亲二十年前没有死在回龙岭,那他就一定还活着,相信我孩子,总有一天你们父子还会团聚。” 戚志明伸手在楚天脑袋上摸了一把:“第一眼看见你,就让我想起了你的父亲,你父亲对我有恩,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你们平安送到中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谢大人!” “呵呵!”戚志明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回去睡觉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这一双老寒腿经不起夜风,不能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 戚志明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楚天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戚志明的背影。凭他的直觉,从戚志明的话中似乎听到了不好的信号。威南、威福两大军司虽然和州府互不统属,但是从官阶和实力上,都是州府不能比的。如果他们在这里的事情被姚广和慕容平知道,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靳楚瑜从黑暗中显出身形,和楚天并肩站在院中,看着戚志明的背影:“此人有多少可以相信?” 楚天摇摇头。 靳楚瑜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戚志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膝盖,让已经开始发疼的关节稍微舒服一点。张虎敲门进来,左右看了看,连忙将火盆往戚志明身旁挪了挪。 “大人,那小子怎么说?” 戚志明白了张虎一眼:“他没有承认。” 张虎道:“无论承认不承认,一定是那小子,第一眼看见他以我这么多年当差的经验就知道是他们,没想到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也好,只要将人交给姚都督就是五千两,小人还得知,昨日下午这伙人在涪陵镇和仇金刚也起过冲突,仇金刚也想找他们,将人交出去不但能得五千两,还能平息仇金刚的怒火,可谓一石二鸟呀!” “仇金刚知道他们在咱们这里?” 张虎连忙摇摇头:“那到不知道,这群人中那个清瘦的高个子武艺高强,仇金刚的人不是对手,没敢跟的太紧。” 戚志明微微点头:“张捕头辛苦。” 张虎嘿嘿笑道:“小的全都是为了大人着想,眼看着大人的任期将到,只要这两个月不出什么问题,大人定能被调回中都,平步青云,所以这烫手的山芋还是早些扔出去比较好。” 戚志明又点点头,问张虎:“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张虎道:“大人放心,小人办事一项可靠!” “甚好!”戚志明努力站起身,走到桌边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递给张虎。张虎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想都没想便一饮而尽。喝完一抹嘴:“大人,小人连夜就去威南军司将此事禀报姚都督请他定夺!” 戚志明点点头,挥手示意张虎出去。 第44章突如其来的危险 胡六子睡的很好,这么多天从来没有一天睡的这么舒服。刚睁开眼睛,便有仆人过来帮着穿衣洗漱。享受完了这一切,胡六子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想往上爬,原来这上面的感觉如此好。 熬的发黄的米粥胡六子一口气喝了一大盆,雪白的馒头吃了十好几个,这才打着饱嗝扶着肚子走出门。太阳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母生死不明,胡六子都打算这辈子就住在这里算了。哪怕被香糯可口的米粥撑死也不愿意离开。 冯老四和张大河、郭小川应该也享受了胡六子相同的待遇,出门的架势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七哥的眉头依然皱着,显的心事重重。 “七哥,怎么那些家伙没有服侍好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别客气!” 七哥瞪了胡六子一眼,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楚天的房间。楚天也和他们一样,只不过没有表现出胡六子那样的张狂。七哥进来的时候,楚天正在收拾自己的发髻,一个侍女仔细的替楚天打理,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担心弄断一根楚天的头发自己就会死一样。 七哥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直到那侍女给楚天收拾妥当,行了礼出门。 楚天看了七哥一眼:“现在什么都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等到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七哥静静的看着楚天的眼睛,好半天转身出门而去。胡六子几个就在院子里,努力的探头朝屋子里面张望。见七哥出来,立刻围上来。冯老四话最多:“怎么样?” 七哥摇摇头:“他说现在不会说,该咱们知道的时候全都告诉咱们。” “屁!”胡六子朝地上唾了一口:“狼崽子就是他娘的忽悠咱们,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忘了俺爹……” 胡六子的声音很大,屋子里的楚天听的清清楚楚。虽然被大河小川等人捂住了嘴巴拖走,污言秽语依旧从指缝中冒出来。楚天叹了口气,没有理会院子里的动静,开始埋头吃饭。有些事情他不能告诉这兄弟几个,知道了只会害了他们。他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整个天南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们,这楚州刺使府恐怕也待不久。 靳楚瑜一身尘土从后窗户跳进来,抓起桌上的茶壶一阵猛灌。喝的急了些,被水一呛,连连咳嗽。楚天连忙给靳楚瑜让出座位,盛了一碗粥放在桌边。 靳楚瑜长出一口气,坐在座位上开始喝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还算平静的早上就这么过了。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刺使府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楚州刺使府的总捕头张虎昨夜被人杀了,还把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上。今日开城的时候,吓了城门兵卒一大跳,赶紧派人弄下来才看清是张虎。 戚志明一脸的无奈和震惊,扫视着堂下的其他捕快,啪的一声拍在几案上:“堂堂州府总捕头被人杀了,还剁了脑袋,这简直就是造反!而你们呢?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原因,更不要说凶手了,本官给你们三日时间,若抓不住凶手,在朝廷严办本官之前,本官先把你们严办了!来呀!拖出去每人打三十板子,记住,只有三日!” 一阵惨叫没能让戚志明平静下来,只有他知道昨夜张虎去干什么,所以他第一个就想到凶手会是谁。他没有想到那几人都走投无路了,还敢如此胡来。一个总捕头死了不要紧,可知道这后面牵扯到的事情有多严重?天南盟,两大军司都和张虎有瓜葛,杀人简单,善后会很麻烦。 戚志明回到后堂,路过别院的时候朝里看了一眼,想了想便拐了进来。楚天正在院子里练武,没有什么花样繁多的招式,只是用自己的短刀一刀一刀的扎向面前的大树。小小的短刀非常锋利,每一下几乎都整个扎进去,拔出来时格外费劲。 靳楚瑜坐在一旁,腰悬长剑端着茶碗,很有前朝文士的风流。剩下的几个小子并排坐在屋檐下交头接耳,戚志明发现他们看楚天的眼神有些奇怪。所有人都在院子,唯独和楚天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不在。 靳楚瑜咳嗽一声,楚天这才回过头来发现了戚志明:“大人来了!” 戚志明微微一笑:“在前面处理些事情准备回后堂,路过别院就来看看,诸位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多谢大人安排,小人等住的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戚志明一边说话一边四下看:“这几日城中出了些事情,不**全,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少出去比较好,其他的事情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便会送你们去中都,且稍待些时日。” “多谢大人!” 戚志明笑呵呵的点头,转身朝外走。路过月亮门的时候,那个门子正好进来,看见戚志明慌忙站在路旁,弯腰低头。戚志明看了门子一眼,叮嘱道:“好好照顾几位公子,本官不会亏待你!” “是,大人放心,小人省的。” 正说着话,一大队兵卒呼啦啦闯进来,若不是门子眼疾手快,将戚志明拖到一旁,那些凶神恶煞的兵卒便会将戚志明撞翻。戚志明还没有站稳,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兵器相交的声响。一个穿着盔甲的校尉饶有兴趣的看了戚志明两眼,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戚志明稳住心神:“尔等何人?竟然敢闯刺使府!” 校尉笑道:“戚大人,在下乃是威南军司飞狐营校尉春鹏,奉大都督将令捉拿人犯,戚大人身为朝廷官员,却包庇杀人凶手,此事不知戚大人如何解释?” 院子里已经传来惨叫,淡淡的血腥气顺风飘出来。月亮门阻挡了道路,两边的弯道很窄,军卒们没办法一拥而进。从刚开始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中反应过来的楚天等人,这时候已经稳住了阵脚,死死的守在月亮门两边,让兵卒无法前进一步。 春鹏大怒,吼道:“用轰天雷炸掉影壁,跑了人犯军法从事!” 第45章困兽犹斗 一声巨响,整个楚州城都听得清清楚楚。没听过轰天雷的人纷纷抬头看天,以为又要下雨了。在初冬,下雨本来都有些奇怪,更不要说打雷。楚州防御使被这一声巨响吓的从椅子上掉下来,惊慌失措的钻到桌子底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府兵连忙报告,说是刺使府那边出事了,一伙人闯进刺使府,还用了轰天雷。 防御使大惊,长大嘴巴半天没说话,对于府兵后面的询问没有任何反应:“这,这,这,南汉人来了!南汉人来了!” 轰天雷,又名**,这是大武国最为依仗的神兵。正因为有了这东西,才保着武国这么多年的平安。自从轰天雷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作用以来,武国将此物当为国之重器,决不允许在民间使用。当年一位勋贵为了在过年的时候增加点喜气,将轰天雷在自家门前点燃听个响声。却被太祖砍了脑袋,并夷灭三族,至此再也没人敢拿轰天雷胡来。除了在战场上,整个武国境内,连轰天雷三个字都没人敢提起。 戚志明两腿打颤,跌坐在地上,这时候他有些后悔收纳楚天几人。姚广竟然敢派人带着轰天雷来抓人,可见院子里的那些人惹出了多大的乱子。若说楚州捕头张虎的死会给他调任中都增加一些障碍,轰天雷这么一响,别说调往中都,这颗脑袋还能不能保住都两说了。 “大人,大人!”门子努力的将戚志明搀扶起来,戚志明两腿发软根本站不住。 烟尘滚滚之下,大队的军兵朝着小院中涌进来。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也不知道对面的情况如何。戚志明哆哆嗦嗦的推开门子:“快,快,快让防御使派人!这些丘八反了!”看着门子跑远,戚志明再一次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天没有料到外面的军兵会动用轰天雷这样的杀器,被滚滚的气浪裹挟着,狠狠的撞在屋檐下的台子上。后背几乎被折断,两只耳朵已经开始淌血。靳楚瑜一把将楚天抓起来,随手扔上屋顶,冲着胡六子几个咆哮:“上房,快走!” 胡六子也被炸晕了,对于靳楚瑜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靳楚瑜一脚踢在胡六子的裤裆,疼的胡六子几乎将眼睛瞪出来,捂着裤裆飞向房顶。 七哥算是这些人中间最稳重的一个,虽然他也被气浪掀翻,只不过受了些皮外伤。听见靳楚瑜的吼叫,连拉带拽,抓着冯老四和大川、小河朝着后院跑。 军兵们涌了进来,跑的最快的几个一眨眼的功夫便被靳楚瑜放倒。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留手。靳楚瑜本就是东羌第一高手,这么多年装疯卖傻,将自己的武艺沉积之后,更加深不可测。虽然只剩他一个人,周围一丈之内已经躺到了十几具尸体。 当春鹏进来的时候,他带来的四十名手下没带伤的已经不剩几个。一伸手,对身边的亲兵道:“雁翅弩!” 雁翅弩是春家的不传之秘,在临渊阁发布的兵器谱中排名第三。凭借着这把利器,春家自武国建国开始始终掌握着武国最精锐的一支弓箭部队,甚至于太祖当年将这支部队命名为雁翅营。春家的男儿只要长到十六岁,便会获封校尉。毫不夸张的说,大武国的弓箭部队,有一多半控制在春家人手里。春鹏手里的雁翅弩虽然只是一件仿制品,比不上家主的雁翅弩精准和力道,但只要出手也从来没有落空过。 亲兵连忙将雁翅弩放到春鹏手中,春鹏双臂发力,隐藏在杀伐声中的弓弦响声靳楚瑜并没有发现,等到靳楚瑜感觉一股劲力直冲自己后背的时候,雕翎箭擦着靳楚瑜的腰肋钻进了对面那名兵卒的小腹。雁翅弩的力道很大,一尺长的小箭并没有在那名军兵的身体里过多停留,狠狠的钉在屋檐下的柱子上。 靳楚瑜再次发力,在院中飞速奔跑。一根根雕翎箭追着靳楚瑜的脚步不断飞过。或者传来一声惨叫,或者发出嗡嗡的箭鸣。整整十支箭矢,几乎将靳楚瑜逼入绝境。 春鹏没有想到让自己引以为傲的雁翅弩,用了十支箭竟然还不能伤到靳楚瑜。立刻低头准备换上第二个箭匣,就在这时,楚天如同鬼影一般出现在春鹏面前。春鹏愣了一下,感觉小腹一疼,低头看时,一柄一尺长的短刀刺穿甲胄,钻进了他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春鹏的盔甲,顺着前摆往下流。春鹏咬着牙双目圆睁,盯着楚天的红色眼睛,手里的雁翅弩掉到了地上。当亲兵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楚天抽出短刀一头扎进了围堵靳楚瑜的乱兵之中。 戚志明大张着嘴巴,别人没看见楚天是怎么出现的,他看的清清楚楚。天南的房子虽然没有上京的四合院规整,也是院墙连着屋檐。楚天正是利用这一点,在所有人忙着对付靳楚瑜的时候,顺着院墙绕到军卒后方春鹏背后。仅凭这一点,戚志明心中仅存的那点猜忌也没有了,当年他的救命恩人是如何大杀八方,戚志明亲眼所见。 “校尉死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就不怎么厚实的阵型,顷刻间分崩离析。靳楚瑜发起神威,军兵们狼狈逃窜。如果是在战场上,哪怕是败兵,靳楚瑜也不可能如此勇猛,这一次春鹏有些自信,只带了四十名军卒。四十人的军阵靳楚瑜还不放在眼里,何况现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楚州城中的百姓看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西洋景。一大群狼狈的大武国军卒狼奔在前,六七个手持兵器的小子在后面一阵狂追。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连忙将家中幼子和闺女、儿媳塞进枯井。他们还记得南汉大军侵袭楚州时的惨样。 楚州防御使鼓起莫大的勇气,终于带人来到了街道上,眼看着溃兵朝着自己奔过来,提着宝剑的手都在发抖。威南军司和姚广的淫威让防御使记忆犹新,若不是身旁的府兵提醒,防御使的宝剑掉到地上都不自觉。 当溃兵们掠过身旁,楚州防御使全身一松,和戚志明一样跌坐在地。 第46章智囊周瑾 论起打仗,大武国的军卒没有南汉人勇猛,没有东羌人灵巧,也没有北齐人坚韧。但是逃跑起来,就算是将这三国的兵卒绑在一起也不是大武军兵的对手。用这样的军队守卫大武边境数十年没有出现大的损失,可谓是列祖列宗保佑,是上天的眷顾。 大武国的军队虽然弱,却胜在装备精良上,皆因武国富庶。武国身处大陆腹地,北连草原,南抵密林,东接大海,与西方灵秀之地仅仅隔着一条不起眼的永水。武国处在诸国核心,无论哪国的商贾想要去别的国家,都需从武国借道,这就造成了武国商业繁荣。有了强大的商业,便有了丰厚的商税,仅凭每年数亿两银子的商税,维持一个庞大的军队不存在任何问题。 威南军司,地跨楚州、齐州,乃是武国最富庶的两个地方。所以威南军司都督姚广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更不会为自己的军马装备差而担心。只要用南汉人为借口,楚州、齐州所有的富人都会心甘情愿的奉上自己的银钱,来满足姚广的要求。 仇金刚也是来给姚广送钱的,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面带笑容的站在都督府的院子里,等待姚广接见。深秋时节,天南不会下雪,也不会下雨,却多了很多雾气,即便是阳光充沛的中午,雾气依然不会消散。仇金刚的身上早已经被雾气打湿,显然他在这里站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刚开始的时候,路过仇金刚身旁的仆役不会看仇金刚一眼,可时间长了不自觉的就要多看看。一来仇金刚长的低矮敦实,相貌奇特。二来,姚广从来没让一个带着礼物的登门客站在院子里等这么久。其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等了这么久的仇金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相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中军官从大堂里出来,仇金刚连忙赔上笑脸点头哈腰:“这会儿,大都督可闲了,小人能否拜见?” 中军官摇摇头:“大都督正和周先生谈话,让我出来告诉你,留下东西你就可以走了!” 仇金刚连忙将手里的锦盒双手奉上,顺便将一个十两重的金元宝放在中军官手里,再此施礼,弯着腰退出院子。 和姚广说话的人名叫周瑾,论起此人绝对不一般。年岁不过三十多一点,却在天南乃至大武国都有显赫的名声。曾经有人给周瑾批过八字,说周瑾一生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悠闲惬意,第二个阶段战战兢兢,第三个阶段孤苦无依,对此周瑾只是哈哈一笑,并未当回事。 周瑾乃是齐州周家的外室。齐州周家以文名天下,当朝太傅便是周瑾的大伯父周彤,此人被称为文宗魁首。武国虽然以武立国,对于文治也并不打压。从太祖开国以来,文宗逐渐兴盛,到开元十八年太宗效仿前朝举行文试,从此文人也成为朝堂上的一份子。 周瑾出生在齐州,自幼聪慧,十八岁便得齐州府试第一,有了周解元的别名。然而,周瑾并没有按照周家的传统,继续发奋攻读,前往京城参加殿试,却选择了游历。整整十二年,周瑾依靠自己的聪慧和才学,在天南闯出了诺大的名声,甚至有超过他伯父周彤的迹象。 对于周瑾,周家人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方认为周瑾是周家的骄傲,让周家文宗的名声更显。另一方则认为,周瑾不遵循祖训,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和周家的才学四处招摇,俨然就是周家的耻辱,死后连祖坟都不会让他进。三年前,周瑾入大将军府成了大将军孙建德的幕僚,更让后一方深恶痛绝。 周家以文闻名,本就与武人相冲,投靠武人更是奇耻大辱。好在周瑾十几年都没有再回过齐州老家,对于别人的议论只当笑谈。 姚广冷笑一声:“这个仇金刚刚坐上天南盟盟主,又想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人就该杀之后快,以免祸乱地方!” 周瑾摇着鹅毛扇,这东西他常年不离手,无论是北方的冬季还是炎热的天南,已经快成他的招牌了:“大都督不必在意,这样的人最好办,用的时候给点好处,不用则随手扔掉便是,绝不会惋惜。” 姚广点点头:“先生所言极是,事情没有办好,让赵宗瑞逃回了中都,下官有负大将军所托,实在惭愧。” 周瑾摆摆手里的扇子:“此事大都督不用介怀,大将军并未将赵宗瑞放在眼里,这一次能顺利除掉十三皇子,大都督当记首功,临行之时大将军吩咐,让在下一定转告大都督,十三皇子已死,陛下如今还没有再立储的打算,大将军希望大都督能多联络天南各府官员,联名保奏七皇子。” “七皇子?” 周瑾微微一笑:“正是。” “为何?下官记得十九皇子才是淑妃娘娘所生,为何是七皇子?” 周瑾神秘一笑:“这个,大都督不用管,只要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办就是,在下会在这里等候半月,一旦得到天南各府联名奏折,亲自带回中都!此事若成,大将军必然厚报!” “不敢,替大将军办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只是……” “哦?看来大都督是遇到难处了,不仿说出来,看看在下能否替大都督排忧解难。” 姚广尴尬的笑了笑:“让先生见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先生还记得肖司马带回去的密信中说的那个救了赵宗瑞的孩子吗?” 周瑾想了想:“嗯,有些印象,说此子双眼通红,犹如鬼怪!” “正是此子,自从救了赵宗瑞之后,此子在楚州又连续犯下几件大案,可笑的是楚州刺使戚志明非但不秉公执法,反而窝藏包庇,下官几次三番遣人捉拿,人没有拿到,却折损了一名校尉和数百名军卒,如今更是逃的不知去向,颇让人气恼。” “哦?竟有此事!” “让先生见笑了!到目前为止尚未抓出这个小子,下官实在汗颜。” “呵呵呵!”周瑾呵呵笑道:“这有何难,既然此子如此猖狂,正所谓骄兵必败,在下略施小计,定让他主动送上门来!” 第47章蝼蚁 仇金刚既生气又无奈,在姚广家中表现出来的卑躬屈膝,出门之后就变成了愤怒。姚广的贪婪在楚州、齐州是出了名的,没有十万两银子别想见到姚广的面。如果有事相求,那你就准备倾家荡产吧!可是,人家是威南军司大都督,手握兵权,就连州府都不放在眼里,更不要说富商和他们这些帮派。 仇金刚送的礼物不轻,是一块鸡蛋大的夜明珠,还是他当年挖掘前朝一位公主的坟弄来的,这么多年就算再怎么拮据也没有拿出来过。这一次,为了能顺利就任天南盟盟主之位,才忍痛割爱。 当仇金刚在都督府的院子里等了半个时辰后,他就有些后悔将夜明珠拿出来。人家不见他,已经说明不会出手帮忙,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下这么大的本钱。要知道,仇金刚准备将这颗夜明珠当传家宝传下去,最不济等自己老了去别的地方有这颗夜明珠防身也是好的。 坐在马车里,仇金刚的脸黑的像锅底。车轮在石板路上颠簸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听的心里烦躁,揭开车帘瞅着车夫大吼,引的路人纷纷侧目。威南军司都督府驻扎在赤云关,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是关上军卒的家眷,对于仇金刚的吼叫并没有觉得奇怪,以为又是朝廷派来一个小官,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骂骂车夫出出气。 出了关口马车的速度提了起来,车夫尽量将车驾的稳一些,免的再挨一顿骂。水田里的晚稻已经收割,放了水露出干燥的泥地,看上去非常不舒服,这就是天南的秋天,大片大片的灰色让原本绿油油的山坡好像贴上了膏药,只剩下官道两边一长溜低矮的灌木。 “停车!”仇金刚在车里喊了一声,车夫连忙带住马缰,稳稳的将车停在路边。 仇金刚从车里出来,四下看了看,纵身蹦下来。路上很冷清,后面是高耸如云的赤云关,面前的水田是军屯田,这个时候也不是农忙,自然没有一个人。就站在灌木丛前,仇金刚撩起自己的袍子前襟,准备解裤袋放水。 “老王,你说姚广这家伙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车夫老王一愣,连忙道:“或许能吧!” “哼!姚广这家伙只爱钱,不满足他的胃口事情恐怕不成。” “盟主送的礼物可不轻!” “屁,在姚广眼里不值一提,你知道这些年姚广一共搜刮了多少钱吗?听说都督府的后堂专门空出两间屋子装钱,现在已经装不下了!等老子腾出手来,让邱三去看看,咱们不能只出不进,你说是吧?” 仇金刚放完水,一边提裤子一边朝马车走。一只脚已经搭在车辕上,另一只脚却停在地上没有收上去。车夫上前准备扶仇金刚一把,却发现仇金刚的眼神不对,连忙问道:“盟主还有什么事?” 仇金刚保持着那个姿势,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已经踩在车辕上的脚,转过身:“出来吧!怎么,姚广收了钱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十几个黑衣人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站起身,吓的车夫老王连忙缩到仇金刚身后。那些人一身黑衣,用黑布蒙着脸,手里提着兵器,静静的站在灌木丛中,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仇金刚。显然,这群人并不是职业刺客,更加不懂什么叫伪装。若是夜晚,这一身衣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行踪,可现在是大白天,穿成这样纯粹多余。 仇金刚冷笑一声:“不说话就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在这赤云关方圆有谁会这么不长眼睛?难怪姚广只让我一个人来,原因竟然在这!今日是老子栽了,要抓要关随便,动一下手指老子都他娘的是个女人!” 为首的黑衣人将手里的刀一挥,十几个人立刻冲了上来。手起刀落先将躲在仇金刚背后的老王砍翻在地,甚至连拉车的驽马都不放过,杀了干净。 冰凉的刀刃架到仇金刚的脖颈处,不等仇金刚脸上的笑容堆起来,钢刀轻轻一划,割断了仇金刚的脖子。殷红的鲜血顺着仇金刚的指缝流到他的前胸。 仇金刚一把抓住眼前的黑衣人,随着身体倒地,黑衣人蒙在脸上的黑布被拉了下来,露出原本的样子。这是一张清秀的脸,清秀的像个女人。仇金刚认识他,就是姚广身旁的中军官。一个时辰前,仇金刚还送给这人一锭金元宝,没想到这会来杀他的就是此人。直到仇金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名中军官踢了两脚没有反应,黑衣人这才散去,重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进附近的灌木丛中。 中军官将自己的钢刀在仇金刚身上擦干净,深吸一口气:“别怪我,想报仇你知道去找谁!” 一只乌鸦落在道旁的枯树上,忽闪着翅膀发出难听的叫声。这里是进入赤云关的官道,虽然很少有人来,却也不是没人走动。当仇金刚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倒净桶的小子被吓的不轻,扔下自己的净桶,连滚带爬跑回赤云关,一边跑一边喊。 赤云关是军镇,没有属衙和捕快,一切事情都由兵卒处理。仇金刚的大名在天南还是有些分量的,虽然脑袋已经被野狼啃的剩下了半个,还是有人从那只带着金耳环的耳朵上分辨出了他的身份。 因为死的人是仇金刚,率队的队率没敢处置,上报给了校尉。校尉也没敢处置,上报给了都尉,都尉报告司马。当姚广知道仇金刚被杀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淡淡的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身份,就派人让家人认领尸首吧。” 副将稍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出去安排。 仇金刚的死,没有在赤云关引起波浪,充其量只是个小小的涟漪。就连军卒的家眷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在赤云关,每年都会有人死的不明不白,何况仇金刚不过是一个绿林的头目,就算是天南盟盟主也只是个山大王而已。当仇金刚的尸首被运走之后,整件事就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的平复了。 第48章实力 天南盟,武国天南绿林道的总汇。如果按人数来说,或许不比武国驻守天南的军卒少。然而,作为绿林,没有军队那样齐整,也没有军队的纪律。他们更像一盘散沙,忽而汇聚,忽而分散,忽而同仇敌忾,忽而各自为战。 天南盟在不足一月的时间,先后死了两位盟主,对于天南盟来说是十分沉痛的打击。崔达掌控天南盟的时候,虽然没有更大的发展,却也让所有帮派相安无事几十年。仇金刚凭借拳头和诡计坐上盟主,自然有很多人不服。现如今两人相继被杀,天南盟彻底炸了锅。 沙无极老神在在的看着仇如玉在堂上表演,能从仇如玉的眼神中看出来,这家伙在觊觎天南盟盟主的宝座。仇如玉足足哭了一个时辰,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始终大声询问,仇金刚死后他们黑水帮怎么办?天南盟怎么办?让人好笑的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出声附和,估计心里还想着如何能说动他们这几个大帮的帮主同意仇如玉接替仇金刚。 宋鹏飞抱着膀子坐在沙无极旁边,脸上带着愤怒。人人都知道,宋鹏飞是仇金刚的坚定拥护者,因为飞云寨和黑水帮都是混清水河的,若没有仇金刚暗中保护,宋鹏飞和他的飞云寨早些年就已经被灭。所以宋鹏飞对仇金刚感恩戴德。 没有人注意墙角位置的那个瘦子。这家伙一直瞪着眼睛从人缝中看着大堂上的仇如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因为他身材不高,又缩在墙角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出现。 仇如玉嚎叫了很长时间,见除了自己的几个亲信之外没人搭腔,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扫视一圈:“诸位,家兄被害,死不瞑目呀!按照咱们天南盟的规矩,前任盟主被害,谁能替其报仇便是盟主,我仇如玉在此立誓,无论凶手是谁,无论他躲到何处,我仇如玉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宋鹏飞慢慢站起身,冲着仇如玉微微点头:“正是,不抓到凶手,仇盟主死不瞑目!” “可……”沙无极沉吟半晌:“仇盟主是在赤云关山下被害,咱们都知道,那里可是威南军司的地盘,如果……,恐怕……” “威南军司怎么了?杀人偿命这是古礼,难不能他姚广会包庇凶手?” “哎!”沙无极叹了口气:“只怕仇盟主的死和威南军司扯上关系!” 沙无极的话刚说完,能听见大堂里发出一阵吸气的声音,就连力挺仇如玉的几个家伙也没有动静,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仇如玉四下看了看,啪的一掌拍在椅背上:“不管是不是姚广,既然家兄是在赤云关被害,他威南军司就得给个说法!” 周瑾举着酒杯侃侃而谈,从仇金刚一直说道天下纷争,整整说了两个时辰,唾沫星子几乎将面前的肉糜变成肉汤,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姚广众人对周瑾的话非常重视,听的格外仔细。周瑾是大将军的幕僚,很多时候周瑾说的意思也就是大将军的意思,作为依附大将军孙建德的人,自然要认真聆听,决不能漏掉任何字句。 喝了一口酒,周瑾终于结束了演讲:“在下献丑了,在大都督和诸位面前胡言乱语,莫怪莫怪!” 姚广笑道:“周先生句句精辟,我等深有醍醐灌顶之意,听周先生一席话,让我等明白很多,多谢周先生赐教。” 双方把酒言欢,自是高兴。然而,赤云关下却风起云涌,正在酝酿一场乌云。天南盟大小寨堡,在仇如玉、沙无极和宋鹏飞的鼓动下,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赤云关。这一次他们的方针很清楚,不求姚广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求姚广能在意他们天南盟的实力,为以后做长远打算。 绿林人若没有当地官府的庇佑,别说打家劫舍,就是小偷小摸也只有死路一条。天南盟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气候,和他们不断向天南各州府军司上供有很大关系。在官府的默许下,天南盟才能继续存在相安无事,要不然就算崔达、仇金刚再有本事,也只有抄家灭族一条路可走。 既然天南盟对官府俯首帖耳,那官府就得做出个样子来让下面的人踏实。崔达的死还没有抓住凶手,仇金刚又被杀,若官府不给个说法,岂能说的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姚广并未将天南盟放在眼里。可只过了五天,陆陆续续在赤云关下聚集的绿林强盗不下万人,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这就不能不让姚广皱眉了。 中军官低着头,一脸诚恳:“都督,要不要派兵驱赶?这么多人滞留赤云关总不是好事!” 姚广看了中军官一眼:“你做的可有纰漏?” 中军官连忙跪倒在地:“都督明鉴,在下用脑袋担保一切妥帖,没有任何纰漏。” “那他们来赤云关干什么?该去找那个楚天才是!” 中军官连忙道:“在下已经打听过,据说天南盟此次聚众只是想让大都督给个说法,并派兵助其捉拿凶手,绝没有怀疑大都督的意思。” “哼!本都督坦坦荡荡,他们怀疑什么?” 中军官的冷汗都下来了:“在下食言,请大都督责罚!” 姚广舒了口气:“可查清楚天等人现在何处?” “刚刚离开楚州,从山路进入沧州,据说准备北上去中都。” “中都?让他们去了中都,本都督如何向大将军交代?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办,务必将其一伙一网打尽,本都督要为民除害!” “是!” 天南盟的人在赤云关下越聚越多,就连仇如玉几人也没有料到会来这么多人。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帐篷和草屋,一个个来来往往攀谈不以,更好像是一场聚会。从这些人脸上看不出丝毫悲愤,只有臭味相投的兴奋。 人既然是黑水帮,飞云寨和飞鲨帮邀请来的,一切用度自然就需要这三家支应。看着眼前的账册,沙无极心里在淌血,若此事三五天内不能有个眉目,他们三家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坛坛罐罐可就要全赔进去了。沙无极有些后悔参与仇如玉和宋鹏飞搞出来的屁事,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苦撑。 第49章冲动的决然 当天南盟的人数聚集到四万左右的时候,仇如玉意气风发的带着大队人马缓缓朝赤云关而来。一向风平浪静的姚广皱起眉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周瑾哈哈大笑:“大都督不必担忧,冲撞军府可是死罪,就算天南盟人多势重岂有我武国大军人多?他仇如玉还不是天南盟盟主,就算他是也威信不高,既然威信再高,在生死面前谁又能不管不顾?在下保证,这三四万人中,真有胆子冲击军府的不到二十人,大都督信否?” 天南盟看上去的确人多势众,真心替仇金刚讨公道的却没有几个,如果要数掰着指头都能算清楚。这么多人之所以聚集赤云关下,可以分为三个原因。第一,仇金刚既然是盟主,盟主被杀若自己不做出点样子,以后在天南盟就没办法混了,何况白吃白喝谁不愿意来? 第二,别看仇如玉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窝囊废,野心可不小。在仇金刚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动手动脚。那时候仇金刚并没有将此事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仇金刚一死,尚且摇摆不定的立刻趴在仇如玉脚边点头哈腰。这些人才是仇如玉真正的依仗。 第三批人,没人知道原因,来是来了表现的也不积极,议事的时候不说话,走动的时候不靠前。平时都很少露面,若不是特别关注他们,或许你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部分人。这些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属于天南盟的核心,有几股还是被打压的对象。无论在上上任盟主崔达眼中,还是在上任盟主仇金刚眼里,他们可有可无。此次前来,目的不清。 一盘散沙的队伍,各怀鬼胎的众人,又没有领头率领,当离着赤云关还有三五里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向前了。 沙无极拉拉宋鹏飞的衣角,瞥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仇如玉。宋鹏飞咳嗽一声,缓步来到仇如玉身侧:“差不多了,再向前恐怕不妥,可派人去送信,免得被人家按上冲撞军司的名头。” 仇如玉点点头,看了瘸子一眼。瘸子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朝赤云关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瘸子后背上,能看见瘸子的衣衫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衣服流到腰间。瘸子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仇如玉冷峻的眼神,迫不得已只能把心一横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关墙上架起了床弩,弓箭手早早进入位置。姚广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下的阴影中,这个地方能保证他可以看见关下的一切,而关下的人却看不见他。都尉大声吆喝,让所有兵卒注意,只要有人硬闯立刻射杀。 一只响箭插在瘸子脚前,吓的瘸子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连忙高喊:“大都督见谅,小人是来送信的!” 姚广听的真切,眯缝起眼睛看了都尉一眼。都尉大叫一声:“放箭!” 万箭齐发,瘸子的话尚未说完,已经变成了刺猬,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鲜血从伤口流出来,没淌多远就被干涸的大地吸收,死的不明不白窝窝囊囊。 天南盟的人看的清清楚楚,躁动的队伍鸦雀无声,所有将脑袋低下,甚至有人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沙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姚广如此做法便是已经认定他们是冲撞军府,就算现在立刻退回去,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抄家灭族。特别是他和宋鹏飞、仇如玉三人,定会被五马分尸或者凌迟。 宋鹏飞也没料到姚广如此决绝,一时间有些愣神。仇如玉喊了三声才反应过来:“事已至此,想走恐怕不行了,要不就真的闯一回?” “真闯?”仇如玉有些发傻:“那可是反叛!就算成了也得不到什么!” 宋鹏飞冷冷一笑:“那倒未必,都传说姚广在赤云关都督府藏了三大屋子金银财宝,只要能弄到手,无论是去南汉还是东羌,够我们逍遥一辈子。” “那,那万一不成呢?” “不成也就是个死,横竖都是死,搏一把就是。” 仇如玉不说话,开始思量。沙无极左右看了看:“闯军府,咱们的人数是够多,可真愿意提着脑袋干的恐怕没有几个,除非能说动这几万人,要不然我等必死无疑。” 宋鹏飞叹了口气:“就说仇盟主是被姚广所杀,谁能抓住姚广便是我天南盟盟主,我天南盟盟主有太祖亲颁免死铁卷丹书,就算朝廷查下来又能怎样。” “可那丹书并不在我们手里。” “那又怎样,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你我三人不说,谁知道丹书不在?此事不可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二位得下决心了!” 沙无极无奈的点点头。仇如玉还在思量。宋鹏飞一把抓住仇如玉的衣领,尽量压低声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做这个狗屁盟主?要不你试试,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姚广的钢刀结实?” 仇如玉一脸土色。沙无极叹了口气:“宋寨主说的对,既然姚广没有和我们谈话的意思,就已经说明我们在他眼里就是个死人,这时候若继续犹豫不决,下场只有一条路。” “那,那我们得手了去哪?”仇如玉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宋鹏飞和沙无极实在无语,一把将其扔在地上,转身大声道:“诸位,都看见了,姚广不但杀了我们盟主,更是不讲信义杀了咱们的信使,这些年来,此獠从未将我们天南盟放在眼中,既然如此那就打上赤云关,捉拿姚广替盟主报仇!” 一片死寂,不少人开始后退。宋鹏飞继续大声道:“按照咱们天南盟的规矩,谁能替盟主报仇,便是新盟主,还是那句话,无论他现在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要能抓住姚广就是我天南盟盟主!” “就怕有命做盟主,没命消受呀!”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宋鹏飞一笑:“这一点诸位请放心!尔等可能也听说了,我天南盟盟主有太祖所赐丹书铁卷,可避任何罪责,只要坐上盟主之位就算朝廷也拿你没有办法。” 人群中开始议论,声音越来越大。忽然有人高声道:“你们说话算数?” 宋鹏飞道:“在这里的兄弟几乎是我天南盟所有人手,我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宋某在此立誓,若违背诺言天打雷劈,当新盟主就任之时,宋某自当俯首称臣,绝无二话!” 沙无极也拱手道:“沙某可为宋寨主作保!” 所有人看向仇如玉。仇如玉犹豫了好一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仇某也在此立誓,为新盟主马首是瞻,否则不得好死!” 第50章朴素的智慧 人的一切智慧最早都来自动物和自然界。从雷电中学会了用火,从筑巢的鸟儿那里学会了盖房子,从吃红土的大象身上学到了补充微量元素,从狼虫虎豹身上学到了狩猎。不断的学习是人类发展的重要基础,当一个人不懂得学习,那他只有死路一条。 楚天的敏感和对危险的警觉来自常年在森林中与猛兽为伍,只有在那种极度危险的境况下,才能调动身上每一个细胞,感受周围的一切。在山岭中钻了十多天,身后的尾巴终于起了变化,楚天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 陈斌,就是姚广的那个中军官。陈斌没有显势的家世,也没有万人敌的武艺,当年初入军营的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马夫。然而,陈斌有一个其他大头兵没有的优点,那就是善于揣度上官心意。短短五年时间,什长被他揣度的死在回龙岭,校尉被他揣度的砍了脑袋,都尉更是至今还关在牢狱之中,什么时候出来谁也不知道。而陈斌从大头兵爬到了都督府中军官的位置上。 知道楚天这些人中间有凶人,所以陈斌在离着还有三十里的山坳里召回了那两个跟踪的探子:“可探得他们要往何处?” 上年纪的探子连忙道:“禀大人,自从进入沧州地界之后,那些人便一直绕圈子,有好几次还越过楚州地界,小人觉得他们很有可能还要回楚州。” “回楚州?……”陈斌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三圈:“再探,盯紧了,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吩咐完探子,陈斌继续思量探子说的话。现在的楚州虽然还不至于乱成一锅粥,至少也是个烂泥塘。据说楚州刺使戚志明已经奏表朝廷,列威南军司大都督姚广十条大罪,更肆意妄为,派兵擅闯刺使府,乃是杀头的大罪。虽说姚广有大将军庇护,可真到了关键时候那个孙建德会不会管,或者说愿不愿意出头没人知道。 另外,崔达和仇金刚的死让天南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天南盟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普通帮派,那可是在太祖朝立下过功劳,手握丹书铁卷。再说,天南盟虽不入流,在朝廷众人眼中算不得什么,若真的逼急了这些人,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要知道武国天南两大军司,威南、威福中有三分之二的兵卒都和天南盟有着这样那样的瓜葛。 “回楚州?回楚州干什么?”陈斌呆坐大树下,一手拄剑,闭目沉思。 姚广为什么一定要抓楚天?这个问题陈斌还没有想明白,如果说还是为了将来的皇位,十三皇子已经确定死在了回龙岭,淑妃娘娘的儿子有大将军支持,道路已经扫清。再说,赵宗瑞早已经回到中都,虽然不见皇帝派来替十三皇子收尸的人,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个楚天就是个野孩子,值得这么劳师动众? 楚天姓楚。陈斌将朝中所有人思量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了不起的大官姓楚,更不要说和大将军有过节的人。那姚广,亦或者大将军一定要揪住这个楚天不放,所为何来? 天黑的时候,陈斌依旧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只是隐约觉得这个楚天不简单。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能从姚广和大将军孙建德的态度中判断出来,楚天一定有问题。 “禀大人,那些人今夜住在兔儿窝下的一个山洞中,小人已经勘察过地形,若要抓捕当立刻动手!”探子再次禀报。 陈斌舒了口气:“知道了,下去吧!” 此次陈斌带来五百甲子营兵卒。甲子营是威南军司最勇猛的一支队伍,常年被姚广安置在赤云关,是威南军司最后的屏障。正因为有甲子营的存在,威南军司才能在与南汉人的交锋中立于不败之地。甲子营的人全都是从各个营中挑出来的好手,配备最精良的兵器盔甲,享受最好的待遇,无论姚广如何克扣军饷,从来没有把手伸进甲子营的口袋,甚至时不时发些赏赐。现如今可以说,甲子营几乎成了姚广的私兵,这也是姚广稳坐威南军司都督十三年的保证。 五百甲子营,就算楚天几人长了三头六臂也全然不在话下,更别说陈斌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但陈斌犹豫了,在没有弄清真实的情况下,陈斌还不想冒险。自己虽然是姚广的中军官,可在武国庞大的军队体系中,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万一那个楚天真有大靠山,他可以肯定若有丝毫风吹草动,姚广必定将他先推出来。 “禀大人,那些人已经熟睡,只安排一人守夜,此时出击可一鼓而下!”探子再次回报。 陈斌摆摆手:“甚好,再探!” 子时,探子已经回报三次,确定无疑楚天等人没有任何防备,然陈斌却迟迟不下达出击的命令。甲子营校尉魏质找上了门:“陈中军,如此良机不可错过!大都督说过,定要生擒那个楚天,若中军不下令,在下可就要擅自做主了!” 陈斌抬头呵呵一笑:“魏校尉这是要……” 魏质冷笑两声:“本校尉乃是奉命行事,若中军不能完成大都督交付任务,在下可代劳!” 陈斌缓缓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魏校尉忠心耿耿,陈谋佩服,自当在大都督面前说明,可这伙人岂是好相与的?春鹏之事魏校尉应该听说了,万一弄巧成拙误了大都督所托,又当如何?” “这……”魏质一介武夫,在这方面岂是陈斌对手?被陈斌三言两语说的哑口无言。 陈斌拱手道:“魏校尉放心,有您五百甲子营兄弟在此,那伙人岂能逃走,稍等片刻,稍等!”一转身,对探子道:“再探,务必探个清楚,我等大军在此,他们却在兔儿窝休息,其中必有蹊跷!” 打发了魏质,陈斌笑容骤敛,摸着自己刚刚长出来的胡须,眼神中露出一丝精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1章箭在弦上 刀出鞘,剑在手,枪林如山,姚广摆出了一副斩尽杀绝的架势。宋鹏飞使劲推了仇如玉一把,将其从人群中推出去,晾在空地上。 仇如玉紧攥手里的刀,鼓足勇气冲着关墙上大喊:“小人黑水帮副帮主仇如玉,家兄在赤云关下被杀,还请大都督派人捉拿凶手,还家兄一个公道。” 姚广嘴角咧了一下,抬手就要下令,却被周瑾拦住:“大都督且慢,听他说些什么?” 姚广看了周瑾一眼,吩咐道:“派人告诉他,想和本都督说话,就来!只要他有胆子,本都督不介意见他一面。” 姚广的话传下来,仇如玉却胆怯不前,既然姚广能杀了仇金刚,他仇如玉的生死就在人家一念之间。现如今,姚广又摆出这个架势,只要自己上了关墙,十有八九会死于非命。仇如玉扭头看了宋鹏飞和沙无极一眼,满脸的死相。 宋鹏飞也没料到姚广会在这时候答应见面,一时间没办法告诉仇如玉该怎么办,然而箭在弦上不去都不成:“那就上去看看?” 沙无极立刻摇头:“此去恐怕凶多吉少!还是……” 关墙上传来笑声。绿林,这是好听点的说法,难听的就叫强盗。强盗,顾名思义持枪凌弱之徒,真碰上硬茬落荒而逃那是必然。姚广的话让仇如玉陷入两难,去吧,必死无疑;不去,就算自己有资格做盟主,也没脸做了。 哄笑中带着鄙夷和嘲讽,宋鹏飞挠挠头,对仇如玉道:“事已至此,只能上城,谅他姚广也不敢如何!” 仇如玉苦着脸:“不敢如何?我兄长可就是死在他手里,虽说没有明证,但这赤云关下谁敢造次?要不你替我去?” 姚广对下面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嘿嘿一笑:“先生果然非同凡响,至此一句话就让那些乌合之众进退两难,此等鼠辈还敢围我赤云关,本都督这就派兵将其全部斩杀,替我天南百姓除恶!” 周瑾摇着扇子也笑了笑:“不急,兵者一鼓作气,那些贼寇已经失了锐气,犹如一群待宰的羊羔,大都督可看看热闹,再动手不迟?” “哈哈哈……,先生说的甚是!来人,放箭,别射他们,将箭矢扎在他们身前即可!” “嘭!”的一声,黑压压的羽箭从城墙上飞起,关下众人狼奔豚逐,如同开水倒进了蚂蚁窝,就连仇如玉也撒脚如飞,顷刻间便穿过厚厚的人墙不见了踪影。宋鹏飞和沙无极倒是没跑,看着插在自己面前如同野草一样的箭镞,冷汗热汗顺着脸颊向下流。 是个人就没有不怕死的,战场上拼命那是一时热血,如果没有军令和热血,这世间绝对不会有战争发生,因为没人想死,更不会冒着箭雨努力向前。绿林人不比军队,他们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单打独斗的时候凭借武艺和胆气胜于对手,那只能算是技高一筹,当他们面对真正的军卒,十个绿林人未必是十个军卒的对手。 姚广和周瑾笑的扶着城墙直不起腰,刚开始的凝重荡然无存。指着关下不断后退的绿林强盗,姚广道:“这就是当年帮太祖夺天南的天南盟?本都督看也不过如此,早知这样,前几年就该将其消灭!” 周瑾微微一笑:“不可同日而语!太祖朝时,天南盟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前朝残部,或多或少还有些锐气,这么多年过去,天南盟真的变成了绿林,先辈的血性早已荡然无存,打家劫舍欺负些平民百姓倒是可以,真的上了战场自然不成气候。” 姚广点点头:“以先生之见,可否派兵杀出去,永绝后患?” “不不不,大都督切勿鲁莽,天南盟虽然没有当年气候,但人数众多,逼迫太甚恐有反噬之危,大都督奉命镇守天南,切不可为了此等小事耽误朝廷大事,坏了大将军谋划。” 姚广连忙深施一礼:“多谢先生提醒,对对对,大将军所托之事重大。”左右看了两眼,并没有看见自己的中军官陈斌:“陈斌已经走了十天,想必也该有消息传来,本都督这就派人去催促。” 一口气跑了五里,发现身后没有追兵,仇如玉这才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路旁的石头上,问身后从人:“如何?姚广可曾派兵杀出?” 从人连忙后望,只见烟尘滚滚,满眼全都是人影,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有没有追兵,对仇如玉道:“帮主,不管姚广是否派兵杀出,咱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为妙,回到帮中再定夺不迟!” 仇如玉连连点头,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已经是赤云关山下,身边不断有下来的人经过,大家谁都不说话,只顾着埋头走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赤云关越远越好。 宋鹏飞和沙无极是最后下山的人,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被吓的不轻。那些箭矢再远两步他们两人就会变成刺猬。本以为四万人的队伍,便可以逼迫姚广给个说法,没想到一夕之间跑了个干净,白白耗费那么多粮食,屁用都没有起到。反而让姚广更加看轻他们,从此之后天南盟再也别想在天南出头,永远也不会有先祖风光。 骑在马上,沙无极眉头紧锁。宋鹏飞时不时回头望向赤云关:“天南盟一蹶不振,从此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沙无极瞥了宋鹏飞一眼:“此次就不该来,我们绿林的事情就该用我们的办法解决,正面与姚广的大军抗衡,不是我们的长处,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拙劣之极!” “我们的办法?” “对,我们的办法!宋寨主请想,咱们这些人什么最拿手?无外乎闷棍、绑票、刺杀、恐吓!我就不信他姚广一辈子待在赤云关不出来,只要时机拿捏得当,抓住姚广,什么事不好解决?非要如此轰轰烈烈?不智也!” “那……” 沙无极呵呵笑道:“现在晚了,众人皆被姚广吓破了胆,还有谁会为天南盟卖命?再说一月之间我天南盟死了两位盟主,势力大损,若再无人统领,恐怕不久的将来无天南盟一说。” 宋鹏飞忽然正了正衣冠,让自己显的有精神些。沙无极无奈的摇摇头:“你不行!别看我,我也不行,要想再次整合天南盟非强人不可!” 第52章见面 陈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对楚天等人动手,想了很久都觉得应该放他们一马,但必须和楚天等人谈一次。不留姓名做好事这种事陈斌从来不会干,可要怎么谈?自己身边定然有姚广的亲信,只要被发现他与楚天等人有联系,无论什么结果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陈斌需要找一个很好的时机。 第二天早上,天空乌云密布,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这应该是最后一场雨,过了这段时间,虽说天南不会下雪,气温确是会急速下降,出现大雾的时间就会很多。特别是山里,有时候一整天都看不见十步之外,也是楚天等人逃脱的最佳时机。 将自己的披风系紧,陈斌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天。魏质就在门外等候,见陈斌出来立刻上前抱拳施礼:“中军,再不动手可就要起雾了,到了那个时候最好的斥候也没办法追踪,若让他们跑了,恐大都督怪罪。” 陈斌点点头:“魏校尉说的甚是,今日可有动静?” 魏质摇头道:“没有,斥候说与往日相同依旧待在山洞里,只留一人放哨。” “很好!这群人乃是大都督所要重犯,万万不可让其逃脱,命人迅速向兔儿窝靠近,封锁所有路口,本中军要来一个瓮中捉鳖。” 魏质连忙领命而去。一时间营地之中人喊马嘶,在此停留了好几天终于可以行动。山中潮气太重,吃不好睡不好,甲子营的人很不习惯。军人自有军人的荣耀,用五百人抓五六个人这已经让其他兄弟笑话,还在这山里受了这么多天的罪,回去更加抬不起头。 魏质带着人当先而行前去布置,陈斌亲自送出大营,且吩咐小心。等魏质走远,陈斌一招手,那两个人一直负责监视楚天的斥候牵着马来到陈斌身旁。陈斌翻身上马:“可妥当?” “大人放心,小人所探之路非常隐蔽,谁也发现不了。” “这就好,此事若成,本中军定然会在大都督那里给你们请功!” “谢大人。” 冷风从山洞外面吹进来,发出嗡嗡的声音。明知道姚广的人就在不远,却在兔儿窝待了这么多天,胡六子等人非常不理解,可看见靳楚瑜并没有劝阻的意思,便只能闭口不言。负责打探敌情的大河、小川早上就回来了,带回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匆匆吃了些昨天采集的野果,就当是早饭。谁也不说话,呆呆的看着洞外的天色。乌云压的很低,远处的山峦被拦腰切断,只剩下硕大的腰身。林中极其安静,既没有兽嚎也没有鸟鸣,丝丝危险的气息正在酝酿。 “看来那些人今天就该动手了,五百甲子营,不好办呀!”靳楚瑜将最后一个野果吃完,甩手将果核扔出去老远。 七哥点点头:“这场雨一下,山里就该起雾了,只要雾起来,无论多厉害的斥候都别想找见我们,南汉人进攻总是会选择这样的时候。” 靳楚瑜回头看向楚天:“打算怎么办?” 楚天目光依旧望着对面的群山,过了好半天才道:“再等等,有个人必须见一见。” “何人?” 楚天没说话,缓缓起身走进洞子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本就没有几件行李,将银鞘短刀抽出来看了两眼,重新插回腰间,又找了一根长长的木棍提在手里,道:“一会儿我和小川出去一下,你们几个由大河带领,从探出来的路向山外走,天黑之前我们在卧牛村汇合。” “要不……” 靳楚瑜刚要说话,被楚天打断:“你们面对的是五百甲子营,靳大哥你在我比较放心。”说罢,给郭小川使了个眼色。郭小川连忙站起身,跟着楚天钻进了林子。 虽然这林子里战马没办法跑起来,至少有牲口代步,不用自己出力,所以就走的快了。尚不到中午,就已经离兔儿窝不远了。刚出营地不远就开始下雨,现在雨水已经淋湿全身,披风紧紧的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来回在眼前晃悠的盔缨总是贴到脸上,过一会就得用手撕下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在前面的斥候连忙将水壶递给陈斌:“大人再坚持会,马上就到。” 陈斌没有接水壶,黑着脸哼了一声。 派去探路的斥候满身泥水,猛然间从山道旁的灌木丛中钻出来,陈斌的战马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险些将陈斌甩下来。废了好半天才让战马安静,就听见年长的斥候正在教训那个毛毛躁躁的家伙。 “行了,行了,怎么样?可见到人了?” 探路的斥候连忙过来:“禀大人,见到了,就在山腰,他们让大人过去见面。”说到这里忽然似又想起了什么,紧接着道:“小的已经查探清楚,只有两个人,四周没发现伏兵。” 陈斌点点头,翻身下马,对年长的斥候道:“你留在这里看守马匹,你前面带路。” 楚天手里握着短刀,静静的坐在树下。郭小川站在楚天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不明白楚天为何要见姚广的人,难道说这个人和那位楚州太守一样,都是楚天的朋友?对于楚天身上的谜团,郭小川非常好奇,不过从小到大这个楚天似乎都有问题,现在只不过变的多了些而已。 三天前,有个军卒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山洞附近。郭小川知道,那人是有意暴露自己的行踪,要不然就凭自己打猎的本事,根本就发现不了人家。那军卒只用了一招就将郭小川制住,若不是楚天突然出现,郭小川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扔下郭小川,那兵卒和楚天嘀嘀咕咕了好一会,一转身消失在树林里。是楚天让郭小川别告诉其他人,郭小川当时就点头答应,所以今天楚天才让他跟着自己来和那人见面。 能听见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很快就看见两个人钻了出来,其中就有那个甲子营斥候。另一人顶盔惯甲,从军服和盔缨判断此人至少是个校尉。样子长的很不错,配上盔甲更显的仪表堂堂。显然走了很长的路,披风早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的裹在身上,一手按着剑柄,在斥候的带领下朝着楚天而来。郭小川不自觉的伸手去摸藏在树后的短棍,却被楚天制止了。 第53章一个口信 陈斌有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自己不该来见楚天。可是现在已经来了,只能先聊聊再说。 没有什么客套话,楚天一伸手,指了指大树根:“将军请坐!” 陈斌上上下下打量了楚天好几眼。这是他第一次见楚天,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孩子,当然,除了那一双血红的眼睛:“你就是楚天?” 楚天点点头:“还没请教将军大名。”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我只来问你,楚州刺使戚志明是你什么人?据我所知,这个戚志明一项胆小,且并没有跟脚,将你等留在府中数天,若你说他不知道你们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本校尉估计不会相信。” 楚天冷冷的看着陈斌:“将军要见我就是想问这件小事?” 陈斌一笑:“这可不是小事,一州刺使放在朝中也如六部尚书一般,说其是封疆大吏都不为过,如此人物为了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冒着杀头的危险,难道还算小事?” “那将军为何还要私下见我?要知道我们此次见面,若是被你们的姚大都督知道,将军恐怕也只有杀头一条路。” 陈斌的脸黑了下来,不过又很快恢复如常,呵呵一笑:“见你?那你就想错了,本将可是来抓你的,你可知本将已经在这周围埋伏下了人手,如果你有丝毫异动,本将认为你绝不会死的那么痛快。” 楚天用红色的眼仁盯着陈斌,那双眼睛透着令人恐惧的红色,似乎背后是不见底的深渊,只要你盯着看一会,整个身心都会被那红色的瞳孔吸进去,万劫不复。 陈斌咽了一口唾沫,将脸转向一边,用手一指:“那颗树后是神射手,只要本将手一挥,定然有羽箭飞出,直射进你的咽喉;那边的草丛中有甲子营最勇猛的死士,别说你二人,就算是那号称东羌第一剑客的靳楚瑜,在他们的包围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还有那……” “不用本将再一一介绍了吧?只要你回答了本将的问题,本将保证在大都督面前替你求情,也让你少吃些苦头,如何?这个承诺本将觉得对你已经算不错了,要知道一个崔达并不算什么,主要是中都有人要你死,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楚天依旧看着陈斌,只要陈斌回过头便能和楚天的眼神对上,慌忙又把脑袋转过去:“说吧,戚志明为何要帮你?” “将军真想知道?” 陈斌点点头。 楚天微微一笑,瞥了陈斌一眼收回目光,陈斌长出一口气。 楚天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诉将军,但是将军要想清楚了,知道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事。”楚天眼睛一转,在跟着陈斌一起来的那个斥候身上看了两眼。 陈斌自然明白,跟着楚天的目光看向斥候。斥候浑然不觉,依旧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手摁在刀柄上,被陈斌吼了一声,这才连忙施礼,转身走进树林。看着那斥候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陈斌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楚天深吸一口气,双手扶膝慢慢从树根上站起身,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今天的确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又冷又潮。特别是在山中,露水打湿衣服,鞋子里脖子里全都是水,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就好像一条蛇,无论你想尽办法都没法甩开。 山坳里已经起了雾,看样子再有个把时辰,整个大山就会被雾气笼罩。天南的雾气有自己的特点,只会在冷热交替的时候出现,而且持续时间很长。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认为是忽然的冷热交替,让山林深处的泉水升腾,这才有了漫山遍野的雾气,除非热战胜冷或者冷战胜热,才能将雾气彻底压下去,若是双方势均力敌,这雾气就会一直不断。这样的解释很新颖,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自然也被不少人诟病。 “起雾了!”楚天指着山坳,对陈斌说。 陈斌看了一眼:“年年如此有何奇怪,本将已经屏退左右,现在你可以说说和戚志明的关系了吧?” 楚天回过身,看着陈斌:“其实也没什么,戚志明不满你们大都督所作所为出手相助而已。” “哼!”陈斌冷哼一声,将宝剑抽出一半:“这样的话只能骗骗三岁孩童,你觉得本将可欺?” 楚天眯缝起眼睛:“那将军觉得我也可欺?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现如今此地就剩你我三人,只要我们两人一起动手,将军觉得有几成胜算?” 郭小川的木棒已经举了起来,楚天也拔出了自己的短刀,两人一前一后将陈斌夹在中间。陈斌左右看看,忽然笑了起来,重新将宝剑归鞘:“楚公子果然不同凡响,难怪整个天南都拿你没有办法,但是楚公子不要忘了,这里还是楚州地界,若本将在这里……” “一个小小都尉自称本将,也不觉得汗颜?叫你一声将军,你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将军了?即便是姚广来,我也不会手软,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姚广绝不会吭一声,说不定姚广还会高兴,因为我替他除了一害?” 陈斌全身紧绷,做出一副以命相搏的架势,但他后撤的步子却出卖了他:“你们想要干什么?” 楚天笑了笑,将短刀还鞘:“放心,我不会杀你,回去告诉姚广,让他给孙建德带个话,我一定会去中都找孙建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见陈斌已经挪到了树林边,楚天转身带着郭小川扬长而去:“记着,把话带到!” 陈斌回到停马的地方,两个斥候都在。见陈斌脸色不好,两人全都默不作声。回来的路走的很郁闷,想要打听的事情没有问道,却栽了一个大跟头。陈斌心有不甘,却没有丝毫办法,他相信当时自己若做错一步,那两个小子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另外一个不知道如何,那个楚天绝不是什么善类。 从楚天的话中,陈斌听出来楚天和大将军孙建德有杀父之仇,可陈斌怎么想都没办法将楚天和孙建德联系起来。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当今皇帝最宠信的妃子的兄长,很有可能还是未来的国舅。另一个是个山村野地的孤儿,他爹别说去中都招惹大将军,恐怕连将军府的门朝那个方向开都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杀父之仇?难道说…… 陈斌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始终没有想明白。 第54章万马堂 卧牛村早已经荒废,至于原因没人知道。有的说是被左近的山匪兹扰太甚村民不堪其苦,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背井离乡另谋出路。也有人说,这地方曾经闹过一场瘟疫,全村几百口人死了个干净,所以村子就荒废了。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没人说的清楚,即便是附近村庄的老人都不知道,好像整个卧牛村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一般。 在山里转悠了整整三天,等到大雾起来,靳楚瑜才带着胡六子几个甩掉官兵来到卧牛村。卧牛村地处楚州与沧州交界,也是威南军司与镇东军司交界,从村后的小路进山便是镇东军司辖地,从村前趟过小河便是威南军司,这卧牛村正好处在两不管的地方,十年前成了盗匪们的乐园,那些做了不溶于威南和镇东军司的盗匪时常会在这里停留。但是,最近一两年再没那个不长眼的来这里,因为这里突然出现了一队很厉害的盗匪,万马堂。万马堂的总堂就在卧牛村。 万马堂,当然没有一万匹马,甚至连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至于为什么叫万马堂,据说只是因为他们的堂主马放姓马,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不副实的怪名字。万马堂地处天南,南船北马自古就是道理,在天南无论什么地方,就算是各大军司的骑兵加起来也不过万人,比骑兵多的其实是战船和水军。 马放的万马堂控制着卧牛村周围三十里的地方。当靳楚瑜刚刚踏进范围,便被游离在周围的喽啰发现。按道理几个人的事情不需要惊动堂主马放。可三天前,马放亲自下令,但凡看见五六人以上的队伍就需要报告,所以他很快就接到了靳楚瑜进入自己领地的消息。 挥手将前来报信的喽啰打发走,马放的脸色阴沉下来,扭头对坐在下手的副堂主刘明贵道:“总算是来了,可怎么不见那个红眼小子?” 刘明贵摇摇头。 马放微微一笑:“下来怎么办?是迎是赶咱们两个还得再商议商议,然后再给下面人说。” 刘明贵道:“这还用商议?在没有确定红眼小子是不是还和这些人在一起,起码的警惕应该有,免得被人诓了。” 马放点点头:“昨夜我已经派人进山查看,今早起了雾没能看清,不知道那个红眼小子去了什么地方,但愿不会出事!” 靳楚瑜知道周围已经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他却没有告诉其他几人。沿着山道一路向下,继续向卧牛村进发。山里的雾气很浓,到了山外已经淡的和没有一样。隔着一座大山,南北的气候全然不同,南面阴冷潮湿,北面干燥寒冷,被露水打湿的衣服冷冰冰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七哥拉了拉靳楚瑜的衣袖:“好像有人。” 靳楚瑜微微摇头:“没事,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到了这里那些军卒不敢再跟了。” 七哥皱起眉头,靳楚瑜微微一笑。 卧牛村就在眼前,能看见村口的大树,靳楚瑜停下脚步让众人休息。冯老四扭头看向身后的大山,雾气萦绕在山腰一片灰蒙蒙,只露出山根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胡六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咋样了?这么久还没跟上来。” 冯老四忽然一惊:“该不会被抓住了吧?” “啪!”一巴掌清脆的打在冯老四的后脖颈处,疼的冯老四连忙缩脖子。胡六子瞪着眼睛怒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再敢胡说信不信抽死你!” 张大河和七哥、丫头捡来些柴禾升起了火,几个人默不作声的围坐在火堆旁。热气烤在身上,时间不大一个个全身冒着蒸汽,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几个人在修炼什么高深莫测的神功。冯老四掏出没有吃完的野果分给大家,但是谁也没有心情吃一口,时不时的扭头望向山口。 马放呵呵一笑,对刘明贵道:“竟然停在村外,又是生火又是吃喝,有意思!” “他们是在等人!他们知道,只要那个红眼小子不出现,咱们不会让他们进来,看来红眼小子真的没有和他们在一起,放着东羌第一剑客不用,竟然亲自断后,倒也有其父风范。” “呵呵呵。”马放摇头苦笑:“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哎!”刘明贵叹了口气:“当年若不是那个人,咱们可逃不出来,这一次就当是报恩吧!” 马放没在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万马堂的出现也非常突兀,就和卧牛村突然消失一样,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刚出来的时候只有二三十个人,就这二三十个人竟然爆发出了很大的能量。凭借着悍不畏死和同心协力,硬生生在这个盗匪窝子扎下根,顺便还灭了周围几个不大不小的山寨帮派,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官军曾经也来讨伐过,可惜功亏一篑。派的人少了,会被万马堂全灭,派的人多了,万马堂躲的影都没有。曾有镇东军司都督黄清认为,万马堂的这些人以前肯定也是官军,而且是精兵,要不然万马堂的人不会对官军的那一套如此熟悉。只可惜数次征讨的过程中,从来没有抓住一个万马堂核心成员,至于是不是真的是官军谁也不知道。 三年前,万马堂加入天南盟,官军也就没了讨伐的理由,这才放任万马堂在这一代继续坐大。三年时间,万马堂已经发展到千人规模,更成为方圆两百里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就算是天南盟盟主要召见万马堂堂主马放也不能用命令的口吻,所以这一次仇如玉带人围攻赤云关,万马堂并没有参加。 万马堂成了天南盟的奇葩,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恨的牙根痒痒,可是马放就是如此,任谁也没有办法。反倒是无论天南盟还是别的什么帮派纷纷拉拢,万马堂真的成了天南绿林道上的异类。 正在说话的马放和刘明贵忽然看见一个喽啰急匆匆跑进来。刘明贵连忙放下茶碗:“来了,总算是来了!” 第55章投效 楚天和郭小川走走停停,小心翼翼的在山林里穿梭,虽然有雾气作为天然的遮蔽,但是他们周围有五百甲子营,小心些总没有坏处。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能看见山外的阳光,两个人长出一口气,相视一笑。 卧牛村就在前方。来卧牛村汇合是丫头说的,既然这是临渊阁的人挑出来的地方,楚天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虽然他在五天前就知道卧牛村盘踞着这一带最有名的一股强盗,最后还是决定来这里暂避。既然是盗匪,那就是军卒们天然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多少也该互不干扰才对。 村外的二郎庙是靳楚瑜等人暂时休息的地方,楚天进来的时候,六子和冯老四正在生火,其他人全不见了踪影。楚天扫视一眼:“人呢?干什么去了?” 胡六子回头见是楚天,又将脑袋转过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冯老四站起身:“被那个什么万马堂堂主找去了,今天一大早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不过,那个堂主不错,还送来些米粮,好久没吃过热乎饭了,真想大吃一顿,你俩稍等片刻,米就要下锅,很快就好。” 郭小川看了看楚天,楚天也没多说话,反身出了庙门,坐在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发呆。既然能送来粮食,那就说明问题不大。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自己离开花溪村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劲,自己走的这些路好像全被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碰见什么人,环环相扣丝毫不差! 楚天很想知道是谁在左右自己?临渊阁的那个头牌青官人?不像,虽然从丫头嘴里知道了些临渊阁的事情,可怎么想也不能将穆羽想象成算无遗策的高手,那样的人只会出现在演义中。难道说,穆羽的后面还有人,哪那人得有多大的能量和智慧? 就在楚天胡思乱想的时候,靳楚瑜、丫头和七哥三人带着两个壮汉进来。为首的大汉长的虎背熊腰,一件乡间随处可见的斜领半截裳穿在他身上十分别扭。壮汉身材高大,走路更是风风火火,脸上的络腮胡子根根扎起来,看一眼都让人担心。 靳楚瑜就陪在壮汉身侧,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壮汉仰头大笑:“靳兄所言极是,这一次定要将那厮剁碎了喂狗,这样才能解洒家心中所恨!” 壮汉身旁跟着也是一个壮汉,与前面的壮汉不同,后面此人身材高大匀称,流着一撮和身材不匹配的山羊胡,走起路来一手在后,一手捋着胡子,更像一个长的高大的秀才。头上扎方巾,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招牌微笑,一双眼睛在进门的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楚天。 靳楚瑜看见楚天,连忙快走两步,对两位壮汉拱手抱拳:“二位兄长,这便是楚天楚公子!” 为首的壮汉上下打量楚天两眼,重重点点头,扭头对身后的汉子道:“还别说,就是身材瘦了些!哎呀,你看看这眼睛真是红的,啧啧啧……” 楚天翻着眼睛仰头看着那汉子。文士打扮的汉子冲着楚天拱手一笑:“楚公子无须见怪,我等皆是粗人,这位便是我们万马堂堂主,在下是副堂主。” 楚天这才起身拱手施礼:“二位请!” 马放哈哈大笑:“还真不客气,也好,到了咱们万马堂就算到家了。”扭头问靳楚瑜:“靳兄,人都齐了吗?齐了就同去总堂,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万马堂总堂设在卧牛村的祠堂中,原本供奉卧牛村先祖的供桌成了马放的条案,供奉祖先牌位的山墙上不知道谁弄了一张万马齐奔的画。这幅画应该有些年月,丝绸绢帛已经发黄并出现了裂纹,甚至于几匹马的鬃毛已经脱落,但是却被马放称为万马堂的镇堂之宝。 酒菜无非就是大块的肉大碗的浊酒。对于酒楚天没有什么意思,那些肉让他垂涎欲滴。这么多天,吃不好睡不好,今天总算逮住个机会。至于靳楚瑜和马放几人谈论的什么楚天不关心,既然马放如此好客,至少说明目前自己的处境不会存在危险。 “楚公子?楚公子?”刘明贵喊了两声,楚天才反应过来:“呵呵,饭菜还可口?” 楚天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往嘴里塞。 刘明贵摇头苦笑:“听说楚公子要去中都?还要找孙建德报仇?” 楚天一愣,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靳楚瑜。虽然他刚才没怎么听靳楚瑜几人说话,但是却可以肯定绝对没有提到他们的行动和目的。 刘明贵依旧笑道:“此事并非靳兄相告,在下怎么知道楚公子不用担心,绝没有阻拦和相害的意思。” 马放也道:“正是!不瞒楚公子,我们兄弟和那个孙建德也有深仇大恨,若楚公子不嫌弃咱们兄弟粗鲁,连起手来新仇旧恨一起找那个姓孙的了结了!” 楚天用前襟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扫视屋里众人一眼:“既然二位堂主已经知道,的确我和孙建德有杀父之仇,咱们合作不是不可以,愿听刘堂主妙计。” “呵呵呵……”刘明贵笑了两声。 马放道:“我们兄弟都是粗人哪来什么妙计,一切为楚公子马首是瞻。” “我!” 包括靳楚瑜和七哥、六子、冯老四几人在内,听了马放的话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大。这万马堂堂主虽然是豪爽之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只见一面就将自己全部身家托付与人的豪爽之人。再说了,楚天从上到下也没发现有什么王霸之气。 靳楚瑜连忙道:“马堂主说笑了,这,这……” 刘明贵笑道:“靳兄不必奇怪,楚公子虽然年幼,但这段时间在天南做出的事情我们兄弟早有耳闻,先救易王殿下,又诛崔达,两件事做的干净利落,我们兄弟真实敬仰万分,就愿意结交楚公子这样的少年英雄,既然咱们都有共同的目的,自然应当精诚团结,楚公子年少有为,我们兄弟倾心相交,绝无半点试探之意!” “老刘说的在理,怎么样?楚公子给个痛快话,是否看得起我们兄弟?” 大厅中落针可闻,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有丫头坐在角落中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盘中熟肉。 第56章陈斌的借口 魏质的脸拉成了驴脸,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陈斌。五百甲子营竟然抓不住六七个毛都没长齐的碎崽子,让人家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轻易溜走,这件事别说让姚广知道,就便是甲子营中的其他兄弟就能拿屁股把他们笑死。魏质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跑的?他们提前一个时辰布置的妥妥当当,虽不能说天网恢恢,至少也是密不透风。归结原因只能是眼前这个不知道脑袋里想什么的中军官陈斌。 “中军,此事末将定会向都督禀明,末将的错末将甘愿受罚,至于别人的罪责,他也跑不了!” 陈斌扭头白了魏质一眼,转过脸朝着懒散的队伍喝道:“看看,这就是号称战无不胜的甲子营?一个个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随即抡起马鞭,没头没脸的一顿乱抽,打的身边几个兵卒缩着脖子咬牙切齿。 魏质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离开暗暗在心里咒骂,发誓定要将陈斌放走要犯的事情禀报姚广,以解心头之狠。 冒着浓雾从山上下来,有两个兵卒不小心摔下悬崖,这算是甲子营此次出征最大的损失。甲子营号称天南第一强军,即便是面对南汉野人也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无精打采。既然拿着全军最好的饷银,就必须做出最好的样子。在甲子营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出征未完成使命就意味着全部战死,要不然就不配再为甲子营。这一次他们失手,自然就不能再没皮没脸的拿钱。 黑云关已经在望,魏质的亲兵打马如飞冲向关门,不用猜定然是魏质急着向姚广告状。陈斌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人家告状也是没有办法,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因为甲子营没有能抓住要犯,估计姚广不会要了自己的脑袋。 关前的地面还有前些天天南盟闹事留下的痕迹,尸体不见了血迹犹在,远处树林中的窝棚和茅屋还能看得见,陈斌扭头四下打量,一双眼睛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虽然他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忽然想出一个脱罪的理由,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定这一次非但无过还会有功。 姚广出现在关门内,骑着马脸色也如同驴子一般不好。陈斌和魏质慌忙下马行礼。姚广冷哼一声:“魏校尉将你的人带回!” “诺!”魏质抱拳答应,扭头朝陈斌冷笑。 陈斌是姚广的中军官,至少现在还是。要处置陈斌那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要不然他姚广的脸面也挂不住。用马鞭一指陈斌:“你,跟我来!” 周瑾站在廊下轻摇羽扇,旁边有两个女婢替他斟茶倒酒。都督府位于黑云关最高处,站在廊下正好俯瞰整个黑云关,作为一个有着浪漫主义情怀的文人,周瑾非常喜欢登高望远。天南盟不战而退,黑云关的百姓趁着天气还算好立刻开始了秋收。南方土地非常适合种植稻米,一年两熟只要稍微勤劳一点绝对保证吃饱穿暖。 金灿灿的稻田中,长短打扮的百姓中混杂着些穿着军服的兵卒。大武国提倡亦兵亦民,即战时为兵平时为民,这样既能保证打仗的时候有充足的兵员,也能在平时有足够的劳力。黑云关下的田地有两成属于兵卒自有,这一部分田地不需要上税,也就是说所有收成都归兵卒自己。另外的八成属于军司,凡耕种者需要缴纳一半的收成,即便这样也能混个温饱,于是乎不少兵卒将家眷接到黑云关。 周瑾看着姚广和陈斌先后进来,冲着两人点头问好。姚广连忙停下抱拳施礼。陈斌只顾低头跟在姚广身后,没注意姚广忽然停下,一时收不住脚撞在姚广背上。 “成何体统?!”姚广大怒,喊道:“来人,拖出去重打三十军棍!” 周瑾微微一笑:“大都督不必气恼,我看陈都尉也是无心,也怪在下不好,恕罪恕罪!”一边说,一边拱手。 姚广叹了口气:“这个奴才留着也没甚用!让他抓个人都抓不住,让周先生见笑了。” “哦?那几个小子又逃脱了?” “可不是,五百甲子营竟然无功而返,着实可气!” 周瑾皱眉:“陈都尉可将当时情形说说?也让周某参详一二,如何?” 陈斌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姚广。姚广冷哼一声:“说,周先生不是外人,说说无妨。” “诺!末将奉命率领五百甲子营围捕要犯,……” 尚未听完陈斌转述,姚广已经处在爆发边缘:“周先生你听听,这蠢货何其无能?从明日起调你入火头军,没有本都调令谁也不准放你离开!” 周瑾轻摇羽扇:“此事果然蹊跷,那伙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天南盟围攻我都督府的时候消失在浓雾中,要说其中没有关联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姚广一愣:“先生是说……” “不是没有此等可能!” “应该不会吧!那个红眼小子可是杀了崔达的。” 周瑾笑道:“崔达不死,天南盟岂会落入旁人之手?” “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陈斌立刻道:“这些天末将一直派人警惕,曾有不少江湖人士和那些人有接触,末将亲眼所见有黑虎岭和鹞子峰的人出现,这才下令按兵不动想要打探他们到底在密谋何事,谁料出了叉子,魏校尉的人被发现,这才……” 姚广抬腿就是一脚:“自己无能反赖旁人!” 周瑾道:“看来咱们以前的估计有些偏颇,整件事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从易王能死里逃生足见有人在暗中相助,如若不然凭将冲和春鹏两人也不至于毫无所获!以在下见,得抓紧清剿天南盟,既然他们已经站到了大将军敌人一方,那就必须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姚广吸了口凉气:“恐怕……” “大都督不可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天南盟冲撞军司在前,这是我们最好的借口。” 姚广想了想:“此事重大,是不是先禀报大将军,必定天南盟当年有从龙之功,倘若有人以此为借口攻讦大将军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另外天南盟在天南四州实力也不容小觑,稳妥其间应当联络建威、镇东同时动手胜算才大。” 周瑾点头:“大都督思虑周祥,在下这就给大将军写信。” 第57章风云起 古时有句话说的好,秦失其鹿,群雄逐之,放在天南盟这句话也一样适用。虽说天南盟是个松散的绿林组织,但做了帮主还是有一些好处可以用的。比如代表天南盟和官府、军司交涉;又比如接管太祖赏赐的那道铁卷丹书,尤其是后者在围攻黑云关之后,这东西更加重要。 仇如玉魂飞魄散,他并非没见过杀人和死人,但如这几天这般个死法的确很少见。就他们黑水帮短短三天已经有八十五个精壮的伙计惨死,尸骨无存不说,连为什么死都是糊里糊涂。不但他们黑水帮在死人,其他帮派一样在死人,听说整个天南的绿林道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目的自然是争夺盟主之位。 对于黑水帮这样的大帮派,八十五个人并不算多,仇如玉之所以担心是因为这八十五个人是他的真正心腹。虽说他是黑水帮的二当家,那也是看在仇金刚的面子上。私下里其他人称呼仇如玉为兔爷,并非仇如玉喜好男风,而是说其胆子太小和兔子一样。 仇金刚一死,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观望,仇如玉占了一些便宜。自从黑云关回来之后,这个兔爷非但胆子小,还蠢笨如猪,不少人就起了别样的心思。到现在,依旧围在仇如玉身边的人,除了死的八十五个只剩下三十多个,且都是游手好闲见风使舵的混捻子。 “老秦,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老秦是仇金刚给仇如玉请的先生。仇金刚虽然大字不识,却非常崇拜文人,为了让自己的弟弟学好,弥补自己的不足,从仇如玉启蒙开始就派人花重金聘请先生。然而环境不好,仇金刚非但没有将仇如玉培养成才,反而让仇如玉将自己的先生带进了沟里。 “为今之计,老夫也没有什么办法!盟主已死,我们黑水帮群龙无首,眼看着就要四分五裂,想要重拾人心非豪强不可,然……” “哎呀呀,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老秦你就别文绉绉的,直接说怎么办,救命要紧!” 老秦低头沉思,仇如玉不断催促。半晌,老秦道:“只有带着那件东西投靠他人,或许可以保住性命。” “何人可以相托?” “飞鲨帮?飞云寨?” 仇如玉一脸苦相:“现如今吞并咱们最狠的就是他们,前两日沙无极夺了乌寨渡口,宋鹏飞夺了白马涧渡口,我若带着那东西去恐怕那两人来一个挟天子亦令诸侯,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亏得当初大哥还帮宋鹏飞,这样翻脸无情的家伙着实可恨!” 老秦摇头叹气:“他二人若不可取,其他人更就不堪了!难不成只能走卧牛村了?” “诶?!这倒是个办法,咱们和卧牛村没有仇怨,那个马放我见过两次为人还算豪爽,只要他看上咱们的东西,说不定真能保咱们活命。” “可万马堂只是个小帮派,若被宋鹏飞、沙无极胁迫,让他交出咱们又如何?” “这……”仇如玉和老秦又一次陷入沉默。 天南盟的这一次内讧并不稀奇。自从天南盟成立之处就是在不断的内讧、吞并、妥协中走过来的。每一次的盟主之位争夺或大或小都会内讧一次,只不过没有这一次惨烈而已。造成此次惨烈的原因,说起来还是因为围攻黑云关,或者说根源在姚广身上。 本来崔达死了之后,副帮主仇金刚凭借雄厚的实力和铁腕已经稳定住了天南盟。然而姚广却杀了仇金刚,导致仇如玉不得不替兄报仇,却被姚广吓退。事情到了这里本应该缓一段时间,谁料周瑾和陈斌竟然阴差阳错的将楚天扯进来,一时间风起云涌大戏鸣锣开演。 世上的事情本就这么多巧合,偏偏这些巧合碰到了一起,即便不是什么大事也在朝着大事的方向发展。仇如玉会不会带人投奔万马堂没人知道。然万马堂堂主马放和副堂主刘明贵却天天缠着楚天要肝脑涂地马首是瞻,这就让人既无奈有觉得不可思议。 马放和刘明贵一口咬定是因为欣赏楚天的果决和坚毅,其中不掺杂其他原因,可这样的理由他们自己都不相信。楚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虽然一向骄傲,却不是笨蛋。无论马放和刘明贵怎么劝说,在没搞清真正的原因之前也没有同意。两方这一僵持就过了多日。 这天中午,楚天见马放和刘明贵再一次联袂而来,连忙起身朝屋里走。 “楚公子,楚公子,见了我们兄弟躲什么?我二人又不会吃了你!” 楚天无奈只能收住脚步站在廊下施礼。马放亲热的搂过楚天的肩膀,一边朝屋里走一边道:“我们兄弟诚心,楚公子何必见疑?好了好了,今日不谈那事,咱们聊聊总该可以吧?” 自有喽啰送上茶水,几个人坐在屋内鸦雀无声。喝了两口水,刘明贵咳嗽一声,马放连忙放下茶碗:“咳咳,今日有些私事想与楚公子单独谈谈,也算交交心,还请靳兄和几位小兄弟暂避,见谅,见谅,呵呵呵呵……” 靳楚瑜看了楚天一眼,又看看马放和刘明贵带领众人出了屋子,顺手将房门关上。胡六子想要上前偷听,被靳楚瑜看了一眼,悻悻而退。 “他们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说不定那两个家伙要暗害老大,我这也是以防万一。” 冯老四凑过来:“不会吧?这些天马堂主和刘堂主对咱们客客气气,招待的格外周到,咱们住在万马堂,要害也不会这时候才动手?再说,咱们一没有钱财,二没有美色……”说到这里扭头四下张望:“咦,大嫂去哪了?” 众人这才发现丫头没有在场。 屋子里的谈话整整进行了一个时辰,眼看着饭时将近,马放的大笑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房门打开,马放和刘明贵在前,楚天面沉似水从屋里出来,奇怪的是丫头竟然跟在楚天身后。 “公子留步,我二人这就去召集兄弟,将此等大事告知,明日请公子移步总堂正式继位万马堂主。” 楚天微微点头,马放和刘明贵两人面带喜色扬长而去。只留下门口众人一个个摸不着头脑,木然的看着这一切。 第58章铁卷丹书 碰见熟人一般有两种表现。一种惊喜交加,热情寒暄,这一定是久别重逢的朋友,或者是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老乡。另一种是惊恐万分,悔恨当初,这可能是仇人见面,亦或是欠钱没还碰见了债主。仇如玉踏进万马堂的一瞬间就是第二种表现。看见楚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的忐忑更胜。 在自己家里待了三天,眼看着黑水帮四分五裂,沙无极和宋鹏飞落井下石,仇如玉实在是走投无路,一咬牙一跺脚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和必要物件,偷偷溜出家门风餐露宿直奔卧牛村。在路上的时候他想的很好,和老秦已经商量妥当,如果马放不接纳他们怎么说服;如果马放仗义收纳,又怎么谈条件。甚至于已经起了鸠占鹊巢的打算,然而突然的变化让他如掉冰窟。 “仇兄弟,来来来,快快上座!”刘明贵说的好听,脸上还带着笑容,但是仇如玉心中如坠冰窟。 丫头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后院。胡六子几个嘴角露着奸笑,皮笑肉不笑的上下打量。仇如玉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话已经说不出了,只顾着一个劲的磕头。老秦莫名其妙,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这个时候也不好向仇如玉询问缘由,只能跟着仇如玉跪在地上,一双眼睛却不断的在面前几人脸上扫来扫去。 仇如玉着实被吓坏了,当初在那个无名镇子上自己几人出言不逊,甚至还动了手。虽然他们找来仇金刚帮忙,依旧没有占到便宜,总归错在他们。谁能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见面,而且看那红眼小子的座位在马放和刘明贵中间,似乎这万马堂的真正主人是他。 “仇兄弟,你这是……”刘明贵和马放不知道当初的事情,见仇如玉一来就行此大礼,两人愣在当场。 冯老四朝仇如玉吐了口唾沫:“哈哈哈,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你小子还是落到我们兄弟手中,老大,这狗东西狗仗人势,来咱们万马堂肯定没按好心,拖出去剁了得了。” 胡六子也道:“老四这话说的好,剁了可惜,扒光了轰走,哈哈哈……” 小川和大河跟着一起起哄,直吓的仇如玉全身筛糠。老秦跪在一旁看不下去,咳嗽一声:“咳,虽不知几位小兄弟和我家二爷有什么恩怨,此次我们二爷诚心来投,万马堂如此待客传出去恐怕坠了万马堂的声望。” “吓,这又是哪根葱?”冯老四盯着老秦看了两眼:“看你穿的像个文士,想必是这小子抢的,今日没你事,闭嘴!” 刘明贵打了个哈哈:“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仇兄弟既然有意来投我们万马堂,公子也在坐,收不收全凭公子吩咐,咱们稍安勿躁。” 楚天一直没有说话。天南盟现在的情况这些天他从马放和刘明贵口中也知道了一些,在姚广的逼迫下,原本就松散的天南盟更加不堪。相互间倾轧的厉害,甚至有好几个小帮派已经被灭。就万马堂也有人觊觎,若非喽啰们用命,说不得万马堂也在覆灭之中。 按照马放和刘明贵的意思,这时候也是万马堂扩展势力的好时候。上一次他们来到卧牛村也是因为碰见天南盟盟主更替,才有惊无险的站稳了脚跟。既然这一次又是个好机会,就绝对不能放过。所以,听说仇如玉要来投奔,马放和刘明贵是持欢迎态度的。 楚天点点头,挥手示意胡六子几人安静,起身将仇如玉扶起来:“我们与仇兄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是熟人,熟人相投自然要收。” “对对对,熟人!”不等楚天把话说完,仇如玉争着表态:“在下一定痛改前非,听从楚公子安排。” “哈哈哈……,好!”刘明贵大笑,和马放一起站在楚天身后:“如今天南不平,今有仇兄弟来投,足见我们万马堂在天南还有些面子,从今往后咱们与仇兄弟一起,共助公子打开局面,什么时候也弄个天南盟盟主当当,如何?” “好……”冯老四第一个起身相喝。胡六子几个虽然看仇如玉的眼神还是不善,却也再没有乱说。 既然是绿林,自然有绿林的规矩。仇如玉被楚天等人的下马威吓的不轻,当时就在堂上将天南盟至宝,当年太祖所赐的铁卷丹书拿出来当作投名状。这却让楚天和马放、刘明贵等人惊讶不已。 铁卷丹书,只闻其名从来没人见过真的。据说太祖当年打下江山之后,为了给群臣安心,表示自己绝对可以和众人共患难同富贵,做了铁卷丹书赐予有功之人。天南盟在太祖平定天南期间出力不少,所以也赐了一个。然数百年来,见过此物的人已经全都去世,后来者除了继位的盟主谁也不知道铁卷丹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就是铁卷丹书?”冯老四绕着转了两圈,想要伸手去摸摸,被七哥一巴掌打开。冯老四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马放道:“看样子是真的,在堂上的时候咱们把那小子吓的不清,想必他不敢糊弄咱。” 靳楚瑜点点头:“应该是真的,当年在我们东羌先帝曾效仿武国太祖也赏赐过几卷,我家有幸有一卷,样子和这差不多,只是这印章不同而已。” 刘明贵抱着胳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原来这东西一直在仇金刚手里,难怪崔达当盟主不问世事,根结在这!不过,此物虽好,却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当下天南盟的内乱一则是因为没有盟主,二则是因为姚广逼迫,最关键的一点确还是为了这卷铁卷丹书。” “既然咱们得了,若是消息走漏,我相信很快就会成为整个天南盟的敌人,特别是沙无极和宋鹏飞几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得提前做些防备为好。” 胡六子一拍胸脯:“怕甚!咱们万马堂上千兄弟,沙无极和宋鹏飞要是敢来,正好灭之。” 刘明贵看了胡六子一眼,摇头苦笑。马放也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以前黑水帮一家独大,沙无极和宋鹏飞不得不低头,说起来飞鲨帮和飞云寨都不是小帮派,比咱们的人可多得多。” 楚天突然插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将此物送给沙无极。” 第59章飞云渡 飞云寨总堂在丽水下游与清水河交汇处的平陵北麓,这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飞云渡。当年北齐还在的时候乃是一个重镇,驻扎有军兵一千,渡口往来船只遮天蔽日,乃是北齐支援东面战场的桥头堡。武国太祖攻打北齐,双方为争夺飞云渡可谓是智计百出,增兵不下三五十次。 后来,武国付出惨重代价包括大将蔡思珠才拿下飞云渡。太祖一怒将飞云渡拆毁,尽迁其民居异地,将飞云渡彻底荒废。后来不知何时,或许因为黑云关设立,又或者因为飞云渡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这才慢慢的聚集起了一些人。宋鹏飞的祖上也就是那个时候来到此地。 白隙苍狗,时代变迁,飞云渡的地位显现之后,飞云寨也就跟着建了起来。宋鹏飞借助其祖余威,伙及码头苦力以铁腕手段占据此地,逐渐形成了飞云寨现在的雏形。因宋鹏飞还算识相,对于官府和军司往来船只从没有懈怠阻挠,并巴结谄媚当地官员,才在飞云寨站稳脚跟。 说起来,飞云寨并非天南盟老人,能加入天南盟也是得益于仇金刚相助和支持。更有黑水帮原本就是清水河一霸,宋鹏飞更是对仇金刚马首是瞻,逐渐成为清水河沿岸继黑水帮和飞鲨帮之后第三大吃水上饭的帮派。当然,仇金刚支持飞云寨,也并非全无目的,要知道当年的飞鲨帮也不是吃素的。 现如今,崔达和仇金刚相继死去,天南盟群龙无首,再加上黑水帮顷刻间四分五裂。宋鹏飞和沙无极自然也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打探清楚?仇二爷真的去了万马堂?马放还接纳了?” 宋鹏飞大马金刀坐在自己的宝座上,面前站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小人打听的清清楚楚,马放和刘明贵这些天已经接纳了不少人,松林寨的黑老八、邙山的羊胡子,还有震山吼、长毛驴全都投奔了万马堂,马放还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在卧牛村建了个什么集贤馆,说是要将天南好汉全都收为麾下,这两个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大寨主要的人,他们也敢包庇,等咱们腾出手把他们也灭了,……” “行了行了!”宋鹏飞不耐烦的打断,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怎么好:“投奔万马堂也是让马放给我多养两天,我交代的你的事情可查到了?” 喽啰连忙住嘴,低着头反着眼皮向上看。宋鹏飞大怒,顺手抓起茶碗就扔了过来,喽啰不敢躲。茶杯砸在脑袋上,没喝完的茶叶末子,茶水和鲜红的人血,顺着喽啰的脑门留下来。喽啰慌忙跪倒:“大寨主饶命,小人这样貌实在是太好认,尚未到卧牛村就被万马堂的人发现了,这才……,大寨主饶命。” 另一个喽啰大喊大叫的跑过来,刚到门口声音戛然而止。发现大堂里情况不对,一双眼睛来来回回在宋鹏飞和跪在地上那人身上转悠。宋鹏飞正在气头上,恶狠狠的盯了门口那喽啰一眼:“大白天吼什么呢?老子还活着呢!” “报,大寨主!”门口的喽啰一边回话,一边绕着跪在地上的喽啰往宋鹏飞跟前挪:“万马堂派人来了,说是马放让他给大寨主送封信。” “信呢?” “那小子不拿出来,被兄弟们绑起来,搜了半天也没找见,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滚!”宋鹏飞气的脸色铁青:“回来,去把那送信的给我带来,谁让你们拿人的?” “是二寨主,他说……” “滚!” 向飞云寨送信的任务是冯老四抢来的。虽然他没怎么念过书,却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句话。这一次给飞云寨送信按照刘明贵的分析,如果操作的好说不定还能弄来赏钱。所以,冯老四和胡六子两个争前恐后,抢着要做这个信使。只是冯老四没想到自己竟然碰见个油盐不进的玩意。 飞云寨二当家佟虎猎户出身,原本是老实巴交的人,只因为来飞云渡卖了一次虎皮,和几个地痞结了梁子,是宋鹏飞见其勇猛,起了招揽的心思,从中斡旋给佟虎解了围。佟虎便当宋鹏飞是自己的恩人,顺势加入飞云寨。佟虎虽然脑子少了点,却胜在忠心耿耿,且敢冲敢杀,所以宋鹏飞将其提拔为二寨主,充当自家的看门狗用。 冯老四被捆的和粽子一样。佟虎一手提起来,翻来覆去在冯老四身上摸索。一伸手掏进冯老四的裤裆,冯老四被佟虎捏的起了尖声,佟虎哈哈大笑:“狗日的人不大,这玩意却不小,将来指定是个祸害,不如趁现在废了,免得将来害人不浅!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喽啰跟着一起大笑。冯老四呲牙咧嘴:“好汉饶命,我只是个送信的,俗话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我们万马堂和飞云寨还没动手呢?” “怎么?你们万马堂还准备和俺们飞云寨动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小的们告诉他,佟爷有多厉害?” “二寨主威武……!” 佟虎手上用力,眼看着冯老四的宝贝不保,连连求饶。佟虎只顾哈哈大笑:“快说,信在何处,要不然老子真动手了?” 正当冯老四准备交代的时候,传讯的喽啰跑过来趴在佟虎耳边嘀咕了一句。佟虎这才放手将冯老四扔在脚下,转身带着自己的一群爪牙大笑着出了大门。冯老四躺在地上弓起身子,疼的满头大汗。传讯的喽啰嘿嘿一笑:“得了,快起来,俺们大当家有请。” 宋鹏飞接过冯老四还带有体温的信摇头苦笑,却并没有因为佟虎胡来向冯老四解释。展开信件三两眼看罢,脸上的凝重色先是淡去,复又再次凝聚,两条粗大的眉毛都快挤到一起。抬头看着冯老四:“马放还说了什么?” “我们大当家说,如果宋寨主想要那东西只管去找沙无极,我们万马堂只认东西不认人,谁手里拿着那东西将来我们万马堂就认谁是这天南盟盟主!” 宋鹏飞冷笑两声:“甚好!回去告诉马放,当我拿到那东西,万马堂的要求本寨主决不食言!来呀,给他赏两个元宝!” 冯老四连忙施礼:“谢宋寨主!” 第60章悲惨的老秦 万马堂只要好汉不要老弱,于是乎老秦便被赶了出来。按理说被山贼水匪赶出山寨是件好事,可是老秦自被仇金刚骗去做了仇如玉的先生以来,家也基本完了。现如今五十多岁的人孤零零走在旷野中,这其中的凄惨一般人感受不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卧牛村,老秦长叹一声。他怨恨楚天和马放等人,更怨恨在自己被驱赶的时候仇如玉竟然一声不吭。这么多年老秦自认教导仇如玉可谓是尽心尽力,仇金刚死后帮扶仇如玉更是忠心耿耿。但急事见人心,仇如玉烂泥扶不上墙,害他到如此地步岂能不怨? 一路走一路想,自己该何去何从?黑水帮没了,变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自己去投奔估计谁都不会接受。回家,家在何方?一日从贼终身从贼,就算家人不怨,官府恐怕也饶不了自己。如果回家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何苦来哉?可是自己该去哪里? 凌云镇原本是黑水帮总堂所在地,老秦对这里最熟悉。一抬头就看见高大的门楼,想当年这里可是镇子中最热闹的地方,每日间人来人往,灯火彻夜不熄。三山五岳的好汉来到天南,谁不踏进这道大门,去拜会一下天南盟的二号人物?但是现在,门楼还是那座门楼,大门依旧是那座大门,只是冷冷清清,和他老秦一样孤零零的矗立着。 轻轻推开大门,才几日不见漆黑的大门上竟然落了厚厚一层尘土。沿着院中的石板路转过影背,偌大的练武场中人型靶和放兵器的架子胡乱的散落着。西边的墙角有一块褐色的泥土,不用猜也明白,在仇如玉带着他离开之后,这座宅子里一定发生过悲惨的故事。 从廊门转到后院,他住过的房间是最外的这一处,再往里就是几个管事和护院的屋子。其实当年老秦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地位,若不是自己是个没中举的秀才,说不定下场和他的前几任一样,这时候只能去城北乱坟岗报道了。老秦记的很清楚,仇金刚和仇如玉的房间在最后面的三进院落,他没有停留直接从自己的房间门前穿过。 仇金刚的屋里是这座院子里最狼狈的一间,所有物件都摔在地上,就连四面的墙皮都被人剥落了不少,屋顶弄了个大洞,太阳光洒下来正好照在老秦头顶,照的老秦颇有些仙风道骨。 在仇家十几年,这是老秦第三次来仇金刚的房间。第一次是自己刚来的时候,仇如玉在这里行了拜师礼。第二次是老秦偷偷摸摸进来的,险些被仇金刚发现,吓的老秦尿了裤子。这第三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站在屋子的最中间。 整间屋子,只有东面的墙破坏的最轻,因为那堵墙下供奉的是二爷。虽然绿林道做尽了伤天害理持强凌弱欺男霸女的事情,但是在他们的心中也有信仰,那就是二爷。据传千年前这位二爷为了结拜兄长不惜孤身犯险,最后死在乱军之中,让敌人敬重,称为义气千秋的代表。 别看绿林道坏事做绝,可最注重的便是义气二字,所以几乎所有的绿林中人全都敬奉二爷,以显示自己侠肝义胆,所作所为皆为义气,从而粉饰罪恶。也正因为有了这层忌惮,东面墙破坏的最轻。 老秦深吸一口气,四下看了看,整个院子中就他一个人。这才给二爷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起身猛力将二爷的画像往里推。咯咯喳喳的声音响起,二爷的画像从中间分开两半,露出里面的暗格。一座楠木底座上,正正的摆着和仇如玉交给楚天一样的铁卷丹书。老秦急忙伸手将铁卷丹书拿下来塞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外跑,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他。 做贼似的一路上小心翼翼,总算找到一处僻静处,老秦从怀里掏出铁卷丹书,嘴角露出浅笑:“没想到吧?谁都没想到,呵呵呵……” 铁卷丹书是天南盟的至宝,这么多年为了这块铁卷丹书,天南盟内部,天南盟和外人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拼杀和仇杀!一代代的天南盟盟主想方设法的都想将铁卷丹书据为己有,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手下也想把铁卷丹书夺走占据。也不知道从那任盟主开始,铁卷丹书就变成了天南盟最大的秘密,于是乎天南盟流传出了最著名的一句话,得铁卷丹书者盟天南。据传天南盟内部有六块铁卷丹书的赝品,为的就是让外人不知真假,将真正的铁卷丹书隐藏起来。 这个秘密是老秦在进入仇家五个年头后无意间听仇金刚说的。那一次崔达来到仇家和仇金刚在屋子里密议,老秦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起初并没有在意,细想之下才明白其中关键。于是,老秦夜探仇金刚房间,最终确定了真正的铁卷丹书就藏在那座二爷画像的背后。 仔细看了铁卷丹书背后隐秘处的记号,老秦长出一口气,细心的用绸布将包好,仔细揣进怀里。这才从僻静处拐出来走上了大路。 人一兴奋,走路就轻快。老秦知道,自己得了这铁卷丹书也不可能成为天南盟的盟主,只能将其献出。献给谁老秦已经仔细考虑过。仇如玉第一个被他排除,那个二世祖就不是托付大事的人,交给他最后的结果要么被别人抢去,要么他主动交出。与其让仇如玉得了实惠倒不如自己来。 楚天和万马堂也被他排除,这是为了报复他们将自己赶出来的恨。老秦在仇金刚家中待了十年,对于天南盟的事情多少也了解一些。在天南盟中除了黑水帮,就是名剑山庄和飞云寨、飞鲨帮有些实力,其余诸人根本不值一提。当然这一次去万马堂他也看到了小山寨的崛起,可是在飞云寨和飞鲨帮的打压下,那些人依旧成不了气候。 至于飞云寨和飞鲨帮选那一个?老秦有些犹豫。宋鹏飞他见过几次,也算是个人物,能屈能伸做事很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飞云寨根基不够。飞云寨不是天南盟老人,要想做天南盟盟主,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还得有六大窖的支持。窖,天南土话,与教同音同意。 天南盟成立之初,并没有六大窖。自太祖发兵天南,将北齐赶往北边之后,担心天南盟做大,便用离间拉拢之计,在天南盟内部扶持起了六大帮派,以分盟主之权。太祖设立六大窖用的是教化天南的借口。所以六大窖本来应该叫做六大教,后来因人们的习惯叫成了六大窖。仇金刚的黑水帮为天南盟第一大帮派,最终崔达当上天南盟盟主,根本原因就是六大窖从中阻拦。而沙无极的飞鲨帮正好是六大窖之一。 主意已定,老秦摸摸怀里的宝贝,辨清方向朝着飞沙渡而去。 第61章天南盟第一智者 老秦之所以要把真正的铁卷丹书献给沙无极,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当时在万马堂,他听的清清楚楚,楚天也准备把那个假的铁卷丹书献给沙无极。既然是楚天将他赶出万马堂,让他无处可去无处可依,他要报复,要用真的铁卷丹书让沙无极替他报仇雪恨。 将手中的铁卷丹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沙无极皱起眉头。就天南盟目前的现状,本就没到铁卷丹书现世的时候,何况能这么轻易到自己手中,沙无极根本不相信马放会悄悄的将这东西送给他。但是,沙无极还是接了手,一则的确是宝贝,二来他有自己的打算。 “这就是铁卷丹书呀?啧啧啧,可真是个稀罕物!跟你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宝贝,不是说有了它就能号令天南盟,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老娘?”一枝花刘秀儿是沙无极的姘头,同时也是红缨堂堂主。 沙无极瞪了刘秀儿一眼:“这是假的。” “假的?不会吧?”刘秀儿绕着铁卷丹书转了一圈:“你可别骗老娘?要不然你等着!” 沙无极冷哼一声:“本帮主六大窖之一,岂能分辨不出铁卷丹书的真假?要不就是马放被仇老二骗了,或者是马放想要骗我,他以为老子不知道?哼!” “假的你还要?明知道万马堂不按好心,你这不是把自己放火上烤吗?”刘秀儿嘿嘿一笑:“既然是假的,那就送给我吧?反正咱们天南盟有六块假的,多这一块不多,少一块不少。” “就你?你若敢要就拿去。” “真的?嘿嘿嘿……”刘秀儿一笑很好看,她可是天南盟第一美女,在临渊阁女匪红颜榜上也是挂了名的。 话虽然这么说,刘秀儿却没有动手拿。沙无极哈哈大笑,顺势将刘秀儿搂紧怀中,一只手顺着衣襟伸进去。刘秀儿一阵娇笑,伸手拦住沙无极的鬼手:“接下来怎么办?宋鹏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宋鹏飞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听说有不少黑水帮的人投到了宋鹏飞门下,现在这清水河上飞云寨可是第一。” “那又如何?”沙无极使劲一捏,刘秀儿啊的一声尖叫:“老宋他不敢和我动手,老宋不傻。” 刘秀儿拗不过沙无极也就不再阻拦,任凭沙无极的鬼手胡来:“我可不想将来跟个如崔达一样的盟主?什么都被仇金刚把持,自己徒有盟主之名,却无盟主之权。” 沙无极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更重三分:“放心,跟着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门外有人重重的咳嗽一声。刘秀儿连忙从沙无极怀中起身,潮红的脸上带着娇嗔,一双眼睛眉目传情,转身进了内屋自有一翻收拾。沙无极面带微笑,见刘秀儿转过屏风,这才吩咐门外的人进来。 飞鲨帮二当家是个落地的秀才,名叫吴明。在天南盟这种依靠勇狠活命的地方,这个弱秀才丝毫不落下风,人送外号赛诸葛。吴明还有一个爱好,女人。吴明张的不错,面如冠玉身材瘦高,平日里一袭文士衫,绑璞头的飘带长及腰间,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见了都干干净净。但是,你可别被他的表象所骗,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最得意的一次便是刚来飞鲨帮的时候和仇金刚的一个手下之间的故事。 那时候,吴明名气不显,谁也没把他当人物对待。在一次仇金刚召集的议事中,沙无极带着吴明充门面。在座的无不是天南盟有头有脸的人物,吴明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将仇金刚的一个得力手下污蔑为官军探子,逼着仇金刚将那人当众处死。虽然所有人都心里知道绝无可能,却被吴明说的哑口无言,仇金刚不但没有怪罪,甚至持礼甚恭,一口一个先生,让沙无极长足了面子。吴明在短短半年时间,成为飞鲨帮二号人物,而且是有实权的二号人物。这样的书生谁见了不害怕? “吴先生,你怎么来了?” “帮主,事情有变?” “嗯?”沙无极一愣:“如何?” 吴明没说话,看了沙无极一眼。沙无极立刻会意,咳嗽一声,大声对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刘秀儿道:“你先出去,我和吴先生有事相商。” 听见屏风后面重重的哼声,继而一阵脚步和后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沙无极这才道:“先生请讲,到底出了何事?” 吴明道:“刚有人来到总堂,也献一块铁卷丹书,却号称他那一块才是真的,并声明这件事连仇老二都不知道。” “哦?” “此人乃是仇如玉以前的先生,属下看过他献的那块铁卷丹书,正如他所言,的确是真的。” 沙无极吸了一口气:“来人没说此物从何而来?” 吴明摇摇头:“不管此物从何而来,既然真的铁卷丹书到了咱们飞鲨帮,自当公布于天南盟,且应速速召集六大窖,确认帮主的盟主之位,若是有人得了消息,恐夜长梦多。” 沙无极想了想,摇摇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昨日安插在宋鹏飞身边的人回报,马放派人给宋鹏飞送去一封信,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以我猜测应该就是铁卷丹书的事,且昨日晚间宋鹏飞调兵遣将,目标就是咱们飞鲨帮。” 吴明笑道:“宋鹏飞不足为虑,属下担心的人是万马堂。” “马放?凭他区区数百人就妄图天南盟?” “兵在精不在多,帮主别忘了马放的来历,万马堂人数虽然不多却大多是与南汉血战的溃兵,这些人可不是咱们手下这些苦力、船工能比的,而且属下已经查清,那个被威南、建威两大军司通缉的要犯,也就是长着红色眼睛的小子也在万马堂。” “一个红眼野小子有何奇怪?” 吴明面色凝重:“帮主别忘了,那个红眼小子可是杀了崔达的人,属下总觉得这个红眼小子非同一般,还听说此子与中都有莫大关系,是大将军孙建德要的人,而且孙建德将自己的亲信谋士周瑾派来黑云关,这次姚广敢于联合建威、镇东两大军司向咱们天南盟动手,全耐周瑾支持,其中的原因据说就和那个红眼小子有关。” 沙无极吸了一口凉气:“先生的意思是,咱们这次的无妄之灾全都是因为那个红眼小子?” 吴明点点头。沙无极苦笑:“不会吧?一个野孩子……” “帮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恐怕这一次天南盟卷入了一场危机四伏的祸乱中,稍有不慎……,后果堪忧!” “那先生以为该如何?” “还是那句话,立刻联络六大窖确立盟主,无论是谁做天南盟盟主,定要将万马堂剥离,以免引火烧身。”见沙无极有些犹豫,吴明起身斩钉截铁:“帮主,小不忍乱大谋!” 第62章形势所迫 官军的攻势很猛,天南盟节节败退。不少帮派已经被官军攻占,所获匪众匪首一概问斩。虽然官军还没有向那些较大的帮派动手,但天南盟内已经人心惶惶。靠近外围的帮派或远遁深山,或整座整座的投奔大帮派以求保护。眼看着官军一步步逼近,万马堂中却安静如常。 从前几日开始,万马堂逐步向山中撤离,这一次官军势大,不可力敌,只能避其锋芒以图后事。刘明贵的任务就是安排撤离。多少次在官军的围堵追击下安然无恙,对于这一次的围剿,虽然官军来势汹汹,但万马堂的人并没有在意。 魏质被安排在中路军,上次因为协助陈斌没能抓住楚天几个心中窝火,这一次下了狠心要拿出些成绩让甲子营的其他校尉和姚广看看。所以,魏质一往无前,所带军马三天时间就灭了三个小帮派,可算是这次剿灭天南盟中最勇猛的一支队伍。 万马堂正好在中路军的打击范围之内,听说楚天等人就躲在万马堂,魏质将牙齿咬的嘎吱响:“咱们队为何被其他队看不起,全都因为那红眼小子,这一次都得给老子拼命,只有抓住那个红眼小子,才能洗脱咱们身上的耻辱,一旦接战敢有退后者,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诺!校尉放心,属下等明白!” “去,把陈斌叫来,本校尉有事吩咐。” 自上次私自放走楚天等人,陈斌虽然没被姚广砍头,却也因此降级,被安排进甲子营,说巧不巧的安排到了魏质手下。真可谓是冤家路窄,在陈斌入营第一天,魏质就让人打了陈斌一顿闷棍,到现在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又被魏质呼来喝去,陈斌有苦说不出,只盼着那天姚广突然发了善心将自己重新调回。 刚进大帐,陈斌立刻跪倒施礼:“伍长陈斌见过校尉。” 魏质冷笑两声:“没想到几仗下来你竟然还活着,真让本校尉生气,明日攻打万马堂,你们伍今夜去摸清卧牛村情况,如若有丝毫差错,本校尉亲自砍了你的脑袋。” “诺!” “去吧!记住卯时之前必须完成。” 陈斌这个伍长可不是斥候伍长,也不是骑兵或者步卒的伍长,而是火夫营的伍长。姚广说话算话,真的将堂堂中军旗牌一撸到底,将陈斌贬斥为火夫。让一个火夫去干斥候的事情,谁听了都觉得是上官在故意刁难,可在魏质的营中陈斌没见到同情和可怜,只有愤怒的眼神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二牛见陈斌回来,连忙抢上前:“伍长,这次又让咱们干什么?该不会又是……” 黑子一巴掌拍在二牛脑袋上,结结巴巴道:“闭,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你,你就不能盼,盼点好?” 二牛委屈的看着陈斌。陈斌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自己的四个手下:“是我连累了大家,这一次让咱们探查卧牛村,卯时之前必须探查清楚,否则,斩!” “这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吗?”二牛一脸苦相:“看看咱们几个人,伍长还伤着,老鬼瘸了腿,石头就是个石头,黑子太傻,凭小的可没那本事。” “啪!”二牛的话还没说完,黑子又是一巴掌:“你,你说谁,谁傻呢?你,你才傻,你,你全家都傻!” 陈斌实在无语,一屁股坐到墙边的矮凳上。上一次攻打罗家寨,魏质派他去劝降,自己刚进门魏质就开始进攻。攻打黑风岭,魏质派他第一个攻山寨。现在自己手下这几个人,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入营时的那几个了。这一次又被派去探查情况,别说不碰上山匪,卯时能不能完成都不一定。 二牛扑到陈斌身旁,压低声音:“伍长,要不然咱们……” 陈斌看了二牛一眼。二牛赶紧收声,继而又道:“反正都是个死,逃了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不走绝无生路,我看校尉的意思,伍长您就算不死也得落个老鬼的下场。” 陈斌并不是没想过逃走,可逃走容易自己又该去哪儿?再说,自己要是逃了家里怎么办?大武国对逃兵的处罚非常重,动辄夷灭三族,那可都是自己的亲人! 二牛四下张望半天,凑近陈斌耳旁:“若伍长下定决心,咱们可以去万马堂,小的有个同乡就在万马堂,听说还是个队率,那小子和小的最要好,咱们去投奔他觉不会错,至少比现在强。” 看着二牛一脸的期盼,陈斌道:“大武军法对逃兵……” “这个伍长放心,小人的家里早就没人了,只要伍长同意,小的就让那同乡派人去把伍长的家眷接来卧牛村,听小人那同乡说,马放以前也是官军,后来不知怎的做了山匪,所以他对山上的喽啰不错,只要愿意都可以把家人接去,若不是小人怕自己走了黑子没人照看死在军中,小人早就跑了。” “那……” “伍长放心,没有伍长点头小的绝不会私自逃走。”二牛一笑:“小人也看出来了,不知伍长以前和校尉有什么过节,但校尉却却很想致伍长于死地,就算这一次咱们和上一次一样化险为夷,可下一次呢?这剿匪的事情一时半会完不了,谁知道那一次稍微不慎,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边说,二牛一边偷偷看陈斌的脸色。陈斌脸色数变,一咬牙:“干了!你去联系吧!” 二牛大喜,连忙起身给陈斌行了个礼,笑呵呵的招呼黑子、石头、老鬼几个。几个人蹲在墙角一阵嘀咕。黑子没心眼,石头更实诚,只有老鬼似乎有些不愿意。二牛给几个人一阵说,最终全都同意。 起身看了陈斌一眼,二牛脸上带着笑容道:“伍长,咱们现在就出发,趁着天还没黑正好行事。” 几个人刚出门,一队黑衣黑甲的兵卒正好堵在门口,将二牛吓了一跳。为首那人陈斌认识,乃是营中斥候队的司马。来人黑着脸:“陈斌,校尉吩咐此次你们探营,让我等协同,时辰已经不早,是否可以出发?” 二牛几人全都扭头看向陈斌。陈斌将腰板一挺,扫视一眼面前这队军卒,不用说定是魏质派来监视自己的:“郑司马稍待,我等稍做准备就可以出发。” 郑司马脸上显然不悦,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陈斌。 第63章正当时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从私有制社会建立起便形成的,只要是涉及自身利益就会出现争斗。平民百姓的争斗是抡起拳头将邻居打的满嘴是血,国家之间的争斗是人灭族忘。文人的争斗是唾沫横飞互相喷洒,直到用唾液将对方淹死。武将的争斗就要惨烈的多,最甚者为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争斗也就有了各种阴险毒辣的计策。既然争斗无处不在,阴谋自然也就无处不在。 丫头给楚天送来一个消息,被他们赶走的老秦将真的铁卷丹书献给了沙无极,沙无极已经派人召集六大窖商议天南盟盟主的人选,时间就定在五日后,地点在沙无极的飞鲨帮总堂。奇怪的是谁都没有对这个消息本身生出怀疑,就连马放和刘明贵两人也深信不疑。 天南盟挑选盟主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武艺、实力,甚至于还要判定此人能不能带着天南盟走出困境,将天南盟发扬光大。前两者人人都可以看出来,只有这最后一条一般人无从分辨,所以六大窖的意见就是重中之重。换而言之,也就是说要想坐上天南盟盟主,只少要六大窖中四家同意才行,对此沙无极充满信心。 “这件事好像与咱们无关吧?从哪一方面看,咱们万马堂都不会成为下一任盟主。”楚天不置可否。 丫头哼了一声:“成不了盟主是真,和万马堂有没有关系可不一定。” “何意?” “飞鲨帮的二当家,也就是有天南盟第一智者之名的吴明认为,官军之所以围剿天南盟,根子全在你身上,只要沙无极做了盟主,第一件事就是将万马堂开革出天南盟!你觉着这有没有关系?” 冯老四大惊:“那就不能让沙无极做盟主!” 丫头冷笑:“这件事你说了可不算。” 刘明贵到是很淡然:“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吴明说的到有几分道理,姚广所恨着为公子莫属,若沙无极做了盟主,将我们开革出天南盟,完全可以用这个借口向姚广求情,甚至带人协同官军围堵我们,躲进山里官军拿咱们没办法,天南盟的人要想找到易如反掌,到时候咱们疲于奔命下场可想而知!” “那这可怎么办?” 刘明贵笑了笑:“正如冯兄弟所言,绝不能让沙无极得逞,只要他不是盟主就行。” 马放深吸一口气:“谈何容易,咱们根基尚浅,眼下山下就有官军窥伺,能不能去飞鲨帮总堂都不一定,这可真有些难办,老刘,你有好主意就快说,你这人就是这么磨叽。” 陈斌无奈,只能带着自己的四个手下在斥候营的监视下来卧牛村刺探。因为山下有大军,万马堂的防守还算严密,沿途凡是险要必有人驻守,并设置了机关和陷阱。和别的山寨一样,万马堂虽然由溃兵组成,必定人数太少,真的面对大军征剿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一连过了三处险要,陈斌让大家休息。郑司马带着人坠在陈斌几人身后,一个个手握钢刀,一双眼睛全在陈斌几人身上,但凡他们有丝毫不轨,定然是手起刀落。面对斥候营的人,陈斌的手下可以说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二牛鬼鬼祟祟凑到陈斌身旁,不断给陈斌眼色,陈斌叹了口气只能当什么也没看见。 休息了盏茶功夫,郑司马黑着脸走过来:“陈伍长,歇息的差不多了,咱们还有很多地方尚未探查,校尉吩咐卯时之前务必探查清楚,时间不多,还请陈伍长速速行动,以免耽误校尉大人的大事。” 按武国军制,基本的作战单位为校,长官称为校尉。校尉向上还有都尉、偏将、裨将、都督、将军,最高至大将军。校尉向下,有队率、百将、什长、伍长。司马之类的军官算是佐官,一般为主将副手,有参谋、后勤、军法、文书等不同任命。无论是队率、校尉、偏将、裨将、都督、将军,乃至大将军身边都有司马。只不过官名一样,地位和军阶却又很大区别。 这位郑司马乃是斥候营的军法司马,算是军中最低级的司马,论起来地位只不过比陈斌高了两等,与陈斌以前的军职都尉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现如今陈斌落到人家手中,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放下水壶,拍拍屁股上的土,冲郑司马微微一笑,招呼二牛几人继续出发。 越往里,万马堂的防卫越是严密。到底是溃兵出身,防卫体系和官军很像,也算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其间还有来回巡逻的喽啰。一个个分守岗位,即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擅离职守,和前几日遇见的山寨有天壤之别。 二牛再一次凑到陈斌身旁,扭头看了看稍远的几个斥候营人马,压低声音:“伍长,何时动手?小人已经看好了,西面有个很不错的地方,只要……” 陈斌打断二牛的话头:“尚不是时候。” “伍长,这时候千万不可犹豫!我看那些人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活着回去,等咱们给他们探完路,十有八九……” 陈斌脸色一沉一双眼睛盯着二牛。二牛被看的低下头,嘴里还在嘟囔:“我这全都是为了咱们几个和伍长您,我二牛对天发誓,敢有一丝私心杂念,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一道炸雷在头顶炸响,声音奇大,惊的林子里的鸟猛然间窜上天空不分方向,一阵乱飞。 二牛脸色煞白,呆呆的趴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却张不开嘴。陈斌一笑,拍拍二牛的肩膀:“我知道,不过这里尚不是万马堂防范最严密的地方,那些人全都是斥候,你选的那地方人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再等等,再向里走走看。” 沙无极也被炸雷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笼罩在头顶,四周的大山格外清楚,一道道山梁,一颗颗大树历历在目。 吴明背着双手,轻声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正当时!正当时!” 第64章变故 “抓奸细……!”黑子的声音又粗又大,比刚才那声炸雷小不了多少,穿透林中在山谷之间回响,立刻惊动了四周游弋和驻守的万马堂喽啰。 陈斌带着他的四个手下撒腿如飞在山林中横冲直撞,迎着万马堂的喽啰冲了过去。郑司马始料不及,想要上前抓人,又看见四面八方的山贼喽啰,急忙抽出腰刀,大声命令自己的手下结阵。 万马堂既然是溃由兵组成,自有自己的作战风格。喽啰们手里的家伙没有郑司马几人的锋利,却也是胳膊粗的木棍和长及两丈的长杆。郑司马只带了五个人,很快就有三个被放倒在地,郑司马也挨了一棍子,脑子里面嗡嗡直响。 二牛双手抱头缩在地上,大声吼:“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们是来投降的,我认识张狗儿!” 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突然伸到二牛面前,吓的二牛连忙闭眼,耳朵里就听见:“二牛?真的是你狗日的?哈哈哈……” 魏质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已经下了小半个时辰,其间夹杂着冰凌,落到身上钻进铠甲冰凉刺骨。卯时早就过了,既不见陈斌几人回来,也不见郑司马交令。陈斌的死活他不在乎,死了更好。但是郑司马没有回来,就让人生气了。 “斥候营可有消息?” “回校尉,传令的人刚回来,尚未有郑司马消息。” “狗日的,让他杀个人都这么慢!再传令,三嗵鼓毕点卯不到者,也就不用来了!” “报……,校尉,万马堂派人送来,送来东西。” 血淋淋的六颗人头,全都死不瞑目。那一双双眼睛就好像在嘲笑魏质,特别是郑司马的嘴,不知道谁弄的,竟然嘴角上翘,若不看眼睛只看那张嘴,一定认为这人是笑着死了的。 魏质大怒,抬脚将眼前的箩筐踢出几丈远,六颗人头乱滚一嗵,旁边的军卒连忙闪身,深怕郑司马的冤魂沾染到自己身上。 聚将鼓还在敲,按照军令,聚将鼓要敲三遍,一遍比一遍急促,最后一边最快。这才是第一嗵,所以有气无力的过半天才会敲一下。离中军较近的军官已经来了,远一些的正在赶来,大帐外人声鼎沸,没人知道魏质这时候正在气头上,一个个吹牛打屁,等着看那最后一个来的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马瘸子是魏质的小舅子,在营中一项我行我素,对于军令遵守的时间不多。第一遍聚将鼓的时候,马瘸子正在和几个亲兵赌钱。今天他输了,输的还不少,对提醒自己已经开始聚将的事情充耳不闻,一心只求手里的骰子能出个豹子,好将桌上所有的钱钞统统卷走,减少自己的损失。 没想到,从第二遍鼓开始鼓点如同爆豆一般噼里啪啦的让人欲罢不能,这时候马瘸子才着急了。战时军法,点卯不到那是要被砍头的,即便魏质看在他姐姐的面上不砍头,一顿打怎么也少不了。慌忙扔下手里的骰子,抓起桌子上的钱钞就往门外窜,一边跑还一边嘀咕:“今日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姐夫了?” 飞沙渡中的鼓点也不慢,天南第一舞姬水袖娘子的长袖舞是难得一见的奇观。想当年水袖娘子曾到过中都,应皇帝陛下元夕夜的宴会,得到过皇帝赏赐。今日水袖娘子能来,也不知沙无极用了什么手段?倒让这些霸占山头的土豹子眼睛都直了。长长的水袖纷飞中,每一下都击中数丈外的鼓面,一首破阵子被演奏的委屈无奈。 沙无极面带微笑,举杯相邀:“各位帮主、寨主,感谢诸位应邀而来,今日英雄会,来的全都是我们天南盟的英雄好汉,然如今咱们天南盟内忧外患,自从仇盟主过世之后,尚未有新盟主主持,这才让姚广之辈趁虚而入,连累不少山寨,唉!” “沙帮主,你有话直说,咱们这里全是粗人,说多了也听不懂。”宋鹏飞冷笑连连。 “呵呵!”沙无极微微一笑:“宋帮主说的是,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咱们天南盟只因没有盟主,所以才被姚广趁虚而入,所以,今天邀请诸位赴英雄会,也是为了推举新盟主,也好和军司周旋,免得……” 宋鹏飞打断沙无极:“以沙寨主之意,何人可为盟主?” “这……” 吴明淡淡一笑,起身:“宋寨主问的好,按照咱们天南盟的规矩,无非武艺、实力,以及六大窖公认的人品德行,要说当下咱们天南盟中,这三样都占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在下提议我们飞鲨帮沙帮主武艺尚可,我们飞鲨帮也不差,何况我们沙帮主为人谦虚,轻财重义,当为盟主!” “放屁!” 众人连忙转头去看,敢在夺命书生面前放肆之人定然不一般。一看之下,心中了然。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飞云寨的二当家佟虎。都知道这就是个浑人,若没有宋鹏飞背后指使,那才是怪事。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佟虎满面怒容:“你提议老沙,我还提议我们大哥呢?那个谁,你是不是也要提议你们老大?既然盟主是以武艺第一,那就比武艺,谁的武艺高谁就是盟主!” 其实,佟虎的话有很多人都想说,但是也只有佟虎能说、敢说。天南盟太过松散,大大小小的帮派不下百个,那些小帮派虽然小,却不能排除人家上进的心。佟虎说的声音很大,且表情轻蔑,让大堂里的气氛为之一凝,正好赶上长袖娘子最后一个鼓点结束。大堂中落针可闻,大气都没人敢喘。所有人都等待着沙无极的回答。 宋鹏飞笑呵呵的起身:“沙帮主,我觉得我们二当家说的在理,既然今天称为英雄会,何不如就来论论英雄,功夫上见个真章,免得日后有人不服,啊?” 沙无极自然知道宋鹏飞定会从中阻挠,却也没想到竟然如此明目张胆,重重的将酒杯放下,咬着牙生闷气。吴明摇头道:“不然不然,这武艺只是其一,德行才是关键,武艺再好如前朝项羽、吕布者乃万人敌,结果不过冢中枯骨而已,得天下者确是汉祖、孟德尔,所以……” “那这盟主就该先生当!”忽然一人开口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第65章愤怒和震惊 夺命书生吴明的话头又被人打断。座中众人惊讶不已。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身材不高且单薄,只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夺人心魄,一看之下若九幽恶鬼转世。不用猜众人也知道此人是谁,这些天红眼血狼的名声在天南盟很响亮,先是将崔达灭门,又让威南军司大都督姚广损兵折将,简直都快成天南的一段传奇了。 沙无极对天南盟盟主势在必得,当了盟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万马堂剥离天南盟。召开英雄会自然不会给万马堂送帖子。可万马堂不请自来,明显来者不善。 “这位是……?看着眼生!” 刘明贵从楚天身后闪出,笑呵呵的冲着众人一个罗圈揖:“哎呀呀!诸位见谅见谅,实在是没来得及向诸位通告,是在下考虑不周,今日趁着这个机会在这里正告各位,此乃我们万马堂新任堂主楚天楚堂主,以后还希望诸位多多帮衬,呵呵呵!” 沙无极冷笑:“楚堂主?黄口孺子懂得什么?” 宋鹏飞立刻道:“楚堂主虽然年少,却也称得上英雄,崔达人面兽心,面慈心黑,囚其人夺其妻,若不是楚堂主,咱们现在还被其蒙在鼓里,若天南盟选盟主,楚堂主也能算个候选人。” “你……”沙无极怒不可遏,宋鹏飞笑呵呵的看着他。 吴明悄悄拉拉沙无极的衣袖,依旧面带微笑:“宋寨主说的有些道理,那咱们就选推举几名候选人请六位窖头评判,如此也省的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沙无极扭头看了一眼吴明,心中了然。听上去吴明同意了宋鹏飞的意见,要选几个人和沙无极争一争盟主之位。实际上,六大窖中已经有好几家答应支持沙无极。也就是说,无论宋鹏飞选多少候选人,最后能当上盟主的也只有沙无极。 吴明一个顺水推舟便将眼前的危机化解,沙无极由怒转喜,大声询问还有谁要推荐候选人。然而,大堂中确是窃窃私语,最终也没人再推荐。飞鲨帮在天南盟资历很老,可以说是和天南盟一起存在的。历经这么多代而不倒,自然有独到的生存法门。何况飞鲨帮也是六大窖之一,盘根错节之下,内在实力比飞云寨和万马堂强的多。 吴明大声道:“既然再无人推荐,那暂定盟主候选人为三名,一名为我们飞鲨帮沙帮主,一名为飞云寨宋寨主,还有一名为万马堂楚堂主,咱们就邀请六大窖各位窖头公议!” “慢着!”楚天第二次说话:“各位,既然是六大窖公议,沙帮主也是窖头之一,若沙帮主公议盟主自然就不能参选,若沙帮主不参与公议,六大窖可就不全了。” “对对对!”宋鹏飞这时也回过味来,听见楚天提出异议,连忙赞成:“楚堂主说的太对了,要么沙帮主就不要参与公议,要么就不要那个候选盟主,选盟主可是关乎咱们天南盟的大事,马虎不得!” “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楚堂主说的对,我只不过赞成而已,哈哈哈……”宋鹏飞这一次是大笑,笑的很放肆。 吴明道:“既然有异议,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沙帮主不参与公议,由其余五大窖头公议。” “不可!”楚天道:“天南盟六大窖乃当年太祖所定,也是经过先辈肯定的,岂能少一位?如此公议出的盟主又有几人能服?” 吴明也有些生气,看楚天的脸色逐渐阴冷起来:“那以楚堂主所言该如何?” “要么沙帮主不参与盟主选举,要么沙帮主退出六大窖,重新定一窖,才好公议。” “嘶……!”能听见大堂里一阵吸凉气的声音,众人纷纷看向楚天,心中对这个少年多了一层警惕。若按楚天所言,沙无极为了竞选盟主就要退出六大窖,这样就有两个结果。要不然沙无极当上盟主,要不然沙无极一无所有,不但盟主无望,连飞鲨帮传了数百年的六大窖之一都要舍弃。这个少年挺狠! 沙无极和吴明也没想到楚天会有这般话说,你看我我看你,下不了决心。虽说他们和六大窖之中的几人有过默契,但是一旦他退出六大窖,到时候那几人还会不会遵守诺言,说实话心中没底。特别是在绿林中,人前笑面虎人后捅刀子的事情见过的太多。 宋鹏飞大喜:“对对对,楚堂主说的太对了,老沙,你看着办!哈哈哈……” 佟虎带着几个亲信跟着起哄,将沙无极和吴明逼到墙角。沙无极刚想张嘴,却被吴明连忙拦下,看了看宋鹏飞和佟虎,又看看楚天,眼神中起了杀气。楚天依旧面无表情,与吴明对望,丝毫不在意。 看了半天,吴明从楚天身上没有发现破绽,却从楚天身旁的刘明贵脸上看出了问题。因为刘明贵一直在那里淡淡的笑,笑的让人心里发毛。虽然吴明不信楚天已经得到了六大窖中某些人的支持,可也不敢肯定。万一出现纰漏,后果实在难以接受。 佟虎吼道:“俺说沙帮主、吴先生,你们想好没有?都是大老爷们来个痛快的,成就成,不成就退出,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 沙无极看向吴明,希望吴明能拿个主意。吴明微微摇头,沙无极心有不甘:“若我不同意呢?” 宋鹏飞眉毛一竖:“沙帮主这是要好处全占?那就可别怪宋某不服了!” 佟虎也把脸一沉,伸手从腰间抽出兵刃。跟在他身旁的几人有样学样,纷纷起身拽出兵刃,聚拢到宋鹏飞身旁。他们这一动,和宋鹏飞交好的山寨也都有了动作。沙无极的人自然不能落后,一时间大堂上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 正在此时,一命喽啰急匆匆跑进来,到沙无极身旁耳语几句,沙无极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当真?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万马堂打退了官军的进攻,活捉威南军司甲子营丙队校尉魏质。” 这一次喽啰的声音有些大,离沙无极较近的几人听的清清楚楚,无不惊讶莫名,一个个抬头望向站在人后的楚天等人。 第66章擒贼先擒王 就在楚天大闹飞云渡的时候,魏质的人马也在猛攻卧牛村。甲子营号称天南第一营并非浪得虚名,再加上魏质对楚天和陈斌恨之入骨,不断催促兵卒攻山,一时间万马堂节节败退,前几道防线相继失守。甲子营已经攻到村前,万马堂只有退进山里一条路可走。 马放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胳膊上的口子红艳艳的吓人。等不得丫头替他包扎,狠狠的唾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妈的,官军这是疯了?杀了一波又一波,打退一队又一队,完全不顾自己的损失,照这架势打下去最后也是两败俱伤!” 冯老四瞪着贼溜溜的眼珠子:“要不,咱们撤吧!村子里的老弱已经走了,咱们没必要在这里和官军耗。” 胡六子的身上也有伤,他刚才和马放一道回来,听了冯老四的话,一巴掌拍在小叽上,牵动伤口,呲牙咧嘴:“官军这是和咱们拼命了,这时候撤退只有死路一条,万一官军不依不饶,山里的人也保不住!” 靳楚瑜点点头:“当下的确不能走,咱们多坚持一阵,官军的攻势就会减弱一分,只要咱们坚持到官军退走,公子在飞沙渡的事情就更有把握。” 马放略微动了动胳膊,冲着丫头笑了笑:“得了,别的话以后再说,兄弟们!抄家伙,咱们再和官军斗一阵!” 卧牛村的地势不错,南高北低,东西两面皆是树林。在未开战之前,万马堂派人在树林中布置了大量的陷阱,官军在里面吃了大亏,就只能和万马堂在狭窄的小道上硬耗。万马堂占据地利,官军占据人和,从早上打到现在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陈斌带着他的手下投降万马堂满打满算只有一天,二牛的那个同乡张狗儿是万马堂中一个小小的头领,他们暂时就在张狗儿手下。张狗儿算不得万马堂的嫡系,喽啰们手里的兵器多以木棒、长棍为主。然而,让陈斌不解的是,只要张狗儿一声令下,这些凭借简陋的武器就敢向官军冲锋。 陈斌不得已,只得擎着自己的腰刀跟在队伍中间一起向前跑。他们负责守卫的这处险要位于卧牛村东面。一整块巨大的岩石被人从峭壁上凿下来,就放在道路中间,只给两边留下窄窄的过道。双方打了一中午,两边的窄道上全都是尸体,有官军的也有万马堂的,若不是官军派人将尸体搬开,这会儿已经将路彻底堵死了。 好不容易打退官军的又一次进攻,陈斌一屁股坐到地上。二牛将水壶递给陈斌:“伍长,喝一口!” 一仰脖,狠狠的惯了一大口,呛的陈斌气都上不来了。咬着牙咽下去,瞪着二牛:“怎么是酒?” 一旁的张狗儿嘿嘿一笑:“大老爷们就要喝酒,没卵子的才喝水呢!”一把从陈斌手里抢过酒壶,猛灌两口:“小子,刚才不错,能发现狗日的官军使坏,记你一功,等把官军打退了,俺替你向堂主请赏,哈哈哈……” 张狗儿说的事情就发生在刚才。魏质欺万马堂的喽啰无智,想来一招声东击西。派人对西边猛攻,而对东边不闻不问,陈斌发现了问题告诉张狗儿。张狗儿带人及时堵住东面的口子,这才免了被官军迂回包抄的危险。所以张狗儿说要给陈斌请赏。 二牛道:“狗子,你可知道俺们伍长以前是干什么的?告诉你吓死你,俺们伍长以前可是都尉,还是姚广老儿身边的红人,这小小的伎俩算个屁,官军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瞒过我们伍长。” “都尉!那可是好大的官呀!” “哼!以前俺们伍长可是管着魏质,也就是和咱们打仗的这队官兵的头头。” 张狗儿上上下下打量陈斌半天:“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大才,也不用等以后了,毛头,过来,将这小子,不,将陈都尉带去总堂,给咱们堂主出个注意啥的,说不定能把这帮狗日的官军打跑。” 靳楚瑜、七哥、六子和冯老四几人没见过陈斌,郭小川和楚天一起赴过陈斌相邀。当陈斌走进大堂的一刹那,郭小川的眼睛都瞪圆了,不等毛头向马放说明,郭小川失声叫到:“是你?!” 胡六子诧异道:“咋?你认识他?” 郭小川便将他和楚天在兔儿窝去见官军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斌自被贬为火夫营的伍长之后,很多消息渠道都断了,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楚天一伙,看样子这些人在万马堂中的地位还不低。忽然想起在黑云关时周瑾的猜测,那时候自己只是顺嘴敷衍,没想到竟然一语中的。 “狗日的,就是你想抓我们公子!”马放听完郭小川的介绍,大怒:“来呀,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靳楚瑜连忙道:“马堂主且慢!既然他是来投咱们万马堂的,便不能冒冒失失杀了,狗儿兄弟将他送来且说明他是个人才,说不好此次退官军就应在此人身上,还是先问问再说。” 马放依旧怒气冲冲:“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退官军?” 陈斌深吸一口气:“无它,擒贼擒王而已。” “要抓官军的头头?话说的好听,官军的头头在大军身后,是你想抓就能抓的?” “想抓也不难!”陈斌抬起头:“围堵卧牛村的乃是威南军司甲子营丙队,为首的就是校尉魏质,甲子营号称天南第一营,姚广将其依为心腹,这一次派甲子营出关是受了周瑾指使!周瑾是中都大将军府上的谋士,他这次……” “什么大将军?孙建德小儿!” “是是,是孙建德小儿的心腹!周瑾来天南……” “扯远了,说怎么抓那个什么?魏质!” “咳!”陈斌咳嗽一声,连忙将话题扯回来:“这个魏质为人狂傲,且喜冲锋陷阵,在未围攻之前他的大帐就在离此不到五里的水庄,此战一开,必然会将大帐移到三里外的芦苇荡,且不会有重兵拱卫,这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只需派遣二三十名敢死之士,将魏质身边亲卫杀散,擒魏质易如反掌!” “魏质被擒,官军群龙无首便会不战自溃,到时只需以魏质为质与官军谈判,既然甲子营乃姚广心腹,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陈斌滔滔不绝,其他人却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根本就没听。马放和靳楚瑜说了好一会,扭头问陈斌:“你可愿为前驱?” 陈斌心中一动,连忙跪倒磕头:“小人愿听马堂主驱使!” 靳楚瑜站起身将陈斌扶起来:“陈将军深明大义,乃是我们万马堂的福星,就按陈将军之计,我亲自带人去芦苇荡,定将那魏质捉来!” 第67章瞠目结舌 万马堂战败了官军,还生擒了威南军司甲子营的一名校尉,这可算是一件关系天南盟的大事。自从当年天南盟帮着太祖取得天南以来,几百年间朝廷对天南盟的态度处在疏离和拉拢之间,也可以理解为打压和安抚的界畔。只要天南盟稍有抬头,军司就会痛下杀手,就如这一次的仇金刚一般。若天南盟势弱,官府自然就会放松对他们的限制。 在面对南汉入侵的情况下,朝廷需要天南盟,却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天南盟。只有天南盟掌握在朝廷手中,那些高居庙堂的官老爷才会放心。 和朝廷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无论朝廷是粗暴还是妩媚,天南盟从来没敢生出别样的心思,因为朝廷在天南的驻军占到了总军力的一半。这么些军卒既是为了防备南汉,也是为了控制天南盟。数百年来,和官军打过不少此,小胜虽有,从来没有过大胜,漂亮的大胜。 这一次朝廷借口天南盟擅闯军司重地,派大军征剿,天南盟节节败退。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遏制住了官军的势头。校尉这样的军官在国家军制中不是很大,可是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山匪路霸眼里,就是个了不起的官职了。 万马堂战胜官军的消息没用多久就在大堂内诸人中传开,有人面色崇敬,有人大喜过望,自然也有人低头沉思,惊讶不已。大家的眼睛全都看向还站在门口那个弱弱的红眼少年。 宋鹏飞快步来到楚天身旁:“哎呀!楚堂主好手段,抓了一个校尉,还是甲子营的校尉,哈哈哈……,好,太好了!” 刘明贵连忙拱手:“宋寨主可气,实乃凑巧而已,侥幸!要说咱们天南,谁不知道飞云寨和飞鲨帮才是最厉害,宋寨主和沙帮主全都是英雄好汉,呵呵呵。” 有人听到刘明贵的话,冷哼一声:“英雄好汉又怎样?官军来了,不想着退兵,却要争什么盟主,这样的人也配当咱们天南盟的盟主?” 那个声音很突兀,来得快消失的也快,满大堂的人竟然没人知道是谁说的。宋鹏飞尴尬的笑了笑,匆匆结束与刘明贵的谈话。 佟虎大声道:“谁?有种出来说?” 沙无极冷笑:“宋寨主?咱们这么对峙下去,可就是不顾大局的人了?” 宋鹏飞道:“说的好,既然官军已经打到门上来了,自然就要和他们对一对。”挥手让佟虎等人收起兵器:“我老宋忽然有个想法,不如来个君子约定,谁能退了官军谁便为盟主如何?” “无论是谁?” “无论是谁!哪怕是她退了官军,她就是我们天南盟盟主!”宋鹏飞伸手指了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水袖娘子。 “哈哈哈……,甚好!”沙无极立刻点头。 宋鹏飞扭头问楚天:“楚堂主意下如何?” “好!” “那就这么定了!诸位做个见证,各位窖头也都在,我宋鹏飞发誓,谁能退了官军便为盟主,若有食言,人神共弃!” 当下沙无极和楚天也都发了誓,一场虎头蛇尾的英雄会便草草收场。 等众人离去,吴明叹了口:“唉!没想到竟然未成,真让人气恼,帮主以为症结在何处?” “宋鹏飞?” 吴明摇摇头:“非也!在下看来,那个红眼小子才是关键。” “他?”沙无极想了想,点头道:“嗯!先生这么一说的确是,此子未来之前,宋鹏飞已为困兽,虽然叫嚣的凶狠却无法抵挡事实!此子一来,事情全都变了,若我不答应宋鹏飞的提议,弄不好就要血溅英雄会了。” “先生?先生?你为何不语?” “我在想,马放、刘明贵乃是多年悍贼,怎么就轻易将堂主之位拱手相让,且看今日刘明贵的做派并非作伪,乃是真心实意甘居人下,那个红眼小子到底有何能力?若说只因其杀了崔达恐牵强附会。” “杀崔达实属偶然,这件事我知道,崔达觊觎红眼小子的短刀,没想到杀人不成却被灭门,此子做事狠辣果决,假以时日会成为劲敌!而且我还听说,此子在回龙山救了中都一个大官,也就是因为此事才突然冒出来,说起来……” “不好!帮主,我等中红眼小子之计也!” 宋鹏飞搅黄了沙无极的英雄会,心中格外高兴,本打算邀请楚天去飞云寨坐坐,被楚天以万马堂有要事拒绝了。宋鹏飞没有在意,万马堂刚打退官军,还抓了官军的人,的确有要事。在叉路口和楚天等人分手,相约过几日互相拜访,这才带着佟虎等一群爪牙朝飞云寨走。 “大哥!今日俺的表现如何?”佟虎凑上来向宋鹏飞邀功。 “哈哈哈……,甚好!今日咱们砸了沙无极的场子,把他逼到绝路上,只要咱们退了官军,谁都无话可说。” “大哥放心,小弟回去就领着兄弟们出发,不拿下姚广提头来见!” 宋鹏飞笑道:“二弟勇猛无敌!然,凭咱们飞云寨还不是官军的对手。” “那大哥怎么提出这么个条件?” “呵呵呵,二弟放心,咱们飞云寨不如官军,他飞鲨帮更不如,让官军退走并非只是打打杀杀!” 佟虎一乐:“大哥已然有了计策?那就好,可不能让飞鲨帮抢了先!不过,万马堂还真他娘的凶狠,竟然干过了甲子营,还抓了一个校尉,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绝世猛将,俺还真想见见。” 佟虎这么一说,宋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被疑惑取代。他知道东羌第一剑客靳楚瑜就在万马堂,此人武功高决,就目前天南盟中的高手,在靳楚瑜面前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有这样的人坐镇万马堂,可以预见万马堂日后定会快速崛起。而楚天年不过二十,三五年后这天南盟恐怕就是万马堂的天下。宋鹏飞不由的警惕起来。 官军一路高歌猛进本就在姚广预料之内,这一次为了保证效果,特意将甲子营派出,为的就是告诉天南盟那些家伙,在天南谁才是说话算数的人。 信使回来的时候,姚广正与周瑾对弈。他一个武将本就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周瑾的对手,尚未到中盘,周瑾已经稳操胜券。姚广冥思苦想以求对策,周瑾轻摇羽扇,笑容满面。 “报……!甲子营丙队急报!” 姚广没有抬头,只说了声:“念!” “甲子营丙队在攻打卧牛村万马堂失利,校尉魏质被擒,全营后退三十里,伤亡十之五六。” “哗啦啦!”姚广手中云子全洒在棋盘山,原本黑白分明的界限顷刻间乱作一团。 第68章俘虏 魏质没料到自己也会有做俘虏的一天,且不是南汉大军,而是被一群山贼俘虏,这让魏质死的心都有了。魏质也尝试过死,想咬断舌头,又想在牢中上吊,也试了试用头撞墙,结果不好。不是自己用力太轻不疼不痒,就是用力太大疼的呲牙咧嘴。 抓他的那个人魏质一辈子都忘不了,在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要有机会,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可是,只看看四周结实的石头墙和一丈高的那个狭小窗口,能不能报仇雪恨心里其实没底。 牢门打开,一个精美的食盒递了进来,立刻又再次关闭。魏质一脚将食盒踢飞:“少他娘的用这东西迷惑老子,被你们抓住老子认了,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爷爷不姓魏!” 牢门外依旧没有声音,在这里已经被关了三天,看着洒在地上的饭食,魏质不由的咕哝一声。三天没吃的确有些饿,但魏质知道自己一旦吃了山贼送来的饭,就再也别想抬起头做人了。叫嚣了半天,没人搭理他,无奈的缩在墙角回想起这场让自己悔恨终生的战斗。 陈斌能做到都尉自然也有些本事,要不然姚广也不会让他做中军。从甲子营的傲气和魏质的脾性分析下来,一切都在陈斌的猜测之中。靳楚瑜只带了十个人,由陈斌领路,绕开官军防线,趁着天黑摸到芦苇荡,一举击溃魏质身边不多的卫士,将还在大帐中的魏质堵在里面。 魏质一开始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惜无论他如何勇猛,如何悍不畏死,在对面那人跟前就好比一个三岁的孩童。只和那人对了三招,魏质的死志就没了。不是他不想死在那人的剑下,而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死在对手面前,这非常打击人心。 一夜一夜的煎熬,在地牢里待的时间太久,已经分辨不出现在是日出还是日落。送饭的人每天都准点来,每次都用精美的食盒,菜品和样式从来没有雷同过,想必做饭的厨子花了不少心思。看着眼前不知道第几个更换的食盒,魏质没有再一次踢翻。他很饿,再不吃东西就会被饿死。 “魏校尉,饭菜可还可口?”就在魏质吃了第一口之后,牢门外突兀的冒出了这个声音。 魏质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认识,多少也算是个熟人。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之后,吃饭的速度快了些,嘴也张的大了些。 陈斌穿着短衣,腰间勒着一根布袋,这是下人的打扮,比起当初他那身漂亮的都尉军服有天壤之别,甚至比不上火夫营的伍长制服。二牛和黑子站在陈斌两边,一个瘦小猥琐,一个高大健壮,站在一起有莫名的喜感。 “别着急,慢慢吃,不够我可以再弄些,这七天你第一次吃东西,还是少吃点好!”陈斌一边说一边笑,从怀里掏出酒壶:“上好的高粱红,是从你军帐中带回来的,这北地的酒是比不上咱们天南的心白浓香悠长,这酒太过迅猛、火辣,不过也是好酒。” 魏质一直在吃饭,直到最后一粒米一口菜被吃干净,抓过陈斌手里的酒壶仰脖,一口气将里面的酒全部喝光:“老子就喜欢这一口,你管的着吗?” 陈斌没有介意魏质的愤怒,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告诉你个消息,姚广已经罢兵了!是不是有些意外?” “不可能!姚广,大都督……” “这是事实,姚广不但罢兵,还派人和我们谈判,要将你和其他人换回去,价格给的很高,不但有粮食、兵器还有马匹!知道为什么你的饭食都这般精美可口?原因就在这里!实话说我有些嫉妒你,咱们都是姚广的人,差距为什么就这么大?” “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也感兴趣,那就是姚广还答应撤销我们堂主的通缉令,不,再过几天就应该叫盟主了,呵呵呵,这世间的事情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想当初咱们是一个阵营的军卒,现在你是俘虏我是设计抓住你的人,当初盟主不过回龙山脚下一个小村的少年,现在却是统领整个天南绿林的盟主,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我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都尉成了你们口中的贼人,留在黑云关的两个小妾也受了连累死无全尸,幸好没有其他家人,要不然谁知道会痛心成什么样子!唉,不过猜测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次就算能回到黑云关,校尉恐怕当不成了,以姚广的脾气,估计连火夫营都没办法待,从这一点来看,咱们两个算是难兄难弟。” 魏质呆坐在陈斌面前一声不吭,听陈斌滔滔不绝,话中说的事情太多,以魏质那点少的可怜的智商,有很多事情他觉得匪夷所思,比如姚广会为了他罢兵,还拿出那么多钱交换他们这些俘虏?又比如那个红眼小子怎么忽然间就成了天南盟盟主? 两人说了整整一个时辰,陈斌只字未提让魏质留下或者现在就可以走,只是给魏质介绍外面的情况,其间夹杂一些自己的感触。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陈斌依旧没有走的意思,魏质并没有催促,面无表情的听着。 “好了,和你聊了这么久,该你知道的和不该你知道的我都给你说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这便告辞,明日若得空再来和你说话,今日才感觉到和你说话其实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看着陈斌起身给自己施礼,真的出了牢房。牢房的大门重重关闭后,魏质突然大吼:“陈斌,你们想如何?” “哈哈哈……”一阵笑声从悠远空洞的牢房中传出很远:“你会知道的……!” 魏质没有想到,这一次被俘的官军竟然如此之多,在他被那个瘦高的剑客击败之前,自己的卫士只有五个人被打昏,其他的全都被杀。然而自己现在所处的俘虏营中竟然有不下三百人,不少人除了兵器甲胄不见了之外身上基本没有受伤。这些人每一个魏质都眼熟,全都是他们甲子营丙队的人。 第69章不习惯的笑容 周瑾是说动姚广和天南盟冲突的人,同时也是力劝姚广罢兵的人。唆使姚广发兵理由很充分,道理也讲的非常透彻。力劝姚广罢兵,理由也十分充分,道理说的更加透彻。只是这中间的转变太过诡异和突兀。姚广差一点就会怀疑周瑾的用心,但是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大将军信任的人,自己还没有评判人家是不是忠心的能力。 “此一时彼一时!”周瑾的解释风轻云淡:“劝大都督发兵是因为天南盟即将内讧,咱们不能隔岸观火!劝大都督罢兵,是天南盟已经同仇敌忾,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南汉。” 姚广尽量让自己的愤怒不要展现在周瑾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本都实在生气,堂堂甲子营校尉被人活捉,此事若是传到中都,在下担心……” 周瑾羽扇轻摇:“这件事也算一件好事,算是给大都督提了一个醒,这一次甲子营败在天南盟手中总好过败在南汉手中,若南汉来攻,甲子营兵败,到时候大都督可不只是担心朝廷责难这点问题了,大都督也可趁着这个机会整顿甲子营,免得到时候堪以大用,毕竟甲子营是天南第一营,南汉人不敢攻打黑云关,甲子营功不可没。” “先生所言甚是,此次的确太过大意!那个万马堂竟然悍勇至此,实在让人意外,如今万马堂已经坐大,日后恐不好收拾,先生用些许兵甲马匹引诱飞云寨和飞鲨帮,乃是一步好棋,只要天南盟再次内乱,就到了咱们报仇雪恨的时机。” 周瑾呵呵一笑:“此小计尔!” 官军来得时候气势汹汹,退的毫无征兆,完全在宋鹏飞和沙无极的预料之外。他们谁都没想到,一场小小的失败竟成了官军退兵的最后一根稻草,心中责怪姚广不济之外,也在悔恨自己不争,早知官军如此,那时候就该主动迎击,也省的被万马堂和那个红眼小儿钻了空子。 特别是宋鹏飞,在听说官军退兵的时候,整个人呆了好久,待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便狠狠的给了自己三个嘴巴,打的自己鼻血横流,牙齿都有些松动。 “大哥,您……” “一时大意呀!大意呀!” 佟虎手足无措,挠头无言以对。 “立刻派人联络官军中的兄弟,让他们务必打听清楚此次姚广是真正退兵还是有所预谋?” “俺这就去!” 沙无极苦笑连连,吴明也是长吁短叹,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笑的比哭还难看。 “先生!唉,悔不听先生当初所言,竟然成真!这红眼小儿何德何能,竟受上天如此眷顾?万马堂什么时候竟然悍勇至此,竟能迫使官军罢兵言和,想想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非也!恐那红眼小子和万马堂有高人相助,帮主还记得万马堂的来历否?一群败兵能在朝廷的鼻子底下滞留二十年,而无人问津?当年老盟主竟然下令,在万马堂初创之时不允许我等靠近滋扰,待其成了气候便立刻加入天南盟,在那之前天南盟数百年可从来没有新势力加入!” “先生是说……” “这群败兵从何而来?二十年前天南的败兵能有如此战力的只有回龙山那一处!那时候在下不过七八岁孩童,在村中见识了叶大将军和他手下精兵可被震撼不小,若不是叶大将军兵败回龙岭,说不定在下现在恐怕已经从军,那时候人人都说南汉人将灰飞烟灭,谁能想到最后却是那般结果?” “正所谓南船北马,万马堂三个字可不是咱们南方绿林中用的名字,一群北方败卒兵败之后不想着回北方,却留在南方二十年,这其中就有很大问题。” 沙无极眉头紧皱,连忙摆手制止吴明继续说下去:“听了先生之言,我这心中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吴明摇头苦笑:“岂止不好?在我想通整个事件的时候,心中惶恐至极,咱们天南盟恐怕是被卷进一场腥风血雨之中,一个不好就是万劫不复,即便有铁卷丹书也未必管用!” “那以先生之意该当如何?” 吴明道:“静观其变!” 佟虎大步跑进大堂,脑袋上还带着汗水,一进门便大吼:“大哥,大哥,大事不好!……” 宋鹏飞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交椅上,心里拔凉一片,胸中一阵翻腾差点飙出一口热血。抬手打断佟虎嚷嚷,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大哥,你没事吧?” 深吸一口气:“你们都下去吧!我和二弟有要事商议。” 众人虽然不知道什么要事,却从佟虎的样子、神情和说出来的几个字中,看出绝非什么好事。一个个躬身领命退出大堂,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宋鹏飞和佟虎两人。 “看来姚广退兵是真了?” “何止退兵,姚广已经和万马堂达成协议,不但退兵,还会用一千担粮食,五百套兵甲及两百匹战马换回被万马堂抓住的俘虏!若万马堂得了这些东西,可就是天南最强的绿林帮派了!” 宋鹏飞咬牙又将一口鲜血咽回去,怒极反笑:“好呀!真好!” “大哥?你快拿个注意,咱们怎么办?要不我这就带人去灭了万马堂,免得日后……” 宋鹏飞摇头:“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打破甲子营,万马堂上下欢腾一片。又得到姚广退兵的承诺,更让人高兴。最让楚天和万马堂众人意外的是,姚广竟然同意他们用俘虏交换粮食兵甲的要求。有了两百匹战马,万马堂这个名不副实的帮派总算有了自己的骑兵。 马放笑的最大声,身上的伤还没好,喝起酒来却最豪爽:“哈哈哈……,快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今日这么快活,来来来,诸位盛饮!”喝了一大碗,一指坐在最末的陈斌,马放脸上的笑意更浓:“陈斌兄弟虽然刚刚加入我们万马堂,确是这次大战的第一功臣,我决定升任他为队率,可有人有异议?” 马放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有所失言,刘明贵心中却咯噔一下,慌忙去看楚天。只见楚天脸上也带着笑容,让人一看之下很不习惯。 第70章再见阴谋 短短一个月,天南盟三次召开英雄会。地点不同,物是人非。想当盟主的不是死了就是自己把话说的太死,至于楚天是不是也相当盟主,没人知道。 既然是英雄会六大窖头自然要请,还有那些呼啸山林的好汉和各帮、各派、各寨、各洞、各岭、各山、各川、各涧的头领。一封封请柬,一个个送请柬的人骑着姚广刚刚送来的快马,奔走在天南的各条道路上。冯老四意气风发,一身短打扮,胯下的马匹四肢强健,屁股浑圆,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凡品。上一次在飞云寨受了些苦,这一次冯老四打算找回来,特别是那个喜欢摸男人胯下的佟虎。 万马堂离飞云寨并不是太远,有快马做脚力,只用了一中午就到了宋鹏飞的议事堂门口。骑马的时候风驰电掣,下了马冯老四就只能叉开腿走路。将自己的爱马栓好,一瘸一拐的冲着议事堂的大门而来。 “站住!” 冯老四瞥了一眼拦住自己的几个喽啰,上一次就是他们,这一次冯老四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一张镏金帖子,高举头顶:“快去告诉你们宋寨主,我们万马堂请他赴英雄会!” “什么英雄会?我家寨主不在!” 冯老四嘿嘿一笑:“不在?好呀,那我回去就告诉天下人,就说宋寨主食言自肥,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告辞!” “站住!”佟虎黑着脸从大门里出来,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冯老四:“万马堂凭什么开英雄会?就凭红眼小子的狗屁运气?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想做盟主?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别说我大哥不在,就是在也不去!你敢胡言乱语,你佟爷爷的大刀可不认人!” “你,你想干什么?” 佟虎抽出兵刃,吓的冯老四连连后退,几个喽啰嘿嘿直笑。佟虎冷笑道:“滚!” 冯老四一屁股坐到地上,见佟虎没有冲上来的意思,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冲向自己的坐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去,没敢继续停留,一溜烟出了飞云寨,只留下身后阵阵放肆的大笑。 宋鹏飞叹了口气,他让佟虎吓走冯老四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初自己嘴贱,说出谁能退了官军便是盟主的话,现在人家万马堂抢在飞云寨前面让姚广认输,自己也只能厚着脸皮来这一处。虽然绿林众人对于面子什么的看的不是很重,但这件事之后,他宋鹏飞的名声也得落一落。 佟虎也是一脸无奈,这时候没了刚才在大门口的嚣张和果决。自从仇金刚死后,要说这天南最有希望做盟主的除去沙无极就是眼前自己的大哥。可谁料到,事情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别说宋鹏飞咽不下这口气,他佟虎也咽不下去,可以肯定定然还有不少人和他们是一样的心思。 “大哥不用担心,以万马堂的实力和威信,没人会去!大家都不去,也就没人能说大哥什么。” 宋鹏飞没想到佟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去飞鲨帮的人回来了没?” “还没!沙无极肯定不会去。” 宋鹏飞摇摇头:“现在说这话太早,没有确切消息就什么都可能发生,沙无极的心思好猜,那个姓吴的可不一定!咱们和飞鲨帮斗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能从姓吴的手里讨到便宜,若他说动沙无极,以沙无极对姓吴的信任,可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将那个软蛋追回来?” “呵呵呵!追回来再羞辱一翻?有一不能有二,要不然咱们和万马堂就真水火不容了!” 沙无极也接到了万马堂的邀请。不过沙无极比宋鹏飞有城府,他不但是盟主的争夺者,更是六大窖之一的窖头,所以沙无极没有派人将万马堂的人吓走,而是客客气气的收下了帖子,却也没把话说死,至于去不去全在沙无极一念之决。 看着手里金光灿灿,非常体面的大红请帖,问吴明:“先生,帖子咱们收了,去还是不去,你我可得好好斟酌一二。” 吴明道:“既然收了帖子,自然就要去。” “去?先生,咱们就看着那个红眼小儿当上盟主?从此之后听命于人?” “帮主不用着急,且听在下慢慢说。”吴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端起茶喝了一口:“做盟主是一回事,是不是真盟主又是一回事,难道帮主忘了,就在数月之前崔达还是咱们天南盟的盟主呢。” “先生的意思是……” “无论那红眼小儿还是他身后的万马堂,充其量不过咱们天南盟的三流帮派,比起飞云寨尚且不如,更比不过咱们飞鲨帮,他要想做盟主除非得到帮主您或者宋鹏飞的支持,以在下看宋鹏飞是此事的关键,那句谁能退了官军便盟天南就是宋鹏飞说的,以宋鹏飞的为人,这一次有九城可能不会参加这个英雄会。既然宋鹏飞不去,那红眼小儿能不能当上盟主全凭帮主一句话!若帮主去了而宋鹏飞未去,副帮主会是何人?” 沙无极眼前一亮,脸上随即出现了笑容:“嗯!仇金刚当年就是以副帮主之衔行帮主之实,才有黑水帮的兴盛,只要咱们飞鲨帮成为天南第一大帮,做不做盟主的确不算什么大事。” “帮主所言甚是!到时候只要联络其他帮派,架空红眼小儿,让他做盟主又有何妨?” “哈哈哈……,先生真乃大才,我真实佩服的紧!” 英雄会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按照黄历所言乃是大吉,诸事顺利。从昨天开始,来参加英雄会的帮派陆续抵达,卧牛村一下子热闹起来。陈斌和冯老四被委任为接待总管与副总管,负责迎接各位贵宾诸事。从早上天还没亮开始直到深夜,两人脚不沾地,忙的不亦乐乎。 拖着疲惫的身体,借着微弱的天光,陈斌和冯老四回到议事堂。楚天等人也没睡,万马堂从来没有开过英雄会,没有接待过这么多同道朋友,除了必要的巡山喽啰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扑在此事上。 “可都安排妥当?”见陈斌和冯老四进来,刘明贵连忙问道。 陈斌行礼:“一切妥当,堂主不用担心。” “尚有何人未到?” 冯老四伸了伸腰:“该来的全没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不少。” 第71章英雄会 沙无极没想到宋鹏飞竟然会来参加这个英雄会,据他所知宋鹏飞拒绝接楚天的帖子,如今却来了,让人有些奇怪。两人见面稍显尴尬,看见沙无极眼中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幸灾乐祸表情,宋鹏飞的脸更黑。 刘明贵大笑着过来,拱手行礼:“二位寨主,快快里面请,我们堂主恭候大驾多时。” 沙无极比较有礼貌,而宋鹏飞却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刘明贵,径直走了进去。刘明贵和沙无极对望一眼,笑着邀请沙无极。 绿林人每一个都是有个性的,有些粗鲁,有些阴狠,有些憨厚,有些狂放。但是,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迷惑。说不定粗鲁之人心中存在细腻,阴狠的人也有淳朴的特质。之所以叫绿林人,是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和地域,就如同丛林中的树木一样,各个品种和样式的都有。 宋鹏飞的家族确切来说算是商贾,因为当年宋家先祖是从遥远的代州来飞云渡做买卖的,只因在此停留的时间太长,娶了当地大族的女儿,从而留下宋家这一旁支。也可以说,宋鹏飞来自大族。其母族在飞云渡乃至楚州非常有名,算的上跺跺脚就能让地方震三颤的豪门。 有钱,有势,养成了宋鹏飞骄傲不逊,眼睛里没有其他人的性格。在他看来,所有和他接触的人都应该是他算计或者利用的目标。如今被楚天的万马堂摆了一道,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接受。能来参加所谓的英雄会,肯定没按什么好心思。 比起宋鹏飞,沙无极的家族就要单纯的多。数百年前,沙家不过是在齐国治下的一户农人,过着每日朝不保夕,为嘴上吃食奔命的日子。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沙无极的先祖逃进回龙山做了绿林道上的强人。从一个小小的喽啰干起,逐步做大继而自立门户。这里面即包括沙家先祖的好运气,也包含沙家先祖特有的农人锲而不舍的品质。 虽然,沙无极现在在天南盟中为数一数二的大帮帮主,骨子里农人的淳朴还是有一些。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仇金刚被杀之后,心甘情愿跟着仇如玉围攻黑云关,且只做一个管理粮秣的执事。当然,沙无极也有农人的狡猾和数百年沙家人积存的野心。 可以说,经过几百年沉淀的天南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也没有一个是表面憨厚内心就真的憨厚的真汉子。如佟虎那样的傻子,在天南盟中早已经成了稀缺动物。那样的人下场一定非常悲惨。 议事堂中人不少,但是相比沙无极组织的英雄会,万马堂的声望依旧不足。天南盟一百零八个大小帮派,这一次来的尚不到三分之一,而且都是卧牛山左近的小帮派。就连六大窖的窖头只有沙无极一人而已,余者或者派一个无足轻重的手下,或者来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崽子。 宋鹏飞连连冷笑:“这就是英雄会?宋某可没看见什么英雄,狗熊倒是不少。” 马放瞪了宋鹏飞一眼:“宋寨主也在坐,难道这狗熊中也有宋寨主一份?” “你找死?”佟虎大叫一声,亮出兵器就要扑上来。 马放毫不示弱,顺手拽出兵器:“这是我们万马堂,要动手老子奉陪!” 这么一闹,议事堂中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只有沙无极风轻云淡的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带笑容的一边喝茶,一边看着。 楚天拉住马放:“那以宋寨主所言,怎样的人可算作英雄?” 宋鹏飞左右看了看:“好歹也得如我二弟这般,敢打敢杀,有杀虎屠龙之力者,可为英雄。” 楚天点头微笑:“佟二当家威名天南盟中早已传遍,杀猛虎屠恶少,的确算得上英雄,只不过……。” 佟虎本来兴高采烈,一听楚天话锋转了,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只不过如何?” “只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杀虎屠龙如周处般的匹夫而已!” “哇呀呀……”佟虎不知道谁是周处,却明白匹夫并不是什么好话,将已经半出的大刀整个抽出来:“狗日的敢骂老子,来来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看爷爷不剁了你的狗头,挖了你那双红眼!” 马放大怒,跟着抽出兵器上去就是一刀。乒乒乓乓的打斗,让议事堂一阵大乱,所有人纷纷退后躲避,免得伤及无辜。只有楚天、宋鹏飞和沙无极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露笑容。 佟虎的武艺稀松平常,靠的是当年和他爹上山打猎学的本事,但是胜在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势大力沉。马放是败兵出身,战场上薄命的本事倒也没有拉下。两人打了个难分难解。 “呀!你来真的!”佟虎一个不留心,被马放的刀砍在手臂上,上好的锦袍被划开,胳膊上被拉出一条尺长的血口。 宋鹏飞心头一跳,就在他看向楚天的时候,又听见一声惨呼。扭头再看,眼睛瞪的和铜铃一般。谁都没想到,马放竟然下了死手,万马堂真的豁出去了。看着佟虎还在飙血的胸腹,沙无极也咽了一口唾沫。 “这样的货色也能称为英雄?”一边在佟虎昂贵的锦袍上擦刀,马放愤愤的道。 “你,你们……,二弟!”宋鹏飞有些手足无措。 楚天摇头叹气:“看来宋寨主眼中的英雄也不过如此。” 扑到佟虎身旁,抱着佟虎的尸身,宋鹏飞瞪眼欲裂:“好,好!你万马堂要想开战,老子奉陪,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我们走!” 胡六子带人从门口进来,各个眼光阴冷:“今天不选出盟主,谁都别想走出这道门!” 宋鹏飞怒极反笑,扭头看着楚天:“哈哈哈,小子,你这是要和天下为敌吗?” 此时的楚天一改刚才的笑脸,两只红色的眼睛露出森森冷光:“和天下为敌又如何?至少你这个姚广的走狗今日是死定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宋鹏飞上前两步,和楚天对视:“杀我?你真的想杀我?就不怕……” 宋鹏飞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柄不起眼的短刀。殷红的鲜血湿透衣服,形成一朵瑰丽的红花,在胸前盛开。 第72章做戏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沙无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宋鹏飞被杀出乎所有人预料。万马堂这一招杀鸡儆猴非常吓人,宋鹏飞可是天南第二大绿林帮派的帮主,竟然说杀就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沙无极自认做不到。 吴明紧皱双眉,一脸凝重。 “先生,我是被吓着了,当时若不表态,真怕那红眼小子下毒手,唉!这人呀各个都怕死,我看只有那红眼小子不怕,你说,他真的就不怕咱们联合起来灭了他万马堂?” 吴明微微摇头:“帮主觉得能联合多少人?” “就咱们和飞云寨要灭万马堂应该不难吧?” 吴明一笑:“以前可以,现在恐怕难了。” “先生何意?难道飞云寨不想为宋鹏飞报仇?” “只怕有心无力,若在下猜的不错,那红眼小子既然敢杀宋鹏飞,应该有办法让飞云寨自顾不暇,以此子做事的风格,斩草除根更有可能!宋鹏飞一死飞云寨群龙无首,若派几名好手再将其余有分量的长老干掉,就算飞云寨人再多又能如何?” “嘶……”沙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大声吼道:“来人,传令帮中加强巡逻,但凡有可疑之人先抓起来,反抗者,杀!” 以前仇金刚在的时候,宋健和仇如玉是很好的朋友,两人一起喝酒,一起吃饭,甚至一起狭妓,一起睡觉,好的几乎穿一条裤子都觉得太松,一天不见面都会想死对方。然而,自从仇金刚被杀,仇如玉奔走万马堂之后,两人的关系瞬间跌落冰点以下,仇如玉多次约见,宋健不是推脱就是拒绝,仇如玉跳着脚大骂。 然而今天,却是宋健亲自接见仇如玉。 “哎呀!兄长,可想杀小弟了!” 仇如玉呵呵一笑:“乱了!我大哥在世的时候和你爹称兄道弟,你却叫我兄长,这……” “对对对……,是侄儿想的不周,叔叔勿怪,叔叔请!” 仇如玉哈哈大笑,挺胸抬头进了宋家大门。宋鹏飞的灵堂就搭在议事堂,一起的还有佟虎的牌位。这一对难兄难弟算是应了结拜时的那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死的时候不差半盏茶。 灵堂中人不多,大多是些妇人和孩子,披麻戴孝哭哭啼啼。仇如玉正了正衣冠,既然是来吊孝场面上的礼节不能有缺。上了香,在宋健的引领下来到偏房,早有仆役奉上清茶和糕点。 “侄儿,这堂中怎么只有你等几人,宋寨主可是飞云寨寨主,手下兄弟不少呀。” “唉!让叔叔见笑了,那些个王八蛋不提也罢!自家父不幸亡故,侄儿这些天过的猪狗不如。” “何以如此?” “叔叔也是过来人,当初仇盟主亡故之时,叔叔不也是这样吗?” “呃!” “侄儿也算看开了,叔叔放心,侄儿从没有过报仇的心思,请叔叔转告楚盟主,从今往后我们宋家只做自己的本行,再也不会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但愿这一生平平安安过完。” 仇如玉拍拍宋健的手,重重点头。 宋鹏飞在飞云寨一项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如同圣旨一样不容违背。这样的结果一则非常利于宋鹏飞对飞云寨的掌控,二则也给飞云寨埋下隐患。和所有绿林帮派一样,飞云寨没有逃出帮主一死如鸟兽散的结局,何况这一次飞云寨遭受了非常大的打击,不仅仅宋鹏飞和佟虎被杀,一夜之间更有十二香堂堂主莫名其妙惨死,就更加剧了飞云寨的没落。 谁都知道飞云寨是被万马堂黑了,可又能说什么?飞云寨自己人都提不起报仇的心思,何况旁人?楚天出手的果决和狠辣在天南绿林中让人即仇恨也担心。有些人甚至替宋家感慨,比起崔家,宋家算是捡了一个便宜。 “既然如此,侄儿且安心过日子,叔叔定将侄儿的肺腑之言转告盟主。” 宋健连忙起身,对仇如玉深施一礼,眼泪再也止不住,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谢叔叔,叔叔大恩侄儿永世不忘!” 出了宋家大门,仇如玉暗暗松了口气。楚天派他来宋家吊孝,他担心的一夜没有睡好。宋鹏飞是万马堂杀了的,这时候却明目张胆来吊孝,万一宋家人不依不饶,来的人有很大可能没命活着回去。虽然知道宋健是个浪荡公子,但杀父之仇岂有不报的道理?然而让仇如玉意外的是宋健竟然如此做派,心中唏嘘不已。 “没相当这个宋健倒也识趣。” 陈斌是陪着仇如玉来的,冷笑道:“你回去就准备向盟主这么说?” “嗯?有什么不妥吗?宋健我还是了解的,这小子飞鹰走狗欺男霸女,是个真正的不学无术的家伙,就他那比虫子大不了多少的胆,定不敢有报仇的心思。” “我看未必!杀父之仇岂有不报之理?你当初不也为了仇金刚围攻黑云关,这宋健……” “那你想如何?” 陈斌微微一笑:“此事不用你担心,该干的事情我已经办了。” 送走仇如玉,宋健回到灵堂,恶狠狠的对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吼道:“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们还能干什么?如果能把父亲哭活过来,就算哭死我也愿意!都给我听好了,所有人不许哭,该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起来,起来!” 一阵拳打脚踢,将那些依旧哭的死去活来的妇人和孩子统统赶出灵堂。空荡荡的灵堂中只留下宋健一个,宋健重重的跪倒在宋鹏飞的灵位前眼泪婆娑:“父亲……!孩儿不孝,不孝呀!” 足足半个时辰,宋健口中只有这么一句话。灵堂旁的小门突然打开,一个少年进来,趴在宋健耳边说了一句,宋健立刻起身,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少年出了灵堂。一阵风将布幔吹起,露出后面两幅棺材,宋鹏飞和佟虎的尸身静静的躺在里面,两张煞白的脸格外狰狞恐怖。 第73章又是铁卷丹书 “你说什么?宋家被灭门了?” 沙无极惊的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才挥手让那个喽啰出去:“先生,这,这,这红眼小子真的杀了宋家全家?” 吴明长叹一声:“帮主,该下决心了,此子不除天南盟永无宁日!” 沙无极一脸苦涩,挥挥手:“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楚天就任天南盟盟主半月,用雷霆手段将天南盟震的人心惶惶。先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佟虎和宋鹏飞,接着宋鹏飞全家被毒死。虽然后面这件事楚天和万马堂没有承认,可众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有人替楚天算了算这半年杀的人数,说出来吓死人。从花溪村开始,建威军司一个队率和他的所有手下,在楚州府衙和春鹏的交手,又在清水河中与将冲的火并,继而与甲子营的大战,官军死在楚天手中的就已经不少了,何况还有崔达全家,宋鹏飞全家,加起来是一个绝对让人恐怖的数字。 天南盟中从来没有那个人和那个帮派有这样的魄力和手段以及狠辣,就连当年杀的天南盟胆战心惊的恶魔夔龙都不会对老弱妇孺下手,而楚天杀人是一堆一堆的来,不管你是妇人还是孩子。 沙无极考虑了很久,吴明再三相劝,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沙无极之所以犹豫也有自己的考量,最大的问题还是担心自己步了崔达和宋鹏飞的后尘。沙家虽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数百年来的积攒和扩展也不是小家族,全家上下老幼加在一起两百多人。而楚天就是一个疯子,他什么都不怕。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说的就是楚天这样的人。 天南盟的人被楚天吓坏了,他们虽然过的就是刀尖上的日子,每日将脑袋吊在上天的裤裆里生活,可谁也不愿意无缘无故的死,甚至还要连累家眷。 “帮主,在下也知道你担心什么,若不将此子彻底铲除,绝没有我们飞鲨帮的好日子过!现如今宋鹏飞已死,能和万马堂抗衡的就只剩下我们,以那红眼小子的狠辣,绝不会放过咱们!” 吴明苦口婆心,也说的很有道理,然而沙无极依旧犹豫:“要不就将那铁卷丹书送给他?我们和万马堂和解,如何?” 看着沙无极无奈的神情,吴明叹了口气:“帮主,唉!但愿日后您不会后悔!” 马放最近很兴奋,这么多年的压抑一朝得解脱。以前看不起他们的帮派一个个低眉顺眼,以前登门拜访的人,这些天在他的院门口排起了长队,各种各样漂亮的礼物,各色各式环肥燕瘦的女人,已经装满了好几间屋子。虽然每次马放都要纠正一下自己只是副堂主而不是堂主,但那些人喊他堂主他还是很高兴。 今日的宴席是为接见东面坡口一带的绿林好汉准备的。这些人是天南盟的老底子,从天南盟之初就已经存在,多少年的风云变幻,坡口地区大大小小的山寨沧海桑田,剩下的全都是根深蒂固的人物。他们身后的背景极其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 坡口,实际上是回龙山延伸到清水河平原地区的总称。此地水系发达,地势平缓,千百年来有清水河的滋养,无论是北齐还是现在的大武国,坡口地区依旧是整个国家最富裕的地方。漕帮、盐帮就是这个地区最大的两个帮派,一个控制着运河,掌控天南粮米北运;另一个控制着天南特产食盐,都是关系武国国运的大事。 “马堂主真是豪爽,日后我盐帮还需马堂主多多照拂,来来来,在下再敬马堂主一杯!”盐帮少帮助杜远达是个潇洒俊朗的公子,一身白衣,手拿白色纸扇,一说话满脸笑容,看上去就是让人亲切。 “对对,杜公子说的好,盟主虽然英雄,必定年少,还需马堂主多多帮衬,有马堂主主持大局,咱们天南盟必定蒸蒸日上,万马堂与甲子营一战打出了咱们天南盟的威风,日后看谁还敢不服?啊?哈哈哈……,在下也敬马堂主一杯!”漕帮二当家雷被孔武有力,一件汗衫穿在身上,露出两臂遒劲的肌肉,再加上满脸横肉,说起话来特有的大嗓门在大堂中回响。 “哈哈哈……”马放大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明贵坐在马放身侧微微皱眉,却没说话,只是冷眼瞧着大堂中形形**的人。 众人饮了一杯,杜远达身后的仆从连忙将背上的包袱双手捧到杜远达身前。杜远达咳嗽一声:“各位,马堂主,我盐帮是个小帮派,不敢和各位的大寨相比,然此次前来拜会马堂主也不能怠慢,家父特意挑选了此物敬献马堂主,区区薄礼,还望马堂主不要见笑。” 手一抖,包袱打开。刘明贵的眼睛猛然一亮,扭头看向马放。马放也是一脸奇怪:“此物,此物怎会……?” “呵呵呵,马堂主是不是奇怪此物怎会在在下手中?”大堂中寂静无声。杜远达接着道:“诸位都是我天南盟的英雄豪杰,都知道我天南盟有太祖恩赐铁卷丹书,也知道铁卷丹书有六份赝品,防的是有人据为己有,不过诸位可以放心,在下敬献给马堂主的这一份可是地地道道的真品。” “哦?” “实不相瞒,当年太祖颁赐铁卷丹书,先盟主让家祖保存并制六份赝品,分赠六大窖,数百年来我天南盟纷争不止,到现在已经无人见过真正的铁卷丹书,家父一直遵从家祖遗愿,只将这真正的铁卷丹书敬献有能力振兴我天南盟之人,所以才有今日之事,还望马堂主勿怪,受了这铁卷丹书!” 杜远达说着话当中跪倒在大堂上,双手捧着那不知真假的铁卷丹书送到马放眼前。 马放正要伸手去接,刘明贵连忙起身拦在马放身前,怒道:“杜公子,你这是何意?竟然你父亲让你将铁卷丹书敬献盟主,你却要送给我大哥,难道想挑拨我大哥和盟主关系不成?” 杜远达连连赔罪,慌忙将铁卷丹书重新收起来,在马放渴望的眼神中包好交给那个身材高大的仆役。 第74章铁卷丹书引出的故事 铁卷丹书这种高级货的确不是谁都能辨别真假的,何况还过了好几百年,只怕将这东西放在当今皇帝面前他也不认识。所以,当三份铁卷丹书同时出现在楚天面前的时候,没人再说那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就连仇如玉也不敢说自己送给楚天的那个就一定是真的。一屋子人围着三份看起来很像,又有细微差别的铁卷丹书研究了半天,依旧是一头雾水。 楚天问道:“既然天南盟中有一真六假共七份丹书铁卷,此处有三份,其余几份都在谁手中?” 众人又是一阵迷茫,倒是仇如玉道:“听我大哥说,按照咱们天南盟的规矩,真正的铁卷丹书会在上一任盟主手中,其余的分属六大窖掌管。” “不对呀?盐帮并非六大窖,怎么也有一份?再一个,当初在崔达家中没发现有这东西。”胡六子首先表示疑问。 马放一直坐在旁边喝酒,此时插话:“那杜远达说盐帮这份是当年盟主让他家先祖保管的,崔达那份不是被仇金刚据为己有,就中间那个老秦偷去的吗?” “那也就是说现在天南盟中有八份铁卷丹书,而不是七份?” “那仇如玉你送给老大的这份又是那里来的?哎呀呀,这怎么这么乱?” 仇如玉还没答话,陈斌抢先道:“几百年来天南盟可并不太平,说不定盐帮这份是从谁手里抢来的。” 这句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刘明贵点头道:“有这种可能,现在的六大窖早也已不是当年的六大窖了。” 胡六子哼了一声:“不管真假,这玩意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太祖当年本就想用这铁卷丹书祸害天南盟,既然老大现在是盟主,那就全要过来毁了,让其他人都别有什么心思,不就天下太平了?” “这恐怕不妥吧?”仇如玉唯唯诺诺。 “有何不妥?” “铁卷丹书乃是天南盟至宝,别说毁了,谁得到之后不是深藏起来?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免罪,咱们天南盟干的全是杀头的买卖!” “既然干了这买卖就别怕杀头,想不被杀头就不要被官军抓住,真到了被杀的时候,有没有这东西我看都一样。” “六子说的对!”楚天第一次支持胡六子,让胡六子很高兴。 “既然老大是盟主,让他们交出铁卷丹书,谁敢不听?” 七哥皱了皱眉:“沙无极恐怕就不会听,他是六大窖头之一,手里肯定有一份,但是这次只送来老秦从黑水帮那里带去的,而他自己本身的那个并没有送来。” 沙无极是自宋鹏飞之后对万马堂最有威胁的一个,虽然他送来了老秦和一份铁卷丹书,也表示了臣服,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一旦万马堂或者楚天出现不利情况,飞鲨帮就俯首帖耳。要想让万马堂在天南盟一家独大,沙无极是绕不过的一道坎。 按照楚天几人的猜测,盐帮这次将铁卷丹书献上,恐怕也没按什么好心。盐帮以贩盐运盐为生,却和漕帮一样与官府有着很深的联系。正因为如此,便不能排除姚广或者中都某些人想从此次天南盟动荡中寻求好处的可能,这个意思从姚广撤兵之后毫无声息就能看出端倪。 “不送来就打到他送来!咱们万马堂现在兵强马壮,飞鲨帮有何惧哉?” “咳!”马放被烈酒呛一口,怒道:“小娃娃知道什么?飞鲨帮掌控清水河半壁江山,手下喽啰不下数千,更有好手无数,当年仇金刚算是清水河一霸都不敢对其如何,只能搞些小动作,就凭咱们这点人手,叫板飞鲨帮,你想害死兄弟们?” 刘明贵呵呵一笑:“六子也就这么说说,你生的哪门子气?再说,公子也没同意吗?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哼!”马放怒气未消,重重的将酒杯扔在桌上:“不喝了!晦气!”起身出门而去。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刘明贵面带笑容,冲楚天拱拱手:“老马喝多了,我去看看。” 靳楚瑜一直冷眼旁观,他多少能看出这其中的问题。作为东羌第一世家的男人,虽没在朝为官,却目睹耳染之下明白些道理。万马堂现在虽然是楚天做主,但底子却是马放和刘明贵的手下,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没有马放和刘明贵的支持,楚天这个盟主恐怕在万马堂没有立锥之地。 以前的万马堂不过一个三流小帮派,马放和刘明贵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最近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马放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马放了。 “铁卷丹书的事情可大可小,无论在谁手中都无关紧要,沙无极的确是个麻烦。” “要不就……”陈斌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靳楚瑜连忙摆手:“万万不可,宋鹏飞的事情已经让不少人担惊受怕,若再出一个沙无极,恐怕盟主的威信会荡然无存。” 楚天点头:“明日我带着这几份铁卷丹书去会会沙无极。” 第二天天还未亮,阵阵微寒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楚天几人都加了衣服。天南的冬季也不好过,虽然没有北方的奇寒,却阴冷潮湿,每日早晚的雾气更让人受不了。楚天带着胡六子、七哥和陈斌几人走的比较早,所以湿冷就更重一些。 路上很冷清,除了在一些镇店能看见人之外,宽敞的官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惨白的雾气正飘在空中,不大一会衣服和眉毛上就凝结起了细细的露水。这样的情况不能骑马狂奔,若是被寒气钻进胸膛入了心肺,这辈子就算完了。万马堂离飞鲨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穿过三到隘口和两座矮桥,快到正午的时候就算进了飞鲨帮的地盘。 得知楚天不告而来,沙无极被吓了一跳。此次楚天出行,是他当上盟主之后的第一趟出行,沙无极不明白为什么楚天会选择他们飞鲨帮?难道说楚天还要用对付宋鹏飞的手段对付自己? “帮主,来的正好,可将刀斧手伏于庭外,摔杯为号,将红眼小子一网打尽!”吴明给沙无极出了一个主意。 第75章吴明的见识 “不知盟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沙无极宽袍大袖,一身文士打扮,和他紫堂堂的脸色搭配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飞鲨帮总堂坐落在江边,这里的湿冷更甚,屋里摆了两个碳盆,依旧不能让人感到暖和,反而烟气聚而不散,走进屋子熏的直想流眼泪。楚天被请到了上座,当了几天盟主,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也就习惯了。见沙无极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面前,楚天笑了笑。 沙无极心中一动,连忙吩咐仆役上茶。天下最好的茶产自南汉云雾山,据说最古老的一株茶树已经有上千年历史,每年只产茶五斤,全部被南汉王收进宫里,除非有什么重大节庆才会拿出少许和自己信奈的大臣共饮,别人想喝一口难比登天。 有人说这种茶芳香扑鼻,只要闻一闻就能延年益寿,喝一口更可消病去邪,甚至有百毒不侵的功效。这样的传言楚天自然是不信的,他不懂茶,更没有品茶的嘴,喝进去的上等茶和最末等的茶没有丝毫差别。沙无极的顶级清茶算是糟蹋了。 楚天没说话,旁人自然也都不会说话。大堂中只能听见一阵阵吹茶、饮茶的响动。 “沙帮主,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沙帮主帮忙。” “属下岂敢,盟主但有吩咐,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甚好!拿上来!” 三份铁卷丹书,样式相同,质地相近。 楚天道:“这里有三份铁卷丹书,可我却不能分辨真假,沙帮主的飞鲨帮自咱们天南盟建立之初便为六大窖之一,沙帮主的先祖代代为六大窖头,所以想请沙帮主看看,这几份铁卷丹书可有真迹?” 当楚天拿出三份铁卷丹书的时候,已经让沙无极惊讶异常。铁卷丹书乃天南盟至宝,自从有了这东西之后,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有两套,更别说楚天这个天南盟盟主才做了几天,竟然能一次就拿出三套。 “这一份是如玉兄弟带来的,这一份是沙帮主送的,还有这一份是盐帮少帮主杜远达敬献的,他向我信誓旦旦保证,此一份绝对是真迹。” 沙无极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见汗,楚天的来意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红眼小子可不像外面传言中那般只是个玩命的莽夫,此子是真的想要控制天南盟,只有天南盟盟主才配拥有真正的铁卷丹书。同时,沙无极也明白,自己手里的那份铁卷丹书也保不住了,楚天打着让他鉴定真伪的幌子,实际上就是想让他将飞鲨帮的铁卷丹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怎么?沙帮主有难处?” 沙无极连忙咽了一口唾沫:“不不不,盟主误会了,在下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窖头,却也是没有见过真正的铁卷丹书,就连我们飞鲨帮保存了三百年的那份,属下也不知是真是假,先祖遗言所说,我们的铁卷丹书乃是第一任盟主所赐,并未言明真假,来呀,将咱们的铁卷丹书请出来,请盟主过目!” “哎呀,这可就难办了,咱们堂堂天南盟竟然没人知道铁卷丹书的真假,万一到了用的时候岂不麻烦?” “是是是,盟主所言甚是。” “真的就没别人了?” “这倒不是,据属下所知,当年先盟主做了六份假铁卷丹书之后,也是担心时间太久无人知道真假,让他身边一位扈从记住铁卷丹书上的暗记,并世代相传。” “哦?那位扈从可还有后人?” 沙无极点点头:“有,正是盐帮帮主杜青之。” 自有沙无极的心腹将飞鲨帮的铁卷丹书送进大堂,恭恭敬敬摆在其余三份旁边。铁卷丹书乃是国器,以铁为卷,以丹砂为书,历经三百年风雨,丹砂的鲜红早已不在,厚重的铁书上深深的镌刻,给人古朴和沧桑之感。铁卷丹书长一尺两寸,宽六寸,厚三分,上书五十四个字。据说每一个字都出自太祖之手,笔法浑厚字迹有力,字不大却苍劲。 “吾感念君之功绩,特颁授铁卷丹书,以张显大武之勇力,酬君之贤德,除谋逆之罪外,免死一次,钦此!大武国皇帝,诏!” 楚天微微摇头:“没想到竟然会是杜青之,这么说来那杜远达的话到有几分可信。” 沙无极道:“若盟主想知道铁卷丹书之真假,可请杜青之检验,一看便知!属下愿将本帮所存留之铁卷丹书敬献盟主。” “呵呵!沙帮主这么说岂不是让人觉得,我是抢飞鲨帮的圣物?” “不不不,这是属下肺腑之言,还请盟主成全。”沙无极翻身跪倒,一个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吴明一直在屏风后面偷看大堂中的动静,虽然沙无极没有接受吴明安排刀斧手的建议,吴明却自己做主安排了十几个好手,只要沙无极表现的稍微强硬一点,吴明有绝对的信心将楚天等人留在飞鲨帮。然而,沙无极如同烂泥一样伏跪在楚天脚前,让吴明大失所望。重重叹了口气,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后门,只留下那十几个好手手足无措。 一路走来,所有看见吴明的人都远远的躲开。离开议事堂,吴明没有骑马,一手牵着马缰孤伶伶朝镇外走去。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脚夫和客商很多,有认识吴明的高声喊喝,而吴明如同没听见一样,只顾自己走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再一次叹气。 “先生!”一直跟在吴明身旁的小书童秋蝉也正看着身后的小镇:“先生,咱们去哪?” 吴明奇怪的看着秋蝉:“你为何跟来?” “先生去哪我就去哪!” 吴明笑了笑:“也好,身边没个人还真有些不习惯,包袱可带了?” 秋蝉拍拍马鞍上的两个大包袱:“这个小的是我的,这个大的是先生的,都是先生常用的东西,我全带来了。” “甚好,那咱们就走吧。” “先生还未说去哪?” “呵呵,天下之大岂能没有我夺命书生的落脚点?你认为谁有资格让本先生辅佐?” 秋蝉挠了挠后脑勺,摇摇头。 “万马堂如何?” 第76章用人不疑 当有人将吴明离开的消息禀报沙无极的时候,沙无极只是无奈的笑笑。对于吴明的离开他并不奇怪,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人,绝不会在已经年老体衰的飞鲨帮久留,这一点自当年吴明投奔他的时候,沙无极的心里就十分清楚。之所以这么多年吴明一直留在飞鲨帮,那是因为吴明没有遇见那个让他动心的人,就算这一次吴明不走,下一次也一定会离开。 没了铁卷丹书的六大窖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六大窖了。沙无极之所以表现的如此没有骨头,是真的害怕了!飞鲨帮历经三百年而不倒,就是因为每一任帮主都谨记先祖“留一线生机”之言。所以飞鲨帮的生存之道是,只要能用别的方法解决的问题,从来不会拿人命去拼。 沙无极长叹一声:“财去人安乐,没了就没了,只要人在一切就还有希望!比起仇金刚和宋鹏飞,咱们至少活着。” 堂下几个胡须花白,手拿拐杖的老头频频点头。 沙无极笑了笑,对左手边的老头道:“三叔,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再一次蛰伏,族中子弟就由您老多多照看,万万不可如以前那般惹是生非。” “放心,老朽省的。” 沙无极又对右手边的老头道:“九叔,该收手的生意得立刻收拢,派出去的人也得全部召回,不可落人把柄。” “老朽知道。” “七叔,……” 飞鲨帮的一系列动作让不少人唏嘘不已。从楚天拜会了沙无极之后短短几日,飞鲨帮退的很快。不但吐出了抢占黑水帮的地盘,更没胆量向飞云寨的领地伸手。不但如此,飞鲨帮甚至放弃了不少属于他们自己的利益,摆出一副俯首称臣的架势。让那些等着看飞鲨帮和万马堂大战戏的人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没过几日,又有一颗重磅**在天南盟炸响,让那些怀疑人生的人为之绝倒。六大窖竟然集体将自己保存了数百年的铁卷丹书敬献给盟主楚天,而楚天竟然没有回绝,统统收下。 “怎么会这样?嗯?你说,怎么会这样?”杜远达来回在屋里踱步,不断质问一旁饮茶的漕帮二当家雷被。 雷被喝了口水:“哎呀,你来来回回的走,走的人头晕!” “这沙无极就是个废物!红眼小子一点计俩他就认栽了?以前,以前他可是敢对仇金刚叫板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崔达、宋鹏飞死的够惨,沙无极担心继续和盟主斗下去也会是这样的下场,不奇怪。” “他们不斗,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们两家合起来也不是兵强马壮的万马堂对手,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可是开眼了,到底是我大武最能打的京畿火山军,虽然是败兵也是很厉害的!如今又有数百骑兵,别说咱们两家,就算各大军司想要征剿万马堂也得掂量掂量了。” “那,大……” “杜公子慎言!”雷被脸色一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杜远达。 杜远达连忙闭嘴,他有些害怕雷被。在坡口有一句谚语:盐帮咸,漕帮酸,天雷滚滚游九天。这句话充分表达了普通人对盐帮和漕帮的认识。盐帮的人经常和食盐打交道,身上总是会带有一股子淡淡的咸味;而漕帮是一群船夫和纤夫,长年累月生活在船上,特别是冬季,几十天甚至半年不洗澡,从你身边走过身上的酸臭能把人熏倒。天雷滚滚却是形容一个人,那就是漕帮二当家雷被。 “那雷当家以为咱们该怎么办?” “呵呵!杜公子不要着急,大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机会总会有,既然咱们此来为祝贺,那就当好客人就是。” 楚天单独见了杜远达,杜远达爽快的答应可以说服他爹鉴别铁卷丹书真假。但是,因杜青之年纪大了,不方便行远路,得楚天派人将铁卷丹书送到盐帮总堂。这一点楚天也觉得没什么,自然也就答应了,可派谁去送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铁卷丹书乃是至宝,非得可靠之人不可。另外还需有高手护送,要知道从卧牛村到盐帮总堂扬州不下五百里,沿途会经过镇南、威南、镇东、建东等四大军司管区和楚州、钦州、齐州三大州府。这些地方人员复杂派系林立,一旦事不密而泄,那些疯狗就会如闻见腥味的苍蝇一样多如牛毛。 谁也不能保证在这几百里路途中不会出一点差错,万一铁卷丹书丢失,无论丢失的那份中有没有真的,对于天南盟和楚天,以及万马堂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要不我去一趟?单人独骑,最多十日就能返回!”靳楚瑜见众人都不吭声,毛遂自荐。 冯老四拍手:“好好好,有靳大哥这位东羌第一剑客,绝没有那个蟊贼敢来打主意。” 马放嘿嘿冷笑:“双拳难敌四手,靳兄弟的武艺是不错,别忘了绿林人可不全是凭身手行走的,沿途方门和摩崖岭的人都不好惹,且咱们盟主继位这么久,这两家从未派人来过。” 刘明贵点点头:“老马这句话说的不错,方门和摩崖一项和盟内各寨不和,对前几任盟主也是阳奉阴违,他们若是知道此事,的确很麻烦。” “不如让在下一行如何?”刚刚投奔万马堂的吴明突然接话,引的众人侧目。 “你,呵呵呵……”马放只是冷笑。 “吴先生有何高招?” 吴明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楚天盯着吴明端详好久:“好,那这次就麻烦吴先生了。” 吴明一愣,旋即抱拳拱手:“属下遵令!既得盟主令,且容在下告退,明日一早在下便出发。” 看着吴明潇洒的走出大堂,胡六子凑到楚天身旁,道:“让他去?行吗?他可是飞鲨帮的叛徒,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万一……” 楚天一摆手:“用人不疑,铁卷丹书在旁人眼中乃是圣物,实际上用处不大。” 刘明贵和靳楚瑜对望一眼,含笑点头。坐在一旁的马放眉头紧皱,一口将杯中酒灌进嘴里。 第77章天雷滚滚 自从上次官军围剿之后,天南盟难得的进入一段和平时期。没有官府骚扰,没有军兵围攻,更没有出现大小帮派的火并,似乎天南盟又回到了正轨。 该有的礼节都有了,该见的人也已经见过,杜远达和雷被同时告辞。他们特意选择的日期在吴明出发之后,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楚天等人放心,免得铁卷丹书真的出现问题,别人会怀疑是他们走漏风声。楚天亲自将杜远达和雷被送出十里,让不少前来祝贺的山寨代表羡慕不已。 “轰隆隆……”一道闪电将山崖上最高的那棵大树击中,橘黄色的火焰腾空而起,滚滚浓烟在风的作用下忽东忽西忽南忽北。 雷被骑在马上,敞开衣服,露出浓密的胸毛,一手抓着马缰,一手拎着酒壶,走几步喝一口,惬意无比。杜远达不愿意在寒风中骑马,就缩在车中,不知从何处弄来两个美艳的侍女伺候,一路上即舒服又舒心。 扭头看了一眼发出淫靡之声的马车,雷被摇头苦笑。一匹快马从山脚闪出来,奔着雷被和杜远达的车队而来。雷被用脚踹了一下马车:“杜公子,正事来了!” 马上的骑士将背后的皮囊交给雷被,话都没说转身上马朝来路又奔了回去。雷被刚刚打开皮囊,杜远达也从车厢中钻了出来,手里拿着折扇,一袭白衣,若不是发髻有些散乱,堪称翩翩美男子的典范。 “咦!”雷被看着皮囊中的书信,微微一皱眉,随即呵呵一笑:“有意思。” “怎么?可是咱们的计划有何不妥?” 将看完的信件又装进皮囊,随手扔给杜远达:“虽有意外,却并没有出乎意料,来呀,传令,今日天黑之前抵达河口,赶了几天路,今日让兄弟们好好歇歇。” “谢二当家!”一群喽啰兴高采烈的附和。雷被扬起马鞭狠狠的抽在坐骑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杨开四蹄迎风冲了出去。 信是用漕帮的密语写的,盐帮和漕帮同气连枝,杜远达对漕帮的密语懂得一些。这封信不太长,连蒙带猜信中所言的大致情况杜远达能看明白。等看完信,重新装进皮囊,杜远达的脸上露出喜色,反身钻进马车,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去追雷被。 吴明接了送铁卷丹书的差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自己的书童秋蝉上路了。主仆二人一人骑着骡子,一人骑着驴,装着七份铁卷丹书的包裹就挂在骡子的脖子上,一路走来,金铁之声不绝于耳,引的路人纷纷扭头来看。吴明满面微笑,全然不在意。 沿清水河而下,过了运河便是钦州地界,这里也是方门的势力范围。方门善毒,在临渊阁的天下用毒高手排行榜中,方门门主司马郎耘高居榜首,方门镇帮之宝九龙丹也是天下奇毒之首。和方门隔河相望的就是摩崖岭,摩崖岭善医,天下第一神医皇甫端就出自摩崖岭。和方门家族式的门派不同,摩崖岭秉承先祖遗命始终只有一个师傅和一个徒弟,这规矩只被皇甫端的突然离开打破,摩崖老人不得不再收一位徒弟继承香火。 司马郎耘年不过三十,长相清瘦,无时无刻都将自己的双手缩在袖子里,凡是看过他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瞎了。不过这时候这双手正摩挲着棋子,对面前的棋局陷入沉思。和司马郎耘对弈的便是摩崖老人,摩崖老人的年纪没人清楚,估计他自己都已经忘了,须发皆白无论干什么都给人仙风道骨的感觉。 “呵呵,小子,这把你又输了,明日可记得派人将玄铁木和青花海葵给我送来。” 司马郎耘终于落下一子,抬头道:“我尚有一战之力,老东西你也未必能胜,说那些早了。” “哈哈哈……”摩崖老人一边笑一边落子:“是吗?你小子除了吹牛之外,用毒的本事没见长,这棋艺怎么也不见长进?” 摩崖老人的白子正好堵住司马郎耘黑子的气眼,黑子大龙的龙首被吃了好大一块,再无翻盘的机会。司马郎耘叹了口气,将手中棋子掷于棋盘,端起茶碗喝了口水:“不下了,总是你赢,再来几盘我家中的宝贝全都送到你个老东西手里,实在是糟蹋了。” “呵呵呵,你乃是心中不定而已。” 司马郎耘翻了个白眼:“你心中就定了?别告诉我,你没有收到雷被的书信?” “既然你有,雷被岂能忘了老夫?” “这一次看来是不能置身事外了,老东西你可有什么办法?” 摩崖老人摇摇头:“雷被用性命要挟,老夫尚未看透世事,如何能免俗?” “你都没有办法?那我这家大业大,就更没办法了!我可听说新任盟主做事狠辣犹在雷被之上,若是……” “总得有个选择,不是漕帮就是万马堂。” “你选谁?” “呵呵呵……”摩崖老人低头收拾棋子和棋盘,没有说话。 三江口是清水河与运河的交汇处,清水河与运河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三岔口的河道。三江口位于运河东边清水河北岸。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三江口是钦州除州城之外最繁华的一处镇店。吴明带着秋蝉牵马进了镇子,立刻被胜景吸引。一眼望过去全是人,街道两边摆摊的和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南来北往的腔调充斥其中。 吴明虽然在天南盟中很有名气,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回龙山的范围,这三江口也是第一次来。秋蝉更是孩子心性,见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新鲜。对于这个同甘共苦的书童,吴明非常慷慨,没走多远两人的坐骑背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和吃食。 “先生,咱们今晚就住这家店吧?” “客來轩,好!就住这里。” 店小二早从屋里出来,不等吴明和秋蝉吩咐接过两人手里的缰绳,笑呵呵的吹嘘自家店的好处和优惠。引着两人进了店门,大声招呼里面的人前来接待。 客店的确不错,非常干净,对这一点吴明格外满意。办完了各种手续,在跑堂的带领下进入后院。他们没发现,就在大堂的角落中一个打扮飘逸的年轻人和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直盯着他们。 第78章盗宝 夜,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风,一个劲的吹,窗棂和门板嘎吱嘎吱乒乒乓乓。大晚上又是这样的天气下,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快速隐没在黑暗中。吴明将身上的被子裹紧,被子有些潮,粘乎乎的让人非常不舒服。这就是天南的特点,无论什么季节,无论什么天气,所有东西上都会带有水汽。有些木制的器物放的久了,长出白白嫩嫩的蘑菇都不奇怪。 已经加了两床被子,吴明依旧感觉很冷,眼看就要子时竟然睡意全无。而,外屋的秋蝉可能因为从小就是在这种热的时候热,冷的时候冷中度过,反倒对这样的天气没有丝毫在意,鼾声大的吓死人。 “咳咳!”吴明咳嗽两声,见秋蝉睡的太死只好自己起身,想要再找一床被子。没想到刚翻了个身就被人制住。一个声音在吴明耳边轻声道:“别出声!惊醒了你的书童,我还得杀了他。” 见吴明没有反应,那个声音轻笑两声:“这就对了,说吧,东西在哪?” 短刀就在吴明脖颈处,只要背后那人手腕稍微用力,他的脖子就断了,就算是大罗金仙都没办法救活:“壮士饶命,在下做些小本生意,实在没有银钱,若壮士不嫌弃,在下包袱中还有三两好银,请壮士喝杯茶。” 短刀猛然一紧:“呵呵,能找你就知道你是谁,别想糊弄我,嗯?吴先生?” 吴明反倒镇定下来:“你是何人?”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说,东西在哪?” “就在包袱中。” “呵呵呵,我已经看过了,要不然也不会惊动吴先生。”说着话,短刀离吴明的脖颈又近了一分,能感觉到森森寒气在脖颈间萦绕。 “你杀了我就更找不见你要的东西了。” “诶?你倒提醒我了,看来还真不能杀了吴先生,那以吴先生之意,在下怎么办你才能告诉我?” “呵呵呵呵。”吴明笑了两声:“至少也应该是雷二帮主或者杜少帮主请在下吃喝一顿,说不定在下心情一好顺嘴就告诉你们了。” 身后半天没有声音,搭在吴明脖颈处的短刀也没有撤走。吴明继续道:“铁卷丹书乃是咱们天南盟至宝,在下奉盟主之命让杜老爷子辨别真伪,得盟主重托,又天南盟兄弟盼望,岂容有失?既然你是雷二当家和杜少帮主派来的,那就告诉你,但是……” “砰!”一声闷响,秋蝉举着只剩瓶口的瓷瓶站在吴明身后,脚下躺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大汉。后脑勺正往外飙血,手里的短刀掉在床边。 “先生,您没事吧?” 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刚才的那家伙倒下去的时候刀尖在吴明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虽然伤口不大,然也是血糊糊的。看了眼手心的鲜血,吴明摇摇头心有余悸:“去给我倒杯水。” 秋蝉连忙扔下手里的破瓶口去找水壶。吴明看着脚边的黑衣人,伸手拉下遮挡脸面的黑巾。好家伙,样貌还真是吓人,血盆大口,眼如铜铃,络腮胡子长满整张脸,蒜头鼻子红的发亮,呼出来的气熏的吴明慌忙捂住口鼻。 秋蝉将水递给吴明,扭头也瞅了一眼:“诶?这不是那个……” “郑老虎!” “对对对,就是郑老虎,去年在飞沙镇见过,他不是独来独往吗?怎么这次竟然替别人卖命?” 吴明喝了口水:“不奇怪!去找根绳子先捆起来,明日交给店家,这家伙手上有人命,交给官府能落两个赏钱。”边说,边喝光茶杯里的水,一翻身重新爬上床,将被子再次裹紧:“还有,给本先生再拿床被子,这鬼天气,往年也没有这么冷!” 雷被和杜远达一直等到后半夜也不见郑老虎回来,两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铁卷丹书乃是天南盟至宝,按照绿林传言,得铁卷丹书者盟天南。郑老虎虽然不是天南盟的人,但是谁能没有私心,万一郑老虎起了歹意,那就更麻烦了。 杜远达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扭头便往门口走。雷被喝道:“干什么?” “我实在不放心,得派人去看看,这都四更了,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成不成也得回个话,我怕郑老虎……” “独吞?郑老虎还没有这牙口,弄不好怕是郑老虎着了夺命书生的道!” “不会吧?吴明身边就一个呆傻的书童,咱们的人也没发现旁人,那两人绝不会是郑老虎的对手,绝对不会!” 直等到日上三竿,雷被和杜远达也没等到郑老虎回话。就在两人准备派人去看看的时候,一个盯梢的喽啰急匆匆跑进门:“雷帮主,公子,客栈中的那两人离开客栈正准备出城。” “哦?可看到还有别人?” “没有,小人一直盯着,没看见别人出来。” 杜远达挥挥手,让喽啰出去:“郑老虎这狗日的竟然骗了咱们,我这就派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其碎尸万段!” 雷被一直皱着眉头,挥手让杜远达安静:“稍安勿躁,我怎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以吴明和他那个书童,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呆傻痴愣,定难将铁卷丹书送到你们盐帮,而两人却明目张胆生怕旁人不知道,若说两人以为无事,经这一次多少应该留些心,怎的还是如此?” “雷兄的意思是……” 看了杜远达一眼:“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还有一队人?”不等雷被回答,杜远达转身大喊:“来人,立刻派人回总堂,若有万马堂的人就地擒下!” 吴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晨雾也早已散尽,宽阔的官道上推车的赶路的,来来往往人不少。再向东便是钦州,钦州自古为鱼米之乡,每年运往中都的漕船不下万艘。另外钦州也盛产食盐,整个天南乃至中都以南的食盐皆出自钦州。这么多粮食和食盐经由运河运转,所以无论何时钦州通往三江口的官道上都非常热闹。 回头看了一眼秋蝉。秋蝉嘿嘿傻笑,狠狠的一口咬在烧鸡屁股上,吃的满嘴流油。这烧鸡是客栈掌柜送的,算是替官府赏赐他们抓住郑老虎的酬谢。 第79章杜青之 杜远达和雷被一路疾驰,原本三天的路程两人一日就赶了回来,但让他们绝望的是自己竟然还是晚了一步。在前门下马的时候便被告知家中来了客人,这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南盟现任盟主楚天。 一掌拍在拴马石上,杜远达顾不上手心的鲜血,怒气冲冲:“可恶!竟然被红眼小儿耍了!” 雷被叹了口气:“没想到,咱们这位盟主看上去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事已至此也只能再看看了,但愿杜帮主能应付过来。” “放心,我爹知道怎么办!” 杜青之六十多岁,年纪不小身体也不好。满脸的老人斑,骨瘦如柴,脑袋上只剩下几根白发,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说不了几句话便咳嗽连连。第一次见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盐帮帮主。杜青之十八岁接管盐帮,风风雨雨四十多年,靠着和官府的交情,将一帮晒盐运盐的苦力变成可以与官府抗衡的帮会,就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人不敢小觑。 楚天的到来,杜青之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在预料之中。既然派儿子给楚天送去了号称绝对真品的铁卷丹书,人家自然会来找自己,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其实让杜青之意外的是,楚天来的太快,且做的很绝。 看过眼前几份差不多的铁卷丹书,杜青之摇头道:“哎呀,人老了,这眼神也就不好了,况且年代久远,让盟主见笑,老朽一时间还真分不清真伪。” “杜帮主不必在意,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请杜帮主慢慢看,何时有了结果告诉小子就是。” 杜青之浑浊的眼睛中精光一闪,连连咳嗽,摆手道:“不妥不妥,这铁卷丹书应由盟主保管,小老儿岂敢据为己有,看的多了都是罪过,还请盟主带回,明日待天气好转再来,小老儿定仔细些。” “不妨事,小子信得过杜帮主。” “万万不可!” 两人一个执意留下,一个极力推脱。时间一长,杜青之咳嗽声越来越大,脸色已经紫胀,手脚不断哆嗦。楚天还是执意将铁卷丹书留下,且不容拒绝。不等杜青之再说转身告辞离开,留下杜青之气喘吁吁,看着几份铁卷丹书实在有些无奈。 从杜家出来,楚天没有停留,翻身上马带着人直奔城门。冲出城门那一刻,回头再看一眼盐城,胡六子哈哈大笑:“这老东西这下犯难了,还想将烫手的山芋扔给咱们,这下好了,他扔一个,咱们还回去八个,哈哈哈……” 楚天也是一笑:“还是吴先生说的对,铁卷丹书实际上早已没了作用,留着只会成为祸害,杜青之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将自己的那份拿出来让咱们为难。” 冯老四不解道:“这铁卷丹书不是太祖赐下保命的东西么?怎么就成祸害了?” 胡六子一巴掌拍在冯老四后脑勺上:“你知道个屁,这东西是太祖所赐不假,可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到现在谁还认那东西?官府真想要你的命还管你有没有铁卷丹书?上一次姚广派兵围攻天南盟,可曾问一句铁卷丹书的事情?反而别人都想得到,咱们现在手里有八份,岂不是整个天南盟都眼睁睁看着?” “哦,也倒是!” “现在好了,咱们将所有的铁卷丹书都扔给杜老头,他们盐帮恐怕要遭殃了!” “嘿嘿嘿!”冯老四冲楚天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大聪明,这下够杜老头喝一壶的。” 楚天苦笑:“不是我聪明,这都是吴先生说的,老六也是偷吴先生的嘴而已。” “哦,原来如此,这么看来那个姓吴的还不错,但愿这次别被人害了!” 眼睁睁看着楚天等人出了大门,杜青之立刻直起腰,扔掉手里的拐棍,手也不颤了也不咳嗽了,再没了弱不禁风的样子,狠狠咬了咬牙,无奈的望着桌案上一排铁卷丹书,越发生气。 杜远达和雷被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杜远达怯生生的偷眼去看杜青之,又看了看那些铁卷丹书:“爹,……”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杜远达吓的慌忙跪倒在地:“父亲息怒,孩儿无用,孩儿认打认罚!” “你……” 雷被拱手道:“杜老爷子息怒,此事不怪杜公子,实在是那红眼小儿太过奸诈,咱们的计策被其识破,这才弄巧成拙,杜公子此次谨慎小心,绝无半点逾越。” “唉!现在如何是好?恐怕此时整个天南都知道所有的铁卷丹书就在老夫这里,用不了多久我们盐帮……” 雷被道:“此事在下也没有想到,既然如此老爷子何不随便指认一份交给红眼小儿便是。” “岂有那么简单?只怕无论真假红眼小儿也说是假的,到时候老夫更加说不清。”杜青之转身坐下:“这些都是小事,就是怕耽误了姚都督的事情,那样的话无论官府还是军司、天南盟,我们盐帮将再无立锥之地。” 雷被紧皱双眉。 杜青之想了想,又道:“况且此事是周先生交代,又得大将军垂询,若办砸了,嘿嘿,后果不敢想!” “爹,将这些铁卷丹书都交给朝廷如何?就说是红眼小儿伪造铁卷丹书,让大将军办他一个欺君之罪!” “不可!”雷被连忙阻止:“这些年我们漕帮和你们盐帮与官府走的太近,别的山寨、帮派早对此有所不瞒,若将铁卷丹书交给朝廷,且不论朝廷有没有灭天南盟之心,一旦泄漏,咱们可就成了天南盟的罪人,后果恐怕不比大将军责罚好!” “送不走,留不得,交不成,那,那,那这可怎生是好?难不成咱们就真没救了?” 杜青之手拈须冉,沉吟半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杜远达和雷被两眼放光,盯着杜青之。杜青之又琢磨了好一会,瞪了杜远达一眼:“你先起来!去把杜松找来,我有事吩咐。” 杜远达慌忙起身去寻杜松。雷被眼睛转了两转,低声问道:“莫非老爷子是想……” 杜青之看了看雷被:“也只能如此了,这种时候就看老天在谁那边!” 第80章舱中对 天地悠悠,江水滔滔,三江汇聚,碧波万顷。繁忙的运河,激荡的清水河以及碧波万顷的白绫江在这里汇聚。一眼望去,向北船帆叠叠,千帆竞逐,浩浩荡荡。向西山高水急,滚滚而下,声如洪钟,振聋发聩。向东天水相连,波光粼粼,轻舟过处莺声燕语。这就是三江口,大武国天南最重要的一处渡口。 在三江口,楚天一伙与吴明主仆汇合,一行人弃马登船,进入清水河。溯流而上船行的不快,百无聊奈之际,胡六子等人带着秋蝉在甲板上钓鱼,大呼小叫好不热闹。楚天已经是天南盟盟主,也算一号人物;吴明是个文士,且年纪比胡六子几人大不少,两人便没跟着一群小子胡闹,静静的躲在船舱中品茶闲聊。 这是楚天第一次真正和吴明交谈,从刚开始的冷清逐渐变得和谐,两人都费了不少劲。楚天是因为不善言谈,且不爱说话。吴明是因为自己是个降将,以前多少和楚天一伙有些过节,说起话来也就不会侃侃而谈。于是乎,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味道都已经寡淡了,这才找到些话头。 “这么说来,先生还是举人出身?那为何没有继续科考?以先生的才学,虽不能说中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中个进士应该还有些把握吧?” “唉!”吴明叹了口气:“事情并非盟主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武国自太祖开始,虽然重文,但也不是谁都能凭自己的本事一步登天,远的不说,去年的贡试一甲十八人,第一名司马烈是御史中丞司马衷之三子,第二名沈明是户部尚书杨志的外甥,第三名褚国良是镇远候卫坊的表女婿,呵呵。” 吴明干笑两声,接着道:“这十八人中有十七人和朝中权贵都能攀上关系,而二甲、三甲更惨,几乎每一个都与朝中大臣沾亲带故,这一科满共二百三十九人,只有一甲的最后一名张权算是真正的平头百姓,属下这么一说,盟主应该就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这恐怕就是百姓常说的朝中有人好做官!” “哈哈哈,正是此理。”吴明喝了口水:“属下不再寄希望于科考,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当年家中父母为了让我读书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若再继续下去,一家老小无法生活,属下那不贤之妻更是与人私逃,气的二老一病不起,没两年也都故去,只剩我孤身一人,所以才绝了心思。”说着话,吴明的脸色暗淡下去。 “那先生为何又会……” “咳!”见楚天又问,吴明无奈一笑:“若说被逼无奈,盟主信否?” “哦……!”楚天恍然大悟:“难不成先生找到汝妻了,……,之后才逃到沙无极那里。” 吴明点点头:“找到那个贱妇之后一怒之下杀之,闹出了人命,迫不得已亡命天涯,最后落脚在沙无极处,说起来我应该感谢沙无极,若不是他收留属下,这会恐怕就没我这个人了。” “看来沙无极也算一个好人。” “哈哈哈……”吴明大笑,连忙摆手:“若盟主以为沙无极是好人那就错了,沙无极收留我并非可怜我,而是想给自己找个谋士而已,那时沙无极被仇金刚和宋鹏飞逼迫,属下给了他几个建议,这才能留在飞鲨帮,这么多年我也算兢兢业业,极力为沙无极谋划,要不然飞鲨帮撑不到现在。” “先生大才,天南盟何人不知,如今先生投我万马堂,真乃我万马堂之福,以茶代酒我敬先生一杯。”两人茶杯微微一碰,相视一笑同时喝了一口。楚天放下茶碗,接着道:“就眼下的形势,先生有何可以教我?” 吴明一愣,他没想到楚天竟然如此直接,且不加任何怀疑,颇有些意动。想当初在沙无极那里,若不是吴明表现出过人的智慧和手段,绝对不可能入沙无极的眼,更别说成为沙无极的心腹。然而自己刚来万马堂,虽然楚天对于他提出暗渡陈仓,送还铁卷丹书之计颇为赏识,但也不至于推心置腹。这会儿又主动询问,反倒让这个见惯了勾心斗角阴谋不断的夺命书生有些惊讶。 吴明并非刚出道的傻小子,和楚天对望一会,道:“不知盟主有何抱负?” “呃!”楚天摇摇头:“没想过!这么给先生说吧,这个盟主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意外,若不是莫名其妙当了盟主,这会我恐怕已经进了中都。” “哦?盟主为何要去中都?” 看了吴明一眼:“报仇!” 说这话的时候,楚天脸上深深的恨意不自觉的流露出来,船舱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吴明道:“既然如此,盟主更应该坐稳这天南盟盟主之位,只有如此日后进京行事起来才能如虎添翼。” 楚天想了想,脸上露出些许微笑,冲着吴明点头道:“先生所言有理。” “另外,盟主还应该趁着现在尚未进京多读些书,再习些武艺,做到厚积薄发,就算日后进京遇到些许麻烦也能轻松化解!当然,在下并非说盟主现在不好,而是……” 不等吴明把话说完,楚天慌忙起身,然而船舱太矮楚天起的又急,没留神脑袋正好撞在舱顶。可楚天没有着急顾及自己,反倒整理衣衫毕恭毕敬的给吴明深施一礼。吓的吴明也慌忙起身还礼,也撞到了舱顶,疼的他差点流下眼泪。 “先生直言不讳,请受我一拜。” “不敢不敢,属下惶恐!” 两人一个执意行礼,一个慌忙谦让,弄的小船左摇右晃,站在船头钓鱼的几个险些没栽进清水河。胡六子一把抓住船舷,起身就骂:“那个狗日的乱晃悠,老子宰了他!” 冯老四紧紧攥着鱼竿使劲往怀里拉,若不是秋蝉一把拉住,一定掉进清水河:“快快快,搭把手,上钩了,还不小!” 一阵闹腾,胡六子也忘了要宰了那个晃悠船的人,张大河和郭小川也连忙过来帮忙,几个人奋力将所谓的大鱼拽回来。秋蝉抄起鱼兜子,费了好大的劲从河里捞出一尾七八斤重全身通红的大鲤鱼。 第81章鱼脍 从三江口出来,绕过大运河经飞鱼嘴进入清水河,也就是从钦州地界进入楚州,也是从镇东军司防区进入威南军司防区。武国天南三大州钦州、楚州、沧州,以运河和清水河、白绫江为界,运河以西清水河以北是楚州,运河以东白绫江以北为钦州,清水河、白绫江南为沧州。另外镇东、威南、镇南三大军司也是以这样的方式划分辖区。如果三江口平安无事,三大州府和三大军司全都是三江口的上司,将三江口拉入自己的管辖范围。若三江口出事,三大州府和三大军司立刻宣布此处不属于自己,这就是三江口一个三不管又三都管的地方。 清水河大鲤鱼是楚州名菜,不添加任何佐料,清蒸最佳。鱼肉入口滑腻,鲜嫩又不失韧性,鱼香适中,几乎没有腥味,是招待亲朋馈赠亲友之必备。也正因为如此,清水河大鲤鱼被楚州和沧州百姓大量捕捞,如冯老四钓上来这尾七八斤重的极其稀少,且全身通红的更是几年都碰不见一条。 几个小子本打算按照船夫的意思要清蒸,却被吴明阻止了:“《诗经》云:饮御诸友,炮鳖脍鲤,此等美味岂可烹煮?”说着掏出随身小刀,三两下刮干净鱼鳞,开膛破肚,掏出内脏,用清水洗剥干净,借来楚天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刀,干净利落的将鱼肉片成薄片,捧给众人。 胡六子一脸惊讶:“我说老吴,你的刀法是跟谁学的?这要是人,啧啧啧,太恐怖了!” “咳!”楚天咳嗽一声。吴明笑道:“身为天南人不会这手岂不枉称?尝尝味道如何?这清水河大鲤鱼是越来越少,如此大且颜色鲜红者更是稀少,去年我在河阳白鹤楼碰见一条,据说卖了五十两黄金,那一条不过三四斤而已。” 冯老四刚吃进去一口,听了这话差一点噎死,好不容易咽下去,瞪大眼睛:“这,这一口起码十两银子吧?” 吴明笑呵呵的点头:“差不多!” “乖乖,这那是吃鱼,简直就是吃银子呀!不,是吃金子!” 众人大笑,楚天夹起一片放进嘴里,果然非常美味。或许是因为吴明的话,众人都吃的很慢,特别是冯老四每夹一片先要看上盏茶,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又感受盏茶,来来回回吃一口差不多得顿饭功夫。可惜只有一条鱼,七八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每个人也没几片。 胡六子可不管美味不美味埋头只管往嘴里送,他一个人到吃了多半,见没了便将筷子一扔:“真不明白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吃这玩意图个啥,好吃是好吃就是一点不顶饱,哪有大米饭吃着舒服?船家,饭熟了没有,给我来一大碗,浇上肉汤!”刚钻出船舱就看见上游一大片黑影,约莫有十几条大船朝着他们冲过来。 那些大船还很远,但今天天气不错,已经能看清船首呼啦啦飘扬着黑底红纹的金龙旗。胡六子并没有在意,清水河本就是天南水军的地盘,船首飘着金龙旗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些船竟然一字排开,将整个河面几乎全部占满,任何船只别想越过他们驶入上游。 大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河道中的小船纷纷躲避,来不及的顷刻间被撞翻,成为漂浮在水上的木板。惨叫、呼救之声如雷贯耳,独独没有听见咒骂。 船夫和胡六子几人费了好大劲才将自己的船靠岸,这边水浅那些大船不会过来。不等船停稳,大船激起的水浪猛扑过来,船上众人纷纷摔倒。刚刚端上桌的饭菜撒了一地,几个人身上也全都是。胡六子大怒,冲着大船吼叫,却引来大船上阵阵哄笑。 楚天将吴明扶起来,扭头看向大船。一共十三四艘,全都是水军战船,最高的有五丈上下,五层高的船楼华丽而巨大,密密匝匝站满了顶盔掼甲的军卒。只不过这时候,那些军卒全都趴在船舷上看河中因他们而引起的骚乱。 秋蝉咦了一声,指着站在船楼顶层那名唯一没有胡乱张望吼叫的壮汉:“先生,那,那不是……” “郑老虎!” 楚天不知道郑老虎是谁,他只看见站在顶层的那个文士。此人羽扇纶巾飘飘若神仙下凡。样貌并不是很英俊,却也算的上顶级周正。一双丹凤眼,两道剑眉,高鼻梁黑眼睛,颌下一撮山羊胡,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折扇。腰系丝带全身白衣随风飘荡,说不出的潇洒智慧。 那人猛然扭头望向楚天,楚天不避不躲与那人对望。那人到也没有恼怒冲着楚天点头微笑,这才不慌不忙的回头对身后的郑老虎说了句什么,转身进了船舱。 “先生,那郑老虎不是应该被官府抓了吗?怎么跑到水军战船上去了?”秋蝉对这事十分不解。 吴明眉头紧皱,见楚天正看自己,连忙道:“这个郑老虎正是被杜远达和雷被雇来盗取我身上铁卷丹书的家伙,此人号称独行侠,善于藏踪秘迹以前是盗圣弟子,后来被逐出门墙做起了独行生意,在三江口被秋蝉打晕交给客店老板,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在三江口衙门,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从官府手中将其捞出来。” 楚天想了想:“不奇怪,别忘了这里是清水河,清水河水军归威南军司管辖。” “姚广?” “肯定是他,军司大都督要从州府手中捞一个人不会费什么力气。”楚天再次看向大船:“那个什么郑老虎到不足为奇,先生有没有看到刚才站在郑老虎前面的那个文士?” 吴明点头:“那人的确不凡,只是不知道是谁。” 说着话,大船慢慢减速,几乎离楚天等人的小船挨着的时候停了下来。离的进了再看大船又是一翻不同,高耸的船体如同陡峭的悬崖,只能昂起头才能看见上面的船楼,那种压迫感非常不舒服。软梯从上面扔下来,两名军卒护着郑老虎顺着软梯朝下走。郑老虎手中拎着一个巨大的朱漆盒子,有认识的知道那是大户人家用来装饭食的食盒。 下到一半,郑老虎终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在楚天等人的船上,冲着吴明和秋蝉嘿嘿一笑,来到楚天面前。先施一礼,将食盒放下:“楚盟主,我家主人让小人给您送来鱼脍,希望您能喜欢。” 第82章一个怪人 郑老虎打开食盒。真的是鱼脍,也是清水河大鲤鱼,不过比冯老四捉上来的那条更大,且装饰精美一应佐料齐全,甚至连筷子、餐碟都配备。还有一坛上好的心白,坛口未封,阵阵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你家主人是何人?为何要送我鱼脍?” 郑老虎将一切收拾妥当,起身再次施礼:“我家主人说,楚盟主不用知道他是何人,至于为何要送鱼脍?是因为刚才在船上闻见楚盟主刚刚吃过鱼脍,想必盟主喜欢,正好我家主人多了些,便让小人给楚盟主送来。” 说完,郑老虎拿起食盒一纵身抓住悬在大船外面的软梯向上爬。楚天没有追着郑老虎继续询问,低头看着眼前的鱼脍。做这鱼脍的人定然是个刀法更好的,每一片大小相同,薄厚均匀,且都带着鱼皮没有一根刺。鱼脍放在一大片荷叶上,摆放出鱼的形状,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依旧是一条整鱼。 楚天拿起筷子就要吃,吴明连忙阻止:“盟主,属下给您上第一课,任何不明来历的吃食绝不能第一个沾嘴!” 胡六子提着船夫走过来,抓起鱼头塞进船夫嘴里。船夫哭的稀里哗啦又不敢吐出来,双股颤颤的将鱼头在嘴里打转,就是不愿意咽下去。冯老四狠狠一拳砸在船夫背上,船夫呃了一声,鱼脍钻进了船夫的嗓子眼。船夫吓坏了,裤子都湿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包括楚天在内,所有人都盯着船夫无动于衷。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夫哭累了跌坐在船舱中等死,但过了好久并没有感到不适,让他喜出望外。冯老四嘿嘿笑道:“看来没毒,咱们是不是……” “不能吃!小心为上!”胡六子端起桌上的鱼脍反手倒进了河里。 大船没动,他们乘坐的小船被大船挤在岸边自然也没办法走,胡六子冲着大船喊话,没人打理。想要上去一则不敢,二则软梯被收了回去也上不去,只能坐在船舱中苦等。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大船上已经张灯,十几艘船一起点灯,将整个河面照的亮堂堂。 郑老虎第二次下来,和上次一样还带着那个食盒,这一次里面装的食物很多,有酒有菜小船的矮桌摆不下,只能放在甲板上。郑老虎越发客气,完全没有独行大盗的凶狠,更像卑躬屈膝的奴才。除了寡淡无用的屁话,楚天等人依旧没能从郑老虎嘴里问出什么。 “这次吃不吃?”冯老四肚子咕咕叫,看着那些见都没见过的菜式咽口水。 胡六子看了一眼船夫,船夫吓的连连退后。若不是担心自己活命的小船,估计早就跳下河逃走了。回过头看着楚天:“要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上一次送来的鱼脍没有问题,这一次送来精美的饭食也应该问题不大。不等楚天点头,冯老四第一个抓起烧鸡狠狠的撕下鸡腿,边吃嘴里边嘟囔:“我给你们试试,若我没被毒死你们再吃!” 既然有了第一个动手,其他几个自然也就摁耐不住,连抢带夺,上好的酒席宴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饿了一下午,吃什么都很香。肥嫩的烧鸡被冯老四一个人独吞,鲜美的鲤鱼胡六子抱着不松手,张大河一手拎着一只蒸鹌鹑哈哈大笑,郭小川和秋蝉为一盘子酱猪蹄争的面红耳赤。 楚天叹了口气,只能和吴明两人拾一些残羹冷炙下酒。吴明嘿嘿笑道:“看来那位先生倒也没有恶意。” “谁知道呢,吃着完再说吧!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总觉得吃的不舒坦。” “盟主不用担心,既然他不愿意说就肯定有不愿意说的道理,且等着,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仰脖将杯中酒喝完:“我是担心此人对咱们有什么企图。” “呵呵,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吴明一指旁边巨大的军船:“人家能和水军有如此关系,就算对咱们有什么企图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但愿吧!” 都是年轻人,吃起饭来互相拼劲,郑老虎带来的不少也没禁得起糟蹋。很快杯干盘净,几个小子捧着肚子坐在一旁剔牙打屁互相埋怨对方吃的太多,留下的太少。天彻底黑下来,隐约间能听见船楼上传来丝竹之声,靡靡之音悠扬而令人陶醉,冯老四感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那样的日子,引的众人哈哈大笑。 一盏灯笼出现在船舷上,众人立刻发现郑老虎第三次从软梯上下来。这一次手中没拿食盒,让几人有些失望,可又看到郑老虎身后跟着几个裹着斗篷的女人,虽然看不见样貌,却能从斗篷下玲珑的曲线上判断出定然是美女无疑。 郑老虎笑的很猥琐:“我家主人见楚盟主船上寂寞,特意让小人送来几个歌姬助兴,还望楚盟主笑纳,这些全是河阳燕子坞的头牌大家,平日里不是谁相见就能见到的!这位清风姑娘好琴,这位映月姑娘好瑟,琴瑟和鸣就连当朝追风先生也赞叹不已,请楚盟主欣赏。” “哦?”吴明惊道:“可是那被先帝封为奉旨填词的追风先生?” 郑老虎笑呵呵的点头称是,转身吩咐随从张罗灯盏安排桌椅。清风和映月两位大家屈身万福,从披风下面掏出琴瑟,一阵悠扬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一曲渔歌晚唱,果然沁人心脾绕梁三日,就连不懂音律的楚天都听的如痴如醉,吴明更是摇头晃脑眼神迷离。趁着间隙,郑老虎再施一礼:“楚盟主和几位细听,我家主人吩咐今夜二位姑娘去留全凭楚盟主做主,楚盟主什么时候听烦了喊一声小人自会下来接,小人这便告辞了!” “慢着!”楚天喝道:“你家主人几次三番又是送吃的又是送歌姬,在下心中实在不舒服,既然连姓名都不愿告诉,还请你将这两位带回去,再请你家主人让开河道,我们还要赶路。” “这个……,小人恐怕不能做主,我家主人吩咐无论如何今夜楚盟主和几位都必须留在这里。” “嗯?若我们执意要走呢?” “呵呵!”郑老虎一笑,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我家主人吩咐,若楚盟主要走,带上这个包袱即可!” “何物?” “楚盟主一看便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