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谁给了我眼睛》 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我失明了,但是又可以看见了。但是在我的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说:“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 我觉得很奇怪,但这一丝丝顾虑马上就被重获光明的兴奋取代了。我渴望的看着四周,雪白的墙壁,乌黑的书桌,金黄的阳光以及窗外绵延不绝的绿色山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如瀑布般洒落在床上,我贪婪地用视线舔舐过墙上褪色的海报,书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以及床头柜上摆放的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此时我才发现世间万物是如此的鲜艳,床单、书桌、鲜花是如此的鲜美,刺眼的阳光变成了融化冰川的暖阳。我开始感受到了不同的太阳,她不仅是温暖的、柔软的,还是光明的、刺眼的,我恨不得把它们所有都装进自己的眼睛。 铃……铃…… 突然传来的闹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桌上的闹钟显示已经8点了,阳光正好。 我打算下楼走走,看看生机勃勃的朝阳,看看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们,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看街头小贩的叫卖吆喝。 我下意识摸向了床边的盲杖,在触摸盲杖的一瞬间脑海突然出现一句话——别让别人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虽然很奇怪,但是重获光明的快感已经让我忘乎所以,我丢掉盲杖,兴奋地向门口走去。在我的手机即将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门开了。 我的的父母推门而进,我有些奇怪父母为什么下班比往常早了一些,但是我已经忍不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重获光明的好消息了。我兴冲冲地告诉了父母,我恢复了视力,他们也很高兴,甚至做了一顿几乎从未吃过的丰盛大餐。 这一餐你吃得很高兴,可以亲眼看到碗里的饭,盘子的菜,可以自己想吃什么就夹什么,这些都让我兴奋不已。我甚至和父母说了很多平日里羞于出口的话。 可是他们只是听着,默默点头,没有多话。 可能是因为过于开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微笑。 意识逐渐模糊,好像过了很久,但又好像是一瞬。 我再次睁开眼,眼前是温柔的阳光,我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呆。 有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我怔怔地看了眼闹钟,此时,显示的时间是早晨7点45。 这是我的第一次死亡! 这次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声音,恍惚了一瞬,赶紧追问:“你是谁?!” 没有回应。 我视线扫过房间,一切都和印象中一样,可是又有些略微不同。 比如墙上的海报,是一张周杰伦《11月的肖邦》专辑海报,我明明记得周杰伦是单手插兜,画面中却是双手,又比如,床头柜上的花明明每天都换,但是花瓣已经枯萎的掉落了下来,桌上的书籍随意的翻开,里面满是奇怪的符号,还有大段大段的字迹潦草语意不明的对话。 正当我感到事情似乎不对时,桌上的闹钟响了。 铃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我觉感受到一丝寒冷。 仿佛有看不见的风从窗户吹进进来,可是窗户又是紧闭的。 时间又到了8点。 这次我没有选择出门,我坐在雪白的床上,看着深棕色的房门,因为阳光照射不到,愈显得漆黑深红,像无尽的黑洞要把我吸进去,银色的门把手好像有着魔力,吸引着我去打开地狱之门。我静静的望着门把手,时间又过去了 10 分钟…… 门外有人 父母并没有回来。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也许之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毕竟眼睛反常的可以重见光明了,我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发生。就像有时候回忆起昨晚的梦,明明一切都那么奇怪,但是在梦中却成了理所应当。于是我抛开心中的疑惑,打算下楼散散步。 但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门开了。 父母推门而进,我们对视着、沉默着。接下来的一切再次顺其自然地发生了,我告诉了他们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了,他们做了一顿一样的大餐,在他们闪烁的目光中,我却兴致缺缺,望着美味佳肴,嘴里却味同嚼蜡,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越想越乱,又好似什么都没想,依然在原点打转。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反复缠绕,我决定早早休息。 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待月上中霄,半梦半醒中你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思绪在此时爆发。 是谁?你想干什么?我很想大声喊出来,可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眯开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黑影逆着光走过来,我想挥动双手抓住眼前的人,我又想迈开双腿赶紧逃离这里,可是身体动弹不得,好似千斤重物压在身上。 我的喉咙一疼,接着是氧气的流失、窒息的痛苦,我挣扎着,蠕动着,意识逐渐陷入了黑暗。 ……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捂住喉咙,胸腔得到了氧气的滋润,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 有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 我慌张地看向闹钟,此时,显示的时间仍是7点45。 这是我的第二次死亡! 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我不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于是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首先,我是被谁杀死的?父亲,母亲还是其他人? 其次,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 再次,死亡的轮回和各种诡异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做? 前几个问题都无从下手,我只好从最后的问题入手,思考应对之策。 我先是在脑海中呼叫了那个声音,没有得到回应,我决定暂且听从他的建议,继续假装盲人,以不变应万变。 我花了几分钟时间控制好表情,尽量让自己和平时一样,我拿起手边的盲杖,准备在父母进门前出门看看。 我小心翼翼缓步走到门口,准备从猫孔里向外探查情况。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秒针转动的声音,咔——咔——咔,一声声敲在你的心脏上。 我屏紧呼吸,氧气的停止、死寂的氛围让我心跳不自觉加快。 我的眼睛渐渐贴近猫孔,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 从狭小的孔洞间,你望到两个面容呆板的人,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正是父母两人。 我继续不动声色,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正常,却发现门口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咧开嘴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 连续的死亡 紧接着猫孔上猛地出现一只眼睛,隔门相对! 心脏仿佛骤停了一下,我愣住了。 一瞬间,不知哪来的勇气,转动把手,直身开门! 门口,木头似的两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好像不曾动过。两人中间有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好似故意而为。 我试着用盲杖探路,装作没看到他们,尽量使自己和往常一样。距离慢慢拉近,两步、一步、通过了!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襟,客厅只有咔咔作响的始终以及四处寻路的盲杖,铛……铛……铛…… 距离渐渐拉开了,我打开了客厅的防盗门。吱……,楼道中传来的空气仿佛春风一样,吹散了脸颊上的汗水。我决定要下楼,没有目的地,单纯地想逃离这里。然而在我看不到的背后,我觉得传来四道火辣辣的目光,灼烧着我的后背,痛感传到大脑,四肢变得僵硬。我摸住了楼梯扶手,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下楼! 但下一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 我径直地摔下楼梯,甚至来不及体验疼痛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时间,清晨7点45。 我长舒一口气来缓解惊惧,这次我没有丝毫停留,至少我觉得我的身体没有丝毫保留的行动了起来,我径直走向门口。 在猫孔里再次发现了那只眼睛后,我瞬间转动把手,打开了房门,猛地冲了出去。 …… 时间,清晨7点45。 我再次睁开双眼,透过指缝看到了远处的朝阳。接连两次的死亡让我的思绪再次混乱了起来。 你透过窗户,望向了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 “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那个声音又悠悠地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第三和第四次死亡。 “父母”——暂且称呼门外的两个长相酷似父母,但是行为举止却如同木头似的人为我的父母,会阻碍我出门,这一点已经在接二连三的死亡中得到验证。 我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是谁?脑海中的话是否是他们所说?猫孔中的眼睛是谁的? 随着8点的铃声响起,我思绪开始扩散,但每一次回想之前的死亡都让我头痛欲裂。 好像身体在用疼痛警告着我。 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失明多久,因何原因。 我无奈放弃了思考,这团团迷雾却激发了我的窥探欲,我发誓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门走不通,只好另寻他路,比如:窗户。 我家住在三楼,并不算太高,成龙在电影中甚至可以直接跳下去,但是我不是成龙。我决定依靠一些工具。 仅花了半个小时,我就把被罩、床单等织物拧搓成了结实的长绳,并固定在壁挂上,做了一个简单的速降装置。 时间8点半。 和过去相同,“父母”在这个时候下班回家,并开始做饭。 我隔着卧室门对他们喊了一句,“今天我不饿,不吃了”。 在听到了肯定的回复后,我放下心来,决定采取行动。 楼下的女人 我踩着书桌蹑手蹑脚爬到窗户上,握住绳索,绷紧身体一寸寸下挪。 朝阳不算刺眼,打在你身上还有些温暖,望着悬空的双腿下的水泥地,相较于恐惧,我更多感到的是自由。 我好像低估了自己,几分钟过去,我已经到了二楼,现在跃下已经不会有大问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慢慢下去。 二楼是个晚上上班白天休息的小姐姐,工作时间从晚上8点到上午10点。平时我和她聊过很多次,所以很清楚她的作息时间。她似乎也很喜欢和我这个瞎子聊天,她不止一次说过只有我才不会盯着她胸和大腿看,她很喜欢别人看着她的眼睛聊天。我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是心中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我还很羡慕她可以看到我看不到的灯红酒绿…… 我肯定她现在不会在家,所以肯定不会被发现。 我控制好呼吸,准备最后的下降。 但下一刻,在我视线的下方,眼角的余光中,裸露着两条修长白皙嫩藕一样的腿,被汗水浸透了的睡裙紧紧裹着勾勒出迷人的曲线,一对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盈一握…… 我涨红了脸颊,呼吸急促险些跌落。 就在此时,一只手臂从阳台上伸出,抓住了绳子。 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在跌落的瞬间,你看到一张没有生气的惨败的脸,空洞的双眼仿佛没有眼白…… 砰—— 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虽然只是二楼,但是我的身体异常虚弱。我最后的视线被血色覆盖,陷入黑暗。 …… 时间7点45. “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 随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在书桌上。 啊!伴随着流血的拳头的是生理上的剧痛。 这是第五次死亡。 也许是已经开始习惯死亡,手上的疼痛并未持续太久,我很快平静下来,望着窗外的山脉。 这次的死亡说明,窗户出逃的路线行不通。 我低下头,看着缓缓低落的鲜血,思绪却飘向远方。为什么二楼的女人要推我?为什么她会将客人带到家里?她从未掩饰对那些男人的厌恶。联想到之前“父母”站在门口情景,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我往椅背上一躺,抬起头看向那张发黄的海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里面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这次的死亡,让我变得十分慎重。 我没有走出卧室,一直呆到8点半,“父母”喊我吃饭。吃过饭后,我如同往常一样,打开收音机,听了一整天的音乐和相声,最后听着有声小说入睡。眼睛“看不到”的一天只能听着声音才不会无聊。 这一夜很平静,我早早清醒了过来,亦或者一直是半睡半醒。 我起床穿衣,突然,房门被打开,“母亲”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朵康乃馨,默默地走到你的床头,把花瓶里枯萎的花拔出,换上新鲜的花枝,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克制自己不要注意她的方向。 但是整个过程中,我却感到两道目光一直锁定着我。 她在……监视我?我被我的想法吓到了,但表面不动声色。 早上9点是“父母”上班时间。 安逸的广场 “吃饭吧。” “好!” 匆匆吃过早餐,我“注视”着面前的饭菜,向门口的他们告别。 “出门注意安全”。 听到背后传来关门声后,我放下碗筷,准备回卧室,但转过身的那一刻,“父母”俨然没有离去。 他们像两墩石俑般站在门前,面无表情,眼角像被利刃划过,仅存的一点眼白已被染成鲜红,毫无生气的黑色瞳孔倒映着不知所措的我。 我不敢发出声音,紧紧抓住手边的盲杖,手心的汗黏腻腻的,像是在握一条活鱼。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我心绪百转。 最终,我照往常一样,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回卧室拿了钥匙,准备去楼下找吴老头一起听书。 这是我平日仅有的娱乐之一。 小区有个篮球场,但却没几个人玩篮球,于是这地方便成了老头老太太们下棋、唠嗑、晒太阳的聚集地,与家中相比,这里有空气,有声音,还有很多人。 我很容易就出了门,“父母”并没有阻拦,反而让开了路,让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道路,多余一丝动作都会触及他们。 他们跟在我身后,像两只影子,没有声音。 越往下走,越是浑身发寒。 破旧昏暗的楼道里,每层每户的门都开着,门口都站着人,他们一动不动站在阴影中,用一样的眼睛盯着我。 我像是误入了蝙蝠的洞穴,每下一层,都在接近地狱。 在我的背后是无数影子,眼前却没有光。 时间上午10点。 我和吴老头并排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手边老旧的收音机发出砂砾摩擦的沙沙声。 郭德纲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吴老头和我仍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偶尔也会附和地笑几声。 天上有朵厚重的云挡住太阳,投下一片阴翳,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车喇叭声,书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并不吵闹。这本是一个普通的上午,阳光和煦,秋风飒爽,周围偶尔的声音,让我不会感到寂寞。 可是标准的微笑让我嘴角麻木,僵硬的坐姿令我身心俱疲,我能听到砰砰的心跳,时间从未有过这样漫长。视线之内,“父母”和同单元的住户都静静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老头老太则坐在马扎上说话唠嗑,可是目光却从未离开我,初秋的温度并不低,甚至还带有酷暑的余温,但汗珠却从额头缓缓留到下巴。 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注视了,我决定逃离这里,但不知去往何处。你靠在了椅背上,头颅微微扬起,感受着秋风和被云朵挡住的阳光。 也许只有无规律的云朵才能让我心安下来。 我逐渐放松下来,并思索起下一步的计划。 虽然有些不解,但目前看来,只要不被人发现可以看见,就是安全的。 时间一点点推移,第一缕刺目的光从云缝中投射在脸上,我情不自禁地用手遮了遮眼…… 我暴露了 这一刻,人群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雨点般打在我的身上。 诡异的寂静里,只有陈旧的收音机在沙沙作响。 心脏激烈跳动,仿佛要撕裂胸膛。我站起来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匆匆向陈老头告别,快步离开了。 直到回到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才心安下来,脆弱的木质门仿佛可以挡住一切恐惧。我走到窗边,远处的山脉依然翠绿。 接下来我忐忑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度过了一天,直到睡前都没敢再做些什么。 我以为白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也许是我自己多心了,只是一个小动作,应该没什么人能注意到。我安慰自己,尽量使自己放松,渐渐地精神上的疲惫使我睡了过去。 凌晨2点半。 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什么悉索的声音,我警惕地清醒了过来,并准备起身。 我娴熟地在黑暗中穿起衣服。 空气里有股难闻刺鼻的气味。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着这声喷嚏响起的还有一声巨响。 「砰!」 黑暗中,我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缕火光,接着是汹涌的气浪,轰隆的声响,我被气浪推飞,撞碎玻璃,飞出窗外。。 最后,我看到的是无边夜色里张牙舞爪的火焰。 犹如恶魔。 …… 时间7点45。 我猛地睁开了眼。 “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声音如约而至。 这是我的第六次死亡。 这次醒来,我生理和心里上都有些疲惫。 沐浴着清晨的光,我开始整理思路,这次的探索虽不尽如人意,但也基本达成了目的。 这是目前我存活时间最长的一次轮回,这次轮回中,我第一次走出了单元楼,到达了篮球场,确认了包括“父母”在内,整个小区所有人的怪异行为,我第一次活过了两天,并得到了更多的细节信息,当然,最为重要的是我终于确信了那个声音。 “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 确实,只要不被发现自己能够看见,就不会有危险。 接下来只要继续如此,必然能够一点点接近真相,而在此之前只需要做的就是搜集信息。 因此,需要活得更久,走得更远是我现在唯一的出路。 注意每条有用的信息,并把它们串联。如果真相是一幅拼图,那么信息就是无数碎片。 我深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福尔摩斯的智慧和推理能力,能做的就只有靠自己的细心和耐性,借助庞大的信息来还原本相。 我开始注意更多平时疏漏的细节,连房间都重新翻了一遍。 虽然没有找到更多新东西,但确实发现了些奇怪之处,比如墙上的海报,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在周杰伦背后的天空,原本在天空飞翔的鸟儿竟然变得越来越圆润,中间深色四周浅色,俨然是一只只眼睛!还有书桌上的书籍,里面的文字变得歪歪扭扭,并且相较于上次,里面的空白也在逐渐增多,经常一连十几张空页。 我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准备下次轮回继续验证。 …… 目标锁定 时间上午7点45。 又渡过四次死亡后,我到达了第十一次轮回,刚睁开眼,我便无力的躺在床上。 我可以感受到精神力的消耗,虚汗像清晨的露水,沾满整个身体。 在几次的轮回中,我发现自己的神经越来越衰弱,一开始还只是有点疲倦,到后两次轮回时已是疼痛难忍,像有竹刺在肉里挑动你的神经。 我开始怀疑死亡循环,究竟是时间的回溯还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梦魇。 当然,四次轮回也让我知道了远比之前多得多的信息,四次轮回中最短的一次是三天,最长的一次足有一周。 除了一处地方外,我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小区,十二栋楼、两处花园均被走遍,虽然我也尝试过离开小区,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四周高耸的围墙和紧锁的铁门如同天堑一般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我只好把目光重新锁回小区。 前往那处未曾踏足的地方,那处身体恐惧靠近,甚至潜意识也在有意避让的地方。 我隐隐发现,如果有答案的话,只可能是那里了。 那个的地方是位于4号楼北面,小区西北角的一处简陋别墅。 那里本是售楼处,楼盘售完后,就被小区宗教人士改成了教堂,只留下几间屋子给物业办公。 我对别墅印象不多,只记得外墙上爬满爬山虎,风起时叶片沙沙作响,冷得厉害。 这个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恍惚中,我觉得有风从别墅深处吹向房间,脖颈处嗖嗖发凉,我不由裹紧了被子。 被窝的温暖带来了些许安全感,我开始在脑中整理信息。 首先是海报确实在发生改变,如今天空的鸟儿俨然变成了一只只眼睛,周杰伦的姿势也变得古怪僵硬,其次书籍的空白也越来越多,有的整本书都没有一个字,而且在几次出门的时候小区墙壁的颜色也在不断变化,那些蓝色黄色的墙漆正在逐渐褪去,就好像……这个世界正在消失些什么。 向别墅出发 翌日,上午9点 我假装拄着盲杖下楼,整个小区的人依然在门口呆滞的看着我,看到他们的眼睛,我仍然觉得不寒而栗。 到别墅需要经过小花园,穿过一条石子路,短短的路程只需 2 分钟就能走完,但我却已经在此踌躇了15分钟。 这种犹豫一半来源于自身的抵触,另一半则是身后的声音。 此前,我自认为已经习惯有人在身后无声息的跟随,如同影子。 但现在每次落步,都会有同样的脚步声落下,几十道脚步声响成一个,开始还很轻,但随着距离别墅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听得出他们和我之间的距离也在拉近。 咚、咚、咚! 比脚步声更响的是我的心跳,我的呼吸也变得紊乱。 我不敢回头看,心下一横,决定赌一把。 我快步跑了起来,只要能到别墅中,哪怕这次死亡也是值得的。 石子路的尽头是座平桥,下面有个很浅的池塘,只要跨过这座石桥就能一鼓作气冲进别墅。 别墅的样貌在眼中越来越清晰,茂密的爬山虎爬满了破旧的外墙,暗红的叶片层层覆盖,只露出几个狭小的窗户,大门敞开,里面一片幽暗,像是能吞噬光的洞穴。 我快速跑动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丢掉盲杖,身体紧绷,一个腾跃,冲上了石桥,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站在石桥上回头,发现人群像一棵棵树僵立着,止步不前。 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隔断了他们与石桥。 果然这里是不同的,他们不敢靠近,我赌赢了,我这么想着,莫名松了口气,转身向别墅走去。 但下一刻,我听到微弱了的水声,来不得反应。 一只手猛地从桥下伸出,握住了我的脚踝,我身体一斜摔下池塘。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好像有股力量在按住我,让我难以为继,水顺着我的呼吸道灌进肺泡,我的气管被水填满,接下来我再次感到了窒息的痛苦,很快,我就因缺氧失去力量,放弃了挣扎。 最后我透过水面看到的是摇晃的阳光和一张狰狞的脸。 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 时间上午7点45。 “别让他们知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 我恐惧地睁大眼睛,太阳穴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喘气,奋力汲取新鲜的氧气,却仍缓解不了身上的痛苦。 我蜷缩成一团,无声嘶吼,喉咙蹦出几个音节,像一只沙哑的卡带。 这是 我的第十一次死亡。 多彩的世界 这次的痛苦比你预想的要持久,9点的铃声已经响起,我才支撑着身体起床。 从痛苦中挣脱的意识仍有些滞涩,但我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思考了。 首先发现不同的是眼睛,眼前像是起了层薄雾,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近处还好,稍远一点便只能看到简单的轮廓和模糊的色块,我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巨幅抽象画。 其次,我发现海报上只剩下空荡的天空,和广场中央独孤的钢琴;桌上的书籍也变成了一张张白纸,我开始疯狂地翻过书籍,却没有发现半点字迹。 而在我没有看到的背后,床头花瓶中,一片枯萎的花瓣轻轻飘落地面…… 我抬头望着窗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夕阳一眨不眨,直到眼中流出泪水。 多番死亡的痛苦早已在我心底积蓄起汹涌的暗流,长久被压抑的怒火像是火山中滚动的岩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一切,我双手着头发,竟然疯狂地笑了出来。 很快,随着窗外两只鸽子飞过,笑声戛然而止。 我像是想通了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背影孤独而决绝。 时间8点半。 我的“父母”准时站在门口,我没有呆在房间,反而一反常态,抛掉盲杖,拿起藏着的尖刀,微笑向前迎去,然后在他们不敢置信的表情中将水果刀送入他们的心脏,在血压下,血流像是一道红色的匹练在空中翻飞。 当血液流尽,他们就像两道黑色的影子,随着灰烬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隐约看到他们在笑。 他们在笑什么? 我拎着滴血的刀出门,没有多说一句话。 接着我看到更多的匹练,在越发模糊的视线中,人群变成了一个个奇怪的色块,我只需要对准这些色块的心脏下刀,就能将之消除,血液的颜色也开始变化,开始是红色,接着是蓝色、绿色、黄色……最后你看到一道道彩虹喷薄,挂满了我的眼睛。 真美啊! 而另一面,随着我走过,身后单元楼的墙皮开始寸寸风化脱落,树叶也开始凋零,当我终于来到在别墅门前时,整个小区彻底崩塌成废墟,轰隆一声,烟尘遮蔽了天空。 我一步没有停留。 踏进门的一刻,朦胧的视线终于彻底陷入黑暗。 但我却觉得这比看得见更为安心。 这本就是你习惯的颜色。 消失的回忆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 接着,光亮炸开,整个世界漂白一片,像是胶卷扭转了底色,又像是透白的 X 光底片。 世界只剩黑白两色。 我模糊地认出,这是一处大厅,两边各有八排长椅,正前方是一处讲台,讲台后面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基督像。 这是别墅内的教堂? 我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眼前白光再次闪过,我看到整个教堂内都坐满了人影,身穿黑袍的神父在念诵《圣经》。 人群静穆沉默,只有神父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恍惚中,我突然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低沉的悉索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回忆,我转身看到无数爬山虎从门口钻进来,扭动着触须四处蔓延,不知为何,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恐惧,我冲着人群大喊:跑啊,快跑啊! 但他们好像看不到我,没有理会,我试着用手去推,却发现手掌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我像是空气里的一个幽灵。 爬山虎很快爬满了教堂,硕大的叶片抖动着,瞬间燃成火苗,汹涌的烈焰吞噬了教堂。 人群这才开始慌乱,争先恐后地向外跑,神父丢掉《圣经》,情侣各自奔逃,我甚至还看到一对夫妻与孩子被人群挤散,孩子在火焰中大声喊着爸爸妈妈,却无人应答,浓烟和动乱中,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咳嗽,泪水与鼻涕同时咳出……最后你看到的是孩子无助的面孔被火焰吞噬。 我感到脸上有些凉,伸手却摸到了泪水。 我在哭?我的心情莫名低落:那个孩子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 再一睁眼,我发现已经处于一个新的场景,这里是所小学,许多孩子围着一个小瞎子指指点点,无情嘲笑,有调皮的小男孩上前夺走了小瞎子的盲杖,甚至在小瞎子恐惧地在地面摸索、央求他们时将之绊倒在地,以此激起人群更大的哄笑声。 人群散开,小瞎子就这样在操场上呆了整整一天才被老师发现。 我就这样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只有紧握的双拳暴露了我的心情,我在生气吗? 这是我吗? 画面再次转换,这次的场景你令我确认了答案,眼前正是我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卧室。 谁给了我眼睛 我看到母亲买了我此前最想要的周杰伦专辑,并一点点把海报上的细节讲给我听,我却哭着把它撕得粉碎; 我看到父亲买了全套的童话书,每天晚上都温声细语地讲给我听,可我只是哭,把书籍扔得满地都是。我看到母亲经常起个大早去给我买新鲜的花,只为了我起床后能闻到短暂的清香,可我从没接受,我肆无忌惮地埋怨着他们,怨恨着他们把我丢在火海中,怨毒的话脱口而出。 他们只是沉默。 再然后,我好像长大了一些,却愈发沉默寡言了,我不再出门,也没有朋友,甚至连父母都不再说话,我害怕人群,恐惧别人异样的眼光,我害怕父母,害怕那个被父母弄丢的教堂,那里本应充满圣光,我却丢了眼睛。我常常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 我长成了大人,但好像更不爱说话了,在外人看来,我时常发呆,经常一发呆就是一天,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在自己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我虽然仍旧看不到,但有个和谐的家庭,和父母也是无话不谈,我会和楼下的小姐姐聊天,也会时常下楼去和老头老太一起唠嗑听书,这个世界是黑暗的,对我却是光明的。久而久之,潜意识中,我甚至开始害怕重新看到光明。 对我而言,光明是那个充满着孤独、嘲笑、肮脏的危险世界。 我给自己重新拟定了身份,封闭了以前的记忆,对我而言痛苦不堪的记忆。 我叹了口气,忍不住闭上眼。 再睁开眼,又是新的场景,我好像来到了一处医院。 病房内,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我看到身穿同样病服的母亲对着我絮絮叨叨着:父亲因为跑长途出了意外,自己日夜操劳也终于累倒,老病旧伤一概复发,眼看也活不过几天。但好在最后时刻,还能借着别人赔付的大笔钱交上手术费,把自己的角膜换给我。 这笔钱术后还能剩下一些,足够我一段时间的花销,后事自己也已全部安排妥当,我不必担心。 我的手术是清晨7点45,在打过麻药后,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朦朦胧胧中,我终于睡了过去。 画面到此为止。 黑白色的世界浮现一颗微弱的光点,接着是一片灿烂的光。 我终于从那个世界中逃离。 缠眼的纱布被一圈圈解开,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我的眼睛却止不住地流泪。 出院后,我第一个地方去的就是父母的墓地,因为路程遥远,来回花了很久。 我站在墓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我再次转动钥匙打开家门,已是傍晚时分,黄昏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片昏黄。 家里没有人,显得有些冷清。 我走进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壁上已经泛黄的周杰伦海报,它被胶带缝缝补补,呈现一种滑稽的姿态;书桌上摆放着一整套童话故事,不少书页都泛着褶皱,看起来像是翻了很多次,但吹去灰尘后封面却依旧崭新,看得出书的主人很宝贵它们,不忍心弄脏。 光线透过窗户上照进来,尘埃在光里起起伏伏。 光前则是枯萎的康乃馨。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拉开抽屉,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收音机。 我坐在椅子上,对着黄昏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咱说相声呀,相声讲究四门功课。」 「对。」 「四门功课,坑、蒙、拐、骗!」 「什么?」 「哦,说、学、逗、唱!」 「嗐!」 …… ?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