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太史信列传》 一、这个赵云是哪个版本的 从益州首府成都通往京城的官道旁,坐落着一家“李记小店”,说它是“小店”可真是名副其实:全部家当只是一间草屋加桌椅板凳。开店的夫妇都姓李,为人勤快又实在,尤其是菜肴分量足,一道“夫妻肺片”加上几碗米饭,区区三十几文钱就能让三个人吃饱。因而这家店在蜀中一带颇有名气,客人也就络绎不绝,无论是搬砖的、养猪的、卖大力丸的、推销健身卡的、办证的、卖商铺的,都喜欢这里。瞧,还不到晌午,就来了几位客人。 “老板,用四川话给俺们讲几个段子解解闷吧!”三个贩运蜀锦的客商一起喊。 “哎呀,”小店老板麻利地把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一抹。“客官,最近路过的南粤客人多,叽叽咕咕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要不,我给您说说帝都的消息。” 古代的通信不比现在这么发达,京城的消息入川几个月还算是快的,所以旅客对于帝都总是充满了各种想象。比如著名的“皇帝耕地猜想”:皇帝耕地的时候,用的是金锄头还是玉锄头啊?(画外音:皇帝用的是钛合金的锄头) “说来听听。”商人齐声道。 “据说北边的鲜卑入侵,边关战事吃紧。皇上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可是朝中无将可用,皇上传令比武选将,获胜的人掌印出征。” “有这事儿,朝廷真的没有将军了么?” 老板的神色有些黯然:“往前推二十年,我朝有“四大将”——飞龙将军赵云逍,破军上将夏侯博,撼岳将军宇文截,裂空将军张云河,可是现在,飞龙将军、撼岳将军战死,裂空将军病死,破军上将年事已高,确实没有可以打仗的名将了。”这么大一个帝国,怎么会缺少将军,但是将军们承平日久,进取心消退。况且帝国军中有些人唱歌跳舞,得到的俸禄甚至超过沙场九死一生的将军,也影响了部队的斗志。 “那,比武谁赢了?” “正当一派小将混战时,一名将军从天而降,闯入人群,如若无人之境,轻取了兵符,又冲散禁卫军,把兵符交给太中大夫司马康。” “老头子又说胡话,”老板娘插嘴,“从天而降,是不是脸先着地?” “老婆子别插话,”老板教训老伴,“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假话说一千遍,那也就变成真的了,这将军银枪白马,大伙都说他是赵子龙转世。” 呵呵,赵子龙在长板坡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后人谁不知晓!“赵子龙转世”,看来这将军的勇武确实非同一般。 “那这个赵子龙是哪个版本的,是央视三国里的,还是三国无双里的?”商人们又问。 老板想了一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那这个人为什么把兵符给司马康?”商人们接着问。 不光商人不明白,我也不明白,既然这将军本事了得,何必又将兵符交给他人? “司马康因为向皇上进献平定北部边患的方略被提拔,这次他自告奋勇率军迎战,但丞相秦监极力反对,这次他又得了兵符才顺利出征。”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路边独饮的北方客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位小哥是……”一位商人问北方客人。 北方客人来自京城,外表英挺(有范儿),一双大眼目光炯炯,眉宇间三分书卷气,却更有七分英武之气,灰色袍子,腰带上别了个奇怪形状的玉佩,腰间别了把剑。 “晚生太史信。”北方客人一揖。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来头,当年敢顶撞皇上的那个太史是你亲戚?” “那是先祖。”太史信笑笑。 “你们家可不简单啊,名声好。” “过奖了。”太史信并不是谦虚,因为“太史世家”的声誉是先代的积淀,自己并没有为自己的家族增光。 “太史世家”指的是本朝开国以来世袭太史令职位的一家人。他们在全国极高的声誉是许多代子孙刚正行为的结果。首先,他们以信为本,说到做到,不用空话骗人,十分靠谱。有一个观点越来越被广泛认可:靠谱比优秀更重要。道理很简单,一个人再怎么优秀,如果他约饭放鸽子,借钱不还,总是言而无信,大家也就不和他玩了。太史家族的人天资一般,但都会努力成为一个靠谱的人,不乱许诺,而一旦许诺就尽最大努力做到。到了太史信这里,对于以信为本更是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看,这货的名字都是一个“信”字!(只是在中国,名叫“X美丽”的姑娘似乎很少是美丽的小姐姐,叫“X英俊”的男孩子也可能是个体重三百斤的胖子,这太史信够不够“信”,还要时间来检验) 而且,作为史官,他们修信史,即使对皇帝,也不遮掩,直言功过。“太史世家”第一代史官太史龙云评价本朝第一位皇帝时写“皇上英明神武,然而壮年得志,四处攻伐,百姓苦于役。”皇帝大怒。太史龙云面不改色:“明亮的太阳不忌讳黑暗,圆月亮不回避月缺。圣明的君主不禁止臣子谈论自己的过失。陛下想要皇位永固,应该让自己的后代吸取您的教训。‘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商纣王的臣子即使奉承纣王,国家也终究会灭亡。”皇帝心服口服,从此下旨,后代君王不能限制太史的言论,当君主有大过失的时候,太史有责任进谏;太史除非造反,不然不得判死罪。因而“太史世家”受到非同一般的优待,但作为制衡,也有不成文的惯例:太史令官职级别一直比较低,“太史世家”的人一般不能担任其他职务。许多官员私下说这是为了防止“太史世家”的人专权,而“太史世家”的人解释说皇帝这样让他们远离权利中心,利于避祸(背景音乐: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当无数昔日的功臣家族因为各种原因败落的时候,“太史世家”始终得到皇帝的尊崇。尤其是太史信的父亲太史德在先王临终的时候和丞相秦监一起被选为托孤重臣,太史信名义上甚至是当今皇帝的哥哥,“太史世家”更是受到了空前的宠信。不过太史德始终兢兢业业,谦和待人,在皇帝十六岁的时候辞去“监国”,再不过问朝政,因而太史信实际上和平民子弟差别不大,家里在帝都也只有一套小房子自住。如果不出意外,太史信将来也要为帝都的房子发愁(核心城区的户口还是有的)。 太史信曾经认为,既然自己出身于太史世家,将来必定接过父亲的笔,直到被一条毒蛇咬中了膝盖——那是在太史信爬黄山的时候。后来一个路过的道士救了太史信,还收他为徒,教他武艺、兵法。渐渐地,太史信当史官的志向被师父改为“破军灭国,平定边患”。每隔几年,师父都会问太史信同一个问题:“为何要读史书?”随着人生阅历的成长和感悟的不断积累,太史信的答案由“听故事”、“通晓旧事”、“以史为鉴”变成了“以史明理”乃至“以史今用”。 “太史小哥加个卤蛋,俺们先走一步。”商人们告辞。 “一路平安。”太史信一揖。 酒足饭饱后,太史信付了钱,牵过白马,向大理进发。 从成都通向大理的小道原不及官道,翻山越岭、渡河趟水的情况时有出现,好在民风确实淳朴,一路上热心的老乡们多次给太史信指出了截然相反的方向,太史信一脸懵逼地进行了近两个月的跋涉,总算到了大理城。 大理城散居多个Min族,除了少数汉族,更有苗族、白族等,所以太史信的打扮反而是异类,对这一点他本人倒不介意(介意也没用啊,没钱买当地服装),照样四处闲逛,了解当地居民的生活习惯,在他到达大理的第三天,太史信前去拜访当地苗族族长。 本朝前几十年,苗族部落联盟经常与帝国管辖机构发生冲突,苗人男子大量战死,加上母系社会的痕迹,所以苗族族长都为女性,又因为苗人氏族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族长兼任宗教首领。 “参见族长。”太史信向端坐在椅子上的族长行礼。族长三十多岁,长身赤足,一身苗装,头发盘起,俏丽的面庞上依稀留存着当年的稚气。 族长莞尔一笑:“免礼。” “谢族长。” 族长哲学三问:“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太史信想了想,说“我是太史信,从帝都来,到江南去。” “从帝都来?”族长猛然看到太史信身上的玉佩,“你真是太史信!” “啊,您居然认识我?”太史信大吃一惊,“族长咱们见过吗……” 族长向前走了一步,爱怜地看着太史信:“真像,你长得真像你爹。” 太史信很识趣地改变称呼:“伯母。” “别叫伯母,”族长俏皮地一笑,“叫姐姐。” “真好意思啊……”太史信小声说。 “说笑了,”族长笑道,“我是你爹的好朋友呢。” “怪不得我离京之前,我爹说我会遇上他的一个知己。”太史信恍然大悟。 “他把我当知己,”族长幽幽地说,“我就知足了。” “呵呵,”太史信笑笑,他当然知道组长话中有话,只是他更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次来我这里,可要多住些日子。”族长道,“一个月内不许走!” “那一定。”太史信想着大理这边风景秀丽,多住几天也挺好的。 “你爹说让你来有什么事情了吗?”族长一对美丽的眸子盯着太史信。 “探望族长。”太史信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各种大小美女也见过不少,但还是不习惯被美女盯着看。 “还有呢?“族长意味深长地看看太史信。 “我就不知道了。“ “把紫雁叫来。“族长吩咐旁人。 “什么意思?”太史信暗自想。 一身银饰,衬托出雪白的肌肤,清秀的脸上,澄如秋水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这个紫雁一看就是族长的女儿。“快见过哥哥。”族长拉过女儿。 “见过哥哥。”紫雁微微施礼。 “给妹妹施礼。”太史信一愣,不过还是条件反射地一揖。 紫雁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当年,紫雁出生的时候,你爹和我约定,成年之后让你们结成异姓兄妹。”族长“自豪”地对太史信说。 “我是独子,早就想有个妹妹了,呵呵。”太史信傻笑笑,心想这剧情怎么这么老套。 “阿娘和我说过,我有一个哥哥,”打量了太史信,紫雁有些失望,“可怎么看着这么笨…武功也不高,装备也不好…” “我不会武功,我的祖先可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太史信狡黠地说。 “是谁?”母女一起问。 太史信挺起胸脯,装出一副“我祖上也曾发达过”的表情:“三国名将太史慈。” 紫雁点点头:“哦,没听说过,嘻嘻。”转身回房间了。 族长转身离开:“我去备下饭食。” 二、影流之主 在大理的一个月是愉快的。淳朴善良的苗族百姓、关怀备至的苗族族长、调皮的紫雁、秀丽的风光(PS:强烈推荐去大理、丽江旅游),这些都让太史信难以忘怀。只是太史信和父亲约定年底回家,所以只能向族长告辞。 “紫雁,过来,和哥哥一起走。”族长招呼女儿。 “伯母,这。。。。”太史信心想自己离京之时明明选的是单人任务,不应该有队友加入的剧情啊。 “怎么了?”族长笑问。 “我还要去江南一趟,山高水长,说实话,我手无缚鸡之力,能安全到大理已是万幸,怎能一路护送妹妹?”太史信一副可怜相。 “没事,”族长挥挥手,“你妹妹自幼习武,足以保证你安全。况且,我认识你爹的时候,他还没你现在大,书生一个,照样走南闯北。”回忆起往事,族长怅然不已。 “哦,行吧。”失去所有推脱的理由后,太史信不得不答应。 “这才是太史家的人。”族长十分高兴,“赶快上路吧!” 太史信这个直男一向不喜欢和小姑娘一起玩,尤其不喜欢和小姑娘一起旅行,不该被忘记的是,还有一大半路程要走。要是在平时,太史信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扭头就跑。而这次,看苗族族长的神情,似乎老爹……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比较好。 “哥哥。”紫雁招呼太史信,而后者正在马上发呆。 太史信停住马,转过头问:“怎么了?” “我们为什么往东走?” “我们要去江南。”太史信策马前行。 “为什么不回帝都?” “几个月前我刚从那里逃出来。”太史信无奈地笑笑。 “逃出来,”紫雁来了兴趣,“为什么?” “这个。。。。。。,”太史信有些尴尬,“你就不要问了!” “好吧。”紫雁有些失望。 “天马上就要黑了,”太史信一指西边树林中透出的点点日光,“今晚要在林子里过夜。” “来了野兽怎么办?”紫雁有些害怕。 “没关系,”太史信狡黠地笑了,“我信春哥” “你说什么?”紫雁一头雾水。 太史信连忙改口,“你自幼习武,足以保护我。” “一般小野兽能对付,万一遇上熊……” “那就把头发剃光,假装是光头强好了。” 吃过晚饭,紫雁就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睡着了,太史信收集来一些树枝、落叶,点起一个火堆(各位读者可不能模仿他,毕竟“放火烧山 牢底坐穿”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还专门在紫雁脚下画了个大圈——用的不是金箍棒,而是一些有刺激性味道的粉末,目的是驱赶野兽。 深秋的夜晚,树林里已经相当凉。太史信脱下外套,盖在沉睡的紫雁身上。之后,太史信忍不住看她的睡相,紫雁似乎相当单纯,她的表情平静而满足,嘴角还挂着喜悦的微笑。太史信轻轻从行李中拿出剑,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映着皎洁的月色舞动起来。 师父教的“青釭剑法”久不操练,已经有几分生疏。起式……“剑光护体”……“破军千剑”……太史信觉得自己就是长板坡的赵子龙,身旁的树木就是成千上万的曹军,他的血液随着剑势沸腾。远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太史信抓起一个松果,出手砸中一旁看得兴致勃勃的紫雁。 “看不出来,你还会用剑!”紫雁赞叹,“那为什么要装傻?” 太史信想了一下,先哄住这姑娘不乱说再说。他捡起剑,说:“你什么都没看到,否则……” “否则怎么样?”紫雁又问。 “死。”太史信吐出来一个字。 紫雁看着太史信突然变得冷冰冰的表情,和白天文弱书生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太史信想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紫雁笑笑,“我叫赵紫雁,哥哥叫我紫雁就好了。” 太史信心中一动,他刚才的话不是玩笑。赵紫雁应该也明白他的警告。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紫雁还能这么快就笑出来,不简单啊。 “这个,给你。”赵紫雁递过来一块玉佩,正是太史信身上的那种。 “这是我们家族的玉佩,”太史信给赵紫雁解释,“我们把它送给非常好的朋友作为凭证,家里人见到这样的朋友,一定尽力帮助。” “阿娘让我把你当哥哥,你一看就是好人,所以我就把你当哥哥了。” “这孩子看起来真是纯真。”太史信想,口气也软下来:“三更了,妹妹还是安歇吧,明天还要赶路。” “那你……” “我担任侍卫。” 难得这个武艺高强的家伙有如此旺盛的精力,赵紫雁乐得从命。有武林高手护着自己,当然可以安心睡觉。 太史信则从行李中摸出一支竹笛,和着清风吹起来,低回婉转的《折杨柳》恰好起到了催眠的作用…… 接下来是几十天的“丛林行军”,太史信等两人到达渝州。 在渝州,他们停留了两天,因为几十天“丛林生活”让他们从内到外都有些不适,所以利用这两天,太史信好好补觉,赵紫雁沐浴,更衣——现在我们的苗族丫头是翩翩美少年。 “紫雁,唇红齿白,头发打理一下,就是小姑娘最喜欢的那种样子了。”太史信夸奖。 赵紫雁不好意思地笑了。 “倘若去高丽学艺……” “怎样?” “你家的门槛会被粉丝踏平。” 赵紫雁月眉微弯,她想象了一下这样的情景:一声哨响,几百个粉丝挥舞着手绢,抠着鼻孔,流着口水,喊着叽里咕噜的口号同时冲向屋子…… 从渝州到江南走水路最方便,不仅快捷,而且可以领略长江两岸的雄奇风光,这一点,太史信十分清楚,所以没等赵紫雁反应过来,他们乘坐的小船离渝州已经百里。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李白的诗以赵紫雁柔和悦耳的声音念出来尤其令太史信惊奇。 “可以嘛,一个苗族小姑娘还会背唐诗。对了,她姓赵,这可不是苗族的姓!她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太史信想。 “你又想起什么了?”习惯于看太史信发呆,赵紫雁才会用“又”。 “我想天气转凉,你还是进舱休息吧。” “总是让你守夜,实在过意不去。” “照顾好你是我的义务。”太史信一本正经——当和美女在一起的时候,太史信同学总会变得“君子”起来。 赵紫雁愉快地钻进船舱。 太史信仰望夜空,他没有注意到,一艘小船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他的船。小船船尾,一个道士被绑成了麻花,船头,一个女子对月独酌。女子三十岁出头,容颜秀丽,嘴边的微笑透出成熟的美感,长袍齐腰开叉,长裤配上长靴,英姿飒爽。 “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爱情让人拥有快乐,也会带来折磨!”道士大叫。这道士口中这一套唱词大有来头。相传江湖上有个诡异的高手,人称“影流之主”,每次出招便会唱起这首歌。他的对手听到歌曲,眼前的“影流之主”便会幻化成三个乃至更多,头晕目眩之际,被打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恩??”太史信一愣,纵身一跃,跳上小船:“师父!别唱了别唱了,头疼。” “你是他徒弟?”女子起身笑问。 “是。” “叫师娘。”女子笑道。 太史信看女子神情,觉得这个要求没有恶意,于是开口:“徒弟参见师娘。” “真乖。”女子芳心大悦,迅速地在太史信脸上一吻:“师娘喜欢你。” “我的徒弟最正直了,”道士歪歪嘴,“你看他都脸红了。” “啊,没没有……师娘,你把师父放开吧。” “看在徒弟这么帅气听话的份儿上,就让你喘口气。”女子给道士松绑。 “想不到我竟还是栽在你手里。”道士不服气。 “你绰号“十年醉”,我就用美酒诱你上钩。”女子神采熠熠。 “你们可知道我为何贪酒?”道士起身,负手而立,神情坚毅,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一扫往日的萎靡不振,油然生出傲然气魄。 “恩?”太史信和女子对望一眼,两人都不知道。 “二十年之前,鲜卑入侵,因为不会武艺,我眼睁睁看着好友飞龙将军战死。后来我遍寻名师,勤加习武,没事了就借酒浇愁,一喝十年。十年前,遇上徒弟太史信,我终于有了希望。”道士拍拍太史信的肩膀。 “徒弟自然不会辜负师父厚望。” “我教给你的‘赵家枪法’和‘青釭剑法’都是飞龙将军的家传武功,为师还教你兵法和计谋,你知道用意吗?”道士问太史信。 “报效疆场!” “说对了一半,你太史家的人个个博古通今,为师希望你作为文官也能为国尽忠。” “谨遵师命。” “我这些年忙这些,”道士看看女子,神色变得轻佻,“所以没时间娶你,你还总是找我麻烦。” “哼!这也算理由?你分明是PUA。”女子杏眼圆瞪。 “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道士毫不留情。 “谁说的,徒弟,你这么说吗?”女子问太史信。 “徒弟当然不敢。师娘不仅漂亮,而且英气逼人。” “太史家的孩子就是懂事!以后有人欺负你了,报你师娘的大名——林清菲。” “徒弟一定。”太史信笑笑。“为师已经知道你在京城做的事情,我没白教给你‘赵家枪法’和‘青釭剑法’。”道士满意地笑笑。 “徒弟不敢当。倘若师父在,用双筷子也能把禁卫军打得落花流水。” “知道你能说会道,”道士拍拍太史信的头。你现在去哪里,江南吗?” “徒弟去江南访友。” “大胆!竟敢骗师父?”道士佯装发怒。 “不敢。”太史信赔罪。 “你分明是逃婚。。”道士拆穿太史信,已忍不住笑意。 “师父就不要取笑了。。。。。。”太史信可怜兮兮。 “你一走了之,人家秦惠卿怎么办?男人可以没钱,可以没才华,但是一定要有责任感……”道士还在笑。 “徒弟不想现在成婚。她是丞相的女儿,我是一介布衣,门不当户不对……” “你这么说蛋疼不,你爹和他爹都是先皇选的托孤大臣……” “弟子愿意凭借战功获得与秦惠卿相符的身份。”太史信拔剑出鞘。 “有志气。”林清菲夸奖。 太史信不会想到,几年之后,当他真的位极人臣时,自己曾经魂牵梦萦的女孩早已变成了陌路人…… “你知道吗,为什么朝廷这么多年没有大将军?”道士忽然问。 “弟子不知。” “大将军的权位比丞相更高,所以当年也只是‘四大将’一起代领大将军职权。不过只要你愿意上进,还是可以当大将军的。”道士笑笑。 “出来吧。”林清菲向一直偷听的赵紫雁说。 “见过前辈。”赵紫雁不好意思地出来。 道士摇摇手:“不用了。当年你爹飞龙将军和我是好朋友,你叫一声秦叔叔就够了。”这时太史信才知道,赵紫雁竟然是飞龙将军的女儿! “见过秦叔叔、婶婶。”赵紫雁乖巧地叫。 “婶婶没有带见面礼,”林清菲拔出一支玉簪,“这个送给你。” “谢谢婶婶。” 太史信看着这支洁白无暇的玉簪,说:“紫雁知道吗,这个可是很名贵的和田玉。” “徒弟就是见多识广。”林清菲夸奖。 “别忘了他是我徒弟……”秦道士忿忿不平。 “也是我徒弟。”林清菲笑笑。 “师父师娘就此与小徒同行,如何?”太史信提议。 “不了,你师父还有事要做,回去看看你师公。你师娘追了我两千多里,也不容易,是吧?”秦道士慢条斯理。 林清菲脸上一红。 秦道士袖子一挥,太史信和赵紫雁就被送回了自己的船(读者:擦,这是修真文嘛,秦道士功力这么吓人)。秦道士再自己的船上加了几分力,很快和林清菲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别忘了练功!”秦道士的声音远远传来。 “谨遵师命!”太史信面东而揖。 “你师父的武功一定很高。”赵紫雁说。 “当然了。” “有几件事,告诉我嘛?”赵紫雁试着问。 “请讲。” “你为何逃出家门;武功高强为何书生打扮;为何总是发呆?”赵紫雁觉得与其看太史信的笑脸还不如直接问他。 “这三个问题我都不能回答,而且,你不能在别人面前提起我会武功。否则,”太史信脸上满是杀气,“我吃了你”。 出人意料地,赵紫雁答应了。后来,赵紫雁知道了前两个问题的答案,而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太史信经常发呆的原因,当然,这是件好事。 三、奇葩 第二天一早,小船已到江陵。 “走吧,上岸转转。”太史信的建议得到了赵紫雁的赞同。 赵紫雁从小长在大理,到了江陵,见到许多新奇的事物,自然有些眼花缭乱,太史信充分发扬不怕吃苦的精神,全程陪同她游玩并耐心地给她解释“为什么黄金比白银贵重”、“奥利给是什么意思”之类的事情。太史信发现一个人成长的环境对这个人的影响真的是非常大:赵紫雁从小生活在民风淳朴之地,自然心地单纯——用比较专业的话来说,就是心理年龄小。毫无疑问,太史信少年老成,而且他的朋友也大多是这样,一向被尊为“老大”的司马康更简直是个有着年轻外表的中年人(o(╯□╰)o),很难说到底是少年老成还是天真烂漫更好一些,各有各的快乐,当然也各有各的烦恼。想当初,太史信经常和霍慎行探讨人生的意义,这样的话题当然不能和赵紫雁说,只是霍慎行,霍慎行这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哥哥,江陵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赵紫雁问。 “这个,江边的城墙始建于西汉,而这烽火台……” “我对史书向来不了解,不如你我分道?”赵紫雁非常有礼貌的表达了对太史信学究口气的不满。经常旅游的人都知道,对于景点承载的历史,生动讲述出来才好听,尤其是附加着各种各样的野史故事,比如特别喜欢给地方特色小吃起名字且特别爱制造风流韵事的“著名民间美食家”、“寻花问柳爱好者”乾隆皇帝。像太史信这样居然给赵紫雁介绍起破城墙和烽火台,也真是少见。 “这可不妥,你丢了怎么办?我陪你。”太史信倒是从来不拒接陪美女逛街啊。o(╯□╰)o 在城中转了几圈,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太史信拉上赵紫雁走上了一家颇气派的酒楼。酒楼临江而建,登楼远眺,远处青山影影绰绰,眼底长江滚滚东流,不由得让你心胸开阔,平添了几丝豪情。看建筑层次也知道,在这里吃饭不会少费钱。太史信对自己一向简陋的很,即使出去就餐也多是在茅屋小店花上十几文钱解决问题。但是对朋友就不一样了,如果太史信做东,自然会请朋友到雅致的地方小坐。特别指出,这里的朋友指所有的朋友,而不限于年轻女子。 很显然,这酒楼的二楼观赏江景视野很好。太史信和赵紫雁刚上二楼,就被一人拦住。那人声称二楼已经被他家公子包下。 太史信拉过赵紫雁,径自往前走:“我去跟你家公子说说,加钱包两个座位咯。就算他不愿意,我也先问问他再说。” 两人往前几步,就看见一人面对长江,肃立。此人白衣胜雪,手握折扇,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太史信喜欢和一些有趣的人结交。何为有趣?也许是长剑无情,也许是诗文满腹,也许是做的煎饼果子特别好吃,也许仅仅是因为长得胖呼呼挺可爱。有一次,太史信在街上看到一个青年男子长得胖乎乎挺可爱,说话也风趣于是走进攀谈,得知此人名唤鱼羊,因幼时肥胖自称小胖,成年后勤加习武,擅使三叉戟,恰巧太史信在北部边境任职的朋友抱怨鲜卑人袭扰边境,太史信便推举鱼羊去那里投军,现在已是校尉了。因为如此,太史信的朋友特别多。眼前的人,背影似乎有点眼熟。 “在下太史信,兄台……”太史信拱手。 对方慢慢转身:“太史信?好大的架子!” “什么,是她?这可是在江陵,情节别这么狗血啊!”太史信暗暗叫苦。 “怎么,不认识了?”对方莹白如玉的面颊似笑非笑。 “当然认识,你是当朝丞相之女秦惠卿。”太史信一字一顿。 没错,这个气质俊逸外表精致而又冷若冰凌的白衣人正是我们太史信的冤家对头——秦惠卿。 “还想跑么?”秦惠卿逼近太史信。 “想!”太史信拉过赵紫雁跑向楼梯,撞上几个迎面而来的彪形大汉。 “他们我爹的侍卫。”秦惠卿浅浅地笑了。 太史信心想就这么几个货色还想拦住我? 秦惠卿挥挥手让侍卫退下,十分得意的说:“别想逃跑。你若再乱跑,我先教训你。” 一直在一边看着的赵紫雁从这两人的对话中略微听出点意思;这“白衣人”与太史信有渊源,而且还不浅,由于在人前,太史信只能任人摆布。 “为什么要跑?”秦惠卿问太史信。 太史信闭目养神。 “带他们下去休息”秦惠卿下令,接着对打坐一般的太史信一笑:“等到了京城,看我怎么兴师问罪。” 太史信和赵紫雁被请上了一艘大船。“两位公子不可怠慢。”秦惠卿吩咐,末了,她沐浴更衣,打算好好睡一觉。 半年前太史信逃出家门。秦惠卿贵为丞相千金,冒着非议亲自动身来抓太史信回去,如今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向太史家提亲之前,母亲曾问起,这桩婚事是否太仓促了些,秦惠卿摇摇头。她对太史信的为人已有相当的了解。两人相视并交往已有三年。说起这段经过也确实有趣:秦监十分重视对独生女的培养,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让秦惠卿游览名山大川,她与太史信就是在泰山相识的。当时太史信模仿杜甫在泰山顶无病**,引起秦惠卿注意,二人交谈,秦惠卿发现这个人虽然有点二,还是挺有内涵的。后来她还与太史信一起游览了华山嵩山,只是太史信无意间发现她的身份,限于男女有别,太史信就不再跟她一起出游了。虽然不再一起出去,但是秦惠卿已经很喜欢这个家伙。因而在父母问及终身大事时,秦惠卿毫不犹豫的说出太史信这个名字。秦监和太史德共事多年,早就听说太史德的儿子是可造之材,于是亟不可待上门提亲,但太史信已经提前逃出京城。正当秦监叹惋不已,秦惠卿自告奋勇抓太史信回来。秦惠卿知道,太史信出于各种考虑疏远自己,实际上太史信很喜欢自己,再者,自己和太史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最后,秦惠卿从小到大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她请传说中的隐士于涵帮忙。 有一种说法,隐士大多是闲的没事的老头,至少也是中年老男人,但是这个于涵倒是个年轻女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年轻女子悄悄在京城外的西山上隐居了。人们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女皇的一次狩猎。 那次女皇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到西山打野兔。但见女皇拈弓搭箭,一下射中一只野兔,兔子负伤逃走,在小河边一洗衣女子面前毙命。追踪野兔的猎狗跑到女子面前狂叫。女子一身布衣,似乎是山野农女,她轻蔑的看着猎狗:“哪来的畜生,这么讨厌!”那猎狗竟然扑上前,想要咬人。只见那女子突然抓起洗衣服的木盆扣在狗身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木盆上敲了百余下,里面的猎狗就被震得七荤八素了。女皇的侍卫不忿:“大胆!”女子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又来了一条狗?”护卫想发火,被女皇拦住。女皇对女子说:“你上前来吧。”结果女子竟然说:“陛下上前来吧。”护卫大怒:“大胆,知道是女皇陛下,还敢无礼!”女子不紧不慢的说:“小女子于涵上前,是贪羡权势,而陛下上前,是礼贤下士。”女皇点头:“于涵先生愿意和朕回去么?”于涵很冷的问了句:“有帅哥么?”女皇想想身边还真没有,于是很真诚的告诉于涵:“没有……男人不能随便进宫的。”没想到于涵居然不买账:“山野草民,不敢扰乱皇宫……”女皇没法,悻悻回宫去了。于是,于涵的大名一时传遍京城。 这次,秦惠卿做了了一盒精致的点心去拜访于涵,说明来意后,于涵说:“太史信肯定会路过江陵,你去等着他就好了。”秦惠卿不解:“为什么?”于涵道:“愿意听我一言就去等他,否则何必问我?”秦惠卿若有所思的离开了。于涵一边吃“翡翠珠玉糕”一边说:“我怎么知道太史信为什么去江陵,反正有美食才是王道……” =========================================================================================================== 不能动手的武人比文人更无助,因为后者完全可以用砚台、毛笔打人,而前者一出手往往会让人残疾甚至毙命。所以,太史信只好以自己的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紫雁,你武艺如何?”趁着秦惠卿的人不在,太史信问。 “还,可以吧。” “那几个侍卫对付得了吗?” “啊?”赵紫雁想起那几个擎天柱心有余悸。 看表情太史信就知道赵紫雁的水平了。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一个女孩子如果强悍到可以对付几条彪形大汉的程度,那实在很可怕。 桌上的檀香慵懒的上升,将散漫的气氛播撒整个房间。此时天已黑下来,太史信和赵紫雁也有些瞌睡。太史信本来想趴在桌上,猛然惊醒:“不对,这烟雾有问题!”“轰!”门被撞开,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其中一人手一挥,几个飞镖就向着太史信飞过来。太史信一闪,从怀中抓出一把铁钉回敬过去,黑衣人被打中之后纷纷跑了。 太史信看看赵紫雁,她已经昏迷。于是太史信抱起她,去隔壁找秦惠卿。秦惠卿房中并没有人。太史信出门,却看到两个黑衣人。两人看见太史信,一个留下,另一个撒腿就跑。 看见太史信抱着赵紫雁,那人拔出匕首就往太史信腿上刺。太史信后退两步,一个侧踹踢在对方肋骨上。那人一下倒地。太史信捡起匕首,在那人四肢上各刺了一刀,又抱着赵紫雁去找秦惠卿。 生命在于运动,健壮的体魄来自锻炼。当年,在师父的逼迫下,太史信背着沙子跑步。练就了背负百斤健步如飞的本领。这赵紫雁似乎还不到百斤(我错了,谈论女孩子的体重),太史信抱着她,挨个房间搜索。 太史信到楼上的房间,发现了秦惠卿。他测了一下秦惠卿的鼻息,见没什么大碍,关上房门,把昏迷的赵紫雁放到秦惠卿身边,拿出一个小瓶,屏住呼吸,先送到赵紫雁鼻下。 “好臭,难闻死了!”赵紫雁打了个喷嚏。 “记住,歹人用熏香把我们迷倒,幸好一代侠女赵紫雁识破诡计,将我和秦惠卿救出”太史信交代道。 赵紫雁点头记下,看着太史信同样熏醒秦惠卿。 “怎么了,”秦惠卿一脸迷茫。 赵紫雁重复了太史信交代的话,尤其是没忘了自己“一代侠女”的头衔。 “在下多谢赵女侠搭救之恩。”太史信恭恭敬敬的给赵紫雁做了个揖。(这家伙不去中戏读表演专业真是可惜了) “嗯,免礼。”赵紫雁嘴角微微上扬,显出几分自豪的神情。 “多谢紫雁妹妹!”秦惠卿也微微欠身。 “姐姐不用多礼哈。”赵紫雁拉住了秦惠卿的手。 太史信又去找被刺倒的黑衣人,竟然已不见踪影,估计是被同伙救走了。 “此去回帝都,山高路远,还是让江陵的地方官护送你回去吧。”太史信冷不丁对秦惠卿来一句。 “我想跟着你。” “这,不太好吧?我不会武功,紫雁又是女孩子,保护我已是十分吃力,不好再麻烦她。” “我愿意让秦姐姐一起!”赵紫雁插嘴,并且和秦惠卿一起看着太史信。 “好吧……”太史信同学对美女的要求一向是不会拒绝的。 秦惠卿带来的几个侍卫实在没什么用处,但是看在他们“没有苦劳也有疲劳”的份儿上,太史信还是让他们随行。秦惠卿的父亲,丞相秦监政敌众多,太史信去思索这次袭击者的身份显然没什么意义,后边行程更加注意就是。 四、相爱没有那么容易 江南,冬。 在江南待过的朋友们知道,那里的冬天湿冷,虽然没有砭骨的朔风,寒气却能透入骨髓。有一种说法,北方的干冷是“物理攻击”,多穿衣服就能御寒;南方的湿冷则是“魔法攻击”,即使裹成小熊,体感温度也不高。一场雪之后,秦惠卿和赵紫雁就瑟瑟发抖了。虽然太史信立刻给她们买了棉衣,但是雪天赶路的酸爽体验仍旧让二人叫苦不迭。 “还有多远啊,走不动了……”赵紫雁一脸可怜相,眼巴巴地看着太史信。这种天气,秦惠卿的随从虽然带着盘缠,实在雇不来马车。 雪花落在秦惠卿的发梢上,像是黑色绸缎加上了白色的刺绣。秦惠卿拂去耳边的落雪,轻轻地叹了口气。 “到了。”太史信一指前边的府邸:“杭州太守府”。 “你这朋友是太守府的人?”秦惠卿问。 太史信一笑,微微点头,把自己的玉佩在守门人面前晃了一下,径自领着她们穿堂而过,直入后院。院子不大,布置却颇为雅致,凉亭石凳在一树盛开的梅花旁,错落有致。一间房子大敞着门,一股清香隐隐可闻。“这是谁的闺房?”秦惠卿一愣,却见太史信已拉着赵紫雁走了进去,连忙也跟了过去。 外边的雪还没有化,屋子里却宛如暖春,正对门口的桌椅下摆着小火炉,明亮的火焰温柔的跳动着,仿佛善舞的少女。左转,暗红色的柜子上摆着几盆花,几案上,几滴墨珠在砚台中滚动。一个人正伏案握笔,俊秀的文字从笔下流泻而出。 “这,这个人。”赵紫雁惊讶不止地告诉同样吃惊的秦惠卿。眼前的男子,玉白的肌肤仿佛能反光,纤细的手指似乎生来就是用作抚琴的,挺拔的鼻梁,精致的脸……有些遗憾的是没能看到他的眼睛。秦惠卿看看他笔下的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写的是李白的《侠客行》。 写完字,此人长舒一口气,慢慢的说:“来到我这里也不告诉我一声,却躲在我身后装神弄鬼,太史兄,你不厚道啊。”(做人要厚道)。声音低沉,和他有点精致的外表完全两样。 “全戎老弟,不想打扰你罢了。”太史信笑笑。全戎并未转过身来,又问:“那这两位小姐是太史兄的什么人呢,不会是家眷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你身后”赵紫雁惊讶地问。 全戎转过身来,低垂着眼睛,说:“你们身上的脂粉味。”随后抬起头来,看着她们两个。 与全戎眼神相对,秦惠卿和赵紫雁感到莫名的恐惧。他的眼神并不凶恶,却有着异常的冷漠,似乎此人的双眼不会聚光,表明他对别人漠不关心,即使一人在他面前血溅五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在下全戎,见过两位姑娘。”全戎起身一揖。 “我叫赵紫雁。”赵紫雁微欠身。 “我是秦惠卿。”秦惠卿只是点点头。 “全戎是杭州太守的公子,这位赵紫雁是飞龙将军的女儿,这只秦惠卿是秦监的女儿。”太史信补充三人的背景资料。 “哼,我才不论‘只’算呢!”秦惠卿狠狠在太史信脚上一踩。 “这个,你们慢慢说,”全戎不想当电灯泡,他叫上赵紫雁,“赵姑娘,我这里有新到的胭脂,你要不要看看。” 屋里只剩下秦惠卿和太史信相视无语。 沉默了一会儿,秦惠卿开口:“你不告而别,就不想和我说什么吗?” 太史信迟疑了一下,说:“无论如何,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秦惠卿颤抖着问。 “当了秦监的女婿,到时候我能干的话别人会说我是靠岳父,我没用的话别人更会笑话我。我愿意有朝一日自己获得与你般配的身份,娶你过门,那时候,天下人不会笑话我,也不会笑话你。”太史信回答。 “太史信,我真的不明白,”秦惠卿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别人说什么,真的那么重要么,他们愿意笑话,让他们笑去,谁会在意呢?” 太史信看着秦惠卿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可是我在意。” “我懂了,”秦惠卿脸上现出十分失望的表情,“我要回京城了,再见吧。”秦惠卿义无反顾地转身,走出几步,回头对怔怔望着她的太史信说:“我抛开矜持不要脸面地跋涉千里来找你,你却……”说着,转身就走。 太史信感到心头一阵绞痛。 与此同时,赵紫雁坐在太守府的偏房里把玩几盒胭脂。 “你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是买给你妻妾的?”赵紫雁问全戎。 “听说乱说话会胖十斤的噢,我可没成亲呢,哪来的妻妾。”全戎淡淡地一笑,他这个表情让赵紫雁心头一暖,而不是刚才浑身难受的感觉。 “那你的胭脂是自己用的?”赵紫雁挥挥手中的盒子。 全戎忍不住笑出声:“想什么呢,我怎么会用胭脂。杭州的特产有几样,龙井茶、胭脂、丝绸、藕粉等等,这其中,你最有兴致的是哪一样?” “你说的对,确实是胭脂。”赵紫雁明白了全戎的用意。 “我之前听说过太史信和秦惠卿的事情,”全戎意味深长地看看赵紫雁,“但是没听说过你哦。” “我,”赵紫雁立刻急了,“不关我的事,我阿娘和太史信的爹有交情,这次是让太史信带我去帝都转转。” “原来如此。”全戎不想打听陈年旧事。 “能告诉我一件事吗,太史信明明会武功,为何装作文弱书生?”赵紫雁问。 “长久以来,太史家的人就是一代代继承史官,如果别人知道太史信会武功了,下次边塞开战,有人会嚼舌头说太史信也应该去军中效力。他是三代单传的独苗,上阵杀敌吧,母亲不让;不去吧,他家又好像说不过去。所以太史信不愿意轻易显露。” 赵紫雁觉得这个答案差强人意,猛然看见一个匆匆远去的身影,连忙将其拦下:“秦姐姐,你怎么要走?” “我要回帝都,紫雁你不必阻拦。”秦惠卿的声音和天气一样冰冷。 全戎也赶了过来,他一拍手,把秦惠卿带来的侍卫叫了过来。 全戎又让佣人拿来了几个礼盒,交给秦惠卿的随从:“带上这几样东西,护送你家姑娘回京。” 秦惠卿在家丁的簇拥下离开。 “秦姐姐好可怜。”赵紫雁看着秦惠卿远去的身影叹气。 “我觉得太史信才可怜。”全戎冷不丁加了一句。 “秦姐姐对太史信一片深情,太史信,可恶!”赵紫雁怒了。 全戎瞥了赵紫雁一眼,不以为然。 很多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爱就够了,甚至觉得,恋爱、结婚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当然现实中确实有一些时候,两个人相爱、结婚,婚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然没有童话中那么完美,但也是恩爱和睦度过一生。 但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能走多远,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即使是恋爱阶段,随着两个人关系的不断走近,女方发现男方事务繁忙,难以持续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因而闹脾气,男方已经被工作上的事情累得筋疲力尽了,女方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是闹别扭,闹着闹着,心累了,累着累着,就散了。这还没有说某一方吃喝嫖赌抽的恶劣情况。 就像歌曲里唱的,“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脾气”,各人性格不同,性格没有好坏之分,但确实有好相处和不好相处的差别。比如两个性格温和的人也许可以好好相处,两个性格急躁的人却很难相处得很好。在恋爱初期,有激情和距离的“双保险”,性格对相处的影响还没那么明显,而后期,性格、习惯乃至三观的差别很容易让爱情死掉。 而说到结婚,需要考虑的东西就更多。对那些漂在帝都的年轻人来说,对爱情因房子而死早已见怪不怪。两个人结婚了,过年过节去谁家?将来双方的兄弟姐妹来暂住时怎么处理?在双方都是独生子女的情况下,势必牵涉到与双方家长的磨合问题。说一个例子,全戎和太史信有个共同的好友,姑且称之为小李吧。小李和某家姑娘相识后感情稳步升温,然而女生的父母对小李千嫌万弃,总觉得女儿嫁给小李就是扶贫。小李心想洒家一路考学考工作,也算过得去吧,在一些富贵人家面前也是挺直腰板,自己家虽不富,和姑娘也能称得上门当户对,怎么就在这姑娘的父母面前就得天天被嫌弃了?太史信和全戎都对小李遇到的情况哈哈一笑,觉得女生的父母提供了年度最佳段子。然而这父母特别擅长给女儿极限施压,逼得女生情绪崩溃几次。最终女生在父母的影响下,对小李的态度充满了埋怨与嫌弃,多次发生争吵。小李的情绪本就因女生父母绷紧,在几次争吵之后终于达到临界点,宁愿披袈裟也不要在继续。 有赵紫雁相伴,太史信在全戎家里“调理”了一个月。所谓调理,实际山就是练功、读书外加游山玩水,这一个月下来,太史信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抖擞。告别时,太史信问全戎还要多久才能进京面圣。全戎想了一下:“不急,再等等吧,到时候‘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五、回京 几乎是马不停蹄,太史信和赵紫雁风尘仆仆赶回了京城。 太史府在京城西郊,与其说是“府”,不如说是“宅”——无论是建筑规模还是风格都没有特别之处,灰顶低墙小院,院子里三间房。 太史信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善目慈和的中年女子,这就是太史信的母亲。她一看到太史信,立刻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躲哪里去了?” 太史信捂着耳朵可怜巴巴地说:“我爹让我去了一趟大理。” 太史信的母亲拧得更用劲:“你爹可没让你一走十个月!” 看着太史信疼得呲牙咧嘴,赵紫雁不由笑出声来。(太史信:这什么人啊) 看见赵紫雁,太史信的母亲停住了手,问:“这是谁家的千金?” 太史信揉着耳朵说:“这是飞龙将军的女儿,她母亲让我带她进京。” “哦,”太史信的母亲把赵紫雁上下打量一番,“你和你娘一样漂亮,快请进!”看见愣在一边的太史信,她又拍了他一下:“愣什么,还不快去给你爹请安。” 太史德正在书房写字,太史信轻轻叩门,在门口磕头。太史德扶起儿子:“回来了就好,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太史信笑笑:“没有,只是我把飞龙将军的女儿带回来了。” “嗯,”太史德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些,“你把她带来吧。我有话对她说。” 城南,秦监的丞相府书房中。秦监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他穿着绸缎褂子,一边品着杯中的茶,一边问坐在旁边的年轻人:“霍公子,这茶味道如何呢?” 坐在秦监旁边的年轻人脑袋挺大,脸部轮廓分明,有几丝刚毅之色,眼神却十分狡黠。他放下茶杯,说:“丞相大人,这茶自然是好茶,但喝到我嘴里就糟蹋了。说实话,我霍慎行品不出茶的好坏。” 秦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哈,霍公子真是诚实!那你此次进京是有什么事情要办麽?” 霍慎行又喝了一大口茶,说:“我本来是打算进京托人帮我谋个一官半职的,不过在这里待了几天,果然是侯门深似海,我一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些封侯拜将的亲戚朋友。所以我想去并州投军。” 秦监摇摇头:“现在正值用兵之时,从军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况且军饷也不多……这样吧,皇上的禁军缺个都尉,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它去找禁军统领冯迁,他自会安排好。” 霍慎行连忙起身下拜:“谢大人提携!” 秦监扶起霍慎行:“不必如此,你是小女的恩人,我这是应该的。” …… 故事要从几天之前说起。在杭州时,秦惠卿在家丁的护送下返回帝都。进入帝都远郊,秦惠卿自以为安全,心中烦闷就甩开了家丁独自前进。她途径一处客店,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强盗,自称杀人不眨眼“夺命血刀傻二郎”。众人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杀人不眨眼,倒是都觉得这家伙挺二的,恐怕是“所有二货中最二的一个”,于是没人搭理他。哪知这个傻二郎拿着刀呼呼地挥了过来,砍死两个人后,店小二也不知去向。当时霍慎行正在津津有味地吃兰州拉面,因为舍不得那两小片儿牛肉,于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吃面。秦惠卿也想跑,可惜傻二郎早就盯上了她,一下就扯住她的袖子,涎着脸笑说:“这么俊的相公,卖到富婆家里肯定能换不少钱……” 霍慎行终于吃完了面,他喝了一大口汤,起身要走。秦惠卿连忙叫他:“公子,救命!” 霍慎行看看秦惠卿,说:“我不是什么公子,一个穷小子罢了。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傻二郎大笑:“说得好!你小子把值钱的东西放下,我不为难你。” 霍慎行想了想,自己身上也没啥值钱的玩意儿,于是摸出一个玉佩,恭恭敬敬地送到傻二郎面前:“我就这个还值点钱,请大爷收下。”秦惠卿惊讶地发现,这个玉佩居然是太史家族的标志。 傻二郎一手抓着秦惠卿的袖子,一手拿着刀,腾不出手来接玉佩,他想了一下,把刀放到一边,空出手来接玉佩。 霍慎行把玉佩递过去后,还恭恭敬敬的弯腰鞠躬,忽然双臂抱住傻二郎的腿,往后一抽。 傻二郎猝不及防,仰面摔倒。霍慎行跳起身,一下坐在傻二郎的肚子上,抓起傍边的板凳猛砸傻二郎的脑袋。大概砸了二十多下,把傻二郎砸死了。 恰在此时,一队衙役赶到,霍慎行和秦惠卿被带回县衙盘问。得知秦惠卿是相爷的千金,当地县令连忙腾出自己府邸中的上房给她居住,并派遣专人照顾。连霍慎行都沾光喝到了外地买来的好酒。两日后,当地县令除了派专人护送,更给了霍慎行不少盘缠。 路上,秦惠卿坐在马车里,霍慎行坐在前边一边赶车一边唱着歌:“伤不起啊伤不起……”自娱自乐。 秦惠卿忽然隔着帘子问霍慎行:“你和太史信相识麽,怎么会有他的玉佩”霍慎行没回头,说:“他是我兄弟,怎么,你也认识他?哎,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和美女打交道诶……” 秦惠卿听了,想了想,说:“我以前认识他,现在……” 霍慎行一听这么幽怨的话,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打了个哈欠说:“太史信对兄弟是极好的,对女孩子嘛,可能就有点迂腐吧,你也别怪他,他有很多事情不懂,或者做不来的。” 秦惠卿听了,不再说话。剩下的旅途就只听见霍慎行自娱自乐的歌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轰!”巨大的礼炮声响起,甚至皇宫的柱子都仿佛随着这声音而颤动。京城北门,女皇秦峻率领文武百官迎接得胜归来的大军。算来这次和鲜卑人的战争历时半年多,大战六次,小战四十余次,鲜卑军损失八万余人,汉军也伤亡六万多人。 骑马走在军阵最前列的是一个身披铠甲却面貌文气的年轻人,太中大夫司马康,这一战他作为主帅,在人数和战斗力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取得了4:3的惨胜。 司马康身后是两个十足的武将,左边那个身高九尺(这里一尺按23厘米计算),褐色头发,虎背熊腰,此人名叫彼得(他喜欢自称为大彼得)乃是欧罗巴商人的后裔,贫民出身,与太史信是旧相识,此战中,他挥舞着七尺长剑,力斩多名鲜卑校尉、都尉,使鲜卑军阵脚大乱,为汉军的冲锋创造机会;右边的人黑脸大胡子,双手环抱一支丈八蛇矛,身背弓箭,他自称郭老黑,是长白山中的猎户出身,有次太史信在山中遇到黑瞎子,凶险万分,幸亏老郭帮忙。这次郭老黑率部阻击鲜卑精锐骑兵,用箭射、矛刺杀死鲜卑众多中级军官并主将拓跋颖,帮助彼得率军合围鲜卑骑兵,战功卓著。 军阵在城北“点将台”处停下,司马康跪下,双手高举“大将军印”,女侍郎蔡萧萧将大印呈交女皇。 女皇秦峻接过“大将军印”,起身:“司马爱卿功勋卓著,封奋威将军,关内侯。” 司马康叩首谢恩。 “彼得,郭老黑,”秦峻目光炯炯,打量着这两个相貌奇异勇武非常的中年男人,“汝二人此战勇猛向前,功不可没,封彼得为城门校尉,郭老黑为北军统领。” 跪下二人谢恩。 其余校尉、都尉、参军、士兵等各有封赏。于是山呼万岁。 彼得、郭老黑接受了封赏,换了衣服,就跑去找太史信了。 “太史兄弟,开门呐!”太史信的家门被砸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这么敲门的,只有郭老黑一人。 太史信打开门,和急于进来的郭老黑撞到一起,问:“郭大哥得胜归来了?” “不光是俺,司马老大和小皮特也来了”——尽管彼得喜欢自称‘大彼得’,郭老黑就是喜欢叫他‘小皮特’。 “老大,大彼得。”太史信抱拳,将两人请进门来。 “令尊令堂在家么?”司马康问。 “家父在读书,家母出门买菜了。”太史信回答。 “那我们还是下馆子吧,别打扰了老太史大人,你给令尊说一声。”司马康想了一下说。 自古以来,教养孩子就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放养”,一种是“圈养”。顾名思义,“放养”就是只要孩子把本职的事情做好,只要孩子的想法符合“正道”,就对他们放任自流,随他们乱跑疯玩,诸事不问。而“圈养”则是处处管着孩子,限制他们上街——怕车撞;不准爬高上梯——怕摔着;不准随便和别人玩儿——怕受人家欺负;不准随便读书——怕学坏;尤其是不准孩子过问风月之事。然而物极必反,很多“圈养”出来的孩子抽烟喝酒烫头的本事十分了得,而“放养”出来的孩子对此则一窍不通。显然,太史信一帮人都是“放养”出来的,所以喜欢到处乱跑,即使喜欢读书也没多少书生气。 一刻后,这四人出现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翁亭”中。 “说来真奇怪,这明明是个酒楼,为什么要叫‘亭子’啊?”郭老黑一边啃着一支蹄髈一边问。 “连我这个老外都知道,这名字取自宋代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老黑,你要多读点书。”彼得说。 “俺爹娘都不识字,没人教俺,”郭老黑又在蹄髈上狠咬一口,“再说,不读书,照样能上阵杀敌。” “太史贤弟,你和秦丞相家结亲的事怎么样了?”司马康冷不防问。 “算喽,有缘无分……”太史信挤出一丝笑容。 “又在强颜欢笑,我们都是你的至交,你在我们面前不必作假。”司马康摇摇手。 “是啊,谁说太史兄弟去了秦惠卿就要听秦监那老小子的话!”郭老黑也来搀和。 “不说此事,”太史信放下酒杯,“不知道陛下封几个兄长何职?” “我,奋威将军,关内侯。他们两个,彼得城门校尉,老黑北军统领。” 太史信想了一下,说:“这些都是统领帝都守备兵的,如果再有人统帅禁军,女皇一声令下……” 司马康、彼得和郭老黑相互看看,都没有说话。 “现任禁军统领是谁?”太史信问。 “冯迁,”司马康接着补充,“他一直是秦监的人。” “况且禁军有八千多人……”太史信略沉吟。 “八千多人算甚,俺一人就对付得了!”郭翼德嚷嚷。 “郭大哥勇猛过人,但若出点意外,实在不好。”太史信劝道。 本朝自开国以来,皇帝的禁卫军编制一直有八千多人,虽然人少,但禁卫军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马刀、弓箭、长枪样样不含糊,真动起手来,几万鲜卑骑兵也难以招架。它的前身其实就是开国皇帝手下的“虎豹营”。十八年前飞龙将军战死一役,禁卫军守卫京城,抵挡住鲜卑士兵惊涛骇浪般的冲击。先皇驾崩后,秦监一手主持与鲜卑的和亲事宜,废弛军备,连这支精锐也只剩下个空壳,成了关系户混资历混待遇的平台。一群“正事干啥啥不行,吃喝嫖赌第一名”的人充斥禁军各个岗位。否则,即使是真的赵云吕布复生,面对死战不退的一群疯子,也难以招架,太史信哪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话说回来,八千多人,数量还是很可观的,虽然这些人的战斗力都只有五。 “来,郭大哥,喝酒,这出征以来,你肯定馋坏了。”太史信举杯。 “俺偷袭鲜卑人的时候,他们主帅喝醉了,所以被俺戳死了,可见喝醉容易误事,今天少喝点。”郭老黑摸摸肚皮。 “哈,酒可以不喝,这肉还是要吃。”司马康递过去一只鸡腿。 “让老大笑话了,”郭老黑不好意思地接过鸡腿,“俺是猎户出身,爱吃肉。” “几位兄长迎战鲜卑军的事儿,给我讲讲吧。”太史信转到了他最感兴趣的话题。 “这当然,”郭老黑也来了兴致,“那鲜卑将军的马,就有一人高……” 沙场点兵,尽付笑谈。 六、粗心大仙 酒足饭饱之后,太史信正在街上游荡,盘算着买个什么玩意儿给赵紫雁,忽然迎面遇到女侍郎蔡萧萧。蔡萧萧是陪在皇帝身边的女侍郎之一,高挑身材,披肩长发,鹅蛋形的脸上,两只大眼睛挺有神。最有趣的是她的声音和五岁女童一样稚嫩,所以太史信每次和她说话都暗暗想笑,不过因为是女皇身边的人,太史信还是要相当尊重的,也不敢明笑。亏得这蔡萧萧心地善良,偶尔调皮一下,和太史信关系不错。 “太史大人,陛下让你立刻进宫。”蔡萧萧用稚嫩的声音说。 “有劳萧萧姑娘了,”太史信拱拱手,“我这就随姑娘去。” 路上,蔡萧萧笑问太史信和秦惠卿的事情解决得如何。秦惠卿和女皇一向要好,女皇八卦之余,也衷心希望太史信和秦惠卿能重归于好。 “唉,”太史信摇摇头,“有缘无分咯。” “嗯,大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但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女孩子不需要你封侯拜将,只需要你真心对她好,在乎她。”蔡萧萧看着太史信的眼睛,说。 太史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皇宫御书房之内,女皇秦峻奋笔疾书,御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奏章。太史信上前跪下:“臣太史信参见陛下。” 秦峻揉了一下酸胀的眼睛,连忙上前扶起太史信:“我说了,你私下见我不用跪。” 太史信点头称是,把奏章抱到一边,拿出几本翻了一下,说:“这次鲜卑人在幽州、并州、关中大肆杀掠,这几个州百姓惨遭毒手,这些都是官吏呈报的损失。他们请陛下减免赋税。” 秦峻听着,面无表情,挥挥手,端起桌上的茶,轻呷一口,问:“你觉得呢?” 牵涉到赋税这样的重大问题,太史信虽然心中自有主张,但并不敢表露出来,他拱拱手,说:“请陛下圣裁。” “这几个州确实损失惨重,但赋税不能减,”秦峻又喝了一口茶,“此次出征,国库空虚,要靠赋税来填补。没银子,干什么都不行啊。” 太史信想了想,说:“圣上明鉴。自古以来,经营国库就如居家过日子,想要有所盈余,要么开源,要么节流。而节流所剩终究有限,不如广泛开源。” 秦峻忙问:“哥哥你有什么好法子,快告诉我。” 太史信答非所问:“请拿一幅大汉疆域图来。” 侍立一旁的女侍郎**娘把御书房一角墙上挂着的疆域图拿来铺在御案上。太史信伸手在地图上指点:“大汉的东边是扶桑和高丽,西边是哈萨克、天竺等,南边是南海诸国。我大汉的一匹绸缎,卖到东边能换十把上等倭刀,往西能换一盒宝石,卖到南边能换回来一箱沉香木,这买卖都是一本万利,所以自古以来,商人不畏海上狂风巨浪,也不怕黄沙漫天和土匪劫道,冒死往来。即使是北边的鲜卑,虽与我们交战不止,他们的贵族也用骏马和牛羊换回我们的锦缎、茶叶。陛下即位以来,军力疲惫,为了防备外敌,大汉封闭关隘,限制商旅,只留番禺一处与南洋通商。倘若陛下准许各处商旅与诸国通商,即使向他们征税,他们也要拜谢天恩浩荡。” 秦峻迟疑了一下,说:“那边患……” 太史信回答:“当初陛下年幼,不宜再动干戈,所以才断绝关隘防备敌寇。现在陛下已成年,正当重整武备,四方诸国,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秦峻听到太史信一席话,心中的豪情燃起,她也重复了一遍:“对,犯大汉者,虽远必诛!” “皇上,”蔡萧萧忽然开口,“奴婢有话说。” 秦峻一愣,说:“讲来听听。” 蔡萧萧说:“现下的商税,都是按照客商的人数和店铺大小征收的,不妨再依照收入征新税。而并州、幽州和关中的农税可以免掉,以示陛下陛下体谅百姓。” 秦峻同意:“嗯,就这么办。”她又想起一件事,问太史信:“我对司马康等人的封赏,你觉得如何?” 太史信点头:“陛下圣明。不过……” 秦峻示意周围的侍女全部退下,只留下几个女侍郎。 太史信接着说:“禁军已经不比当年了,北营的兵马也不是什么精锐,陛下应该有一支只听命于您的劲旅。” 秦峻叹了一口气:“别人给我的奏折里也说这事情,可是要有人带兵才行啊,你又不会武功,我也不想指望司马康那些人……” 太史信狡黠地一笑:“带兵的人么,当然有了,不过要费点周折才能请来。” 秦峻听出话中有话,问:“怎么讲?” 太史信换上一副讲故事的口吻,说:“在上郡城西北,有个白狼寨。说也奇怪,上郡附近寸草不生,这白狼寨周边却是牧草丰美。这白狼寨有个蒙面女土匪,绰号‘沙里飞’,神出鬼没,不断率领手下袭击鲜卑骑兵,烧他们的帐篷,打他们的哨兵,给他们惹了**烦。鲜卑军屡次进剿白狼寨,但每次都陷入迷魂阵。有人说,这‘沙里飞’乃是绝色美女,她骑马踩过的沙子都会有股清香;也有人说她长得青面獠牙,呼出的口气都会化作毒蛇。不管她到底什么样,我打算请她来效忠陛下。” 秦峻皱皱眉:“这个人的故事透着邪气,哥哥你还是不要冒险了……” 太史信笑笑:“这样的传说怎么能相信啊,这‘沙里飞’不过是狡猾一点罢了,就算她长得青面獠牙,我一个兄弟当年还是霍去病的手下呢!” 秦峻觉得太史信说的有理,她又指指那一堆奏折,示意太史信:“当务之急是这些奏折。和原来一样,没什么要紧事儿,你就直接替我批了吧。” 太史信苦笑:“每次从陛下这里回家,我都腰酸背痛。” 秦峻带着歉意一笑:“我跟你最亲,就只好麻烦哥哥你了。明早我派太医给你送几贴膏药过去。 太史信正想牢骚,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陛下,我这次去大理,飞龙将军的女儿随我回京,请陛下择日让她进宫请安。” 秦峻想想,问:“飞龙将军,为了保先皇战死的飞龙将军?” “正是。” 秦峻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 自从三年前,秦峻就定期招太史信进宫帮她批阅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这种奏章占大多数)。无论是秦监还是司马康,都不知道,在明争暗斗的朝臣之外,还有这么一个“影子丞相”为女皇出谋划策,甚至左右她的决策。 ============================================================================================================== 秦监的丞相府邸面积相当大,从大门到后边花园,即使以霍慎行的步速,也足足用了一刻。帝都的房子贵得很,一间小房子的价钱足够在乡下买一百亩田。换句话说,你有一万两银子,在别的地方足以过上出门有车坐,在家有人服侍的日子,在帝都却只是有一套宅子罢了。秦监家这么大的房子,对于霍慎行这样的穷人来说,那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今天到这里来,是因为秦监特地在自家花园中摆下酒宴,对霍慎行聊表谢意。 “霍大人,禁军都尉当着还行吧?”秦监问。 霍慎行笑笑:“托丞相大人的福,统领大人对晚生十分照顾,手下的士卒也都很听话。” “那就好,”秦监举杯,“愿你前程似锦。” 霍慎行连忙起身:“多谢丞相大人提携!” 秦监点点头,放下酒杯,说:“那我就不见外了。我有一事,想看你的意思如何。” 霍慎行立刻回答:“请丞相大人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监笑笑:“不至于赴汤蹈火。我家小女,你也见过了,年已二十有余,女大当嫁。我女儿虽然粗笨,但有意于你,还望你不要嫌弃啊……” 霍慎行傻乎乎的看着秦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想了一下,说:“丞相大人,晚生也不是小孩了,就别逗我玩了。” 秦监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我句句属实,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霍慎行笑笑:“此事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丞相大人还应问问令嫒的意思,在下有自知之明,千万别委屈了秦小姐……” 秦监点点头:“不怕你笑话,这就是小女的意思。她不好当面说给你,我这个当爹的只好厚着老脸找你提亲了。”慈爱的笑容出现在秦监的脸上,这时候,他也只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父亲一样。 霍慎行一听,立刻就答应了:“既然如此,在下多谢丞相大人美意了。我父母还在汴州,此事还需二老首肯。” 秦监点头称是:“嗯,本该如此,我这就派人去告诉他们。” 霍慎行起身,冲秦监下拜行礼。秦监扶起他,吩咐一边的侍女:“去请小姐出来,霍大人也不是外人。” 霍慎行脸上笑着,心中却在嘀咕:以秦惠卿的品貌和门第,在秦监家门口排队求亲的官宦公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秦监怎么想着招他霍慎行当女婿,这中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故?不过霍慎行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先答应秦监再说。 过了一会儿,秦惠卿缓缓走来,长裙的裙摆纹丝不动,她冲霍慎行道了个万福,对方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抱拳行礼。秦监借口自己还有公务,先行闪人。 “好看么?”秦惠卿笑问。 “嗯,好看,”霍慎行喝了一口茶,“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牡丹花。” “霍公子,奴家为了见你,特地换上这条裙子呢……” 听到秦惠卿的语气,霍慎行的表情仿佛被板砖拍了脸,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秦姑娘,您是大家小姐出身,我却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所以,以后这‘公子’就免了吧……” “嗯,”秦惠卿点了一下头,“好吧,你说过,你是‘粗心大仙’,那就叫你大仙吧。” 霍慎行表示同意,随后说:“秦姑娘,我有自知之明,可否告诉我,您究竟是羊癫疯了还是大力丸吃傻了,怎么会想起来委身在下呢?” 秦惠卿没料到霍慎行的话是如此犀利,她想了一下,微微一笑,说:“如果你知道了原因,会怎么办呢?” 霍慎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自有打算……所以才答应令尊了。虽然你长得不漂亮,性情也不是很好,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好了……” 秦惠卿猛然觉得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想打人的冲动,她恨不得一脚把霍慎行踹飞,顺带着再往他嘴里塞一支爆竹。秦惠卿瞬间完成了变身,换上了骑兵的铠甲,用马靴踩着霍慎行的头边唱边说:“ 我已经许久没去寺院了, 虽然你这么混蛋我过的都还不错。 所以我决定听方丈的箴言, 问他我该怎麼办。 他说:你不该对伤害你的人心怀恨意, 有时我们会怨天尤人但我们不该如此, 就让佛祖解决,而你只需为他烧香许愿。 我希望你出门踩到香蕉皮,摔倒被马车压过; 我希望脏水从窗台洒落, 就像我期望的那样泼你一头; 我希望没人在你生日那天为你祝贺。 我希望你的梦想都会幻灭; 郎君,反正不论你在哪,我会为你许愿。 我很高兴我找到上寺院的理由了 因为我现在心情变好并且谢谢佛祖的箴言 我知道我将往前迈进并且做著当初方丈告诫我的话 你继续让自己的生活一团糟,我会继续为你许愿 我希望你上阵打仗的时候马失前蹄 我希望你和你的狐朋狗友喝晕了 我希望你出门踩到香蕉皮,摔倒被马车压过; 我希望脏水从窗台洒落, 就像我期望的那样泼你一头; 我希望没人在你生日那天为你祝贺。 我希望你进了沙漠发现没带水, 我希望你的梦想都会幻灭, 郎君,要知道不论你在哪,远或近, 我会为你许愿。 “秦大小姐,您想什么呢?”霍慎行把秦惠卿拉回到现实中来。 “我是大家闺秀,不能失态。”秦惠卿暗暗告诫自己。她冲霍慎行嫣然一笑,说:“我在想,咱们成亲之日,太史信会来吧?” 霍慎行双眼盯着地面,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嗯,你嫁给我就是为了气太史信,别做傻事。” 秦惠卿冷笑:“不劳大仙您费心。” 霍慎行起身,往前走两步,盯着秦惠卿的双眼,脸上现出浓重的杀气,甚至说话声音都有些变化:“虽然太史信和我已非同路人,但毕竟是我兄弟。你要是还喜欢他,我可以让你们重归于好,你要是不在乎他,我从不多管闲事。” 秦惠卿迟疑了一下,说:“他怎么会听你的?” 霍慎行答非所问:“我听说,你和他青梅竹马,看来,你并不了解他……” …… 七、不充钱,你会变强吗 新汉帝国的武装力量大体有以下三种:一、野战部队,平时以并州、凉州、益州、雷州、杭州、青州、锦州为中心,分驻全国各地,战时由皇帝派遣的将军统帅,是帝国武装力量的主体;二、地方守备部队,驻扎各州府郡县,由当地最高行政长官统帅,平时维持稳定,战时配合野战部队;三、水运保障部队,分驻各航运江河湖海沿线,维护水运畅通。其中,各野战部队数量虽多,但战斗力并不高,不仅无法有效击败鲜卑骑兵,自身还往往要承受巨大伤亡。因此,女皇秦峻希望训练一支战斗力强的精锐部队来作为迎击鲜卑骑兵的中坚力量。这支部队自然应该由秦峻信任的将领直接统领,太史信固然合适,但秦峻并不知道他有一身武艺,所以派他寻找合适的统军将领。 太史信自然不会告诉父母自己要帮女皇招揽军政人才,辞行时,他只是声称要去上郡、北地一带转悠。赵紫雁每天跟着老太史四书五经地读,早就烦了,于是眼巴巴地看着太史信。太史信故意和她挥挥手道别。赵紫雁走到太史信身旁,装着道别,照着他脚上使劲一踩。太史信连忙改口说:“不妨这样,让紫雁跟我同行。”太史德一想,这样也不错,于是问:“你能保她平安么?”太史信点点头:“我有几个兄弟在那边军中,应该无妨。”太史德又加了一句:“出门在外,要严守咱们家的规矩。”太史信给父亲磕头,让赵紫雁换上男装,收拾好行装就出门了。 出了家门,赵紫雁问太史信他们家的规矩具体指什么。太史信解释,父亲说的是不准出入青楼,不准沾花惹草。太史家族有一套严厉的家规,许多在别人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这套家规中是不允许的。例如,男子三妻四妾本是那个时代的常事,但在太史家族,除非妻子不能生育,只准娶一个。这其实是有原因的:本朝开国时,太史家族的第一代,太史龙云乃是庶出,在家中受尽欺凌,成年后投入义军,成为开国功臣。太史龙云想到自己的悲惨经历,于是订下家规:后代无故不得多娶。此外,诸如不得贪赃枉法,不得偷香窃玉之类细则很多。当然,倘若违反了家规,家长并不会把当事人怎么样,而是会送交衙门依法治罪,但是,违反家规的人,从此不算太史家的成员,死后不得葬入祖坟。听了太史信的解释,赵紫雁一笑:“你要好好想个理由,说服父母让你多娶几个回家。”太史信一笑带过。 刚出城门,太史信在马上被人拦住。拦路人脸上扣着一张铁面具,有几分吓人。太史信拱拱手:“这位兄台有何贵干?”那人看看太史信,沉声地说:“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赵紫雁皱了一下眉头,问太史信:“这是什么意思?” 太史信没有回答赵紫雁,而是转而问拦路者:“在帝都城门口打劫,不怕朝阳大妈?” 拦路的人双手捧上一把剑,剑鞘上是一些太史信看不懂的符号,剑柄上则镶嵌着一枚蓝钻。太史信拔剑出鞘,寒气四溢,剑柄上的蓝钻忽然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太史信的眼睛中也闪着蓝光。赵紫雁看到这情景,惊恐地问太史信:“你,没事儿吧?” 太史信将剑插回剑鞘的同时,眼中的蓝光也消失不见,他赞叹:“这是绝世宝剑,不知价钱多少?” 拦路者摘下铁面具,说:“宝剑难得,能发挥它威力的人更难得,送你了。” 太史信指指拦路者,向赵紫雁介绍:“这是霍慎行,我的兄弟,不过已经投到秦监门下了。” 霍慎行拱拱手:“虽然已是陌路人,有了宝物我还是会给你收着。” 太史信回礼:“多谢。” 霍慎行摇摇头:“不用谢,反正也不是白送给你的,立个字据,欠我十万两白银。” 太史信忍不住吐槽:“十万两?这也太贵了啊,你还是直接打劫好了。” 霍慎行鄙夷地看着太史信:“没出息。你看看这把剑的外观,看看这属性。想想看,不充钱,你会变强吗?” 太史信点点头。 霍慎行问:“我还有一件宝,也替你收着呢,你要不要?” 太史信不加思索地回答:“当然。” 霍慎行喊了一声“太史信是二货”,换上男装的秦惠卿从一旁的树后转出来。 “宝剑名为冰碎魂,价值万金;佳人名叫秦惠卿,无价至宝。”霍慎行道。 “秦姐姐!”赵紫雁上前,握住秦惠卿的手,“你能同我们同行,真是太好了!” 秦惠卿笑着看看赵紫雁,晶亮如水的大眼睛又看了看太史信。 这些日子,太史信自己也想了很多。身为太史家族的一员,“传统”与“惯例”时时影响着他,他会很在意别人的看法,避免偏离别人眼中的“常规”。但是,自从拜秦道士为师,他的人生其实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轨道。为了达到既定的目标,他今后必然作出一系列惊世骇俗的事情,必然会引起别人的非议。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果只是在乎别人的看法,那还是继续躲在书房里好了。 所以太史信决定改正对待秦惠卿的态度。当然,以那时的处境,太史信自然也不能直接去秦惠卿家里道歉,只能另想办法。还没想好,霍慎行就把秦惠卿带来来了,这个家伙,虽然已经加入了秦监的阵营,虽然帮自己和秦惠卿复合未必完全是好意,自己还是挺感激他的。“你我并不是第一次同行,还需要多说吗?”太史信看着秦惠卿,若有所思。 没错,值得太史信回忆的事情太多了!想当初他和秦惠卿一起登五岳,游五湖,如同仙人一般逍遥自在,可惜后来……还好,这些不愉快已经成为过去,如今他又能与秦惠卿一起游山玩水,一同在山水之间寻找心灵的宁静与思想的归宿。太史信因与秦惠卿分开而产生于内心的紧张在此时彻底放下,因此,太史信内心轻松了许多,也喜悦了许多。不再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心中的风雨也终于过去。现在,太史信已经做好准备,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未来,无论前方等待他和秦惠卿的是什么样的坎坷。不知不觉间,太史信嘴角露出了微笑,他一抬头,看到秦惠卿脸上有着同样的笑容,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赵紫雁。 “兄弟,”太史信想向霍慎行道声谢,却发现他早已逃之夭夭,只能摇了摇头。 “出发吧。”太史信跨上马,秦惠卿和赵紫雁也一样,三人一同消失于西方的天际…… ===================================================================================== 北地、上郡、平阳三地都是并州所辖的小县城,周边或是草原,或是戈壁,人迹罕至。但由于地处帝国与鲜卑交火的最前沿,因而城池虽小,战略地位极端重要,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其中上郡附近有丰美的牧草,这种草被当地人称为“鬼草”,正是由于得到了战死者鲜血的滋养,它们才长得这样茂盛。据说,在鬼草最茂盛的地方,风声中夹杂着亡灵的哀恸。每到夜晚,漆黑不见人,磷火飞舞,让人毛骨悚然。 太史信显然不打算让秦惠卿和赵紫雁冒险,他骑马在前边带队,领着同样骑在马上的两个女生沿着商旅行走的大道前进,小心翼翼地避开鬼草茂密的区域。进了上郡城,太史信微微松了口气,领着秦惠卿和赵紫雁找了家客店住下。放好了行李,三人就到楼下的大堂用餐。午餐不算丰盛,但也是白面馒头,还有酱牛肉。秦惠卿和赵紫雁原本饭量不大,一路上旅途劳顿,又正好穿着男装,于是就把淑女风度抛到美利坚去了。太史信一边招呼二人慢着吃,一边问:“你们想听故事吗?” 爱听故事似乎乃人之天性,赵紫雁想都没想立刻回答:“我要听。” 秦惠卿停下筷子,问:“什么故事?” 太史信笑笑:“关于霍慎行的故事,他的前世今生。” 赵紫雁想了一下,问:“前世,莫非他前世是天蓬元帅?” 秦惠卿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她摸摸赵紫雁的肩膀:“别这么说,他虽然长得不俊朗,比八戒还是好看一点的。” 太史信没有笑的意思,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说: “话说粗心大仙原本是蟠桃园的守卫,因为粗心大意丢了桃子,被贬下界,投生于西汉武帝时。 当时,匈奴屡次侵扰,怀着报国之心,粗心大仙化名赵破奴,投入卫青麾下,初战马邑,和卫青、公孙敖三面夹击,击退军臣单于。 几年后,霍去病成年,赵破奴属霍去病麾下,战祁连,征西域,封侯拜将。 可是,对赵破奴有救命之恩的女孩公孙灵真实身份是匈奴公主,她请求赵破奴退出这场和他本不相干的战争。 ‘不可能。’这就是赵破奴的回答。 漠北之战,公孙灵为救赵破奴身死,深深震撼了赵破奴冷酷的心灵。不久霍去病去世,卫青老迈,当年的功臣大多被诬陷处死,赵破奴踏上了匈奴的土地。为了完成公孙灵遗愿,赵破奴帮助公孙灵胞妹成为单于,并重组匈奴军队,发展生产技术,维持对汉朝和平。挑选辅政大臣后,赵破奴黯然离去,在对公孙灵的无限怀念与愧疚中了却余生。 然而,公孙灵胞妹并未听从赵破奴的安排,她草草传位,只身寻找赵破奴——她的兄长,几大贵族为王位内战,草原帝国陷入分裂。 若干年后,当粗心大仙回到天庭,他惊奇地发现,原来公孙灵姐妹就是王母身边的飞霞仙子和凌云仙子,丢失的蟠桃就是她们一时好奇拿来尝鲜。 ‘本来就是几个烂桃子,你们却为我……’粗心大仙笑笑。 ‘要不是我们连累你,大仙又怎么会到人间受苦?’两位仙子脸上一红。 ‘不过,’两位仙子话题一转,‘大仙道行真的非常深厚,在人间也不知道情为何物……’ ‘也许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粗心大仙狡黠地笑笑,“我至少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些原本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是我那个兄弟全戎告诉我的。”(作者在此郑重声明,这么狗血的故事确实不是我编的,而是全戎同学的原创) 赵紫雁听完故事,鄙夷地看着太史信:“真没意思……” 秦惠卿浅浅一笑:“如果你将来有女儿了,讲这个故事哄她倒是挺好的……” 太史信想了想,说:“算了,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见我这里一个兄弟,他会好好照顾你们,我日落之前会回来找你们。” 秦惠卿关切的说:“我不放心你……” 太史信摆摆手:“没事,我会小心。” 八、柳叶大盗 事情并不像太史信想象的那么简单,传说中的“沙里飞”行踪飘忽不定,不仅鲜卑人不知她的下落,连上郡的统军校尉陈卓也不知她的去向(陈卓希望与她合作)。此外,还有个号称“柳叶大盗”的蒙面贼活跃于这一代,经常偷窃为富不仁之人,这个盗贼每次作案之后都会留下一片柳树叶子,上郡县令对此无能为力。原本,陈卓也乐得看那些有钱的坏蛋破财,只是这“柳叶大盗”居然偷走了上郡守军的军饷——两百两黄金,陈卓暂时把这件事瞒下来,然而月底就是发军饷的日子,一旦士卒领不到军饷,恐怕会发生哗变,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在太史信将秦惠卿和赵紫雁托付给陈卓的同时,陈卓也请太史信帮忙追捕“柳叶大盗”。 除了现场留下的新鲜柳叶,没有任何可用的线索,这柳树很少有长在这里的,从理论上说,找到这柳叶的出处,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柳叶大盗”。但实际情况是,此人随便找几片柳叶就够很久用了……鉴于此,太史信觉得不妨引蛇出洞,根据“柳叶大盗”的作案特点,找出当地还没被盗过的为富不仁之人,半夜蹲点守在周围。 第三天晚上,四更刚过,趴在围墙跟草丛里的太史信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杜鹃的鸣叫,随即围墙内传来一声狗叫,接着一个黑衣人骑马飞驰而来,正好停在太史信身旁下马。此人抽出飞虎抓,钩住墙头,转眼间就爬过墙去。过了一会儿,这个人又从墙那边爬回来,刚好落在马上。 太史信立刻从草丛中起身,抓住马尾一跃而上,落在黑衣人身后,照马屁股上一戳,那马一痛,撒腿狂奔。 黑衣人惊觉有个人在身后,愣了一下,立刻反手打来。太史信抬手挡住,心想这“柳叶大盗”没学过贴身搏斗。 黑衣人打不着太史信,又不敢贸然跳下马,只得这样由着马往前跑。等到马速度稍减,黑衣人一扯缰绳,将马停住,飞身下马,冲着太史信一甩手。太史信连忙前扑在马背上,同时屏住呼吸,感觉有一阵粉末飞了过来,幸好没接触到口鼻皮肤。太史信一恼,甩手也扔过去一把辣椒粉,黑衣人猝不及防,立刻打喷嚏流眼泪。 “乖乖投降,我就饶了你!”太史信说。 黑衣人没答话,冷不防拔剑发起攻击。太史信也跳下马,拔“冰碎魂”在手,眼睛也随之闪起蓝光。 黑衣人看到太史信突然变了样,惊叫道:“你是什么妖怪?!” 太史信一听,此人竟是女子,立刻脱口而出:“你是‘沙里飞’吧!” 黑衣人昂然道:“我才不是什么‘沙里飞’,你小子听过‘柳叶大盗’的大名麽?” 太史信心想这下可找对人了,于是大声说:“找的就是你,交出军饷,跟我去见皇上,否则……” 柳叶大盗立刻反问:“否则什么?” 太史信一时还真没想过如果对方不合作,自己应该怎么处理,于是脑袋一热就说:“否则找个人跟着你天天喊‘奥利给’。” 柳叶大盗没回答,一剑刺过来。太史信避开剑锋,用“冰碎魂”照着对方剑身上下劈,将对方佩剑砍断。 柳叶大盗见状,大怒:“你就仗着宝剑锋利,不算本事!” 太史信笑笑,把冰碎魂插入剑鞘,说:“行,我空手和你打。” 柳叶大盗也将半截断剑扔到一边,摆好阵势等太史信先动手。 太史信往前走出一步,柳叶大盗忽然抬脚照着太史信左脚背上猛跺,太史信连忙左腿猛跨一步,扳着对方肩膀将她掀倒在一旁,问:“还打不打?” 柳叶大盗起身:“当然打,你就仗着比我力气大,和我摔跤,算什么本事!” 太史信冲她一伸手:“那你想怎么样?” 柳叶大盗立刻抓住太史信的手,扭到他身后,将太史信制住。 “怎么样,认真打起来,你打不赢我。”柳叶大盗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太史信猛地一转身,左手挣脱对方的控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柳叶大盗眼睛前停下:“比武切磋的话,我不一定能赢,但我学的阴招比你多。” “算了,好女不与恶男斗!”柳叶大盗趁着太史信说话,转身就跑。 太史信也迈开腿,不紧不慢的追在柳叶大盗身后,始终距离她五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还是跑,跑到天色渐白,柳叶大盗不跑了,她停下,扶着树喘气:“你,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太史信拍拍她的肩:“别停下,走走……”这时借着晨曦的微光,太史信才注意柳叶大盗的长相:这大盗长得还挺清秀的,皮肤雪白,眉眼清秀,看着仿佛大家闺秀,但她留着短发,长裤短靴,眉眼之中透出英气。 柳叶大盗顾不上回答,慢慢往前走。太史信跟着,慢慢地说:“你偷那谁的东西我管不着,有的人凭借坑蒙拐骗先富起来,富起来之后就炒房坑人,你偷了他们正好。但是你偷军饷,发不下军饷,那几千士兵就变成强盗了……” 柳叶大盗问:“那我把那些黄金还给你,你就别找我麻烦了吧?” 太史信没回答,而是忽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不说的话,我就把你送到衙门,让你牢底坐穿。” 柳叶大盗迟疑了一下,说:“我叫宁秀伊,帝都人氏……” “什么,你就是宁秀伊,”太史信打断对方,“你家人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 四年前,秦监想把御史大夫宁责成的女儿宁秀伊作为绮云郡主嫁到鲜卑汗国和亲。临行之际,一个武功高强的强盗硬是闯进宁府,打死三个御前侍卫,劫走宁秀伊。虽然有关部门多方打探,宁秀伊仍不知所踪(别问我有关部门是啥,我也不知道)。鲜卑大汗拓跋力发誓报此奇耻大辱,上次与鲜卑的战争,这件事是很重要的原因。没想到,宁秀伊不知从哪里学到了功夫,竟然当起了侠盗,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 宁秀伊,一听就是大家闺秀的名字,只是这四年时间,大家闺秀就变成了英姿勃发的女侠。 太史信直截了当地告诉宁秀伊:“回帝都,给女皇陛下练兵,既往不咎,还给你帝都户口,分配住房。” “那我还要嫁到鲜卑去吗?”宁秀伊问。 太史信摇摇头:“当然不用,你先暗中帮女皇陛下,等时机成熟,你再出来。到时候,想嫁谁,由你说的算!” 宁秀伊忽然问太史信:“你是谁,你的话算数么?” 太史信“自豪”的笑笑:“当然算数,我可是太史信!” 宁秀伊一脸茫然:“哦,你就是太史信呀,没听说过……” 解决了“柳叶大盗”的问题,太史信打算一鼓作气把“沙里飞”也抓回去给秦峻效力。秦惠卿原本就对太史信独自去抓“柳叶大盗”有诸多不满,加上赵紫雁的极力鼓动(她知道太史信身怀武艺),于是一心要和太史信同往。太史信无奈,只好带着两个妞一起去找颇具传奇色彩的“沙里飞”。 “上郡西北,那片‘鬼草’茂盛的方向,就是白狼寨。”太史信指给秦惠卿和赵紫雁看。“什么是‘鬼草’呢?”秦惠卿问。 “这里雨水少,草木难长,那边的青草如此茂盛,是因为得到了战死者鲜血的浇灌。” “啊?”赵紫雁暗暗发怵。 “所以我才不让你们跟着。”太史信面无表情地说。 太史信的话本是好意,赵紫雁却当成了激将法,她狠狠心,说:“哼,你一个文弱书生尚且不怕,我一代女侠又怎么会怕?!” 秦惠卿心中其实也怕,但有心上人同行,也就顾不得这许多。 太史信手中握着“冰碎魂”,小心翼翼地在前方探路,心中估量,如果传闻不假,那么白狼寨就在不远之处。 “看,那是什么!”赵紫雁忽然大叫。 太史信和秦惠卿仔细一看,西北远方天边有个影子在晃动。 “那是不是沙里飞!”赵紫雁说着,催马疾驰过去。 太史信无奈,只好和秦惠卿一起策马跟上。 赵紫雁追着追着,忽然迷失了目标,四下寻找,发觉那个影子竟然在东北方向,不加思索又一样马鞭,冲了过去。 太史信虽然觉得此事邪乎,但更怕两个女生出事儿,只得骑马紧跟。 追得近了,三人才发现那个影子是个骑在白马上的人,那人身披斗篷,头戴斗笠,脸上蒙着布,看不到面貌。 赵紫雁一加速,那人也加速,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无论赵紫雁怎么追赶,就是追不上。 太史信已看出,那人的坐骑乃是千里良驹,说明这人也非等闲之辈。“别追了!”太史信警告赵紫雁。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的小土坡后边忽然转出了几十个鲜卑骑兵,冲着那个蒙面人围了过来。蒙面人无心和他们纠缠,调转马头,一加速就跑远了。那些鲜卑骑兵见追不上蒙面人,就冲着太史信一行三人迎上来。 太史信手中只有一把剑,并没有把兵器“破军梨花枪”带出来,自保固然无妨,但想要护着有一段距离的赵紫雁和秦惠卿,就无能为力。他心中一急,大喊:“惠卿你带着紫雁往南跑,这边交给我!” 秦惠卿和赵紫雁一同拒绝:“不行,咱们一起走!” “我没和你们商量,”太史信一改平时和她们说话时的可亲,一脸杀气,“你们只能照着做,走,别回头!” 秦惠卿几乎要哭出来,她含着泪与赵紫雁一起骑着马向南跑。 秦惠卿和赵紫雁跑远了,鲜卑骑兵也冲到了眼前,太史信拔出“冰碎魂”,狞笑着骑马冲过去。他手中的利剑削断了敌人的马刀和身体,带着热气的血染了他一身红。剩下的几个鲜卑骑兵转头就跑,太史信紧追不舍,抓着一把淬毒的暗器扔过去,将他们报销,没留一个活口。 “身手不错嘛。”那个蒙面人骑着马走到太史信身边说,如太史信所想,这确实是个女子。 太史信把剑插回剑鞘,看看她:“你是‘沙里飞’吗,和我回去见皇上。” 蒙面人没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轻蔑的看看太史信:“你算什么,也配我追随!去找你的那两个美女吧,我走了。” 太史信知道追不上蒙面人,于是打开包袱,找出几件旧衣服,换下自己身上的血衣,策马往南狂奔,去追赶已经跑得不见了踪迹的秦惠卿和赵紫雁。跑了两天,并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太史信心想若是迷失了方向或者遭遇马贼定然危险万分,于是稍事休息,折而向西前往上郡,打算找陈卓调动当地军士帮忙寻找。 九、裂痕 太史信往西走了一阵,隐隐可以望到上郡的城头了,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处庄园,这庄园规模颇大,有几十亩,周围是灰白相间的围墙,墙里墙外多种花草树木,环境十分幽静。太史信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把马拴在庄园门口的树上,请守门人进去通报。守门人看太史信一身旧衣服,灰头土脸,又满身汗臭,便没有理他。太史信拿出一小块白银放到守门人手中,那人便飞快地跑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一身大红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穿着这么喜庆的人即使在过年的时候也难得见到,太史信不由得打量起她来,只见她头上是红发饰,穿着红连衣裙,下边是红长裤和红马靴,手里还拿着一个红马鞭,此人皮肤白皙,红色着装更衬得她脸色白里透红。 那红衣女子问太史信:“你有事吗?” 太史信恭恭敬敬地作揖,说:“在下和两位朋友走散了,不知他们是否来过贵府上?” 红衣女子脸色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问:“两个美人吧?” 太史信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红衣女子脸色微妙的表情一现即逝,冲太史信做了个“请”的动作:“跟我来吧。” 太史信小心翼翼地跟在红衣女子身后,穿过正堂,绕到后边的院子里。太史信注意到,正堂里的纱质屏风,薄如蝉翼,上边的荷花栩栩如生,乃是上品。 红衣女子领着太史信顺着院子里的回廊左转右转,在一间颇为雅致的房子前停下:“你进去吧。” 太史信谢过她,三两步就窜了进去,屋子里很香,一般的香气浓而俗,这股香气却十分沉郁厚重,太史信心想这恐怕是传说中的“龙涎香”,据说这种香料乃是异物进入抹香鲸体内,抹香鲸疼痛难忍,就用分泌物将异物包裹,寻机吐出,这东西随海浪飘到沙滩上,被人捡到后晒干,就成了龙涎香,价值胜过等重的黄金。太史信往左边一转,就看见秦惠卿躺在床上,背靠着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正给她喂食。太史信愣住了,他慢慢后退到门外。 红衣女子还守在门口,她见太史信出来了,问:“见到了?” 太史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红衣女子又说:“那两个女孩子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呢?”太史信没反应。红衣女子又自顾自地说:“我三哥看上了其中一个,说要找她父母提亲呢……”太史信默默点头,还是没说话。 “夏姐姐!”赵紫雁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在背后和红衣女子打招呼,她已经换上了女装,一身纱衣,容光焕发。 红衣女子冲赵紫雁一笑,示意她和太史信打招呼。 赵紫雁认出眼前邋遢万分的人就是太史信,不由得说:“哥哥,你没事,太好了。” 太史信听到这个称呼,一时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虽然赵紫雁一直这么称呼他,现在这个称呼听起来却很刺耳,太史信慢慢冲赵紫雁露出笑容,没说话。 看到太史信的反常表现,赵紫雁意识到了什么,她说:“哥哥,你别误会……” 太史信笑着摇摇头。 “这位是夏姐姐,”赵紫雁连忙介绍,“那天我们一路往南跑,秦姐姐从马上摔下来,幸好遇到夏姐姐和她哥哥……” 太史信点点头,冲夏小姐作揖:“多谢姑娘兄妹相助。” 夏小姐连忙回礼,奇怪的是她居然也作揖,而不是用女子的礼节。 “夏姑娘,我和赵姑娘有几句话要说,失陪一下。”太史信微微躬身,冲赵紫雁笑笑,示意她到一边僻静处说话。 “哥哥,我……”赵紫雁从来没见过太史信这样的情况:脸上在笑,身上却显出异样的气场。此外,这是她认识太史信以来,第一次被称呼为“赵姑娘”。 “秦姑娘她没事吧?”太史信问。 “秦姐姐她摔到了脚,要休息几天……”赵紫雁回答。 太史信一边点头一边注意赵紫雁头上做工精巧的金钗,说:“我猜那个夏姑娘的哥哥一定为秦姑娘请了大夫来,秦姑娘休息几日就没事了吧?” 赵紫雁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公子,”夏姑娘走了过来,“我哥哥有请二位去用膳。” 太史信笑笑,一伸手:“劳烦姑娘带路。” 后院的小花园中,夏氏兄妹俩已备下酒席,桌上尽是野鸡、野兔等野味儿(吃野味,传染病,禁止吃野味),太史信和赵紫雁坐定。过了一会儿,夏姑娘的兄长出来——就是在秦惠卿房中给她喂食的男子。太史信忙起身作揖:“在下李信,好友蒙难,多谢夏公子相救。” 那男子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太史信一番,说:“兄台旅途劳苦,不如沐浴更衣后再来入席,如何?”太史信打量了自己一番,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潜台词就是:“你这穿着破烂、头发胡子一大把、身上臭烘烘的叫花子,还不洗干净再出来,在我桌上坐,丢我的人了。”太史信又看看对方,见对方相貌一般,但锦衣华服,骨子里透出贵气,那种从容,一看就是世家子,不是贫家子弟或太史信这样小官僚家庭的孩子可比。 太史信大大咧咧地说:“不了,俺家穷惯了,穿上好衣服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夏公子轻蔑地看着太史信,没说话。 “秦姐姐呢/?”赵紫雁问夏公子。 夏公子立刻换上笑容,对赵紫雁说:“你秦姐姐腿脚不便,要多一会儿才能过来。” 过了好久,秦惠卿才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过来,坐在了夏公子身旁的位置上。 夏姑娘抢先举杯:“你们好友离别重逢,咱们干一杯!”众人一起举杯,饮下。喝完了,太史信故意吧嗒吧嗒嘴:“好酒!”秦惠卿冲着太史信一皱眉。随后,太史信抓起一只羊腿,自顾自地啃起来,丝毫不理另外四人异样的目光,还边吃边说:“好久没吃到羊肉了……” 夏姑娘忍住笑,举杯敬太史信:“李公子一看就是豪杰,我敬你一杯。”太史信也举杯,和她碰了一下,猛地一灌,洒了很多在衣服上。 这时一个侍女端来了一碗特地为秦惠卿准备的汤,夏公子端起碗就要喂她。赵紫雁咳嗽了一声,秦惠卿反应过来,连忙接下碗和勺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夏姑娘偷偷看太史信的反应,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看见,只顾自己大吃。 众人吃完饭之后,太史信冲夏公子一拱手:“我独自一人,与两位姑娘同行,多有不便,等秦姑娘伤愈,劳烦公子送她们回京。” 夏公子一口答应:“此事,自不用你担心。”太史信又冲各人一拱手:“我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就走。赵紫雁连忙追过去:“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太史信径自走到庄园门口,解开缰绳就起身上马。赵紫雁拉住他的马头:“等等我。”太史信笑笑:“你不好好陪着你的秦姐姐,来找我做什么?马上劳顿颠簸,你还是等夏公子用马车送你们回京吧。” “哥哥,”赵紫雁生气的大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这种人吗?!”太史信拍拍她的头,拉她上马:“不逗你了,上马吧。” 路上,赵紫雁告诉太史信那日的事情经过。当时秦惠卿和赵紫雁一路向南跑,秦惠卿从马上摔下,昏了过去。赵紫雁一下子就慌了神,正好碰到夏家兄妹打猎归来,他们将秦赵二女接到庄园内修养。其间,夏公子不仅亲自为秦惠卿喂食,更在秦惠卿夜里脚疼难忍之时守在她身边,连秦惠卿喝的茶都是用花园里收集的露水泡的。 “哥哥,夏公子对秦姐姐可比你好多了。”赵紫雁忽然说。太史信轻轻冷笑,并未回答。 太史信仍旧先回到上郡,请陈卓即刻派人调查夏公子兄妹的身份。随后和赵紫雁赶回帝都,向女皇复命。秦峻对宁秀伊回归一事十分满意,她封宁秀伊为骑都尉,并让太史信继续给她挑选统军将领,并特别嘱咐:并非只要女将,只要能打仗的,多多益善。太史信当即给身在杭州的全戎修书一封,请他尽快进京面圣。 秦峻问起全戎是否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太史信诡异地一笑,“陛下,我这兄弟有个绰号,叫做‘冷面郎君’,哈哈哈……” ======================================================================================= 秦惠卿被夏氏兄妹安排回帝都后,秦监委婉地向霍慎行提出了退婚的意思。霍慎行自然有自知之明,而且他以为秦监是要再向太史信提亲,于是十分爽快的解除了婚约。秦监自觉此事对不住霍慎行,因此许愿说将来保举霍慎行当禁军统领。霍慎行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提出再见秦惠卿一面,他希望能够肯定自己在秦惠卿和太史信复合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将来在二人的婚宴上讨个好位置,说不定还能不出份子钱照样收红包啥的(看这家伙心里想的啥……)。秦监以为年轻人之间要道个别,所以就答应了。不一会儿,秦惠卿就出来了,秦监又借故闪人。 “怎么样啊,你什么时候进太史信家的门?”霍慎行不知委婉为何物,劈头盖脸就问。 “不,”秦惠卿迟疑,“不是。” 霍慎行立刻就坡下驴:“哦,不急不急,你要是不想这么快嫁过去也没关系,虽然给太史信提亲的人挺多的,但他喜欢的人只你一个。跑不了的。” 秦惠卿咬咬牙,说:“不是和太史信,而是另有他人。” 霍慎行深吸两口气,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想了一会儿,说:“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儿麽,所谓的‘青梅竹马’就这么一文不值吗?得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秦惠卿向霍慎行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的经过。 霍慎行拍着自己的额头:“嗯,我相信,这么有钱还体贴细心的人,一般女孩子肯定会芳心暗许……所以你就不喜欢太史信改喜欢他了?” 秦惠卿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说:“太史信对我,从没有这么好……” 霍慎行没有说话,他明白,秦惠卿在这方面也是个“一般”的女生。对于这样的男人,秦惠卿、甚至赵紫雁基本上是没有抵抗力的。怎么说呢,难道女孩子要求她的恋人对她好有错么,这是很正当的要求。但霍慎行的心底,自然的涌出一个声音说“不对”,他隐隐觉得,这种“我跟他,因为他对我好”的恋爱逻辑有问题,却并没想明白问题在何处。 “大仙,你怎么了?”秦惠卿见霍慎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发问。 “你想不想给太史信一个机会?”霍慎行脸一黑,问。 “我给过他机会,结果呢?”秦惠卿反问。 霍慎行脑子转得飞快,他很想跟秦惠卿说,太史信没有像那个什么“夏公子”一样围着她转,不是对她秦惠卿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上心,而是因为他没那么多精力投入到姑娘身上。 每个女生都有资格获得一个经济上富足、相处时贴心的心上人,但现实中这种人不是那么常见(无论男女)。相当一部分人(同样无论男女)需要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到谋生中,他们由于自身意识或者人生经历上的局限,和恋人相处时并没有那么贴心和浪漫,由此可能导致恋人恋爱体验的降低。举个穿帮的例子,一个隔三差五就要上夜班、接个电话就被叫回医院的医护人员,很难对恋人做到处处体贴。而没有生活压力的人,可以全身心投入恋情,一直围着一个人转,甚至同时围着几个人转(比如一些不务正业的XX)。霍慎行读书不多,但也记得《红楼梦》中对贾珍之流的评价——“专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如果贾珍不是有祖上的财产供他霍霍,天不亮就得去搬砖,后半夜才下工回到家,哪有功夫围着女人转?除非那是工地上打饭的大妈。 霍慎行从椅子上起身,抱着手臂,太史信的情路上遭遇了大挑战。等等吧,等到全戎进京,事情兴许就会有转机了。 十、冷面郎君 时间:太史信回到帝都后第四十四天的上午。 地点:帝都“醉翁亭”酒楼。 人物:太史信,郭老黑,彼得,全戎。 话说全戎同学接到太史信的书信,立刻进京面圣,这是刚到帝都,太史信在“醉翁亭”给他接风洗尘,郭老黑和彼得是请来的陪客,至于司马康,忙着正事儿,没空来,反正来日方长。 “哟,太史兄弟,你这个兄弟长得好水灵啊,跟娘们似的……”郭老黑口无遮拦。 彼得瞪老黑一眼:“老黑,别乱说!” 全戎倒是不恼,他欠身行礼:“在下参见郭大哥,彼得大哥。” 太史信打圆场:“别多礼了,坐下吃,看,菜都凉了。” 四人在二楼角落靠近栏杆的一个小桌坐定。郭老黑看全戎横竖都不顺眼,他一坐下,又说:“我说这位小相公,你可别叫我大哥,我没有小白脸兄弟呢。” 全戎笑笑:“我天生长得白,郭大哥你天生长得黑,这有什么关系,彼得大哥比我还白呢!” 郭老黑指指彼得:“他虽然白,但有本事,哪像你呢,能捏死蚂蚁不?” 全戎笑着对郭老黑伸出手:“郭大哥不嫌弃的话,咱们扳手腕吧?” 郭老黑立刻迎战,他握住全戎的手,猛一发力,想一下把全戎的手腕压倒,没想到对方虽然看似没发力,手臂却纹丝不动。郭老黑继续加力,发觉对方的手仿佛一潭深水,无论他使出多大力气,都被对方化解了去。两人始终保持持平的姿势。 郭老黑寻思:“他看起来这么文弱,没想到力气这么大,要是被他赢了,我就丢死人了,现在赶快住手,还不失面子。”于是把手收回,说:“哈,昨天我吃豆吃多了,一直在放屁,现在浑身无力,暂且让让你。” 全戎笑着说:“嗯,承让了。” 郭老黑还有点不服气,猛地伸手抓住全戎的小臂,发觉全戎虽然不胖,但宽大的袖子下全是结实的肌肉,不由得收起心中对他的轻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太史信和彼得看在眼里,暗暗偷笑。 “对了,太史兄,你的武艺是谁教的?”全戎忽然开口问。 “我师父姓秦,整日云游四方,行侠仗……”太史信的“义”还没说出口,脑袋上已挨了一下,他转身一看,秦道士正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太史信连忙行礼:“徒儿参见师父!”见到太史信叫“师父”,另外三人也一起行礼:“晚辈参见大侠。” “大侠?哈哈,我这醉道士可不敢当啊!”秦道士笑道,示意四人坐下,自己也坐了过来。他看看全戎等三人,点点头,说:“不错。都是能打的汉子,将来见了鲜卑人,别和他们客气!” “那是当然!”郭老黑一拍桌子。 “可是,这次鲜卑大汗拓跋力已经遣使求和了。”太史信小声说。 秦道士冷笑一声,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诚意,拓跋力无非就是哄哄人,歇一下,接下来还有仗可打呢。” 这时候,两个年轻女子忽然走到桌边,说:“我家主人有请,几位请跟我们来。” 太史信抬头一看,一个是以通晓异国文字著称的女侍郎奕言,另外一个则是女侍郎殷大侠(各位不要误会,这个女侍郎姓殷,名大侠……)。这两人所说的“主人”,自然就是女皇秦峻了。他不敢怠慢,冲二人做了个揖,说:“请二位姑娘前边带路。”太史信还示意另外几人一起去见秦峻。 奕言和殷大侠将太史信一行领进一个雅间中,秦峻领着一帮女侍郎已经开吃了。不过毕竟是女生,又都很注意规矩,所以桌上并没有出现杯盘狼藉的景象。太史信、郭老黑、彼得三人立刻下拜:“臣某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全戎见状,连忙跟着跪了。而秦道士却立而不跪。秦峻示意免礼:“都起来吧。“ “大胆,你见了陛下,居然不跪!”蔡萧萧奶声奶气地叱责秦道士。秦峻也抬起头来,看着秦道士。 秦道士冲秦峻一躬身:“出家人,见官不拜,见皇不跪,我这一副身板儿,都十多年没跪过了。” 秦峻一惊,她问:“道长和他们是什么交情呢?” 秦道士指指太史信:“这是小徒。” 秦峻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原来是我兄长的师父,失敬,失敬。”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娘:“赐座。” **娘搬了把椅子给秦道士,后者结果坐下:“多谢陛下。” 秦峻心想这道士既然是太史信的师父,那本领应该至少过得去,于是问:“敢问道长都教了我兄长什么本领呢?”——她这么问,其实是想知道秦道士有什么本领。 “哦,这个么……”秦道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我教我徒弟看手相,算命,生火,炒菜,做饭,还有钓鱼,抓鸟,都是很实在的。我徒弟整天走南闯北,要是不会看手相、算命,那就骗不到盘缠。要是不会生火做饭抓鸟钓鱼,到了野外就得饿死了。” 郭老黑和彼得强忍住笑意看太史信的反应,只见他也偷笑,而全戎则面无表情。 秦峻知道这道士在瞎扯,但出于礼貌,她仍旧问:“道长愿意到朕手下来么?” 秦道士拱拱手:“贫道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就不给皇上添乱了。” 秦峻心想不来正好,她忽然意识到还没问太史信身旁那个年轻人呢,于是冲着全戎说:“你是何人?” “草民全戎,杭州人氏。”全戎不卑不亢地答话。 秦峻仔细看看他,心中暗想:“长得好俊,怪不得太史信说他绰号‘冷面郎君’,这种绰号也就帅哥才会有。”她转而问太史信:“这就是你说的全戎?” 太史信回话:“是,陛下。他是杭州太守之子,自幼习文练武。” 秦峻点点头:“嗯,跟着朕当侍郎吧,至于文武才干,朕日后自会细细体察。” 全戎立刻改了自称:“臣谢陛下。” 至于所谓的“细细体察”,是个什么意思,旁人就不得而知了。后来太史信私下问起,百般盘问,全戎才透露了一点内情。某日,秦峻说要考验一下全戎的武艺如何,于是蔡萧萧等几个女侍郎把他领到后宫一处院子里,从外边反锁上院门。全戎以为院子里会有个武林高手等着和他过招,结果,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只狼,没错,是一只,狼,两眼放着绿光……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就不知道了,总之殷大侠(她有武艺)全副武装领着一队禁卫军去给全戎收尸的时候,见全戎身上挂了几处彩,坐在狼的尸体旁休息,检查一下狼的尸体,发觉它的脖子已经被拧断,四肢也都被折断,众人不觉骇然。 第二次,全戎又被领进了那个院子,这次蔡萧萧塞给他两把短剑,刚一进去,全戎就看到院子里有五只狼,都是两眼放着绿光……等到殷大侠她们又高高兴兴地去给全戎收尸的时候,看见全戎遍体鳞伤,坐在一旁休息,地上全是血,当然有狼血也有人血。五只狼都已毙命。全戎把每只狼的脑袋都砍了下来,还把它们的“狼心”都给掏了出来。五个狼头被全戎摆成了“S”形,五个狼心被全戎摆成了“B”形。众人仔细一看,全戎还在狼背上用小刀刻上了人名,分别是鲜卑大汗拓跋力和四个鲜卑王爷。 第三次,全戎被领进那个院子前,拿到了自己的兵器“白玉戟”——这把长戟其实就是变形的月牙戟,但外表洁白,仿佛白玉一样,因此得名。然而在后世,随着全戎获得了“玉面阎罗”的绰号,这把长戟也被称为“灭魂戟”,传说这把长戟能击灭人的魂魄。言归正传,当全戎拿到自己的兵器后,他就在想:莫非这次的对手是一条龙?进去之后,他看到一只戴着围巾的大猫——这种生物俗名“公狮子”。全戎的长戟可砍可刺,不几个回合,狮子就被他料理了,这大猫甚至连全戎的身体都没碰到。不知道让全戎斗兽的主意是谁出的,出主意的人显然不知道五只狼比一只狮子更可怕。这些就是秦峻对全戎武艺的考验,至于如何考察他的文才,全戎就没说了。反正最后全戎被任命为校尉,帮着司马康打理军务去了,当然,这是后话。 安排好全戎的事情,秦峻便命郭老黑、彼得、全戎和秦道士都退下,只留太史信在雅间里。这样除了几个女侍郎,就只剩下这兄妹俩。“哥哥,”秦峻把自己的茶杯递过去,“进贡的新茶,你尝尝。” 太史信自然不敢接,只能下拜:“臣不敢擅用御物。” 秦峻柳眉一调:“你这是嫌我了?哥哥,你居然嫌弃我,我太伤心了……” 旁边的**娘等女侍郎都捂嘴偷笑。 太史信怕秦峻认真起来真给他治罪,所以连忙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好茶好茶,多谢陛下。” 秦峻点点头:“你给我找来练兵的那几个人,我很满意。” 太史信忙表忠心:“能为陛下效力,臣万死不辞。” 秦峻怅然道:“但有一人,你还未帮我请来。” 太史信双手紧握:“陛下请假,臣这就去办。” 秦峻抓着茶杯一摔:“好你个文弱书生!宁秀伊都告诉我了,你的身手比她还好,太史信,你真会演戏,骗我这么久!” 太史信连忙叩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秦峻口风又一松,说:“为什么骗我,说说缘故,我不怪你。” 太史信知道,他这个女皇妹妹平生最恨别人骗她,所以他没解释原因,而是说:“徒手搏斗,我太史家的男子都会,不然行走天下,遇上个强盗马贼之类就无法自保。但陛下,这贴身搏斗和沙场点兵差别还是很大的,战场之上,讲究阵法和互助,没有称手的兵器,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几百马刀一起挥过来,人也被砍成八块了。” 秦峻听了,微微低头:“算你有理……你知道,我难得听到一句真话,要是连你都骗我……” 太史信笑笑表示不介意,心里却想:“你当皇帝的听不到真话,难道别人就都对我说真话了?我所谓朋友遍天下,真正能对我说真话的有几个?假作真时真亦假。也就身边几个兄弟,要么不说,要么说实话,从来不骗我,即使真话不好听,但那毕竟是对我有益。” 秦峻看太史信脸上忽然露出落寞的表情,以为他想起了伤心事,于是说:“听说你和秦惠卿姐姐有了点隔阂,真的么?” 太史信心中一惊:“莫非我身边也有了女皇的眼线?”他点点头,没说话。 秦峻吩咐身边的几个女侍郎:“你们去查清那个‘夏公子’的来历,就算他是王爷的儿子,我也要把他发配充军。” 奕言、蔡萧萧等人领命:“是。” 太史信说:“陛下,自然要查清他的身世,至于发配的事情,算了吧。” 秦峻发觉太史信提到这个‘夏公子’,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失望,顿时明白了六七分,她安慰太史信说:“我觉得,秦惠卿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等事情水落石出,自然就没事了。如果她真的变心,哥哥,想当我嫂子的人可有的是呢!” 太史信惨惨地笑笑。那次见到夏公子给秦惠卿喂饭,太史信有震惊,有痛心,最多的是失望,但基本上没有生夏公子的气。他知道,喜欢秦惠卿的人很多,只是秦惠卿不理他们,这次,不同了。不知道夏公子才能如何,只是他对待秦惠卿、赵紫雁这样的态度,女孩子动心也正常。太史信其人,为人自是热情真诚,但他没功夫耍弄那些讨好女生的伎俩,而他也自以为这些伎俩不会对秦惠卿有效,实践证明,他太史信错了。对一般女生有效果的小把戏,对秦惠卿同样有效,看来秦惠卿也是个普通的女孩,或者说,他太高估秦惠卿了吧。全戎从霍慎行那里得到了消息,但他并没有想办法帮太史信和秦惠卿消除误会,而是目光一寒,说:“如果这样,秦惠卿就跟了别人,那就让她去吧。你身边不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如果这点把戏就把她哄住了,那将来你常年在军中,她更会耐不住寂寞啊。”(以上台词都是全戎同学本人的原话,这么刻薄的话并非作者本人的创作)霍慎行原本还希望全戎能给太史信帮忙,结果全戎帮了个大倒忙。 看到太史信的样子,秦峻嘴角竟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十一、慕容萱 在家待了半个月,太史信再次出发,这次的目的地是鲜卑,随行的只有全戎一人。于是,北上的商队就多了两个人。 “你现在是商人,走路要随便一些。”进入鲜卑领地,全戎告诫太史信。 “没办法,”太史信无奈的笑笑,“我自幼便从父亲那里学到走路要昂首阔步,后来师父更是让我把步子放得稳而轻。” “你师父蛮关心你,连这样的细节都教你。”全戎羡慕地说。 “我师父说他是我爹的好朋友,所以教我这些,”太史信不无感触,“可他让我守口如瓶,决不能告诉父亲他的事情。” “怪人,不过这人还不错。太史兄,你不会以为我拉你到这里来是因为你和秦惠卿闹了别扭,因而陪你散心吧?”全戎说。 “一、打探鲜卑军虚实。二、买骏马。”太史信回答。 全戎点点头,就没说什么了。他抬头望向远方,看到一个红点在移动。他示意太史信往那边看:“你说那是什么?” 太史信看了一下,说:“那是个人影吧,当初在上郡,我见到‘沙里飞’时就是这样子。” “后来呢?”全戎问。 “后来,她一下子就从西北方向消失,出现在东北方向……”太史信回答。 “太史信,”全戎的脸上现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秦惠卿不理你,你气糊涂了吧,以这个距离,她从西北到东北方向,转眼之间就跑了十几里,即使是最快的骏马也做不到,你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太史信摇摇头:“当时秦惠卿和赵紫雁也看到了,难道她们也看花眼了?” 全戎看着太史信的脸,心下骇然。这是人类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正如最可怕的怪物不在于长得多么丑陋或天性多残忍,而在于你的一切攻击对它都没有效果。 那个红点越来越近,果然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人。等到那人靠近到足以看清面目,太史信的身体不由的开始颤抖。全戎一下子按住他的肩膀,说:“挺清秀一姑娘,怎么把你吓成这样,你噩梦里见过她?”太史信深吸两口气,说:“她,她就是那个夏公子的妹妹……”全戎心下雪亮,既然这个女孩是鲜卑人,那么那个所谓的‘夏公子’想必也是鲜卑人。他走到同行的商人身旁问:“大哥,那个一身红的年轻女子是谁啊?”那个商人轻蔑的看看全戎:“你们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做买卖,怪不得不认得她。她可是鲜卑的公主,名叫慕容夏菀……”接着,这个商人就告诉全戎慕容夏菀的一系列传奇故事: 慕容夏菀被鲜卑人称为“火焰美女”。她是“生不逢时”的典型。——若是她晚出生几百年,“野蛮女友”的典型也不会诞生在国外。(夏菀同学,你别打我啊) 鲜卑人称呼她“火焰美女”,因为她喜欢一袭红装点缀以黑色,更因为她火焰般性格。在鲜卑,除了极亲近之人,无人敢冒犯慕容夏菀。 一个克扣军粮的鲜卑军官弄脏了慕容夏菀的靴子,被她一鞭子打得眼冒金星;强抢民女的鲜卑大将对慕容夏菀出言不逊,被她踢断了三根肋骨,从此再不能骑马;勾结奸商欺压良民的鲜卑地方官对慕容夏菀横加指责,被她两拳打成了熊猫,从此成为天下的笑柄。 在一些人感慨“这样的女子嫁不出”的时候,许多百姓把她的名字刻在自己的护身符上,在崇尚男权的鲜卑军队中,慕容夏菀更是为广大军人敬仰。 鲜卑的哲人独孤大败曾一针见血地说:“慕容夏菀不是脾气暴躁之人,只是有些骄纵,她用骄纵来打抱不平,自然也是好事。她其实是很善良的。” 慕容夏菀的“骄纵”只在少数人面前收敛。慕容夏菀的父亲鲜卑大汗拓跋力对她极为宠爱(这个鲜卑汗国,王后慕容氏,大汗拓跋氏。大汗的儿子都随父姓拓跋,大汗的女儿则随母姓慕容),几个哥哥姐姐也是对她关爱有加,而不少鲜卑贵族公子哥儿更是对她情有独钟。 一个鲜卑王爷的女儿曾愤愤不平的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那些王子不喜欢我,却喜欢慕容夏菀?”她身边的卫士立刻说:“因为她美丽善良,而且,‘野蛮’地可爱”。那个卫士立刻被带出去挨了顿打,原因是他说了真话。 这慕容夏菀的坐骑是毛色纯白,没有一根杂毛,膘肥身健,正是千里马的模样。全戎心想:“这匹马要是给太史信的话,挺好。”不过有的事儿只能碰碰运气,强求不来。 太史信和全戎随着商旅继续向北,又走了十几天,一直到乌里雅城才停下来,乌里雅是鲜卑王庭所在地,鲜卑汗国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也是鲜卑汗国最大的城市,自然也是新汉帝国商人的汇集之地。到了乌里雅,全戎领着太史信到一处府邸,他拿出银两请守门人通报。 过了一会儿,二人就被领到正堂,见到了一个年轻的鲜卑女子。那女子皮肤极白,脸圆圆的,一身皮裘,脚上踏着皮靴,一副贵族打扮。还没开口,她脸上已露出了笑容:“他告诉我了,你们既然来这里,就多住几天好了,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太史信听得一头雾水,还没说话,全戎就拉着他一起向那个女子作揖:“参见郡主。”鲜卑女子笑容灿烂:“不用多礼,嘻嘻。我叫慕容萱,你们以后叫我萱姐好了。”她又命两个下人打扫一间厢房出来安排两人住下。全戎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包,双手递上:“这是我们两个给萱姐的见面礼,一包是进贡的茶叶,一包是珍珠粉,敷在脸上可以养颜。”慕容萱摆摆手:“你们太客气了。”全戎笑笑:“我们的一点心意,萱姐就不要推辞了。”慕容萱只得收下茶叶和珍珠粉。 全戎告诉太史信,这个慕容萱是鲜卑王爷慕容云星的女儿,可是大贵族呢,说来慕容夏菀还是她表妹。为了控制鲜卑各部,大汗拓跋力命各个王爷将一个儿子或女儿送到乌里雅,实质就算是人质。“那慕容萱所说的‘他’指的是谁呢?”太史信问。全戎白了他一眼:“那是我一个朋友,名字叫阿多诺.陈.格桑格齐.米哈尔.风暴烈酒.烫头.哈贝马斯.索拉依巴尔汉……。”太史信挥挥手“打住打住,这人写一次名字得半年吧。”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饭,慕容萱就派人去请全戎和太史信。她请二人一起去围观鲜卑大汗拓跋力的“选将大会”。这实际上是个比武大会,无论出身如何,只要在比武场上表现出众就会被拓跋力任命为中下级军官——都尉,日后若是作战勇猛就能够晋升为将军。拓跋力的猛将中有相当部分都是通过这种方式选拔出来的。“即使你是奴隶,只要你够狠,那就可以从死人堆里爬上来,爬到金字塔的顶端!”——正是这种简单粗暴而有效的机制,保证了鲜卑军团的好战本性,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原的王朝打不赢北方部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战斗力的差距是从血液中就存在的。 全戎和太史信装成慕容萱的随从随她一同前往比武场。慕容萱坐在场边专门为各个大贵族准备的座椅上,全戎和太史信则作为侍从远远守在一边和其它贵族的侍从在一块儿。首先是马术比赛,一排参赛者在规定的时间内骑着马疾驰着捡起地面上的石头,数量多者胜出;随后是射箭比赛,这个没什么好解释的;接下来是徒手格斗,前两轮胜出的参赛者分为八组,分别动手。这些鲜卑人的拳脚功夫没有那么多招式,打起来拳拳到肉,倒是十分勇悍。“上去露两手?”全戎对太史信说。太史信摇摇头:“还是少惹是生非吧。”全戎悄悄指指远处的慕容夏菀,说:“她的马肯定在不远处,我去偷出来。等你打完了咱们就逃跑。等我甩出一支爆竹你就动手吧。”还没等太史信回话,全戎就挤过人群往马厩去了,太史信只好也挤过人群到比武场边缘。 全戎的行动并不快,比武场上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项目:兵器对决。六个参赛者骑在马上,各自挥舞着兵器打在一起,这时,空中响起一声爆炸。太史信知道全戎已经得手,抢过比武场边上卫兵的长枪就冲了进去。那六个参赛者以为又多了一个竞争者,全都骑马冲过来。太史信闪到一边,一枪刺穿一匹马的脖子,那个参赛者立刻从马上摔下,被太史信一枪刺死。太史信接着毫不含糊,立刻抓着马尾跃上另一个参赛者的马背,一拳将他打到马下。调转马头,冲着剩下的四个参赛者冲过去,用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避开了四人的兵器,准确地在他们脖子上划过,那四人立刻落马。拓跋力在不远处看到太史信,见他一身皮草,以为也是来参赛的,问:“这位猛将留下姓名,本大汗好好赏赐你!”太史信舞动长枪,一边将场边的卫兵戳翻一边回答:“在下赵云逍,特奉阎王将领请你去阴曹地府,后会有期!”拓跋力一听,心中一凉,连忙命令骑兵围堵,只见太史信马到之处,鲜卑骑兵纷纷落马。趁此间隙,全戎骑着慕容夏菀的马和太史信会合,二人扬长而去。 “那两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慕容夏菀生气地问。慕容萱摸摸她的头,说:“我觉得他们倒是挺聪明的。他们只不过偷了我夏菀妹的马,鲜卑小伙们不会生气;要是他们把我夏菀妹给抢走了,鲜卑小伙们一定会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 “萱姐,你坏死了!”慕容夏菀照着慕容萱脸上使劲拧了一下。其他鲜卑贵族并不待见拓跋力,对于这次蹦出来俩人搅和“选将大会”并不在意,倒是见了这两姐妹斗嘴,也都哈哈大笑,没人注意拓跋力的脸色阴沉异常。 全戎和太史信的逃跑路线并没有直线向南,而是先向北,然后折而向西,再向南,绕了一个大圈,历时好多天,才到靠近边界的地方。多亏此前太史信提醒全戎在身上多装了牛肉干,而且两人一直沿着河流走,这才吃喝不愁。 话说这天两人骑马往南赶路,忽然听到一处小土坡后边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于是策马绕过土坡,看到三个人挥剑打在一起,三匹马在不远处。仔细一看,分明是两个女子在围攻一个男生。 “二女争夫吗,谁这么好福气,哈哈哈。”全戎肆无忌惮地笑笑。那两个女子一生气,转身冲全戎冲过来。太史信正要挥手阻拦,忽然看到二女都穿着一样的白色皮袄长裤和马靴,挥舞着同样的弯刀,虽然蒙着面,但从眼神看出分明是之前遇到的‘沙里飞’! “抓住她们!”太史信心中火起,瞬间战斗力提升为百分之三百,大喝一声,抓起长枪就挥了过来,分别敲中两个女子的肩头、腿弯,将二人扫倒,全戎则上前去揭二人的蒙面布。“恶贼,你要是敢看我们的脸,我们就永远追杀你!”其中一个怒叱道。 “小心哦,”刚才被围攻的人提醒全戎,“我就是因为揭下了她们的蒙面布,才被她们乱砍的。”太史信留意到,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但听声音却是女子。 全戎冷笑:“我本就是阎罗转世,你们杀得了我吗?”那两个女子瞠目结舌,由着全戎揭下她们的蒙面布。二人长得竟然一模一样,一样的雪肌花容。 “原来‘沙里飞’是两个相貌一样的女子,怪不得神出鬼没……”太史信说。 “好吧,你们两个就把这姐妹娶回家吧,我独孤颜就此别过了。”刚才被围攻的年轻人上马离去。 “听说过独孤颜麽?”太史信忽然问全戎。 全戎漫不经心地回答:“之前没听说过啊,这家伙姓独孤,估计是鲜卑贵族吧。” 太史信点点头,问那对双胞胎:“二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是否愿意和我们回去给女皇陛下效力?” 其中一个女子“哼”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另一个女子冲她使使眼色,柔声说:“我是公孙灵,她是我妹妹公孙晴。如果能够为国效力,那自是求之不得。” 太史信点点头,冲二人作揖:“在下太史信,刚才有所得罪,希望二位姑娘不要见怪……”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怪我吧,怪我吧,反正将来你们一般见不到我,嘿嘿。” 全戎递过去两个铁面具,说:“这是我们兄弟杀人放火的时候戴的面具,二位姑娘先凑合一下戴上吧……” 公孙灵笑着接过面具戴上,公孙晴看全戎的目光仍旧满是恐惧。 “等回京之后,派人好好查一下这对姐妹的来历。”太史信悄悄提醒全戎。 十二、霍慎行荣升 霍慎行升官了。 禁军统领冯迁因为贪酒误事被女皇秦峻免职,原本的禁军都尉霍慎行被秦监保举为新任禁军统领。原本,按照正常编制,八千多人的禁军应该有一个统领,两个副统领,四个校尉,八个都尉。但由于军备废弛,禁军的军官只剩下统领冯迁和都尉霍慎行(在霍慎行来之前连都尉都没有……)。 秦监给出的理由是:禁军乃是皇帝的亲卫队,军官任命必须得到皇上的首肯,皇帝年幼,不理军务,所以军官任命暂时停止。那时太史德虽然同为辅政大臣,但从不插手军务,所以默认了这种情况。现在女皇已经长大,当初秦监提议任命霍慎行为禁军都尉,女皇虽然不满,但自己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而当这次秦监提议由霍慎行代替冯迁的时候,女皇秦峻也提出任命自己的两个人作为副统领。这是女皇第一次开口过问禁军军官任命,秦监只得同意。 升官之后的霍慎行日子不好过了。之前,他作为实际上的副统领,只需要给统领冯迁找好酒喝就行了,低下的士卒都很听话——毕竟,谁也不想丢了这个金饭碗。那时候霍慎行平时也见不到皇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没人管,记得按时领俸禄就行了。 现在,得了,霍慎行整天对皇帝早请安晚问好的,天天过得提心吊胆防备着女皇挑他毛病,尤其是他明知女皇讨厌他,还得时时装笑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再加上那两个副统领天天给他帮倒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那两个副统领呢,就是公孙灵和公孙晴姐妹。这两姐妹每当见到霍慎行的时候都带着铁面具,总是看霍慎行不顺眼,今天嫌霍慎行长得丑,明天又说他不剃胡子。 霍慎行当然知道,女皇身边的女孩子,那不是女孩,那是姑奶奶!但霍慎行本人的亲姑奶奶也不会管他这么多事情啊,于是三天两头和这对姐妹斗嘴。姐姐公孙灵相对懂事讲理一点,妹妹公孙晴活脱脱一山大王,蛮不讲理不说,还天天想法子整治霍慎行。 举几个例子吧: 某日,霍慎行睡懒觉。公孙灵和公孙晴就闯到他屋里叫他起床(禁军都住在宫里专门的营房中)。霍慎行就不起床,于是两姐妹就往他脸上泼水、洒辣椒粉。当她们把霍慎行折磨起来的时候,霍慎行只说了一句话:“皇上今天和太史信出去玩了,特地给我一日假……” 某日,霍慎行买回一只烤鸡、一斤米酒在房中改善伙食。公孙姐妹不知道怎么会顺着味道找到他,一个拿走烤鸡,一个抱走米酒。留下霍慎行在房间里辘辘饥肠,黯然神伤…… 月底,霍慎行发俸禄了,刚准备去酒楼转转,公孙姐妹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他的钱袋抢走了。霍慎行真的习惯了这两个副统领的无厘头,只是问:“我欠了你们钱了啊?”公孙晴立刻回答:“就是。你欠我们的债要还两百年!” 霍慎行彻底无语了,他想了想,说:“你们平时整我就算了,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公孙灵也过来帮腔:“霍大人,我妹妹这次倒是没乱说,你确实欠了我们很多钱。”霍慎行拍拍脑门:“你们两个连脸都不敢让我看,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谁啊?” 公孙灵笑了一声,说:“你打赢了我们,我们就让你看。”霍慎行脑袋一低:“我才不和你们打,和女生动手,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公孙姐妹一时哈哈大笑。霍慎行又说:“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丑成什么样,所以不好意思丢人现眼。” “你放肆!”公孙晴一脚踹过来,被霍慎行躲过。公孙灵拦住妹妹,走到霍慎行面前,摘下面具。公孙晴也取下面具。霍慎行看看她们,默默地往远处退。 “你知道我们是谁了吧?”公孙灵嫣然一笑,霍慎行往后一退。 公孙晴上前,霍慎行连忙制止她:“离我远一点。我得罪过很多美女,实在不知道你们是哪二位。不过呢,我看到你们俩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全戎尚未婚配,你们姐妹二人不如一起嫁给他,到时候他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 公孙晴上前,一巴掌就打了过来,霍慎行伸手挡住:“我不和你动手,不表示我会随便让你打。我可没有挨打的嗜好。”公孙灵过来拉住妹妹:“我们走!” 看着公孙姐妹的背影,秦监从一旁的门后走出来,他拍拍身上的土,问霍慎行:“你是不是欠了她们情债?” 霍慎行摇摇头:“我又矮又穷又丑。怎么会欠下这对姊妹花的情债,那个全戎才像是会和她们有情债的人呢。不过,话说回来,丞相大人,我的俸禄就这么让她们骗走了,您要多补贴我点。” 不过呢,虽然公孙姐妹不讲理,但她们确实是很称职的。她们亲自上阵,选出武艺最好的四人作为队长,临时充任校尉职责,将禁军等分为四个部分,当四千人为皇帝执行警戒任务之时,另外四千被她们拉到郊外演武场进行马术、剑术、搏斗、射箭以及体能训练。公孙晴拿着女皇的圣旨,将体能不合格者直接清退到其他一般部队。各种训练强度极大,不时有人员受伤,霍慎行对此提出异议。公孙灵的回复是:“现在多吃苦头,战场上少流血!”各项训练中表现出众者能得到额外的奖赏,比如一只烧鸡、三百文钱,甚至两天假。 同时,公孙姐妹和霍慎行的“战争”也在继续。公孙晴经常请霍慎行一同为士兵们做示范——当然,霍慎行是挨打的一方。公孙晴每次将霍慎行摔倒的时候下手都特别重,她很想听到对方疼痛难忍嗷嗷大叫的声音,但训练场上霍慎行从不服软,硬是忍着不叫苦,更不求饶。当进行剑术演示的时候,霍慎行处境就更糟,身上总是被公孙姐妹的马刀划得一道一道的。每次演示完,霍慎行都独自躲到角落里默默包扎伤口。 “我来吧。”又一次演示后,公孙灵主动提出帮霍慎行包扎。 霍慎行没说话,摇摇头。 “嘿,你还不领情。”公孙晴照着霍慎行脑袋上打了一下。 “弱小只能换来同情而不能让人尊敬,强大才让人尊敬。”霍慎行忽然说,他又走到公孙晴面前,甩下一句“我不需要安慰,更不用别人可怜我”,走开了。 “这个家伙,怎么忽然变了?”公孙晴问姐姐,公孙灵笑而不语。 在公孙姐妹的**下,训练荒废、平均每人战斗力只有五的禁军恢复了活力,俨然显露出“劲旅”的派头来——之所以说禁军只显露出派头而未成为真正的“劲旅”,那是因为它还没有得到战火的淬炼。任何一支部队英勇善战的名号都是打出来的,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即使有着最多的人数,最先进的装备,甚至能走出最整齐的阵列,那也只能吓唬吓唬人罢了。最强大的军队是破军灭国的部队,他们平时并不显眼,如同尘封在剑鞘中的利刃。一旦有杂碎侵入祖国的领土,他们便破匣而出,像石磨一样从敌人身上碾过,不仅收复全部失地,更将敌国变成一片焦土,用地狱之火来净化那些肮脏的灵魂。 有一天,女皇秦峻亲自来校阅禁军。经过这些日子的操练,霍慎行对禁军士卒的武艺等等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最担心的是那两个副统领来帮个倒忙,甚至给秦峻机会来顺理成章地免去自己的职位。但与霍慎行所想截然相反,公孙姐妹在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严防差错。 首先是射箭。十几个禁军士兵骑着马飞驰而来,行进中射中了场边的靶子。公孙灵冲女皇行礼之后,跨上自己的坐骑,催马疾驰,不用瞄准,马不停蹄地在百步之外连射十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女皇起身,说:“功夫不错!”士卒轰然叫好。女皇看看霍慎行,说:“你也试试看。”霍慎行默默接过弓箭,瞄准,发射,倒是射中了靶子,不过没有命中靶心。女皇看看霍慎行,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启禀陛下,”公孙灵行礼,“统领大人前两天和我妹妹动手,肩膀受伤,因而射不准。”女皇秦峻眼中闪过一次诧异,“哦”了一声。 接着是骑术,十几个禁军骑着马冲锋,俯身劈砍路旁一尺高的木桩,这项科目要求骑手能够很好地处理马上平衡,挥舞马刀的动作也要快而狠。公孙晴上马,疾驰过来,公孙灵随手抛出一个银锭。公孙晴马不减速,俯身抄起银锭,在女皇面前停下,行礼。女皇拍拍手:“不错。” 徒手搏斗似乎是所有军中都必备的一项技能,无论马上马下,江南塞北,当兵的似乎都要学会这个。不会徒手搏斗的士兵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禁军练习的是比较传统的拳法,说白了和镖局拳师的没多大区别,看得女皇秦峻哈欠连连。秦峻见过全戎的格斗术,他拳头和双腿的功夫甚至不是一路:双腿攻击灵活,可以扫、踢、踹对方的任意部位,而且几乎每次都是重击;双手偏向分筋错骨的手法,擅长利用人体的结构让对方脱臼、骨折等。“听说你前两天和公孙晴动手,没占到便宜,那再和她姐姐过过招吧,”秦峻忽然开口,“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要是连女孩子都打不过,我要你这禁军统领有什么用啊。”霍慎行一听,连忙表示一定不辜负陛下厚望云云。秦峻冷笑一下,看着霍慎行和公孙灵慢慢走到场地中央。 霍慎行脱去身上的甲胄,慢慢活动着身体的各个关节,公孙灵也把披风扔到一边。霍慎行挺直身体,左手抱右拳,冲着公孙灵一躬身:“请。”公孙灵自然不会和他客气,一抬腿就照着霍慎行的裤裆踢了过来。霍慎行连忙侧过身,用左腿硬挨下这一脚,一拳打在公孙灵的肩头,把她打了个趔趄。公孙灵立足未稳,立刻一拳照着霍慎行脸上招呼过来。霍慎行左手挡住对方的拳头,右抓向公孙灵脸上戳过去,意图攻击对方的眼睛。原本,这一招用两个指头就足够,但是霍慎行学艺不精,两个指头不一定会戳到哪里,所以就把爪子整个伸了过去,提高命中率,至少能让对方吓一跳。公孙灵果然吓了一跳,她看到五个手指朝着自己的脸戳了过来,下意识闭上双眼,自以为一定要被戳上,但霍慎行只是在她额头上推了一下,趁着她没回过神来,伸腿把她绊倒。“不错不错,总算你霍慎行还有点本事。”秦峻说着,走了过来。霍慎行向秦峻行礼,伸手扶起公孙灵。公孙灵冲他嫣然一笑,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霍慎行见她踩得不重,也就没计较。 鉴于霍慎行和公孙姐妹训练禁军有功,女皇秦峻赏赐下来一百两白银让三人分,还特批一天假。霍慎行喜滋滋地送走女皇一行,立刻打开口袋,看着沉甸甸的白银。霍慎行拿出两小块儿白银给公孙姐妹,将剩下的收了起来。 “诶”公孙晴照着霍慎行头上敲了一下,“你刚才欺负我姐姐,现在还不把银子拿过来?” 公孙灵笑着说:“刚才多谢统领大人手下留情了,我还以为眼睛要被戳瞎了。” 霍慎行点点头,说:“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挺漂亮一姑娘,破了相可不好。” 公孙晴趁着霍慎行说话的功夫,将口袋抢走:“这点钱就算你给我姐姐赔不是。” 霍慎行摇摇头:“不行,这钱我留着有大用处。” 公孙灵笑笑:“你留着这些银子做什么用呢?” 霍慎行想也没想就说:“娶媳妇儿啊。” 公孙灵想了想,说:“不用了,你不用攒钱了。” 霍慎行问:“为啥?” 公孙灵边跑边说:“因为啊,我把妹妹嫁给你!” 公孙晴听了,连忙追上去:“姐姐你说什么?统领大人,你把我姐姐收了吧!” 十三、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不知不觉已是农历十二月,帝都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御书房中却仍旧温暖如同暮春。 秦峻此时正在习字,蔡萧萧看女皇写字看得兴致索然,加上暖风熏得她阿欠连连,于是到御书房门口和另一个女侍郎黎凝潇聊天。黎凝潇比其它女侍郎都大几岁,最为稳重得体,很会分析各人的心性。 “凝潇姐,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美女啊?”蔡萧萧奶声奶气地问。 黎凝潇笑了一下,回答:“一般来说,是这样子,美女会吸引男人的目光。” 蔡萧萧接着问:“太史信也不例外麽?” 黎凝潇心想你这么问必然事出有因,于是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关太史信的事情?” 蔡萧萧点点头:“是呀,听说他身边出现了一个美女,很漂亮很漂亮的哦——唉,我以前觉得秦惠卿最美,听说秦姑娘和这个美女一比,就逊色了几分。” 黎凝潇微微迟疑:“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女皇秦峻走了过来。黎凝潇和蔡萧萧一起行礼:“叨扰了陛下,还望恕罪。”秦峻挥挥手:“没关系,只是两位在这里闲聊,引得朕没心思写字了。蔡萧萧,你说说你听到的事情。”黎凝潇心里偷笑:“果然一提到太史信,你就凑过来了。” 爱八卦是女生的天性,秦峻虽然贵为女皇,却也不能免俗。她鉴于自己的身份,自然不好公开去八卦太史信,但是,她手下那一群女侍郎可是担负着为她搜集信息的重任。这帮女侍郎会把无意听到和有意打探的秘闻趣事添油加醋后不如实地上报女皇,她们之间也经常进行信息的交流和沟通(其实就是一帮女生聚在一起八卦……)。 蔡萧萧于是加入许多自己的“合理想象”禀告了情况:“九天前,太史信陪着赵紫雁去城外西山打雪仗,在那里遇到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洁白——白色狐裘披风,白色皮靴,骑在白马上,肤色也如冰雪一般。她眉眼含笑,冲太史信微微躬身,就像不经风的柳絮。太史信当场就愣住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礼,惹得赵紫雁都不高兴了。” 秦峻脑海中浮现出这情景,没说话。但黎凝潇注意到女皇柳眉微微一皱,于是说:“臣以为,这女子未必美艳绝伦,但必然娇柔温婉,这样的女子,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太史信又是个有担当、可靠的男人,这保护欲嘛,想来也比浪子强得多。” 秦峻听了,微微点头,她想了一下,又问蔡萧萧:“你说她比秦惠卿姐姐还要漂亮,你见过么?”蔡萧萧俏脸一红:“我,我没见过,但我的猜测有依据。陛下,秦惠卿和太史信在一起的时候,赵紫雁从没吃过醋,但这次见了这个女子竟然这么失态,想必觉得威胁更大……”秦峻笑着一点蔡萧萧的脑门:“丫头,胡说什么呢,当年,先皇和飞龙将军以及老太史极为亲近,所以太史信是我和赵紫雁的异姓哥哥。” 黎凝潇笑了一下,说:“幸好不是真的兄妹。”秦峻脸上一红,但随即恢复正常,她嗔道:“胡说什么呢,不怕我罚你一个月俸禄?”黎凝潇心想女皇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脸皮薄,于是连忙讨饶:“陛下恕罪,臣最近才在帝都买了一套房子,欠下钱庄的高利贷,就指望俸禄还贷呢。”秦峻听了,点头道:“那就免了这次,不过,下不为例。”蔡萧萧心里偷笑:“陛下,您对太史信的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啊。” 这时,禁军副统领公孙姐妹走了过来,她二人冲秦峻施礼之后,呈上一个纸包,随即离去。 “这对姐妹好漂亮哦……”蔡萧萧看着公孙姐妹的背影小声说。 “丫头,你也很漂亮哦。不用羡慕她们。”秦峻笑道。蔡萧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秦峻拆开纸包,黎凝潇、蔡萧萧连忙闪身到一边,她们知道,这纸包乃是女皇在各地的眼线呈上来的密报,自己不能看到其中内容。 秦峻看完了其中内容,把纸包扔到门口的炭火盆中烧掉,怔怔地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女侍郎们看着秦峻,都很好奇,但不敢开口过问。黎凝潇仔细打量女皇的神情,想从中解读出一些信息。 秦峻回过神来,发觉女侍郎们好奇却有小心翼翼的表情,一笑,说:“没什么,就是太史信又多了妹妹。”黎凝潇立刻反应过来:“这么说,那个美女现在也是太史信的妹妹了。”秦峻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我这个哥哥虽是独生子,但兄弟姐妹特别多,那些兄弟也就罢了,他的妹妹有一大群,唉,这么多妹妹……” 蔡萧萧轻轻地唱起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秦峻听了,应时应景,于是问她:“丫头,这是什么歌?”蔡萧萧回答:“这是禁军统领霍慎行告诉我的,叫做《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孟庭苇唱,梁文福词曲),他说这歌声就是讽刺太史信的……”另外几个女侍郎听了,相顾莞尔。 秦峻问黎凝潇:“这种所谓的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黎凝潇组织一下语言,说:“没有血缘的兄妹,其实是一种很暧昧的关系。除了少数像陛下与太史信这样上辈人有渊源且从小一起长大,真的情同兄妹的例子,很多‘兄妹’都蕴含着不言自明的意义。马车会准备一个多余的轮子,以防车轮坏了没得替换,这个后备的轮子被称为‘备胎’,很多女生会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当作备胎,也有很多相反的情况。总之,这种‘兄妹’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关系,时机成熟了,立刻上位,如果时机未到,或是人家不喜欢,那就继续当兄妹……” 秦峻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打断黎凝潇,问:“那太史信到底是怎么想的?” 黎凝潇迟疑了一下,说:“臣对他也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他和那些妹妹的事情,据臣留意,太史信对赵紫雁,恐怕并无它意。至于他对陛下,臣不敢妄言,但如果他能为了一个女子去死,那一定是陛下;如果这样的女子不止一个,那陛下也必然是居首位的。” 秦峻听了,半晌无语。她对黎凝潇的话虽然受用,但未必十分相信。秦峻手一摆,招呼女侍郎们进御书房:“你们过来。” …… 同一时刻,太史信家中。 太史信站在赵紫雁房门口敲门:“紫雁,开门让我进去吧。” 赵紫雁:“不开,你找卫冰琪去(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美女),别理我!” 太史信灰常无语:“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误会我了,你要相信我……” 赵紫雁又好气又好笑:“我从没说过不相信你,这是你不打自招!” 太史信无奈地看看一旁笑着的父母,小声说:“爹,娘,你们帮我美言两句吧。” 太史信的母亲微微一笑,也小声说:“你们好不容易闹次别扭,你娘我看着挺有趣,你们继续。” 说着去厨房做饭去了。 太史德拍拍脑门,说:“你娘和我很早就成亲了,你娘特别体贴,我没和她闹过别扭,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和我闹别扭的女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每次都是她主动向我和好的,所以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替你说话……”太史德一声长叹,其中蕴含着几多内疚,他冲着妻子的身影喊了一嗓子:“老伴,等等我,我帮你做饭。” 太史信想想母亲的神情,无奈又好笑,想想父亲的话,又觉得叹惋不已。他没了主意,继续敲门:“紫雁听话,开开门,有话好好说。” 赵紫雁不耐烦地回敬:“不开不开,烦死了!” “哟,皇上的哥哥怎么变成苦瓜脸了?”有人在太史信肩上一拍。太史信回头,见来者竟然是全戎。 “全老弟,你怎么来了?”太史信惊喜交集。 全戎摸了一下剑柄,说:“有些事情我要当面向皇上禀报,我在帝都又没有落脚之地,就来找你咯,怎么,你是不是昨晚摸到人家女孩子房间去了,所以这才不给你开门?” 太史信无奈地叹口气:“别胡说。你能教教我怎么让她把门打开么?” 全戎狡黠地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么在乎她啊。” 太史信脸一红,说:“说义气的话,我父亲和她父亲是异姓兄弟,说感情的话,我也挺喜欢这么个妹妹的。” 全戎心想:“你把人家当妹妹,人家把你当哥哥麽?傻瓜,也就你看不出来啊。”他于是故意大声说:“二哥,你也太婆婆妈妈的了,你给她脸,她不要,下次不给了就是!(这么尖刻的台词自然是全戎同学的原创,可不是作者编的)走,咱们喝酒去。” 太史信会意,于是回答:“好啊,反正在这里干等着她也不开门。还是先走吧。”说完和全戎走出院子。全戎一推太史信,太史信立刻慢慢走到赵紫雁房门旁边,脚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赵紫雁一打开房门,太史信就闪身进门。赵紫雁回头,看见太史信站在房中对着她笑,也没法强行赶他出去,就走到床边坐下不理他。 太史信又上前,问赵紫雁:“紫雁,别生气了好不好?” 赵紫雁不说话,照着太史信就是一个扫堂腿,太史信连忙向前一跃,正好撞到赵紫雁肩头,两个人同时倒向床上。秦道士当初曾教过太史信前扑和后倒的动作,并督促他严加练习。但按照这个姿势,太史信左手手肘将重击在赵紫雁脸上,太史信一惊,连忙身体右翻,右手单手在床上撑了一下。人在摔倒的时候,单手撑地是很危险的动作,太史信的骨头毕竟不是金属的,只听“啪”的一下,他右手肘关节脱臼,痛得冷汗淋淋。 赵紫雁顾不上和太史信斗气,连忙过来扶他:“哥哥,你怎么了?” 太史信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没,没事。” 全戎发觉情况有异,也不管女生闺房不得进入的规矩,三两步闪了过来,检查了太史信的伤势,将他的右手臂拉直,反手一拧,给太史信把关节接上。太史信给全戎道了声谢,连忙安慰脸色惨白的赵紫雁:“没事,你看,我这不就接好了,没关系的。” 赵紫雁抱着太史信,哭得梨花带雨:“哥哥,真对不起……” 全戎默默闪身到院子里看天上的白云。 太史信看着怀里的小美女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如晓露芙蓉一样清纯可人,一股馨香袭来,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寒气,他一想:“算了,何必招惹这小女孩。”太史信叹了口气,慢慢地把赵紫雁推开,说:“卫冰琪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能说,知道么?”赵紫雁听话地点点头。 太史信发现全戎躲到院子里去45度仰望天空了,心想这家伙反应还真快,于是拉着赵紫雁走出房去,对全戎说:“我爹娘都去做饭了,你中午就留下一起吃吧。” 全戎点点头:“好啊,不过我从不吃白食,我去添两个菜去。” 太史信刚要说不用,全戎已经闪身出去了。赵紫雁扑哧一笑:“全戎还会做饭啊?” 太史信回答:“是啊,他洗衣做饭什么不会,当初他爹忙着考功名,他白天在私塾,晚上回家了就自己买菜做饭,还要从小自己洗衣服。” 赵紫雁一脸疑惑:“他娘呢?” 太史信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说:“他娘当初嫌他爹穷,在全戎不到周岁的时候就改嫁了个商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赵紫雁本来挺反感全戎冷冰冰的个性,听到这里,也觉得事出有因,他从小无母,这么多年,心中的悲苦又岂是一般人能体会得到的?她一声轻叹,说:“这么说,全戎也挺可怜的……” 太史信爱怜地看看赵紫雁,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善良,全戎可怜,你刚出生父亲就战死沙场,岂不是更可怜么?”他轻描淡写的说:“全戎也无所谓了,正是这种境遇,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坚韧,他才不屑别人的可怜。” 正说着,全戎已经回来了。他一手提着一包牛肉,一手抓着一只芦花鸡鸡,对太史信说:“我在家杀鸡的时候从来不用刀子,把血溅得到处都是,脏死了,我只在放血的时候才用刀。”说着抓住鸡的脖子。太史信立刻明白全戎想做什么,抬手就捂住赵紫雁的眼睛。只见全戎手腕一抖,“咔”一声脆响,鸡的脖子已经被扭断,赵紫雁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可怜的活鸡就挂了。全戎拿着东西走向厨房,边走边说:“我去帮伯父伯母做饭咯。” 赵紫雁问:“刚才全戎是不是……”太史信点点头。赵紫雁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半天没说话,虽然只是一只鸡,但全戎动手时若无其事的态度,漠然的目光都反映出这家伙是个彻底的冷血动物,恐怕他杀人之后擦擦手就去吃饭了。 这一餐,赵紫雁第一次尝到了全戎的手艺——叫花鸡。全戎亲自洗了手,剥去鸡外边的泥壳和荷叶,顿时,一股荷叶的清香四散开来。太史信不停地咽口水,但这不是一帮兄弟一起吃饭可以直接上手,只好忍着。全戎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先切下两个鸡腿递给太史信的父母,然后刀子一划,将鸡身破开,从里边夹出一个鹌鹑蛋给赵紫雁,同时递了个眼色给太史信,太史信点头,明白这鹌鹑蛋肯定有古怪。全戎又把两支鸡翅切下,分给太史信和自己,这才坐下吃饭。赵紫雁正要咬鹌鹑蛋,太史信连忙把小刀地给她:“切开。”赵紫雁将鹌鹑蛋切开,一个小戒指咕噜噜滚了出来。太史信看了一下戒指上的宝石,说:“这是紫水晶,意指纯净,可以驱邪护身,喜欢么?”赵紫雁小心翼翼地收好:“谢谢哥哥啦。”太史德和老伴对视一眼,说:“怪不得你小子上次出门有二两银子花的不明不白……” 十四、让全戎心动的女子 午饭后,太史夫妇、赵紫雁都去午睡,全戎拉着太史信陪他进宫面圣。刚走没多远,一个路人甲就拦住太史信:“公子,我家小姐请你去小坐片刻。”太史信脸上露出少见的坏笑,指着全戎说:“这位全戎全大人,是我四弟,我就带他一起去了。”那路人甲眉头一皱:“这位全大人英俊爽朗,气魄非凡,自是难得,只是我家小姐从不见外家男子,只有公子例外。” 全戎对于见女生从没有什么兴趣,他一甩手:“二哥,你去吧,我自己去面圣就行。”太史信却脸色一黑,轻蔑地看着路人甲:“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见全大人一面,都难于登天。你们竟然这么不识抬举?算了,我和全大人还要去见皇上,哪有功夫理你们?我以后也没工夫理你们!” 路人甲一听,太史信的意思居然是以后再也不登他家大门了,想到自己老爷太太吩咐他“一定要请到!”,结果他不仅没请到人,还把人得罪了,这可是万万担当不起的事情,但就这样领着一个陌生男子去见自家小姐,老爷太太发起脾气,恐怕自己也吃不消,只好说:“请二位跟我来,至于能不能见到,还要等我禀报老爷太太。”太史信这才点头,和全戎一起坐上了路旁久候的一辆马车。 马车快速的向城西驶去,不多时就出了城。全戎问太史信:“这家小姐是你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去见她?”太史信笑笑:“别的女生你可以不见,这个一定要见。知道赵紫雁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么?”全戎一听,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仍然一头雾水:“你喜欢她就明媒正娶好了,以你和皇上的关系,还能让她赐婚,以后再见嫂子也不晚啊。”太史信诡异地一笑:“老弟,我和她打交道,那可全是为了你。”全戎表情一僵:“我还没心思想这个,也不劳二哥费心。”太史信摇摇头:“见了人家再说吧,反正都来了。” 马车停在西山山麓的一处庄园前,路人甲进去禀报,不多时,一路小跑出来:“请两位公子随小人来。”全戎和太史信跟在路人甲身后,走近庄园。这庄园不大,但小巧的建筑显得颇为雅致,路人甲带着全戎和太史信穿过一条回廊和一个小花园,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两位公子请进,小人告退。”路人甲自己走了。 太史信冲全戎微微躬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全戎冷笑一声,心想这屋里还有豺狼虎豹不成,跟着太史信大步迈了进去。屋子里对着门是一张小桌,配着三个凳子,右手边是个屏风,屏风后边影影绰绰坐着个人。太史信一边示意全戎坐下,一边说:“冰琪妹子,怎么今天坐到屏风后边了?”全戎心想:“是不是得了天花没脸见人啦,还藏头露尾的。”屏风后边一个轻柔的声音缓缓地说:“小妹今天弹琴给哥哥听,竖起屏风更能专心。”太史信笑道:“贤妹请,愚兄洗耳恭听。” 过了一小会儿,屏风后边传来轻缓的琴声,叮叮咚咚,如同水珠舞动。太史信并没什么音乐素养,加上这一天忙活下来也累了,听着这叮咚之音眼皮越来越沉,慢慢趴在小桌上睡去,这是琴声转而急促,但太史信也浑然不知了。跳动的琴弦重新又和缓下来,只听见屏风后琴声又响了几下,一曲终了,而太史信这是正睡得正香。全戎点头微笑道:“智者乐水,这曲《流水》,姑娘弹出了灵动之意。” 卫冰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她心一慌,问:“这位公子,你,你是何人?”虽然已经有点慌张,但她说话的声音仍然舒缓轻柔。 全戎恐怕自己吓到人家小女孩,于是也斯斯文文地回答:“在下全戎,是太史信的好友。” 卫冰琪“哦”了一声,慢慢侧身把脸露出屏风一边,看了全戎一眼,又连忙把身子缩回去。全戎并没看清她的相貌。 “二哥,醒醒。”全戎抓着太史信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太史信醒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冰琪妹子,实在抱歉,全戎也不是外人,请现身相见吧。他颇通音律,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卫冰琪在屏风后边“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全戎,纤腰袅袅,道了个万福。全戎连忙起身作揖还礼。待卫冰琪抬起头来,全戎感觉整个世界瞬间万籁俱寂,他的目光从上到下逐行扫过对方,卫冰琪闪着纯净柔和光芒的玉面,婴儿般单纯的目光,嘴角隐现的两个酒窝,弱不禁风的身躯,都深深地印在了全戎的脑海里。 全戎想来,若自己是周幽王,能博得卫冰琪一笑,那就是烽火戏诸侯也不枉了;若将来卫冰琪的丈夫亏待她,即使那个人是鲜卑大汗,他全戎也要率领百万雄师,踏平对方的城池给卫冰琪出气;全戎甚至觉得,即使自己已经修道成仙,也愿重入轮回,受尽世间苦难,只为在卫冰琪身边守候一世。全戎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亲切感,这种感觉让他愿意为眼前的女孩赴汤蹈火。 “全老弟,”太史信伸手照全戎肋骨上一戳,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他又是一戳,全戎这才有了反应。 “如若卫姑娘不嫌弃,在下愿意借姑娘宝琴弹奏一曲,贻笑大方。”全戎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洒脱。 卫冰琪的眼中流露出惊喜:“真的么,小女子愿聆听公子绝技。” 全戎大大方方地走到屏风后边,试了几下音就摆好阵势准备演奏。卫冰琪则坐在了太史信身旁。太史信冲卫冰琪一笑,说:“你这位哥哥琴棋书画都懂一些,尤其是颇通音律。” 卫冰琪脸一红,低下头,说:“我可不习惯叫他哥哥。”太史信颇有深意的说:“将来会习惯的……” 这时全戎已经开始弹琴了,太史信但觉琴声悠扬,别的听不出什么门道。待到曲终,卫冰琪轻轻开口,问:“全公子弹得是什么曲子,小女子从未听过。” 全戎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小桌边:“这是《广陵散》。” 太史信和卫冰琪异口同声地问:“《广陵散》不是已经失传了么?” 全戎一笑,解释:“《广陵散》并非嵇康首创,而是他修改的,嵇康死后,他改过的《广陵散》就此断绝,但在他时代之前,他没改过的《广陵散》应该还有遗存。我这曲《广陵散》学自琴师虞子期先生,这曲谱是虞先生当初花了白银千两请一个绰号叫‘天真’的盗墓贼从东汉古墓里挖出来的。” 卫冰琪一愣:“这……”看来她对盗墓找曲谱的做法甚是不以为然。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行礼:“两位公子,小姐,老爷太太请你们去用晚膳。” 太史信还礼:“请姑娘前边领路。” 丫鬟扶着卫冰琪走在前,全戎和太史信跟在后,一行人绕过小花园和回廊,向正堂走去。太史信看着全戎,脸上似笑非笑。“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虫子?”全戎怒问。太史信笑笑:“没有啦,我是在想,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能让全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的女子呢,哈哈哈。” “你们在说什么呢?”卫冰琪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轻声问。全戎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丫鬟,说:“我刚才说给你见面礼,你太史信哥哥非要吃过饭再说。”丫鬟接过小盒子,递给卫冰琪。卫冰琪打开,看到一个透明的小石头,石头里包裹着一朵绽放的小花。原来是一个琥珀,只是琥珀中一般包裹着虫子,这个琥珀里包着的小花个头虽小,但红花绿叶一应俱全,十分难得。太史信酸酸的看了全戎一眼,心想:“你这家伙身上还带着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卫冰琪收下琥珀,微微欠身:“多谢全公子。” 走到正厅,卫冰琪的父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全戎先注意到的是卫冰琪的爹,他但见一个身形壮硕、前后左右一样粗的胖子穿着一身红紫相间的丝绸袍子,戴的帽子正中有一个硕大的红宝石。此人见了太史信和全戎,满脸堆笑,脸上的片片横肉挤在一起,说:“在下卫道,能见到两位公子,实在是有幸。”全戎感到胃里的酸水一股股往上涌,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反感,和太史信一起道了声“见过卫伯伯”便再无话可说。全戎又转向卫冰琪的母亲,不禁愣住了。 史书上记载,隋炀帝杨广的正妻萧皇后,在杨广死后,先是成了宇文化及的淑妃,又被窦建德的“接管”,接着成为突厥两代王妃。等到李世民派李靖攻灭突厥,迎接萧皇后回朝,此女已经年过半百,李世民仍封她为贵妃,纳入后宫。当初全戎听太史信讲起这段故事,只觉得李世民晚年已经蜕化成了一个老少通吃、偏向重口味的色老头。看到眼前的女子,全戎才明白,野史上未必都是假话,真有女子能谱写如此不老神话:按照卫冰琪的年龄,她的母亲恐怕已有四十多岁,但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分明像不到三十,不似卫冰琪的母亲却似她的姐姐。更令人称奇的是,卫冰琪的样貌虽明显出自其母,但却没有母亲精致,想来卫道的基因太差,影响了女儿的外观,但即使如此,卫冰琪也已经是罕见的美女了。 卫冰琪的母亲一袭鹅黄缎子长袍,云鬓上精巧的发簪给她十分人才又添两分,她冲太史信和全戎微微一笑,二人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暖意。全戎又跟着太史信道了声“见过伯母”,这话可是发自内心的。卫冰琪的母亲浅笑道:“二位公子不必拘礼,请坐。”揽着女儿和丈夫坐下,太史信和全戎坐在他们对面。 一旁的丫鬟端上菜肴,竟然都是江南的菜品,有肉骨头、桂花鸡、莼菜汤,难得的是居然有一条四腮鲈鱼。全戎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顿觉鲜美可口,做菜的原料显然是活鱼。全戎不禁说:“这个季节不知哪里来的活鲈鱼呢,还是四腮鲈?” 卫冰琪的母亲笑着回答:“全公子果然见识不凡,这条鱼乃是渔人在江南凿冰捕获,用大船装运,船内生火,以免鲈鱼冻死,日夜不停,北运帝都,一船几百条鱼中最后也就剩下一两条,算起来,每条鱼要几百两银子呢。” 全戎笑笑:“多谢款待。”太史信心中难以平静:“寒冬腊月,普通人家有个萝卜白菜吃就算不错了,更有许多人饿死街头,而这些人,破费巨资,仅仅是为了吃一条鱼!虽说这鱼也是用钱买来,但奢侈之风兴盛,势必如东晋时那样,成为国家和社会的隐患。”想到这些,他就不再动筷子,低头扒了几口米饭,觉得这米饭味香可口,不禁又想起自己当初跟着师父学武时的生活。 太史信的出身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家道小康,每顿吃的也都是白米白面。但跟着秦道士学武的时候,秦道士很少给徒弟吃细粮,通常吃的是高粱面、棒子面、黑米、小米,只有在太史信刻苦用功取得一定进步的时候,他才会带着徒弟到酒楼去大开洋荤。那时候太史信还小,有时不免提出抗议,秦道士就会问他:“你将来是想当个芝麻大的小官终老一生,还是愿意当大将军,扬大汉国威于万里之外?”小太史信自然是要当大将军。秦道士就说:“县令吃饭,可以全是白面;太守吃饭,就要有三成粗面;御史大夫要五成粗面;大将军,要七成粗面;你要习惯全是粗面。”当时太史信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而后来,他终于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卫冰琪的母亲见太史信不语,于是提起话头,说:“全公子,难得小女与你如此投缘,不如今后便以兄妹相称,你意下如何?”全戎这是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的话让他无法拒绝,再加上他原本就挺喜欢卫冰琪,于是起身冲卫冰琪作揖:“见过妹妹。”卫冰琪也缓缓起身还礼,羞怯的叫了声“哥哥。”太史信在一边笑而不语。 饭后,卫道夫妇的意思是让全戎和太史信留下多住几天,但二人连忙婉拒。卫道夫妇也就不再挽留。不料全戎刚走出几步,卫冰琪的母亲忽然说:“全公子,请过来一下。”全戎一怔,随即走到她身旁。卫冰琪的母亲拉过全戎,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你这么一表人才,可不能毛毛糙糙了。”全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和太史信一起离去。 十五、对答 次日,太史信陪全戎进宫面圣,禀告诸种事宜,其实重点就一个字:“钱”。司马康在并州练兵,全都是秘密进行,因此军费不能算在账面上,之前的所有用度都是女皇从国库挪用的,下不为例,否则必然会被秦监察觉。正好太史信就在身边,秦峻于是问他是否有什么对策。太史信于是阐述了自己的策略,秦峻和全戎都赞同不已。 说完了正事儿,秦峻示意全戎可以回并州去了,把太史信单独留下。全戎一边谢恩告退一边用坏坏的眼神看了太史信一眼。 秦峻屏退了左右宫女,连身边的几个女侍郎也打发走了,她坐在椅子上,颇有深意地看着太史信,就是不说话。 太史信被秦峻看得浑身发毛,过了一刻,他忍不住问:“陛下,您如有所命,臣万死不辞,只是请您别这么看着臣不说话。” 秦峻示意太史信坐下,说:“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听哥哥几句实话。” 太史信连忙又表忠心:“陛下但有所问,臣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实。” 秦峻笑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妹妹问的话,哥哥可要立刻回答,不得有半点犹豫。” 太史信连忙说:“是。” 秦峻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突然问:“卫冰琪是你什么人?” 太史信立刻回答:“妹妹。” 秦峻接着问:“什么妹妹,情妹妹?” 太史信毫不迟疑:“不,让她叫我一声哥哥罢了,并无深交。” 秦峻不依不饶:“并无深交为何兄妹相称?” 太史信仍旧想都没想就回答:“她家亲戚和我交好,看在此面上,让卫冰琪叫两声也无妨。” 秦峻没想到问出了这样的答案,她想了一会儿,说:“哥哥,你喜欢美女吧?” 太史信不知如何回答:“这,这……” 秦峻立刻提醒他:“不得犹豫。” 太史信只好想什么说什么:“美女,看看就好,我并不喜欢。” 秦峻很“大度”地笑了一下,说:“哥哥,没关系的,自古英雄爱美人,你喜欢美女,本是人之常情,我也能挑几个美女给你。” 太史信心中恼火秦峻不相信他,说:“臣所言句句属实。” 秦峻“哼”了一声,没说话。 太史信不再说话,他慢慢解开衣襟。 秦峻吓了一跳:“太史信,你,你做什么?” 太史信慢慢露出胸口,他胸口白色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伤疤,创口不大,显然是锐器刺伤,想当初恐怕伤口相当深。 秦峻看到太史信胸口的伤疤,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太史信掩上衣襟,淡然一笑:“七八年前,一个美女用匕首从我胸口刺进去,伤口倘若偏左两寸,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秦峻绝对想不出太史信身上居然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剧情,过了好半天,她才问:“她为,为什么要杀你?” 太史信转身望着门口,悠然道:“那时我到益州游历,益州州牧李青云和家父乃是故交,因此将我留在府中多日,他女儿李露露也与我十分投缘,后来我辞别李家父女到南边的苗寨游玩,发觉李青云对苗人横征暴敛,他更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我顾及李氏父女的情分,去劝李青云悬崖勒马。李青云假意应允,李露露更是与我在花园中对坐小酌,李露露假意酒醉,趁我去扶她的时候雷霆一击,我情急之下扯了她的手,这才逃过一死。” 秦峻心下骇然:父亲的好友还有笑靥如花的女孩,转眼突下杀手,当时太史信心底的感觉想必震惊、痛心、愤怒种种感觉夹杂一起,难以述说。她沉默半晌,才问:“李青云想要杀你,为何不下毒,反而要女儿亲自下手?” 太史信脸上露出惨笑:“李氏父女在酒里下了毒,可是发觉我没被毒死,这才用匕首……” 秦峻大吃一惊:“什么!” 太史信缓缓地说:“我师父一直暗中护在我身旁,他换掉了李青云的毒酒,李露露一下没把我刺死,被我打到一边,我师父趁势把我救走,藏在别人家中。听说那次李青云还要对一个无名高手出手,结果被识破,那个无名高手击杀李氏父女以及作乱官吏二十三人。” 秦峻脱口而出:“这就是举世震惊的‘益州牧灭门案’!”当年,益州牧李青云父女以及手下官吏多人被杀,凶手武功极高,杀人不用第二剑。由于益州牧乃是封疆大吏,秦监曾督促廷尉查办此案,但始终没有线索,却在李青云的府邸发现众多兵器铠甲。那时候秦峻年纪尚小,因此对此案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印象,但听了太史信的叙述,仍旧立刻想到此事,可见它当年所造成的轰动。 太史信点点头。 秦峻想了一下,说:“原来此事另有隐情。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追究,让它成为永远的悬案吧。” 太史信称谢:“谢陛下。” 秦峻的思维稍微迟钝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于是问太史信:“既然你师父知道李青云图谋不轨,为什么没有报给官府?” 太史信对这个问题显然也是早有答案,他不慌不忙地回答说:“我师父一介布衣,去控告一个手握大权的州牧谋反,该告诉谁,谁信?。” 秦峻心想这道士还真是明白人。 太史信又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一处伤疤:“这一刀,是另一个美女砍的。” 秦峻大吃一惊:“什么?!” 太史信又开始讲故事:“十年前,我在扬州城外,遇到一个女子卖身葬父,我鼓动一个兄弟买下她,结果她图谋我那个兄弟的钱财,我发觉她的图谋,阻拦之时,被砍了一刀,刀口上还淬了毒,若不是我从她身上拿到解药,至少要少一只手臂。” 秦峻这时觉得太史信有些可怜了:他屡次被美女所骗,每次都要付出代价,噗哈哈哈哈…… 太史信又说:“我师父曾经说过,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擅长骗人,只有一人除外。” 秦峻来了兴趣:“谁呢?秦惠卿姐姐吗?”她话一出口,就自觉失言,不应该提起秦惠卿。 太史信摇头,说:“你。” 秦峻惊喜地问:“我,为什么是我?” 太史信缓缓地说:“我是陛下的臣子,对陛下矢志不渝,是谓忠;我是你的哥哥,理应保护妹妹,是谓义。这些都是师父多年以来一直的教导。” 秦峻一听,龙颜大悦,对秦道士好感度爆满,她妩媚地一笑:“你喜欢我,所以对我好,是谓情。你师父没这么教你吗?” 太史信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心想你还真自作多情。 秦峻瞪了太史信一眼,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傻。出于报复的目的,她问太史信:“哥哥,你最近见过秦姐姐麽?” 太史信摇摇头。 秦峻意味深长地看看太史信:“听说秦姐姐和我的禁军统领霍慎行关系不一般哦。” 太史信不明所以:“那又如何?” 秦峻坏笑着说:“你不怕霍慎行对秦惠卿姐姐有意思?” 太史信冷笑一声,说:“全戎的绰号是‘冷面郎君’,霍慎的行绰号是‘铁面无情’,他虽然投到了秦监门下,对秦监的女儿想来没什么心思。” 秦峻随口道:“是啊,霍慎行的心思都放到全戎身上了,哪有心思理会秦惠卿……” 太史信打断秦峻:“陛下,您说什么呢?!” 秦峻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掩饰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到。”她知道,转移话题是避免尴尬的好方法,于是话锋一转,问:“我想去骑马,你陪不陪我?” 太史信一拱手:“当然。” ==================================================================================== 秦惠卿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当然了,身为丞相的女儿,秦惠卿仍旧是锦衣玉食,父母疼爱,所谓“不好过”,指的是同龄人对她的态度。 几天前,女皇秦峻召秦惠卿入宫,在宫门口,她偶遇全戎。秦惠卿对全戎并没什么好感,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微微施礼。全戎拱手还礼,转过脸照着一旁地上“啪”地吐了一口。秦惠卿装作没看到全戎的无理举动,直接去御书房面圣,令她奇怪的是,那些女侍郎见了她只是行礼,都不说话,全无昔日的亲近。秦峻倒是亲热如常,拉着她的手问寒问暖。 秦惠卿离去时,在宫门口碰到已经是禁军统领的霍慎行。这些日子,霍慎行经常去秦府走动,和秦监商量事务,但从未见过秦惠卿。这次碰到,秦惠卿冲他笑笑,霍慎行只是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如同铁板一般。霍慎行绰号“铁面无情”,此话当真不假,秦惠卿虽然不喜欢之前霍慎行那副奇怪的表情,但觉得至少比现在这样好多了。霍慎行身边的公孙灵仍旧客客气气地过来打招呼,但公孙晴眼神中无疑是鄙夷。 随后回到家,秦惠卿心中烦闷,派人去请赵紫雁过来相见,赵紫雁说身上不舒服,不想出门。秦惠卿连清数次,每次都是如此。秦惠卿又去请其他的闺蜜,奇怪的是,她们也大多不愿来见她。如果说男生都和太史信交好,故意不给她面子,那她的闺蜜又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家好友本来就少,这样一来秦惠卿香闺之中未免冷清,她也有点郁郁。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本来就不是真心和你好,不来了清净。”丫鬟小卓被秦惠卿派去请闺蜜而碰了一鼻子灰,自然愤愤不平。 “我倒是觉得无妨,只是心中疑惑不解,太史信并不认识她们啊。”秦惠卿柳眉一蹙。 “这样,找个人来问一问好了。”小卓建议道。 “对,”秦惠卿眼睛一亮,“小卓,你现在去请霍慎行过来。” 小卓摇摇头:“不行啊,霍大人来找你,这样不好的。” 秦惠卿心想也对,霍慎行一个年轻男子,自然不能无故去女孩子闺中做客,于是她心中有了主意:“小卓,扮作书童,咱们找霍慎行去。” 此时的霍慎行正在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他刚从外边回来。一进房门,公孙姐妹就跟着来了,霍慎行自然知道,这两个山大王又来扫荡了。 公孙晴首先拿起拿起霍慎行的一个密封酒坛,晃了晃:“这里边是什么酒,好喝吗?” 霍慎行看看她说:“是牛奶,给你们洗脸用的。” 公孙灵十分好奇:“牛奶也能洗脸?” 霍慎行装出一副见识广博的样子说:“这你就有所不知,用牛奶洗脸可以让皮肤变得细腻光滑。你们姐妹长在草原,虽然天天戴着面具,脸上和手上的皮肤终究受了影响。女生嘛,要爱惜自己。” 公孙灵又拿起了一个小盒子:“这里边是什么?” 霍慎行一边喝茶一边回答:“胭脂。也是给你们的。” 公孙晴打开了两个一样的长盒子,看到两支一样的金钗:“统领大人,这两支钗肯定是送给我们的啦。” 霍慎行忙着喝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公孙灵话中有话地问妹妹:“你说,统领大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公孙晴不加思索地回答:“肯定是上辈子欠我们的!” “噗!”霍慎行一口茶全喷在地上。 霍慎行出糗,公孙姐妹笑语嫣然,忽然看到一人走进来,立刻问:“请问公子是……” 来者白扇子一张:“两位公孙姐姐,我是秦惠卿呀。” 公孙晴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秦惠卿,见她白扇纶巾,白衣胜雪,活脱一翩翩美少年,不由得痴了,喃喃地说:“你要真是个少年郎,该多好……” 公孙灵看妹妹开始花痴,悄悄在她腋下一戳,转而问秦惠卿:“不知秦姑娘到此何事呢?” 秦惠卿扇子一指霍慎行:“能不能让我和他单独说说话。” 霍慎行脱口而出:“不行。” 公孙灵则拉起妹妹走到屋外,于是就剩下秦惠卿和霍慎行相对而坐。 秦惠卿首先开口:“我有一事不明,能否请你给我讲讲?” 霍慎行点头:“成,说吧。” 秦惠卿说:“你和全戎不理我就罢了,为什么那些女侍郎也不理我,为什么我的那些闺蜜也不理我了?” 霍慎行略微思考,就明白了。他喝了一口茶,问:“我解开你心中的疑惑,你怎么谢我?” 秦惠卿起身,走到霍慎行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以身相许,怎么样?” 霍慎行忽然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说:“施主,你根本不知道太史信的弱点在哪里,向别的男人示好,只会让他越离越远。” 秦惠卿被说中心事,但仍旧想要继续逗逗霍慎行,于是紧挨着他坐下。 霍慎行脸上露出冷笑:“闪到一边去,否则,你信不信我一肘打得你满脸是血,秦姑娘,我不喜欢和你开玩笑。” 秦惠卿看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连忙躲到一边,说:“好了,我不逗你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霍慎行慢慢地说:“男人因孤独而优秀,女人因优秀而孤独。” 秦惠卿不明白:“这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霍慎行淡然一笑:“像你这般才情,很难得了,又生得如此美貌,太史信只钟情于你一人。这种种加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妒忌你。你说的那些女孩子,和太史信交好的,自然会站在他一边;和太史信没交情的,又往往觉得你不知珍惜;说不定还有些女子会趁此机会,对太史信软语温存。” 秦惠卿想了一下,说:“我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好,竟然因此招致妒恨?” 霍慎行又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实话实话罢了。” 秦惠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戏耍霍慎行的想法,她幽怨的看了霍慎行一眼:“别骗我了,我以身相许你都不要。” 霍慎行心想你这家伙还真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你不用逗我了,太史信和你青梅竹马,都能被你为了那个玩意儿一脚踢开,我霍慎行在你眼里又TMD算什么东西?” 秦惠卿没想到霍慎行说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气得她拂袖而去。 秦惠卿一出门,公孙姐妹就闪身进来,公孙晴开口:“刚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霍慎行脸上波澜不惊:“二位觉得如何?” 公孙灵臻首轻摇:“没想到,你对秦姑娘能那么绝情。” 霍慎行纠正她:“何谈绝情?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情意。” 公孙灵不依不饶:“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又怎么会对她说这一番话?” 霍慎行心知公孙晴虽然行事野蛮,但其实全无机心,倒是公孙灵不好对付,于是索性坦白,说:“十年之前,我倒是真的挺喜欢这位秦姑娘。” “怎么,现在不喜欢么?”公孙晴问。 霍慎行摇摇头,说:“我和太史信虽然道不同,但有些想法还是一样。倘若秦惠卿不喜欢太史信而喜欢另一个更加才华超群、阳刚大气、上进坚韧的男人,我仍旧会挺喜欢她,而现在……我怎么会喜欢一个这么没眼光的女人呢?!” 公孙灵听了霍慎行的话,不由点点头,她慢慢走到门口,说:“统领大人,你能这么想,才配当我的妹夫。”说完拔腿就往外跑。公孙晴边追边说:“姐夫,快帮我抓住你媳妇……” 十六、公孙灵的嘱托 月黑风高。风中偶尔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 并州城西北的一片荒地出现了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带头的人问:“黑子,你能确定就是这地方么?”旁边一个矮子回答:“放心吧,我的本事在道上可是有口皆碑的。”矮子说着从麻袋里拿出一种被后人称为“洛阳铲”的神奇工具,将铲子的长柄一节一节组装好,插入土层,拔出来后,闻了闻泥土的味道,点点头。 四个人在地上插了三柱香,一起磕头,说:“小的们以前做过不少该断子绝孙的事情,但早已改过。这次实在是为了完成将军您踏平番邦的心愿,还请您大人大量,给小的们行个方便。”拜完了,四个人分工协作,迅速打出一个直通地下的深洞。两个人留在地面上放风,另外两个则拿好工具钻了下去。 大约过了三刻,两个满身尘土的人从洞里钻了回来,失望地摇摇头。四个人又一起把洞填上,借助夜幕的掩护,悄然离去。 以上,是并州、凉州最近发生的诡异事件之一。 近期,并州、凉州的多处秦汉古墓被盗,地方官一头雾水,因为被盗的都是将军冢,每座古墓中的陪葬品都原样放着,不知道盗墓贼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并州城中有一家著名的兵器铺,名字十分奇怪,叫做“紫金港”,手艺绝对是并州无双,老板名唤范龙飞,当年去过西洋,见多识广,特别擅长制作各种精密的暗器,譬如手里剑、袖箭、掌中雷、回旋镖。范龙飞最近接了新活儿,但这次客人要的东西世间早已没有遗存,又没有现成的图纸,他只能自己摸索,进展缓慢。 司马康和全戎此时就在“紫金港”门外。司马康问全戎:“还没找到么?”全戎摇了一下头:“没有,几百上千年,木头早就腐朽了。一定要找到么,不能照着其他的东西先试着做一下?”司马康面色凝重:“连弩失传上千年了,根本找不到现成的样子。” 没错,并州和凉州的盗墓事件都是司马康和全戎指使的,目的就是在古墓中找到早已失传千年的连弩成品,以这种当初对付过匈奴铁骑的武器遏制鲜卑骑兵,当然,目前,这一计划还未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此时并州牧名义上是当年号称“四大将”之一的“破军上将”夏侯博,但是夏侯博年老体衰,因此并州事物其实是由州牧的各个属官来管理的。比如司马康现在就以并州州牧兵曹从事的身份总督并州军事,全戎和宁秀依也作为校尉辅助他。 “大人,”宁秀依走过来,冲司马康行礼:“目前已招募四千五百多人。” 司马康罕见地露出笑容:“辛苦你了,”他随后又加了一句:“宁殿下。” 宁秀依拢了一下耳边的短发,不好意思地说:“大人你言重了。” 全戎酸溜溜地说:“宁殿下,司马康老大见了其他女生可从来没有笑脸的哦。” 宁秀依笑了一下,说:“想必是司马大人见的女子太少了的缘故。” 司马康脸色一沉,扭头便走,全戎立刻跟上。 “那些招募来的士卒,还要多加操练,宁秀伊武艺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大家闺秀,练兵这事情还是要你来。”司马康吩咐道。 全戎一拱手:“是,老大。” 司马康看了一下全戎,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全戎眼中深有忧虑:“我从来没统领过骑兵,领着他们冲锋自然没问题,但那些安营扎寨之类的事情我就不懂,骑兵和步卒大不一样。” 司马康想了一下,说:“我军骑兵本来就很少,统领骑兵的将军大多分驻边境,难以调他们前来……诶,你之前说那对孪生姐妹是鲜卑人,特别擅长马上的功夫,能不能请女皇陛下派他们过来帮忙?” 全戎摇摇头:“她们正在编练禁军,顺便欺负霍慎行……” 听到这儿,司马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让霍慎行投到秦监门下,活该他倒霉!” 全戎也笑了:“都这么久了,霍慎行居然没变成疯子,我挺佩服他的。” 司马康咳嗽两声,说:“说正经的,让皇上派她们姐妹中的一人过来帮咱们,留下一人欺负霍慎行,看呐,我们对这个误入歧途的兄弟是多么好啊……你说是请姐姐过来还是请妹妹过来?” 全戎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请姐姐过来,双胞胎姐妹中大一点的那个会比较懂事,留下那个调皮的陪霍慎行玩儿吧。” 司马康微微点头,补充了一句:“等那姑娘来了,你好好应付她,这个我可做不来的。” 全戎抿抿嘴,点头同意。 ===================================================================== 女皇的调令很快下达到公孙姐妹那里。公孙晴知道消息后一愣,半晌无语,公孙灵则立刻开始收拾行装。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霍慎行对公孙灵说。公孙灵点点头,没说话。公孙晴看到霍慎行脸上分明露出喜悦的神情,立刻伸爪子去拧他的脸。“别闹了,妹妹,”公孙灵拦住公孙晴,又叫住霍慎行:“统领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此时已是农历二月,即将开春,但帝都仍旧天寒地冻,霍慎行跟着公孙灵走到屋外回廊处,默默地看着她。公孙灵忽然倒身下拜,霍慎行连忙扶起她:“这可使不得。”公孙灵抬起头,漆黑晶亮的眸子直视霍慎行的双眼:“统领大人,我们相识半年,我从没求过你,这次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霍慎行回答:“有话好说,我一定尽力而为。”公孙灵一脸幽怨:“你肯定能做到,就看你愿不愿意了。”霍慎行最讨厌女生用幽怨的眼神看他,他脸色微变,说:“直说吧,别这样看着我。”公孙灵走到一旁的栏杆边上,准备坐下。霍慎行连忙拦住她,掏出手巾,把栏杆上的灰尘抹去。 公孙灵坐在栏杆上,望着远方:“我们的父亲本是一个鲜卑王爷,因此我和妹妹小时候也过了几天富贵的日子,但好景不长,在我们六七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鲜卑大汗拓跋力逼母亲给父亲殉葬,然后强占了父亲的领地……” 霍慎行忍不住骂道:“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拓跋力这个杂碎养的!” 公孙灵却似乎并没怎么生气,她继续缓缓说道:“父亲的几个属下拼死救了我们出来,逃到并州一带藏了起来。所幸父亲的那几个属下对我们一直很照顾,父亲也留下挺多金银珠宝的,所以我们姐妹这些年来过得仍旧是大小姐的日子,可是血海深仇岂能忘记?!我们要找拓跋力报仇,仅靠我们姐妹自然不够。后来,我们听说有个绰号‘沙里飞’的强盗,常常袭击拓跋力的部下,于是就想去找她帮忙,结果就遇到全戎他们,到这里来了。” 霍慎行没说话,伸手拍拍公孙灵的肩膀以示劝慰。公孙灵问霍慎行:“我妹妹从小调皮任性,照顾不好自己,她从没离开过我身边,你能否做她哥哥,好好照顾她?” 霍慎行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不行,我不是太史信,我从不许和我并非一家的女孩子叫我哥哥。” 公孙灵拉着霍慎行的手,眼中满是求恳:“我求你了,好不好?” 霍慎行抽回手,说:“帮你照顾她当然可以,但是还是不要让她叫我哥哥。” 公孙灵脸色黯然:“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无情。” 霍慎行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我的绰号是‘铁面无情’,自然狠得下心来。”公孙灵不说话,默默流泪,晶莹的泪珠滑过她俊美的面颊,落在栏杆上。 “女孩子的眼泪,”霍慎行冷笑:“这对付男人最好用了,可惜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他说完起身便走。 “等等,”公孙灵忽然叫住霍慎行,“难道非要等我流着血、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才肯答应我麽?”霍慎行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连女生的泪水都不屑一顾,不知为何对这句话忽然有了感触。霍慎行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对你心软一次,就这一次。”公孙灵破泣为笑,眼中透出异样的光芒。 “哟,姐夫,你怎么欺负我姐姐了?”公孙晴从一旁冒了出来。 公孙灵拉过妹妹,走到霍慎行身前,让妹妹行礼:“晴儿,以后统领大人就是你哥,他会好好照顾你,你要听他的。” 公孙晴扁扁嘴:“听他的?才不要,他这么笨。”公孙灵在妹妹腰间一点:“听话。”公孙晴老不情愿地对霍慎行欠身行礼:“哥。”霍慎行作揖还礼:“妹。”公孙灵笑靥如花,她一手揽过公孙晴,一手揽过霍慎行,说:“这样才好啦,等我回来,咱们三个人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霍慎行听得莫名其妙,心想你们姐妹和本大仙有啥关系,你真是听戏看剧太少了,剧本里这种“等你回来就如何如何”之类的话总是难以实现。 收拾好了行装,公孙灵就在妹妹和霍慎行的目送下带着一队女皇的禁卫军前赴并州。 残阳如血,并不暖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还是多少驱散了一点人们心头的寒意。公孙灵被夕阳罩上了一层光晕,她的披风被朔风扬起,佩剑更是闪着金光。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霍慎行没多少墨水儿,只能想想前人的词句,他看着公孙灵远去的背影,心下感慨世间竟有如此英气勃发的好女子,但天高地阔之间,这个女子的背影显得如此孤单。自幼便没了父母,一边要承担深仇大恨一边又要照顾好妹妹,公孙灵如花笑容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泪水呢? “算了,连自己都顾不住,哪还有功夫想别人的事儿?”霍慎行喃喃自语。公孙晴忽然说:“我姐姐不在,你可不能欺负我。”霍慎行瞥了她一眼:“一向都是你们欺负我来着……算咯,活已经接了,就不发牢骚了,我会好好看着你。等你姐姐回来,我要对她说‘你妹妹这些日子没受一点委屈,没有一点损伤’,到时候让你姐姐请我吃饭。”公孙晴俏皮地一笑:“让她以身相许好了。”霍慎行哼了一声,没说话。公孙晴急了:“哎,你别这么笨啊,我姐姐喜欢你,你看不出来?”霍慎行像刚洗完澡的小狗一样摇头。公孙晴被气得没办法,瞪着霍慎行不说话。 霍慎行看着公孙晴气鼓鼓的样子,十分想笑,他伸手拍拍公孙晴的脑袋说:“你哥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又矮,又穷,又丑,性格也不好,你姐姐只不过是我的同僚罢了,她会喜欢我?喜欢全戎还差不多。”(全戎画外音:“我真是躺着都中枪”)公孙晴仍旧气呼呼地不理他。 霍慎行看公孙晴似乎真的生气了,于是收起调笑自嘲的语气,说:“好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现下可没工夫想成亲的事情。”公孙晴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因为你在帝都没房子吗?”霍慎行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是房子的事,而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公孙晴听了霍慎行的话,没有再生气,她和姐姐一样美丽的眼睛中露出深深的失望。 霍慎行看到公孙晴的神情,扶住她的肩膀,说:“你们姐妹虽然调皮,但对我着实不错,这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一两句话真的说不清楚。如果十年前你说你姐姐喜欢我,我兴许会高兴的晚上睡不着,但现在不会了。个中不同,该怎么说,算是长大了?成熟了?懂事了?还是世故了?不近人情了?也许都算吧。你和姐姐那时候脸上戴着面具,我的面具则早已长到了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公孙晴听了霍慎行的话,慢慢点头。霍慎行看看四周,发觉天色已晚,一阵冷风吹得公孙晴瑟瑟发抖。 “冷了吧?”霍慎行关切地问。公孙晴点点头。霍慎行脸上露出无赖的笑容:“冷了就跑步回去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是后来住在周边的几个百姓去向司隶校尉报告说,他们听到了一个男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把树林里尚在冬眠的狗熊都吓醒了…… 十七、初战 “一个完全不近人情的怪人。”这就是公孙灵对司马康的最初评价。在公孙灵眼中,司马康的作息就像日晷一样规律:每天早上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军营门口,检视士卒操练,在同一时间去吃午饭,下午又去检视士卒操练,晚饭后回到府邸里看书到深夜。久而久之,公孙灵甚至能根据时间推测司马康此时大致走到了哪个路口。更为奇特的是,司马康几乎没有男人的一切爱好,他不喜欢喝酒,也不好色,既不舞枪弄棍,也不琴棋书画,对于权力似乎也没有追求,唯一喜欢的也许就是读书了。 有一次公孙灵看到司马康捧着本没有封皮的书看得哈哈大笑,于是借过来一看:“一男,年四十余。始从文,连考三年未中。坚学武,练武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又自习医药,自撰一秘方,服之卒。”公孙灵看不懂文绉绉的汉文,于是请司马康解释。司马康一本正经的说:“这部书叫《笑林广记》,蕴含着极深刻的道理。”公孙灵当时连连点头称是,背后又去问宁秀伊,宁秀伊告诉她:“《笑林广记》里就是笑话罢了,没啥高深的内容。”从此公孙灵对司马康的印象又多了一条:“装腔作势”。 就是这么一个挺奇怪的人,却俨然是太史信、全戎等一干人的领袖,连领兵的彼得和郭老黑等将领都对他十分佩服。公孙灵带着心中的疑问去拜访全戎。 全戎一向号称“冷面郎君”,据说与女孩子从没什么交情。来并州之前,公孙灵也从其它女侍郎那里听说全戎此人“面热心冷”——这个男人拥有迷人的笑容,他似乎对每一个女侍郎都挺好,但是私下里他和谁都没有过多的交往——这一点让秦峻十分放心全戎的忠诚。 全戎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连个守门人都没有,公孙灵得以推门而入。刚走进院子,公孙灵就看到全戎一袭白色长袍,腰际挂着一柄长剑,和一个女孩一起坐在正对门口的屋子里。那女孩大约十五六岁,满是稚气,笑嘻嘻地看着全戎。全戎看到公孙灵,连忙招呼她进屋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小杯茶递给公孙灵。公孙灵进屋,感受到炭火的温度,她接过茶,却不喝,笑吟吟地看着全戎,等他介绍眼前的女孩。 全戎见躲不过去,轻“哼”了一声,伸手指指公孙灵,给身边的女孩介绍说:“这是禁卫军副统领,公孙灵大人。”那个女孩十分乖巧地一笑:“公孙姐姐。”公孙灵点点头。全戎又指着身边的女孩,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公孙大人,这位,是我,是我的,姑姑,傻妞。”公孙灵瞪大了眼睛,明显不相信全戎的话,但全戎又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那个“傻妞”好爱怜地拍拍全戎的头,一脸无辜地说:“他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是他姑姑,有个这样的大侄子,我真是命苦……其实我是他堂姑,我的父亲是全戎爷爷的堂弟。” 公孙灵一听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脑袋立刻晕了。全戎看公孙灵有点厌烦,连忙转移话题说:“这是我家乡产的龙井,公孙大人尝尝。”公孙灵喝了一口,也没品出好坏,就开门见山地说:“全大人,我来这里,是有点事情想要向您请教。”全戎连忙端正脸色,回答:“请讲。在我姑姑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孙灵迟疑了一下,问:“司马大人,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他究竟喜欢什么呢?”全戎心想这个家伙还有两下子,一下就看到司马康的奇异之处,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轻松地说:“司马老大的确没什么意思,他对于美食、美酒和美女都没有心思,但是对读书还挺有兴趣。”公孙灵接着问:“那你们为什么都听他的?”全戎诡异地笑了一下:“这其实是一种习惯罢了。我和太史信、司马康等等都是多年兄弟,那时候司马康就比我们有远见,有时候我们要做出抉择,司马康就会献计献策,每当我们不听他的,往往会倒霉。久而久之,我们就习惯听司马康的。”公孙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了一下,说:“那霍慎行呢,他也听司马康的吗?”全戎回答:“当年霍慎行也听司马康的,不过现在,霍慎行听秦监的。”公孙灵想了想,又问:“霍慎行是个什么样的人?”全戎哈哈一笑,说:“霍慎行嘛,哈哈,你和他共事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挺了解了。但是我知道他的弱点,当他在女孩子面前,这个弱点会让他送命的。”那个“傻妞”抢先开口问:“什么弱点?”全戎故作神秘地一笑:“这是霍慎行握在我手中的把柄,当然不能随便乱说。” 公孙灵还是十分机灵的,她立刻捕捉到全戎话中的潜台词:“霍慎行的弱点是可以说的,只是不能随便说,那么表现出一定诚意之后,还是可以说的。”于是公孙灵冲全戎嫣然一笑:“那全大人究竟如何才肯告诉在下呢?” 全戎抿了一口杯中茶,说:“我其实也挺想听听公孙大人姐妹的故事的。”全戎私下派人查过公孙姐妹的底细,一无所获,尽管目前对公孙姐妹的监视没能证明她们是拓跋力派来的人,但这样来历不明的两个人却统领女皇的禁卫军,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尽管知道直接问公孙灵难以有什么收获,但是聊胜于无吧。 公孙灵如法炮制,把之前给霍慎行讲过的关于自己姐妹身世的故事又给全戎讲了一遍。全戎听着,面无表情,注视着公孙灵的眼睛。公孙灵与全戎坦然进行目光的直接接触,水晶般的眸子中满是诚恳。 全戎听完,点点头,问:“公孙大人想知道些什么呢?” 公孙灵回答:“当然是霍慎行的弱点啦。” 全戎沉吟了一下,刚要开口,一个传令兵闯进院子,小兵打量了全戎和公孙灵一下,说:“司马大人有令:请两位大人速去中军大营。” 全戎看了公孙灵一眼,后者点点头,于是他对传令兵说:“我们这就过去。” 传令兵飞奔而去,全戎摸摸姑姑的头,说:“姑姑,我有军务,你栓上门,先在家等我,听话。” 全戎的姑姑乖巧地点点头,目送全戎和公孙灵到门口跨马而去。 待到军营,之前招募训练的士卒已有三百余人集合完毕,司马康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全戎和公孙灵。另一边,宁秀伊已经上马。全戎和公孙灵连忙滚鞍下马:“参见大人!” 司马康面色严峻地点点头,说:“接到急报,一千余土匪打劫我军粮草,现在西南二十余里处。全戎,公孙灵,宁秀伊,你们速带三百骑兵,将土匪剿灭!”在古代乃至近代,土匪一直存在于中国多地。从山东高粱地到西北边陲,土匪们杀人越货,绑票勒索,留下斑斑劣行。虽然个别土匪在历史上起过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更多时候,这个“匪”对于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并州是帝国与鲜卑汗国交战的前线,边境地区情况复杂,存在多个匪帮。规模比较大的匪帮甚至有几千人,这些匪帮平时劫掠往来商旅,绑架勒索赎金,甚至袭击帝国和鲜卑汗国巡逻队。 全戎等三人一齐大声回答:“领命!” 全戎走到一队骑兵前,大喝一声:“第一队,跟我走!第二队,跟着公孙大人,第三队,跟着宁殿下!” 几百个关西汉子用特有的粗豪嗓子大声回答:“得令!”跟着三员将领往西南方向疾驰,扬起阵阵沙尘。 行不多时,全戎一行就看到狼藉的一幕:“地上横七竖八地撂着许多尸首,大部分是押运粮草的士卒,几辆坏掉的运粮车倒在一旁,粮食撒了一地,尚有几个伤员在**。 全戎下马,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对公孙灵和宁秀伊说:“土匪往西跑了,赶着车应该没跑远,宁殿下你带队治一下受伤的,把撒了的粮食清一下。我和公孙大人去追土匪。” 公孙灵和宁秀伊想了一下,点点头。于是第三队随宁秀伊留下,剩下的人继续向前。 不一会儿,全戎一行就看到土匪赶着运粮车在前方。全戎见土匪主力在前,只有少数人在队伍后边赶运粮车,于是对公孙灵提议:“大人,我率军从侧后攻打土匪主力,您率部夺下粮车,再与我合兵一处,截杀他们。”公孙灵不满地反问:“为何不由我主攻?”全戎点头:“那这次由大人主攻,我策应。”公孙灵一声清吒:“将士们,跟我冲!”公孙灵身后的骑兵纷纷拔出马刀,跟着她冲向土匪大队后部。 全戎拔出“苍炎剑”,眼睛变成了鲜红色,他默默地扫视身后的骑兵。那些骑兵见到全戎的眼神不由得一抖。全戎说:“这些杂碎竟敢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人,将士们,跟我上,一个不留,杀杀杀!”骑兵们跟着全戎冲向赶车的土匪。 土匪们之前多次劫掠当地驻军粮草,仗着自己来去如风,每次都得手,不料这次居然遇到了骑兵进剿,一时惊慌失措。那些赶着运粮车的倒霉蛋一个个成了全戎一拨人的刀下鬼。 公孙灵领着手下的百余人左冲右突,把土匪主力切为数段。匪首石原慎最初也大吃一惊,但他随后发现只是一小股骑兵横冲直撞,于是一声唿哨,命四散的土匪聚拢起来,将公孙灵和手下围在中心。石原慎更是叫嚣要把公孙灵抓回去当压寨夫人。 全戎正准备去擦剑上的血迹,回头一看,公孙灵被土匪围住,几次冲锋都没成功,于是长剑一挥,领着兵又冲上前。迎面跑来两个溃兵,全戎拦住他们:“连土匪都打不赢,滚回去!” 那两个溃兵还想跑,全戎剑锋一扫,他们的脖子就喷出了血花,溅了全戎一脸,鲜血汇成了涓涓细流,顺着全戎俊美的面颊留下,显得诡异妖艳。全戎回头,眼睛中继续冒着红光,一字一顿地说:“临阵退缩者,死。跟我上!”骑兵们看到全戎滴着血的脸,眼中露出了原始的恐惧,他们跟着全戎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唯恐自己不卖力,自己的血又要喷得到处都是。 石原慎正得意洋洋地淫笑,忽然发现另一支骑兵从身后杀来,在内在夹攻之下,自己的手下渐渐不支,连忙挥舞着大砍刀迎着全戎冲过来。全戎冷笑一声,手中“苍炎剑”划出一道弧线。石原慎觉得身体一凉,两只手臂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石原慎哇哇大叫,又觉得脖子一凉,就看到自己没有头的身体慢慢倒下…… 石原慎手下的土匪看到首领的死状,一时吓得愣在原地,直到全戎领兵又撂倒了一批人,他们才大叫着四散逃蹿。正好此时,宁秀依率军前来接应,又掩杀一阵,基本将这股土匪歼灭。 公孙灵走到全戎面前,一揖:“全大人,多谢了。”全戎正用绸巾擦去剑上的血迹,他抬头看看公孙灵:“你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掩护友军,没什么可谢的。”公孙灵注意到,全戎这次没有叫她“大人”,而是直接称呼为“你”,少了三分恭敬,多了两分亲近感。 一个骑兵队长走过来报告:“大人,共杀敌六百七十三人,活捉四十一人,我军……”全戎打断他:“那两个也算战死。”那个队长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军七十一人战死,六十三人受伤。” 宁秀依也走了过来,看到全戎身上的大片血迹,连忙问:“受伤了吗?”全戎轻轻摇头:“我身上的血迹都是那些毛贼的,多亏了宁殿下及时赶来,不然我们就顶不住了。”宁秀依清爽地一笑:“没有啦,我只是来打扫战场罢了。”公孙灵拉着宁秀依问:“宁姐姐你没受伤吧?”宁秀依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区区毛贼,岂能奈何本女侠?” 全戎回营去向司马康报告了,两个女孩子的对话就随便了很多。 公孙灵小声对宁秀依说:“你可能没看到,全戎出手干净利落,下手极为狠辣。”宁秀依诧异地说:“没想到他看起来这么斯文,动起手这么可怕。”公孙灵点点头:“我听说他当初在女皇陛下那里拿着把小刀就能杀了五只狼。赤手空拳就把一只狼的脖子扭断。” 宁秀依看着全戎的背影,表情十分复杂,良久,她缓缓地说:“幸好他是咱们这边的。” 司马康知道了作战经过,淡淡地对全戎说:“这样的战绩,对一般人来说很不错了,但这些人是将来女皇手中的利剑,打个土匪就敢有逃兵,今后要严明军纪。全戎,你做的对。”全戎点头。随后司马康将作战经过写成文书上报女皇,秦峻对宁秀依等三人给予重赏,对其他相关人员也给予奖励和优抚,在此就不细说了。 全戎并没能像他所说的那样,把石原慎手下的土匪全部杀掉,除了五十多个投降的土匪被移交法办之外,还有几十个亲眼目睹他**石原慎的土匪得以逃脱。正是这十几个土匪,最早把全戎的凶残四处传播,以致后来人们称全戎为“玉面阎罗”。 十八、天狼军、奥利给与森の妖精 这些日子鲜卑人也没闲着。 拓跋力想重建“天狼军”。 在现在,很少有人听过这个词,但对于熟读史书的人来说,“天狼军”会立刻让他们有如雷贯耳的感觉。 百年之前,鲜卑人曾经入主中原,建立国号为“燕”的朝廷,仿效之前的王朝,设立各项制度。但是,那时候鲜卑人趁汉族王朝内乱南下,马上得天下,来得过于容易,鲜卑贵族高高在上,下层民众,甚至底层鲜卑士兵都受到严酷的压迫——鲜卑军队中施行“家长制”,士兵被军官随意打骂、克扣军饷。当百姓去向地方官申诉上层暴行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就是啪啪响的马鞭。下层民众不敢言而敢怒,最终在鲜卑王朝建立23年之时,由黄河决口地方官员救灾不力而酿成民变。数万饥民在一个自称“笑川王”的人号召下,成群结队与官府对抗,相继击败十余万前去镇压的官军部队,一时声威大震。 当时的鲜卑族皇帝慕容返震怒,调集鲜卑最精锐的部队“天狼军”进行镇压。“天狼军”全部由鲜卑贵族子弟充任,从来接受最严格的训练,清一色配备金色盔甲,手持圆月弯刀,骑着身披同样金色铠甲的战马。他们是冷血的杀戮机器,等着鲜卑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在大地上掀起阵阵血雨腥风。 在记载前朝史实的《燕书》中,太史信读到过关于那一战的记载:“民军十余万,阵列于王屋山阳(南边),‘天狼军’八千,与战,大破之,斩首五万。‘笑川王’大怒,麾军与战,大败,士卒四散,‘天狼军’斩首七万。‘奥利给’(另外一个农民起义领袖)见战不利,率精兵八万与战,败,‘天狼军’斩首三万。”史书的记载极为简略,但基本属实,在这几行字中,看不出‘天狼军’有任何计策,甚至连这一战役的指挥官是谁都没有记载,结合其它史料,太史信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慕容返本人没有为‘天狼军’制定任何计策,大概就是说了两句‘杀了他们’之类的狠话,而‘天狼军’的指挥官是个死脑筋,也没有用任何计策,就是简单地排兵布阵,以中央突破的基本战术指挥着八千重甲骑兵发动冲锋,追着起义军杀了一路,随后‘笑川王’不爽了,亲自领着人上前,结果一败涂地,然后另一个起义军领袖‘奥利给’又领兵上前,结果丢下三万尸首落荒而逃。” 当然,起义军虽多,其实是乌合之众,八千最精锐的鲜卑部队取得这样的战果并非奇迹,令人震惊的是,这帮重甲骑兵居然连续三次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发动了冲锋!重甲骑兵的盔甲穿在身上至少有四五十斤,因此他们冲锋时往往是一鼓作气势如虎。能够连续三次发动冲锋,这些士兵的体力储备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另外,单个骑兵冲锋毫无意义,以上三次冲锋想必仍旧是集团冲锋,这说明这支部队浴血奋战之余,自身建制丝毫不乱。这样的素养,勿怪当初“天狼军”号称天下第一强军。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烈日之下,八千重甲骑兵严阵以待,骑兵和战马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随后,长官一声令下,这八千骑兵排着整齐的阵列向前推进,尘滚滚,马萧萧,大地在颤动。不知死活的敌军涌上前来,像韭菜一样被‘天狼军’的弯刀割倒……” 后来,鲜卑皇帝慕容返出于猜忌杀了大将海灵顿,引起众将离心,另一位大将秦平燕奉命去平乱途中竖起“伐无道诛暴君”的大旗,更提出“天下一家,乖乖站好”的口号,赢得了民心。秦平燕麾军直捣帝都,与他交战的部队纷纷哗变,久经压迫的鲜卑士兵再也不愿为他们的贵族卖命,纷纷杀了长官投到秦平燕麾下。最后,帝都守军投降,慕容返连夜率领‘天狼军’北逃草原。 当时的鲜卑族中,皇帝都出自慕容氏,此外尚有拓跋氏、呼延氏、宇文氏、独孤氏、尉迟氏、贺兰氏等大贵族,‘天狼军’就是由以上各族子弟组成。拓跋氏长期作为北军统领坐镇草原。当慕容返仓皇逃到当年的北军统领拓跋元军中后,对拓跋元指手划脚,更要求北军全军南下,与优势兵力的秦平燕所部决战。 拓跋元长期过着土皇帝一样的生活,耐着性子忍了慕容返几天,最终起兵反叛。他暗中联合其他几大贵族势力,率军杀向慕容返的大帐,迎击最精锐的鲜卑骑兵,也是皇帝的忠诚卫队——“天狼军”。为了对付这支军队,拓跋元以及盟友们聚集了十余万骑兵,轮番上阵。 据说,那是个秋日的傍晚。残阳如血,仿佛与鲜卑王朝的命运契合。一身金色铠甲的“天狼军”在草原进行了最后的谢幕。交战双方很多人是兄弟、叔侄甚至父子,当时统领“天狼军”的正是拓跋元的儿子。但是在王朝争霸的战场,亲情一文不值。一声令下,集团冲锋,人在吼,马在叫,大地在咆哮。“天狼军”像铁犁一样扫过一股股敌军,但随后而来的是更多的敌军。慢慢地,高大的骑士开始喘息,雄壮的战马吐起了白沫,金色的铠甲被鲜血染红,月牙形的刀刃也变得蜷曲。 敌军继续一波波涌来,“天狼军”的战士们强打起精神,嘶哑的嗓子再次发出大吼,僵滞的手臂机械地挥动着马刀,疲惫的战马也摇摇晃晃地跑起来。但鲜卑皇帝手中最后的利剑已经迟钝了,看到机会的其它鲜卑贵族立刻指挥部下加入混战。慢慢地,鲜卑皇帝身边忠诚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这支精锐毁在了“自己人”的手里,慕容返的人头连同拓跋元儿子的人头一起被呈给了拓跋元。 拓跋元立刻将杀了自己儿子的战士召为女婿,官升五级。同时,恢复原本鲜卑汗国的建制,将自己的辖区划分为若干,分给各个有功的大贵族,而他自己就成为了鲜卑大汗。鲜卑的“北军”原有十余万,加上各个大贵族的私兵,总数超过二十万,尤其是还有颇具传奇色彩的“天狼军”,这样的军力完全可以让立国未稳的秦平燕寝食难安,经历了这一场内讧,“天狼军”彻底成为了历史,鲜卑的北军也伤亡过半,再也没有南下制霸天下的实力。 但鲜卑的最大损失不在于军队,而在于体制,恢复了鲜卑汗国建制的拓跋元名为大汗,实际上就是部落联盟的首领,其他鲜卑贵族都成了实质上的割据势力,“王道”、“正统”这些词语被扫进了垃圾堆。拓跋氏再也无法建立对各部的牢固统治,也就再也不可能恢复鲜卑王朝的荣光。此后,鲜卑汗国在拓跋氏的带领下与秦平燕建立的“新汉帝国”交兵不断,拓跋一族并不打算也没有实力再入主中原,他们率兵南下主要是为了掠夺财富,毕竟,南边的城镇富庶得多,此外,在与大汉的战争中,借机消耗其他贵族的实力,转移视线,缓解内部矛盾也是重要原因。(拓跋力:“作者,你知道的太多了。”作者:“怎么,你有意见?信不信我让全戎把你卖到东瀛去当演员?”拓跋力:“未知领域。”) 拓跋力曾经提出过一个大胆的想法:“重建‘天狼军’,由自己的儿子拓跋爽统领(这个拓跋爽,就是慕容夏菀的哥哥,出现在上郡城外的‘夏公子’)。”当初拓跋力提议一出,引得一片反对之声。呼延氏的族长、绰号“森の妖精”的呼延烈王爷咧着倭瓜一样的大嘴呵呵大笑:“拓跋爽?他除了哄女人,还能干啥,不是俺胡说,大汗您手下随便哪个将军都比他强。”呼延烈还算是留面子了,只是对统领的人选提出异议。盖楼氏的族长盖楼坚王爷更是提出了尖锐的问题:“选拔各族精锐组成‘天狼军’,保卫大汗你自己吗?”拓跋力脸上气得像茄子一样,但也不能和其他所有大贵族翻脸,只好将此事搁置。 这次,目睹太史信在鲜卑军阵里横冲直撞的情景之后,拓跋力将之前屡遭鲜卑贵族们反对的建议又提了出来,并且将问题推给了质疑他的王爷们:“你们说,上次的那个汉人,你们手下有谁拦得住他?”众鲜卑王爷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 忽然,贺兰族的族长、因为爱吃馒头被私下称为“贺兰馒头”的贺兰昌发言:“有啊,尉迟家的四儿子尉迟壮可以打得过上次那个汉人。”众位王爷立刻眼前一亮,纷纷附和:“对啊,尉迟壮可以。”拓跋力心底一沉,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尉迟壮。 尉迟壮是拓跋力的远方外甥,也就是慕容夏菀的远房表哥,人如其名,着实长得很壮,身高七尺半,兵器却长达九尺,兵器名为“剑刃枪”,造型奇特,像两把重剑在剑柄处连为一体,尉迟壮握住中间,可砍可刺,还能像标枪一样投掷出去。这“剑刃枪”的奇特之处不止于此,尉迟壮握住中间,在身体四周成X形舞动的时候,全身就会被一阵旋风一般的剑芒裹住,这阵“旋风”杀伤力极大。 拓跋力虽然并没见识过尉迟壮的武艺,但对自己的儿子拓跋爽还是很了解的,倘若真的让两人动手,恐怕没三回合拓跋爽就变成碎末了。尉迟壮的父亲尉迟云轩趁机提出,倘若由尉迟壮担任统领,自己愿意全力支持大汗重建“天狼军”。拓跋力大喜,一口应允。尉迟云轩王爷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由宇文部的王子、号称鲜卑第一美男的宇文林青担任一个副统领。拓跋力想了一下想到宇文部也是实力部族,让宇文林青当副统领可以争取宇文部的支持,咬牙答应。其他王爷见状,一致赞成,于是“天狼军”的重建工作正式开始。但是拓跋力愤愤不平,因为原本随着“天狼军”的重建,鲜卑各部的精锐都会集中到自己的手里,而现在,统领是尉迟氏的人,副统领之一是宇文氏的人,自己的儿子拓跋爽也只捞到个副统领而已,原本一锅香米饭变成了夹生饭,拓跋力气不打一处来。 当被父亲告知自己将担任“天狼军”统领的时候,尉迟壮正光着膀子在耍弄他的“剑刃枪”,这已经是他的第四把“剑刃枪”的,原本,以他的力量,用兵器突刺足以穿透敌将的铠甲,但他为了加大难度,总是用兵器去刺山上的巨石,枪尖虽然锋利,但巨石质量过大,所以枪尖总是折断。听了尉迟云轩的话,尉迟壮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练习了。练了一会儿枪,尉迟壮又拿起了双截棍耍弄一阵——这玩意是尉迟壮的业余爱好之一。 天黑之后,尉迟壮发觉肚子饿了,于是吩咐身边小兵拿来一瓶名为“二锅头”的烈酒,一盘烤羊肉。吃喝了一阵,他又拿起一把胡琴,拉了起来,琴声呜咽,随风而逝。小兵侍立一旁,听着胡琴的声音,鼻子有点酸,但不敢打扰了主人。尉迟壮看着远方天际,不由得黯然神伤…… 十九、霍慎行的逆袭 对宁秀伊和公孙灵来说,练兵的大部分日子是单调无聊的,每天一样的训练科目,一样的日程安排,甚至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太多变化。最近公孙晴也没有给姐姐写信过来,不然她和霍慎行一起的片段也可以成为众人的消遣。在之前的日子里,公孙灵深明大义,把家书贡献出来让宁秀伊和全戎传阅。公孙晴和霍慎行给大家贡献了不少笑料,比如: 桥段一。公孙晴长了智齿,疼痛难忍,霍慎行请来医生给她医治。医生指出,要想除根,必须拔牙。公孙灵平时训练多苦多累都不怕,但一听说拔牙两个字就发怵,连忙问医生能不能“无痛拔牙”,医生表示无能为力。霍慎行把医生送走,自告奋勇给公孙晴拔牙,保证不痛。霍慎行先把公孙晴的智齿用细绳拴住,另一头系在桌子腿上。他回房间里翻箱倒柜取出一个小盒子给公孙晴。公孙晴打开,一股香气十分浓烈,她于是问霍慎行此为何物。霍慎行一本正经地说“此乃西域名贵香料,名叫‘美人怒’,神奇之处在于加热后香气会发生变化。”公孙晴自然好奇,让霍慎行找来一支关公像前点燃的香。公孙晴手中的香刚碰到小瓶,小盒里的香料立刻发生剧烈燃烧,火光四溢,黑烟直冲公孙晴脸上。公孙晴反应迅速,立刻拔腿就跑,出了房门就看到霍慎行一脸坏笑,顿时感觉脸上有异常,于是拿出小镜子一照,立刻拔出剑冲着霍慎行杀了过去。接下来执勤的禁卫军士兵就有幸看到他们的统领被副统领追杀的情景,有些士兵离得远,没看到公孙晴一脸黑灰,于是一厢情愿地以羡慕的眼光看着霍慎行越跑越远的身影…… 桥段二。霍慎行带着公孙晴去海边玩,两人下马后,公孙晴一个人提着换洗衣物、食物等等,霍慎行却只背着个小包袱。公孙晴可怜兮兮地看着霍慎行:“哥,我好累……”霍慎行笑笑:“但我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咱们换一换吧?”公孙晴立刻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去接霍慎行的包袱,不料那包袱异常沉重,结果她一下子摔到了沙滩上。霍慎行笑笑:“这包袱好沉的,里边是二百多两银子,给你和你姐姐买珍珠玩,海边的渔民不要银票,只要现银”,说着背上包袱,顺手又抓起公孙晴放下的行李…… 桥段三。公孙晴声称自己酒量惊人,通俗的说就是“烈酒一斤半,米酒随便灌”,霍慎行没有理她。公孙晴认为霍慎行小看她,提出和霍慎行拼酒。霍慎行以前有胃病,所以一直不喝酒,干脆直接认输。公孙晴自己讨了个无趣,又一心想炫耀,要霍慎行拿出最烈的酒给她。霍慎行被缠着没办法,找出一坛“二锅头”。公孙晴想也没想就灌了一大碗,没多久就不省人事,她一觉醒来,已是天亮,外衣被脱去,整个人像个粽子一样裹在被子里。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有不同的版本。公孙晴自己回忆说,那一晚霍慎行在她脸上用墨汁均匀涂抹,把白脸变成黑脸。而据女侍郎黎凝潇说,那晚霍慎行一身酸臭混杂着酒气,去找她帮忙。黎凝潇赶到霍慎行房中,见公孙晴醉在桌旁,吐得到处都是。黎凝潇捂着鼻子把公孙晴的外衣脱掉,把她扶到床上用被子裹好,顺带调整了一下公孙晴的卧姿,避免她醉卧憋气。霍慎行谢过黎凝潇,请她务必保密,自己去顶替宫门口的守卫值了夜班。当晚宫门口的守卫金阁说,没到三更天,统领大人忽然全副武装地前来,替换了另一个守卫范达克。一晚上,统领大人身上不断飘来酸臭的气味,金阁碍于他是统领,不好公然询问。后来,给统领大人守门的卫兵告诉金阁,当天统领和副统领大人一起喝酒,副统领还喝醉了。统领大人和副统领一起喝酒、副统领大醉、统领身上的异味,金阁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充分运用了他只有3的智商和只有5的情商进行“合理想象”,于是,“公孙晴有狐臭”的说法不胫而走…… 总之,可以这么说,公孙姐妹两个人联手可以让霍慎行毫无招架之力,但公孙晴自己对付霍慎行就有些略占下风,霍慎行通过小聪明实现了多次逆袭。全戎不由得感慨说,没想到公孙晴战斗力这么低,连霍慎行都玩不过……当然,他的上述言论招致了公孙灵的一通白眼。 端午节到了,司马康从女皇秦峻那里要了一笔银子给八千多部下买了粽子,每个士兵两个,都尉每人三个,宁秀伊、司马康、全戎、公孙灵每人四个,大约买了一万六千个粽子,硬生生让并州城内粽子的价格上涨了一倍。 公孙灵之前并没有吃过这种糯米做的东西,她的食谱上以牛羊肉为主。 秦惠卿心中永远的怨念:这对姐妹天天吃肉咋就吃不胖啊啊啊(秦大小姐你也不看看人家两个每天运动量多大)。 霍慎行的怨念:牛羊肉好贵的,伙食费都给两姐妹买肉加餐了啊啊啊(人家姑娘又不吃鱼翅燕窝,吃个牛羊肉你就知足吧)。 公孙灵第一次吃粽子感觉还行,就是黏糊糊的挺烦人,她缺乏剥粽子的经验,一下子弄得脸上都是糯米,正手忙脚乱,房门就被踹开了,公孙晴领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一看到姐姐,公孙晴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顾不得公孙灵脸上的糯米粒,紧紧地抱住她:“姐姐,我好想你……” 公孙灵一边抹掉脸上的糯米一边哄妹妹:“还这么黏人,这才几天没见呢…你哥,对你好么?”公孙晴连连点头:“他挺照顾我的,虽然总捉弄我,不过经常带我出去玩,看见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挂念着我,没有以前那么笨了。”公孙灵“哼”了一声:“我明白了,他以前是故意的,等回去了再找他算账!”公孙晴笑笑指指刚才拿来的东西:“不用啦,姐夫还是很挂念你的。你瞧,这是给你买的胭脂,这是珍珠粉,这是香粉……”公孙灵伸手去拧妹妹的嘴:“胡说什么呢?他分明是我妹夫。上辈子的债,就让他这辈子好好还吧。”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太史信参见统领大人。” 公孙灵打量一下太史信:对方还是那样的身高体健、表情诚恳。她盈盈还礼:“太史公子好。” 太史信拿出一张纸:“我已经把令妹安然无恙地送到了你身边,请在这张字据上写一下尊姓大名。” 公孙灵愣了:“为什么要这样?” 公孙晴调皮地笑笑:“我姐夫说要看到姐姐的字才确信我安然抵达,不然就让太史公子家里鸡犬不宁。” 公孙灵一边找笔墨纸砚一边轻蔑地一笑:“不得安宁?好大的口气。恐怕十个霍慎行一起上也打不过太史公子一只手。” 公孙晴连连点头:“那当然,可是比坏心眼的话,我们大家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他哦。” 公孙灵在太史信拿出的纸上利索地签署自己的名字,然后问:“如果我没给你写这个,霍慎行会怎么样?” 太史信瞬间变成了苦瓜脸,他的脑海中预想出霍慎行整他的种种场景。 场景一:太史德听说帝都某处开了一家风味小吃店,于是让儿子领着赵紫雁去品尝。太史信和赵紫雁坐下,点菜。不一会儿,美味佳肴就被店小二端了上来。两人正打算开吃,店里走来了一个小美女,楚楚可怜。小美女走到太史信身边跪下,哭得梨花带雨:“求求你,为了我们的儿子,给我一个名分……”赵紫雁立刻端起一盆东坡肉扣到了太史信脸上。事后,前来客串的小美女从霍慎行那里领到了出场费。 场景二:太史信陪穿了男装的女皇秦峻出宫闲逛,走到一处青楼附近。秦峻问:“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太史信笑笑:“这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秦峻巧笑倩兮:“哥哥你去过吧?”太史信连忙摇头:“没有,我要是去过,我爹会打死我的。”秦峻好奇,要求太史信陪她去青楼转转。皇命难违,太史信只好同意。刚走到门口,青楼的老鸨(老板娘)一下子拉住太史信:“哟,太史公子,今天您怎么才来啊?贝奥兰迪姑娘眼巴巴的等了您一天呢!”秦峻听了,二话不说,一巴掌在太史信脸上留下个手印。事后,老鸨从霍慎行那里领到了劳务费。 场景三:霍慎行向女皇秦峻提出,自己要向太史信挑战,如果自己赢了,那就要太史信背着秦惠卿绕皇宫跑一圈。秦峻觉得有趣,于是同意了。太史信心想霍慎行真是不自量力。为了避免造成死伤,比武胜负由裁判决定。第一回合,太史信一巴掌把霍慎行拍飞了。第二回合,太史信一脚把霍慎行踹跪了。第三回合,太史信一拳把霍慎行打扁了。裁判宣布,霍慎行胜。太史信向秦峻抱怨,“陛下从哪里找的裁判啊?”秦峻不明就里:“这裁判是从伟大的不列颠王国请来的,曾经判罚了被后人称为‘奥运会’的东西……” 场景四:秦峻请太史信、秦惠卿、赵紫雁等入宫小聚,宫门口,霍慎行挡住了去路:“此路非我开,此树非我栽。”太史信一愣:“那你还在这儿挡着干什么,还不让开?”霍慎行大怒:“诶?虽然这路不是我开的,树也不是我栽的,但我就是要收买路财,你们交不交?”秦惠卿心知霍慎行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无故阻拦他们进宫,嫣然一笑:“霍公子,能不能通融一下……”霍慎行摇摇手:“不行,皇上闲来无事,想考考你们,让我问你们每人一个问题,答上来了才能入宫,皇上赐宴,答不上来,就只好饿一顿,等皇上吃完了再进宫。”赵紫雁上前一步:“请问吧。”霍慎行点点头,问:“三国时,有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名将,叫啥名字?”赵紫雁一笑:“赵云啊,我本来就是赵云的后人。”霍慎行让到一旁,行礼:“请赵姑娘去木槿堂,陛下等着呢。”太史信心里偷笑:“我精研史书,你怎能难得倒我?”霍慎行又问秦惠卿:“秦姑娘,赵云的宝剑叫什么名字?”秦惠卿也是一笑:“青釭剑。”霍慎行让路,行礼。霍慎行最后向太史信提问,而后者早已成竹在胸。结果,霍慎行的问题是:“赵云在长坂坡杀的第一个曹军小兵叫什么?”…… 谢天谢地,太史信拿到了公孙灵的签名,这意味着以上场景都只停留在他的预想中而不会变成现实。虽然就事论事,霍慎行的做法确实刁钻,但从历史的角度来说,霍慎行的行为具有进步意义。他所开创的“签名回执”模式在后世成为物流业的通用做法,这一做法提高了物流公司的服务质量和效率。后世的人们在享受远方送来的胡萝卜、大白菜、洋垃圾乃至核废料的时候,应该想起霍慎行的贡献。 公孙灵看着妹妹拿来的大包小包,忽然问:“你哥一个月俸禄十两,哪有闲钱买这些?” 公孙晴笑而不语。全戎走了进来,接过话茬,说:“光靠俸禄肯定不够咯,他想必是有其他法子赚钱,或是陛下赏赐比较多。” 太史信道:“帝都有个叫‘紫树’的人放高利贷,霍慎行把禁卫军的军饷借给他,然后……” 众人都明白了。全戎眼光一寒:“禁卫军的军饷都敢乱用,霍慎行有几个脑袋?” 太史信进一步解释:“一个禁卫军小卒一个月军饷四两,霍慎行向他们每个人每月‘借’一两,下个月还给他们一两一钱。霍慎行是统领,他们得罪不起,况且每个月多拿一钱银子,谁会不愿意?这样下来,每个月霍慎行多得一千六百两银子,八百两给手下小卒,八十两给那几个队长,再拿出一些去‘孝敬’陛下身边的人,谁会和他过不去?” 全戎听着,连连点头:“可要是女皇陛下知道了……” 公孙晴插嘴道:“陛下本来就知道的。国库空虚,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给禁军,平时女皇打赏底下的卫兵,钱都是统领大人出的。” 太史信灵光一闪:“全戎,你们这边手头紧,能不能也这样缓解一下?” 全戎“哼”了一声:“我们可比不得禁卫军,人家是陛下的亲兵,财大气粗。我们手下的士卒一个月军饷只有一两,我们几个每月也才六两银子,司马老大八两。也就宁秀伊多,但人家是殿下。” “哟,全戎,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宁秀伊笑着走了进来,房间里的几个人一起行礼。宁秀伊连连回礼:“别介,殿下就是叫着好听罢了。”太史信拱拱手:“我这次出门前,陛下让我给您传个话,让您再等等,过些日子就昭告天下您荣归的消息,那时给您兴建府邸,每月花销、还有品级和公主相当,让您这‘殿下’当得名副其实。”宁秀伊连忙谢恩。太史信又转向公孙姐妹:“等个几天,就请两位副统领回京。”公孙姐妹一齐点头。末了,公孙灵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对全戎说:“全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全戎点头跟上。 走到一个僻静处,公孙灵欠身行礼:“在下曾经向全大人请教霍慎行的事情,当时军情紧急,您没来得及告知,现在我马上就要回京了,还请大人您明示。” 全戎略微迟疑,说:“霍慎行啊,他是个很懒的人。” “懒人?”公孙灵觉得莫名其妙。 全戎意味深长地一笑:“霍慎行看着挺傻的吧?不过这个人曾经在风雨交加的下午跑去给女孩子送花,还曾经跑了两个时辰、几十里路去接另一个女孩子。” 公孙灵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他的心上人?” 全戎摇摇头:“那是他弟妹,他做这些事情全是受人所托。有人提醒他,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做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他就不用打光棍了(我也来报个料:这么提醒霍慎行的人就是全戎),霍慎行回答‘我本人并没有做这种事情的爱好,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身边兄弟让我做这些,做了就做了,要是女生让我天天做这些事,累死了’,他就是这么懒的一人。” 公孙灵听着,默默点头。 全戎看看她:“还有一件事儿,我索性直说吧。十几年前,霍慎行其实也像太史信一样热心——那个年龄的男孩子一般都这样——女孩子找他帮忙他也会很尽力去办。后来,霍慎行不高兴了,他告诉我,他霍慎行虽然并不指望别人的感激和报答,但有些女孩子找他帮忙,仿佛给他恩赐一样,他劳心劳力,对方反而看作对他的施舍,他不干了。我就告诉他,这年头,一谈钱就伤感情,所以啊,有些人,和她们可以不谈感情只谈钱。”(最后一句就是全戎同学的原话) 公孙灵听了,哑然失笑,全戎这“冷面郎君”说话还真是够犀利。 全戎告辞。公孙灵连忙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前世今生麽?” 全戎回过头来,给公孙灵一个标准的礼仪式微笑:“不信。” 千里之外,一路南下的霍慎行忽然不断打喷嚏,同行的士兵问:“统领大人,您是不是伤风了?”霍慎行阴沉着脸,摇摇头:“没有,肯定是哪个挨千刀的背后说我坏话……” 二十、粉妆玉琢 通往南阳郡的官道上,一队骑兵风驰电掣,他们身上的红色军服昭示着非同寻常的身份:新汉帝国只有禁卫军才会用这样的颜色。领头的正是霍慎行,他不时拍拍背上的画卷,生怕它掉下马去。画卷上的人凝神抚琴,她脚下的小猫也立起身来细细倾听琴声,画中人是标准的瓜子脸,半月形的眼睛,两边各有一个小酒窝,小巧挺拔的鼻子,整一个清丽脱俗的美女,八分恬淡中透露出两分俏皮。但诡异之处在于,她的肤色。 人物画上人的肤色一般是粉色、粉红等等,这幅画上的美女脸色是玉白——不,画师没有留白,而是用晶莹细腻的玉粉均匀的在画中人的肌肤上涂了淡淡的一层——这种绘画技法霍慎行闻所未闻。前天女皇秦峻先是让霍慎行看了一会儿画卷,然后简短地下令:“去南阳学政秦楚云家里把她带来。”霍慎行想也没想就拱手行军礼:“是!”秦峻又让一边的女侍郎奕言拿给霍慎行一卷圣旨:“见了她,当众宣读朕的旨意。”霍慎行又连忙拱手:“得令!”末了,秦峻还给了霍慎行五千两黄金作为“活动经费”。 每次见到秦峻,霍慎行就战战兢兢的,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敢说,直到进了冀州境内,霍慎行才发觉自己忘了问一下画中人到底是谁。霍慎行反复回忆女皇的话,“去南阳学政秦楚云家里把她带来”,涉及到身边的女侍郎或是朝廷官吏,女皇一向说“请来”,只有在提及某件东西的时候女皇才会说“带来”,莫非画中的是个“东西”?可画中分明是个罕见的美女呀,有什么器物的外观是美女么!霍慎行立刻发觉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他一边赶路一边问队伍里特地选出来的南阳籍士兵。 “统领大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俺们那地方产玉,每年都要进贡的,俺觉得,皇上是让你把画中的玉雕带回来。那五千两黄金嘛,肯定是向南阳学政把这个玉雕买下来。”一个士兵在马上回答。 霍慎行茅塞顿开,画中美女的肤色、沉甸甸的黄金、女皇一反常态的措辞,这些都被串起来了。霍慎行冲那个士兵一伸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奖励你两个卤蛋。”他下令停止前进,打开画卷,和士兵们细细端详,确实,画上的玉雕怎么看怎么逼真。 一路快马加鞭,霍慎行一行赶到了南阳郡城。太守李进认得他们身上的黄金令牌,连脚也顾不上洗,立刻陪着这帮帝都来的大爷去南阳学政秦楚云家里。 霍慎行冲守门人一挥令牌就径自走了进去。守门人刚要阻拦,发觉太守李进跟在霍慎行身后,不敢造次。霍慎行带着士兵们走到正堂,刚好遇到秦楚云。太守李进向秦楚云说明了来意。霍慎行笑笑:“秦大人,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取你家的玉雕进京。”秦楚云一愣:“什么玉雕?”霍慎行脸一黑:“秦大人,我给你钱,别舍不得啊。皇上让我送玉雕进京,要是你家没有玉雕,是皇上逗我玩吗?”秦楚云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可是我家真的没有玉雕啊!”霍慎行一听,冲士兵们下令:“你们五个跟我搜,其余人守在这里!” 秦楚云一听,连忙要拦阻,但凶神恶煞的士兵没人听他的,太守李进也连连冲他使眼色,只好坐等结果。 霍慎行心想好东西一定藏在后边,于是领着人直入后花园。他领着兵一边逛一边评价:“这花园挺雅致的,山水相映。”前边的凉亭中传来一阵琴声,五个士兵立刻冲过拐角,随后,立在一边一动不动了。 霍慎行大吃一惊:“难道这五个士兵同时被暗算了?但以他们的身手,即使一流高手也不可能瞬间同时将他们击杀在原地啊,难道是,琴声中有妖术?”霍慎行拔剑,默默地走过去一看,眼前一“亮”,也愣住了。 话说有一天,展昭外出执行任务,与敌方高手单挑,将对方打败后自己也身受重伤,勉力支撑到开封府门口,忽然眼前一黑……不,展护卫眼前一黑不是晕倒了,而是包大人出来了。 霍慎行眼前一“亮”也是类似的原因:凉亭正中,放着那尊玉雕,石桌上放着一张琴。石桌四周,四只猫两只狗静立一旁,听着琴声。这简直就是画卷中的情景,霍慎行立刻觉得自己的任务可以完成了。 等等,这琴声是哪里来的?霍慎行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看,发觉那尊玉雕居然会动,“她”在抚琴!霍慎行敲敲自己的脑门,终于明白了亭子里坐的不是玉雕,而是个活人。没想到,人的皮肤竟然可以白到这种程度。霍慎行自认为见过很多美女,如秦惠卿、赵紫雁等人,肤白如雪,但眼前的人简直不能说肤白如雪,而是,白得反光。霍慎行脑海里出现一个词儿:“粉妆玉琢”。 亭中人原本正专心抚琴,忽然琴弦断了一根,一抬头,发现了六个不速之客。她眼中现出一丝恼火,但仍旧是客客气气地问:“是何人?”心里已经很恼怒了,但并未恶语相向,可见修养极好。 霍慎行这次反应不迟钝了,他连忙躬身施礼:“禁卫军统领霍慎行,奉皇上之命到此,鲁莽之处,还望见谅。请小姐到正堂与令尊一起接圣旨。”对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跟着霍慎行来到正堂。 秦楚云见霍慎行回来了,连忙说:“大人您怎么把小女带来了,我礼数不周,还请大人责罚,只请大人不要为难小女。” 霍慎行不说话,拿出圣旨:“请接旨吧。”众人连忙跪下。霍慎行把圣旨展开,照着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阳学政秦楚云,乃高祖武皇帝之苗裔,其女秦晚,性情温慧,仪止雍容,依世谱,乃为皇姊。今皇裔根干不牢,枝叶匪茂,朕心甚忧。即封秦晚为沁河公主,封秦楚云为关内侯,即刻进京,钦此。”众人山呼万岁,霍慎行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秦楚云父女,是皇室支脉,从亲缘上说,他们是本朝开国皇帝秦平燕堂弟的后代。由于亲缘关系较远,所以这一枝最初也只得了个封侯的结果,随着后来侯爵被削去,亲缘关系也更加疏离,没人记得他们是开国君主的后裔。秦峻不知怎么想起他们来了,于是下一道圣旨,封秦晚为公主,秦楚云为关内侯,并且让他们去帝都。 宣读完圣旨,霍慎行伸手扶起秦楚云,并示意秦晚也起身:“恭喜侯爷和殿下。还请二位收拾一下,随我进京。” 他又拿出一个金锭子给太守李进:“即刻雇最好的车马,送侯爷和公主进京。办得好了,我自会在陛下面前给你表功。”李进唯唯诺诺雇车去了,秦楚云去后边催促仆人收拾东西。 霍慎行转头去看看秦晚,他觉得,每个女孩都会梦寐以求过上公主的日子吧,当这一切从梦境变成真的,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欣喜若狂才是,更进一步,秦晚应该笑容满脸,打赏给他霍慎行些什么,比如两文钱、吃了一半的鸡蛋或是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砖烂瓦之类,没想到秦晚玉容平静,站在原地。 霍慎行清清嗓子,冲秦晚施礼:“殿下,您该准备一下进京了。” 秦晚怔怔地看着霍慎行,问:“陛下是不是要把我送去和亲了?” 霍慎行笑笑“:皇上的意思,不是我能揣测的。但近来没听说要去和亲。” 秦晚坦诚地看着霍慎行的眼睛,她纯澈的目光让霍慎行这个做惯了缺德事的人心底惭愧不已。良久,秦晚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算咯,和不和亲,也由不得我,既然躲不掉,那就勇敢去面对。” 霍慎行分明看到秦晚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色,那种见惯世事、久经沧桑的眼神真的不是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应该有的。 接下来,秦楚云一家三口坐在一辆大的马车里,秦家的几个仆人坐另一辆马车,出于安全考虑,车夫都由禁卫军的士兵充任。霍慎行等人骑在马上,分布在两辆马车的前后左右,一行人缓缓往北行进。 “藤冈,你专心赶车,别乱说话!”霍慎行看到给秦楚云一家赶车的士兵又在和秦晚聊天,连忙大声呵斥。说话事小,要是走神把车赶到沟里摔着了公主,那他霍慎行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结果不一会儿,藤冈又和秦晚聊天。霍慎行一生气,把车夫换了。没想到新换上的人不多时又和秦晚说话,一连换了几个士兵都是这样。霍慎行一怒,干脆自己给秦楚云一家赶车。 为了给士兵们做出表率,霍慎行向马车里问了声好之后,就黑着脸赶车不说话。骄阳胜火,走了一会儿,霍慎行的脑门上汗如雨下,他一摸兜,没带毛巾,于是用手一抹。这时,霍慎行身后递过来一条汗巾,他一愣,扭头看到笑意浅浅的秦晚。霍慎行摇摇头:“不了,别弄脏了。”秦晚不听,干脆亲自拿着汗巾在霍慎行脸上擦了起来。霍慎行面色通红,连忙自己接过汗巾,擦了擦脸,揣到兜里(系统提示:获得汗巾一条)。“天这么热,让大家休息一下吧。”秦晚笑着说。霍慎行点头,下令停止前进,就地休息,补充食物和水。 霍慎行和其他士兵聚在一起,拿出带着的面饼、大葱和水,吃喝起来,而两辆马车里自有水和食物。 “呃,这烂煎饼硬得能砸烂拓跋力的狗头,真结实。”霍慎行抱怨。其他士兵偷偷笑笑。“哎,我说畑山,”霍慎行指着一个士兵数落起来,“刚才路过那个县城,有卖熏肉的,你怎么不买几斤?又不用你掏钱,陛下给的有银子。”畑山连忙回答:“报统领大人,当地人说,那熏肉是用穿山甲和蝙蝠的肉做的,吃了会得肺炎。” 另一个士兵报告霍慎行,秦晚有请。霍慎行连忙跑到那辆马车旁边,站直身体,问:“殿下有何吩咐?”秦晚从车厢里探出身子,拿出一个食盒,递给霍慎行:“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我爸妈非说不好吃,你们评评理,到底好吃不好吃。”霍慎行明白她是体谅军士路上辛苦,做了点心,怕遇到推辞才这么说,便接过食盒:“我代兄弟们谢过殿下了。”秦晚狡黠地一笑:“一定要告诉我很好吃哦,不好吃也要说好吃哦。” 霍慎行把食盒拿回去,将里边的糕点分给众人,自己也吃了一块儿,但觉入口即化,虽然并不是很甜,但有一股清香。他回过神,看见士兵们都望着自己,于是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金子?都看着我干啥?”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人,还有没有了,这糕点真,真好吃……” 当晚,一行人住在客栈。霍慎行包下了客栈二楼,亲自安置各人房间以及卫兵暗哨。秦楚云夫妇和秦晚住在最中间的两间客房,秦府的仆人和几个士兵分别住在两头的两间客房,其余人则随机分配在剩下的客房里。忙完了,霍慎行回到自己的屋里,正准备卧倒,房门被敲响。他开开门,见秦晚在门口。 秦晚淡淡一笑,脸上现出两个酒窝:“我能进屋么?” 霍慎行连忙转身把她请进来。 秦晚又问:“我做的糕点好吃么?” 霍慎行像小鸡吃米一样连连点头:“好吃,非常好吃。” 秦晚美丽的眸子现出光来:“因为我之前让你们一定说好吃,对吧。” 霍慎行连连摇头:“天地良心,我可没骗殿下。”他接着又模仿那几个士兵的话:“大,大,人,还有没有了,这糕点真,真好吃”、“俺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是用啥做的啊,这么好吃”、“公主殿下不光人漂亮,心肠也好,这么多年,还没,没人这么关心过俺”、“咱们一定要好好服侍公主殿下,多好的人啊”,这些士兵来自各地,说话也是各种方言,难为霍慎行能把他们的口音学得惟妙惟肖。 秦晚拱拱手,说:“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嘛,谢谢大家谬赞,小女子当之不愧。” 霍慎行问:“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秦晚一脸不解:“本来不就应该好好对待别人么?” 霍慎行震惊地看着她,仿佛这个姑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秦晚忽然明白了,她说:“你是觉得,我应该很傲慢,对你们爱理不理,把你们呼来喝去吧?” 霍慎行点头。 秦晚的眼神变得复杂:“你肯定想不到,我有过穷得吃不起肉的日子,也有一掷千金的时候,干过下人干的活儿,也有公主一样的时候。我有过贫寒的日子,所以我懂得体谅别人的辛苦。遇到事情我就会看得开,经历得多,越发豁达了。”(这台词是秦晚同学的原话) 霍慎行感慨:“您的的确确当得起那一声‘殿下’的。” 秦晚的眸子又恢复了澄澈:“就算你这么说,虽然哪个女孩子在年轻的时候不想被人当个小公主一样捧着呢?但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公主看。真正的公主是到哪里都受人爱戴不会自卑的,我的内心没有那么强大。” (这台词也是秦晚同学的原话) 霍慎行点点头:“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秦晚继续说:“反正我们还那么年轻,现在把能输的都输了,将来有的是时间赢回来。” (这台词还是秦晚同学的原话) 经过那一晚的谈心,霍慎行似乎明白了女皇为何如此看重秦晚。 二十一、范龙飞的小玩意儿 在霍慎行护送秦晚一家安然抵达帝都的当天,女皇安排这一家三口暂住在沁春殿,另选黄道吉日举行册封大典。秦峻顺便把秦监叫来,就这件事知会了他一声。秦峻开门见山地说:“丞相大人,朕问了宗正(这个官职是专门管皇家宗族事宜的),他说朕这么做并无不妥。高祖时封了三个亲王、四个郡王、二十多个侯,现在就剩下三个了,一个在吐鲁番,一个在普陀山,还有一个朕都不知道在哪儿,先帝去得早,也没给朕留下个兄弟姐妹。”秦监没有理由反对,因为册封宗族的事情并不需要通过大臣的商议,于是顺水推舟:“臣保证,朝中大臣绝不会有人对此事妄加非议!”由于他表忠心时说话声音太大,殿外执勤的禁卫军跑到门口行礼:“皇上,有事么?”秦峻挥挥手让那个士兵退下,又和颜悦色地说:“秦惠卿姐姐和我亲如姐妹,等她要出嫁的时候我封她个郡主,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秦峻的话既是怀柔,又有几分戏谑。 秦监告退后,霍慎行也被叫了过来。他首先恭恭敬敬地给女皇行礼后,女皇冲着他娇媚地一笑:“爱卿,帮朕办个事情吧?”霍慎行从没见过女皇对自己态度这么好过,于是连连应承:“为陛下尽忠,乃是臣的职分,请陛下开口便是。”秦峻掩口笑道:“朕要在春晖堂旁边修个‘湘晴轩’来给沁河公主居住,你去工地上帮忙吧。”霍慎行脑袋一蒙,说:“臣遵旨,只是臣并不懂建筑啊。”秦峻接过一旁女侍郎蔡萧萧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说:“这样吧,你去工地上搬砖吧,搬砖,你总会吧?”霍慎行点头,又说:“陛下,您能否把身边的女侍郎派过去给臣擦个汗递个水什么的……”秦峻还没开口回答,黎凝潇就瞪了霍慎行一眼:“放肆,你居然让你姐我去陪你搬砖?”霍慎行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蔡萧萧也奶声奶气地说:“这么热的天,你让我们去工地,不害羞。”霍慎行又看到一旁的**娘,对方还没开口,霍慎行就连忙说:“成,你别说了,我自己去搬砖就是。” 并州城。 晚饭后,全戎带领帝都来的太史信和公孙姐妹参观这边的军营和训练场。刚走到大营门前,几个卫兵立刻举起长枪戒备:“口令!”全戎立刻回答:“天王盖地虎。”卫兵们连忙站直身体问好:“参见大人!”全戎点头回礼,示意太史信和公孙姐妹跟上。 刚进营门,太史信就问:“布置了暗哨没有?”全戎没反应过来:“暗哨?没有。”太史信转身指指门口的卫兵:“这种站在门口的卫兵最容易被暗算,对方用弩或者标枪可以轻易地结果他们,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全戎点头:“我记下了。”太史信接着说:“虽然鲜卑人并不擅长夜晚偷袭,但也不能不防。而南蛮最喜欢的就是偷袭暗算,几年前,安南的猴子就是在晚上摸进了咱们的戍边大营,整整五百人,只留下了三个活口。猴子们用铁丝穿透那三个人的锁骨,拉着他们到集市上游街。”公孙灵早就捂上了妹妹的耳朵,而全戎则愤怒地在地上跺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太史信继续讲故事,说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后来,猴子将军阮志荣死在家里,脖子被拧断,卫队二十人,死相凄惨;屡次屠杀我百姓的猴子阮文被钉死在了一棵树上。”全戎看了太史信一眼:“你干的?”太史信笑了:“你想多了,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是一个叫兰博的人做的。”公孙灵若有所悟:“哦,你知道得这麽清楚,我也以为你亲自做过这些事。”太史信补充说:“这样的手笔,不是我能胜任的,我也就暗算一下猴子的哨兵,杀他十几个吧。” 公孙姐妹听了面面相觑,没想到太史信谦恭有礼,下手的时候也毫不含糊。太史信留意公孙姐妹的表情,还以为她们嫌他出手太狠,于是严肃地说出一件仿佛天下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自古以来,慈不掌兵,义不行贾。您二位出身鲜卑王族,更应该明白的。”公孙灵点点头,公孙晴看看姐姐,也点点头。 太史信接着看了军营的布局:“粮草不要堆得太集中,免得一着火就全完蛋。”全戎也点头记下,又问:“二哥,你对鲜卑骑兵了解么?”太史信略微沉吟,回答:“鲜卑骑兵的特长在于列队冲击,他们的弓箭和铠甲都不如我们,但来去如风,尤其是骨子里有着一股凶狠,我们这边的普通士卒根本没法和人家比。” 全戎又问:“那你看我们手下的这八千多人怎么样?”太史信并没有直接回答:“单打应该比鲜卑小兵好,只是……霍慎行给女皇陛下做了一种金色的箭,陛下把它射向哪里,禁卫军就会跟着把箭射向哪里。”全戎立刻点头:“我懂了!”全戎是明白人,他知道太史信的意思是说,除了单兵作战能力,一支部队能在多大程度上服从命令,极大地决定了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即使是一群绵羊,如果能够悍不畏死,那战场上也是很可怕的力量。 太史信又补充了一句:“骨子里的血性和凶悍也是可以练出来的,比如啊,无论是谁,第一次杀人往往手会发抖,不过杀多了就习惯了。”公孙姐妹听得不寒而栗,如果说全戎是牙尖嘴利的狼,那太史信就是憨态可掬的拍拍熊,看起来可爱无害,动起手一下就要人命,事后还一脸憨厚的样子。 太史信转身就窜进了一个帐篷,只听到里边立刻响起了警惕的声音:“什么人?”全戎跟了进去,示意被惊醒的士兵继续休息。“不错啊。”太史信夸奖。全戎不厚道地笑笑:“我曾经问过都谁睡觉容易被吵醒,然后在每个帐篷里我都安排了一个。”公孙灵听了,摇头。全戎看时辰不早了,于是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送你们几件玩意儿。” 第二天下午,全戎领着太史信和公孙姐妹走到并州城内一家名为“紫金港”的铺子门前,冲打杂的伙计一声招呼:“麻烦请你们掌柜的出来。”那个伙计见全戎是熟客,就一溜烟地进去找老板范龙飞。“这个铺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太史信疑惑地问。“哦,这个啊,”全戎笑笑,“这里的老板范龙飞,曾经在杭州求学,在杭州一个叫‘紫金港’的地方念过两年书,他觉得那个地方不错,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名字。”公孙灵微微颔首:“看来范龙飞倒是不忘本。”全戎脸上露出诡异的神情,心想:“紫金港那地方风景好,生活环境也好,妹子又多又纯,自然让人难忘咯。”说话间,范龙飞走了出来。 范龙飞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无论是精神的发型、憨厚的笑容还是朴实中透出一点小猥琐的造型,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是个很靠谱的人,他正直,热心,可靠,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一见到全戎,范龙飞立刻两眼放光:“全大人,你可来了,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全戎尴尬地笑笑:“这个,等拨下来银子了,一定还上,今天我带几个朋友来你这里看看,龙飞,你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儿?” 范龙飞十分坚决果断地摇摇头:“没有,在你把上次买盔甲的钱付清之前,一概没有!” 太史信和公孙姐妹相顾莞尔,看来全戎练兵的军费被严重拖欠了。 公孙晴拿出几张银票给范龙飞:“能否让我们看看东西呢?” 玩笑开够了,范龙飞领着众人上到兵器铺二楼的一间储藏室,各种兵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刀枪剑戟整齐地摆在架子上,弓弩飞镖挂在一边的墙上,桌子上摆着一些不知名的玩意儿,其中更有一把带着弧度的倭刀,寒光闪闪。太史信拿起倭刀,笑笑说:“我支持国货,哈哈。” 公孙晴顺手拿起了一个土豆形状的铁疙瘩,她发觉那个铁球上还有个小拉环,于是顺手拉开,立刻,铁疙瘩开始冒烟。范龙飞见状,连忙夺下铁疙瘩,从窗户扔到后院。只听一声巨响,门窗微微晃了晃。全戎问:“什么玩意儿,这么厉害?”范龙飞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叫***,像爆仗一样,要是在这里炸了,咱们就都上天了。”公孙灵责备妹妹鲁莽,公孙晴一脸无辜:“人家不知道啦……” 范龙飞眼见美女卖萌,心里一热,也不好意思再追究。太史信则注意到另一件东西,那玩意儿扁平如匣,长七寸,厚三寸。上用小篆字体雕刻:“出必见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看到那行篆字,太史信想了一下,问:“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范龙飞点点头:“嗯,这就是‘暴雨梨花钉’,我有一次捡到一本小人书,照着书里的说明做的,用着还行。”范龙飞的话让太史信赞叹不已,果然技术流才是王道,亲自上阵肉搏的自己简直弱爆了。公孙晴又拿起了一个形如柳叶的小飞刀,说:“这个好特别。”范龙飞看了一眼飞刀:“哦,这个飞刀是一个自称李寻欢的人送给我的。” 全戎拿起一边挂着的弩,递给太史信。太史信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仔细一看,这把弩的弩廓乃是钢制,显然能够承受极大的拉力,而望山(即弩的准星)上边还标有刻度,这就提高了射击精度,最奇特的是弩的手柄上装有一个带把手的小圆盘,圆盘上盘着绳子,与弩弦相连。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太史信指着圆盘问范龙飞。范龙飞接过弩,进行示范:“给弩上弦的时候,摇动这个圆盘就可以很省力,速度还快。这样的弩,能射到八百步,壮年男子都得用腿蹬着上弦。有了这个圆盘,用双手就能做到。”太史信又赞叹:“真厉害。” 公孙灵心细,她想,这外边摆的恐怕都不是最好的货色,于是从妹妹那里又拿了几张银票塞给范龙飞:“我们想要最好的。”全戎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看在这对姊妹花面子上,你也要多点诚意。”范龙飞一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走到墙边,扳动机关,那面墙就露出了个暗格,他从里边掏出了点东西拿到四人面前:“此物名为佛朗机,乃是西洋货色,比咱们的火铳个头小,威力却大,你们想要,我可以便宜点卖,就收你们……一千两银子吧!” 二十二、复合 宴会,音乐,舞姬。美食,美酒,美女。 女皇秦峻为秦晚准备了接风宴,出席的人有秦晚、太史信、赵紫雁、公孙姐妹,黎凝潇、奕言、殷大侠、**娘、蔡萧萧诸位女侍郎,霍慎行从工地上下班了也被准许来蹭一顿饭。秦峻十分促狭地把霍慎行的座位安排在公孙姐妹中间。 秦峻和秦晚碰了个杯,悄悄说:“那对姐妹花,是禁军副统领,天天和霍慎行过不去,这次朕让霍慎行坐在她们中间,看看会有什么笑话。”秦晚开朗地一笑:“我觉得那个霍慎行挺傻的,没想到这么好福气呢。”秦峻也笑呵呵的回答:“在晚姐姐你面前,男人都会变傻的,别说是霍慎行了,就是那个号称‘冷面郎君’的全戎也不会例外。”(全戎:“谁说的,我就是例外。”) 秦晚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喝了酒,面色绯红,白里透红的脸颊衬着黑珍珠一样的眸子,让人怦然心动。秦峻叹了一口气,说:“朕要是个男子,一定让你当皇后。”秦晚双颊如火,嗔道:“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取笑我呢。”秦峻臻首轻摇:“哪有取笑,说好了,要是太史信喜欢上了你,你一定不能答应他啊。”这最后一句话,秦峻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到。秦晚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心想女皇的小心思也真是可爱,她不由得摸了一下雪白颈子上带着的那块碧玉,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太史信一边喝酒,一边偷偷注视霍慎行的囧相,他还不忘记小声提醒赵紫雁一同看笑话:“紫雁,你说霍慎行一会儿喝醉了会不会左拥右抱呢?”赵紫雁调皮地笑笑:“也不知道是谁一边说要看霍慎行笑话,一边对他羡慕得不得了呢!”太史信一脸无辜:“啊,有人羡慕霍慎行,谁啊,在哪儿呢,在哪儿呢?”赵紫雁在他头上使劲一戳,不理他。 诸位女侍郎的举止则要斯文得多,奕言给黎凝潇夹了菜,蔡萧萧和**娘在听殷大侠说着什么。她们不时打量一下沁河公主秦晚,并低头说些什么。 霍慎行表现了突出的心理素质,虽然坐在公孙姐妹身边,左右不便,但他充分发挥了“如果不能发作出来,那就吃进去”的优良作风,低头大吃。一盘人参汽锅鸡端上来,他先把鸡腿和鸡翅分给左右两边,然后剩下的全倒进自己盘子里,无论别人投过来什么目光或是左边公孙灵问他什么话,都只顾吃东西。 公孙灵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欺负妹妹吧?”霍慎行嘴里塞满肉含糊地说:“肯定是她欺负我,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了……”公孙灵微微一蹙眉:“你们俩进展如何?”霍慎行又填了一嘴点心:“什么进展?”公孙灵一咬牙,说:“你,和她有没有?”霍慎行还没做出反应,公孙晴脸色通红,埋怨姐姐:“姐姐,你怎么能问这个呢?”霍慎行喝了一口茶,也数落公孙灵:“就是,你也不害臊。”公孙灵瞪了霍慎行一眼:“你闭嘴,老实告诉我,有没有欺负妹妹?”霍慎行嘀嘀咕咕地说:“当然没有,你们两个又不是美女……”公孙姐妹听到这句话,心有灵犀,一起冲霍慎行扇了过来。霍慎行早有准备,双手推着桌子往后一仰,躲过了两人的合击。公孙姐妹的手碰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响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公孙灵讪讪地笑笑:“没事,我们姐妹闹着玩。” 这时候,听见门口的宫女大喊一嗓子:“秦惠卿姑娘到!”众人的目光都往那边看去。 秦惠卿一袭青衫,玉容不动,如空谷幽兰一般沉静。她目光低垂,细长的睫毛遮住了那一对秋水眼,慢慢走进来,冲女皇行礼:“民女来迟,望陛下恕罪。”秦峻连忙吩咐身边的宫女:“没事没事,姐姐你能来,朕就很高兴了,快赐座。”秦惠卿坐在赵紫雁右边,没动筷子,只是端起酒杯轻呷一口。赵紫雁亲热地拉住秦惠卿的胳膊:“秦姐姐,我可见到你了,这些日子没见,你更漂亮了呢!”秦惠卿看看她,浅浅地一笑:“让我掰开你的小嘴看看,吃了什么东西,说话这么甜。” 秦晚冲秦峻露出探寻的目光:“这位就是秦惠卿姐姐么,果然好美。”秦峻脸上似笑非笑:“当然了,秦惠卿十分漂亮,而我晚姐姐则是十一分漂亮。”秦晚脸皮薄,听到这话又是面红耳赤的,悄悄说:“我明白了,陛下您封我这个公主就是专门用来取笑的。”“哪有哪有!”秦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捏秦晚的脸蛋。 自从秦惠卿进门,太史信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从秦惠卿精致的面庞上,太史信读不出她心底的一丝波澜,但自己的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耳边的杂音也仿佛被滤掉,秦惠卿和赵紫雁戏谑声音虽低,但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直到赵紫雁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太史信才回过神来。赵紫雁示意太史信去看对面的霍慎行。 只见霍慎行十分夸张地看着太史信,嘴巴一张一合——按照殷大侠的说法,像南方雨后路边的牛蛙。太史信凝神细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最终,他从霍慎行多次重复的口型中读懂了信息,霍慎行在重复四个字:“机,不,可,失。” “霍慎行,你说什么呢?”秦峻也留意到霍慎行的反常举动,问。 霍慎行一愣,没想好怎么回答,奕言已经开口:“启禀陛下,臣看霍统领的口型,说的是鸡肉好吃。”霍慎行连忙回敬以感激的目光,多谢她没拆穿自己的把戏。 奕言精擅各国语言文字,她这样说,秦峻虽然心中疑惑,也只好装作相信。蔡萧萧奶声奶气地对**娘说:“这么多好吃的,霍慎行就看着那锅鸡肉了。”后者听了,点头笑笑。没想到蔡萧萧声音太特殊,霍慎行能够清楚地听到她的话。 霍慎行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唉,搬砖工的苦,你们怎么能理解。”他正抱怨着,一抬头,看到对面秦惠卿举起酒杯,冲他嫣然一笑。霍慎行装没看见,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没想到秦惠卿居然一直举着酒杯。霍慎行不好意思,举起酒杯冲秦惠卿敷衍地点点头,喝了一口。公孙晴忽然“诶哟”了一声,公孙灵则歉疚地看看妹妹。霍慎行无赖地笑笑:他刚一就座,就观察了一下桌子的结构,把脚放在了桌子的梁上,刚才想必是公孙姐妹又心有灵犀了,同时去跺霍慎行的脚,结果姐姐反而踩到了妹妹脚上。“等回去了咱们算总账。”公孙灵小声威胁霍慎行。霍慎行一边继续吃肉一边小声回敬:“我养了一条狼,哈哈哈。” **娘小声问黎凝潇:“凝潇姐,太史信和秦惠卿怎么都这么冷啊。”黎凝潇想了一下,说:“他们两个,自尊都太强。要是别的女孩子,给太史信认个错,把事情说清楚,也就没什么了吧;或是别的男孩子,主动去找秦惠卿,说明白自己不计较,没关系,那也就和好了。但是秦惠卿怎么会向人认错呢,太史信又怎么会不计较这个事儿呢?两个人就只能这么僵着了。”蔡萧萧插嘴:“我觉得那个什么夏公子就是更会照顾女生呀。”殷大侠也凑趣:“秦惠卿就跟夏公子就好了,不用回头啊。” 太史信盯着秦惠卿,心里又酸又苦。他喝了一口酒,往事纷纷浮上心头,曾经的他们,是多么让人欣羡啊:当初太史信在私塾,每天都是第一个进门的,唯一一次装病逃学是为了给秦惠卿过生日,带着她在外边大快朵颐,并郑重地告诉秦惠卿“你变成了小胖猪,我也照收不误”;听说有一家的糕点好吃但价钱贵,太史信就省吃俭用,攒够了钱带秦惠卿去买那一家的糕点(那种糕点叫做“哈根达斯”,囧);太史信生日的时候,秦惠卿买了个玉佩,自己编了挂饰送给他,并警告他不许说自己笨;有次下大雨,太史信拉着秦惠卿的手飞奔,结果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发烧……一切回忆,太史信都珍藏着,正如太史信记得每个兄弟的绰号。但是这些,秦惠卿都忘了吧? 忘了最好。 太史信在人前,永远是那么一副热情真诚的模样,言笑不羁,朝气蓬勃,典型的阳光小伙,和秦惠卿分开以后,他仍是如此,甚至连住在太史信家里的赵紫雁都没看到异常,只有太史信自己才知道,人前人后自己面貌的巨大反差。那一个个凄清的夜晚,一行泪珠浸湿了秦惠卿昔日写给他的小诗: 别离容易再见难,月影婆娑北风寒。 本是孤身对萧然,见君一面方寸乱。 烛光阑珊夜将近,茕茕只影坐轻叹。 轻叹无尽君难见,一纸鸿书几度看? 只是,此情此景,又怎好再读秦惠卿的文字?那一晚,太史信默默将信笺放在了烛火之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慢慢往上爬,他出了神,猛然发现火焰已经亲吻着自己的手指,但不知怎么的,竟没有一丝痛感,可能是心里太痛,麻木了吧。 太史信的双眼恢复了清澈,眼中的倒影,秦惠卿一如初见之时,闪着青涩的光。他笑笑,耳边响起了歌声: 感觉不到从前温柔的双眼 感觉的到你已不再眷恋 无奈的笑试图让我知道 得了失忆 可能对你我都好 ……(梁静茹,《失忆》) 宴会结束后,秦峻请太史信到御书房商议中秋节的事情。太史信进门,发觉秦惠卿已经等在那里了。 秦峻从御座上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太史信和秦惠卿:“朕没什么事儿,就是把你们叫到这里来,让你们好好说说话,有时候,该说就要说,不然有你们后悔的时候。”说完,她背着手,走了出去。 太史信手心微微出汗,想了想,问:“这些日子,你,好么?” 秦惠卿平静地看看他:“我很好,你呢?” 太史信攥了一下拳:“我,我也好。” 窗边的霍慎行:“好无聊的对话。”公孙灵:“你懂什么,爱在心口难开。”黎凝潇:“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话。” 秦惠卿:“不知道现在陪在太史公子身边的是谁呢,紫雁?或是别的哪家的姑娘?” 窗边,赵紫雁面红耳赤。 太史信:“对我来说,有很多比谈情说爱更要紧的事。比如收复国土。” 窗边,秦峻感慨:“不愧是太史家的,有志气!” 太史信又问:“我的事情说完了,秦小姐你的夏公子呢?” 秦惠卿的笑容无比灿烂:“他呀,听我爹说,他已经有三个老婆了,儿子都五岁了。” 窗外众人:“呃,呃,呃……” 太史信表情平静,并没有说话。 秦惠卿奇怪了:“你怎么不说话,笑啊,好好笑话我吧。” 窗外,霍慎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这是现世报麽?”然后他被其他人狂扁。 太史信表情平静:“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呢?如果我不在乎你,你嫁给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我在乎你,那我又怎能幸灾乐祸笑话你呢?” 窗外众女生纷纷认同太史信回答得好,倒在一旁的霍慎行嘀咕:“好个屁。”于是又招致众人暴扁。 秦惠卿低着头,轻轻地问:“那你现在,现在还在乎我么……” 窗外众女生:“太史信,别让我们失望啊!” 太史信:“在乎。师父告诉我,时间会抹平一切,但一想到你,我还是会心痛,可能时间不够长吧。” 秦惠卿燃起了希望,她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欢喜,接着说:“我们能放下过往,重新来过么?” 窗外众女生:“太史信,你一定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太史信轻轻却坚定地摇摇头:“不行的,我们回不去了。我的记性很好,有些事,我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秦惠卿眼中的希望之光熄灭了,她喃喃地说:“唉,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太史信轻轻地拉住秦惠卿的手:“不,我会记得你做过什么,但即使如此,我也愿意。我经历过生离死别,我更深切地感受到活着的快乐和生命中爱的宝贵。过错只是一时的遗憾,错过是永远的遗憾。接纳我吧。” 窗外众女生一齐欢呼,秦峻咳嗽了一声,她们连忙闭嘴。 秦惠卿上前一步,太史信紧紧地抱住她,两个人喜极而泣。 秦峻走了进来:“你们能和好,这太好了,可朕是来大煞风景的,哥哥,鲜卑军南下了。” 二十三、禁卫军 未央宫,今夜无人入睡。 毫无意外,鲜卑军大举南下。雄壮的骑兵从凉州(今武威)长驱直入,边关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到秦峻手中,她召集了朝中所有高级官员前来议事。 “皇上,老臣愿领兵迎战!”曾经有“破军上将”之称的夏侯博老将军颤颤巍巍地起身。 “老将军有此心,朕心甚慰,只是您有四子,皆已为国捐躯,您要是有所闪失,朕无颜面对天下人。”秦峻摆摆手。夏侯博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年的军旅生活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现在的他,已经经不起高强度的军事行动了,况且他是当年朝中“四大将”仅存的硕果,要是有什么闪失,更会动摇军心。 “陛下,”秦监起身,“可派使臣飞马赶往乌里雅与拓跋力议和。” “不用了,”秦峻冷笑,“拓跋力就在凉州军中,丞相大人,您的消息不准啊。” 会议的效率一向与参与人数成反比,当这些人模狗样的高级官员都到齐了,反而没人拿个主意,秦峻一怒,直接下旨:“命太中大夫、奋武将军司马康,持大将军印出征,总督各路兵马。你们都跪安吧!” 从未央宫出来,秦峻满脸怒火,连一旁宫女倒的茶都摔了,她直奔勤政殿,太史信、秦晚、那一帮女侍郎,公孙姐妹还有霍慎行都早已等候在此。 “太史信,司马康怎么说?”秦峻急了,对太史信直呼其名。 “陛下,司马康飞鸽传书,他的对策如下,”太史信拿出棋子在秦峻面前的地图上模拟,“一路军在上郡、北地、平阳一带阻挡鲜卑骑兵,他亲率大军直扑乌里雅,引得拓跋力麾军回救,于半路截杀!” “能有多少胜算?”秦峻直接问。 “六成,”太史信做了个手势,“想要有九成胜算是做不到的。” 秦峻点了一下头:“让彼得和郭老黑立刻去并州司马康那里,公孙灵,你暂时充任城门校尉,公孙晴,你先统领北军去。” 公孙姐妹拱手:“臣得令!” 秦峻又看看女侍郎们:“你们跟着他们监军去,他们统兵打仗的时候你们别指手划脚,他们有想不到的地方你们提醒着。黎凝潇,你跟着司马康;蔡萧萧,你跟着全戎;奕言,你跟着彼得;殷大侠,你跟着郭老黑;**娘,你继续跟着朕。” 太史信打断秦峻:“启禀陛下。” 秦峻一愣:“你有事?说吧。” 太史信说:“此战关键在于上郡、北地、平阳守将人选,倘若三地失守,鲜卑军将长驱直下兵抵长安。北地守将鱼羊,平阳守将曹弘扬均是勇敢之辈,但上郡守将刘瞳告老还乡,所以……” 秦峻看着太史信:“谁可以去守上郡?” 太史信没有直接回答:“请陛下圣裁。” 秦峻转身,慢慢扫视在场的人,霍慎行把头使劲低着,心中默念:“选不到我,选不到我……” “霍慎行,你能守住上郡麽?”秦峻的声音森然想起,霍慎行忽然用三分之一秒想了一个问题:秦峻真是做戏高手,或者说“千面女郎”,私下在太史信面前,她就是个小鸟依人偶尔撒娇耍赖的小妹妹;私下在那些亲近的女孩子面前,她就是个好姐妹;到了庄重场合,她就瞬间变成了男人婆。霍慎行回过神来,说:“臣去上郡,人在城在。” 秦峻满意地点点头,公孙姐妹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陛下,”秦晚主动请战,“臣愿意去上郡监军。” 霍慎行不以为然地看看秦晚,心想这下麻烦了,本来还想打不过就跑呢。 秦峻想了一下,补充说:“霍慎行你带两千禁卫军去。”霍慎行遵命。 秦峻摆摆手示意散会,大家各就各位吧。 众人鱼贯而出,太史信故意留在了后边,他叫住霍慎行:“说实话,你去守上郡,我不放心。你没上过阵,对守城也没经验。鲜卑人几万四面攻城,你守得住就奇怪了。” 霍慎行点点头:“我也知道啊,但皇命难违,守不住也得守。顶多壮烈殉国就是。” 太史信定定地看着霍慎行的眼睛,一旁宫女手中的灯笼将火光映在太史信脸上,他慢慢地说:“你记好了,城在人亡,人城皆失;城丢人在,伺机夺回。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跑。皇上那里,我帮你求求情吧。” 霍慎行心中顿时涌起暖流,虽然自己投入秦监门庭,但好兄弟终究是把自己的生死放在首位的。他点点头,说:“我也不是死脑筋,不是非常情况,我不会那么笨。” 太史信认真地看看霍慎行,说:“你要是活着回来,我介绍美女给你认识。” 霍慎行夸张地笑了,笑容中却满是苦涩:“一定哦,到时候你要是赖账,就等着吧。” 太史信使劲拍拍霍慎行的肩膀,走了。 霍慎行没走出两步,公孙姐妹从宫墙的暗影中冒了出来,如同黑夜中的魅影。霍慎行无奈地说:“你们要整我就快动手,免得以后没机会。” 公孙灵幽怨地看着霍慎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霍慎行深吸了口气:“我知道。” 公孙晴也凑过来:“对,哥,你要活着回来,你这条命,是我姐的。” 霍慎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黑风高,星辰都躲起来了:“我知道。” 公孙灵眼中露出惊喜的光:“你知道我们是谁了?” 霍慎行缓缓地说:“我知道。不过有些事我记不清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公孙姐妹都点点头,公孙灵忽然抓着霍慎行的右手使劲咬下。身处皇宫内院,霍慎行只能忍着痛。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霍慎行和公孙晴送公孙灵去并州说起:当时霍慎行看看四周,发觉天色已晚,一阵冷风吹得公孙晴瑟瑟发抖。“冷了吧?”霍慎行关切地问。公孙晴点点头。霍慎行脸上露出无赖的笑容:“冷了就跑步回去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是后来住在周边的几个百姓去向司隶校尉报告说,他们听到了一个男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把树林里尚在冬眠的狗熊都吓醒了……当时,霍慎行已经事先估算了自己和公孙晴之间的距离,确保对方踢不到自己,没想到霍慎行说完话之后,公孙晴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深深咬了一口。这次公孙灵显然也是要给霍慎行留个“纪念章”。霍慎行察看了一下伤势,忽然想到:“嗯,你们去把我的枕头打开,里边有银票和房契(就是古代版的房产证哦),这是我攒下的。” 公孙灵轻轻点头:“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霍慎行不假思索地回答:“爱过。” 公孙灵立刻一脚又踹了过去:“胡说什么呢!我想问你,若是守不住城,打算怎么办?” 霍慎行转身就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声音从身后传来:“凉拌。我怎么也算个重要龙套,不会这么早就退场的……” 禁卫军营中,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除去皇宫的侍卫,所有士兵都到军营旁边的广场集合。军服似血,刀枪如林,士兵们意识到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集合。整齐的军阵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声。 霍慎行少见地披挂上马,他在马上,缓缓地开口:“本朝开国以来,禁卫军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它的前身,就是高祖皇帝手下的‘虎豹营’,从西域的大漠到岭南的山林,我们的前辈用敌人的鲜血书写下赫赫战功,无论是鲜卑人、安南的猴子还是南蛮,禁卫军的战旗是他们永远的噩梦。东瀛岛国的畜生们虽然没有人性,也不知道什么是廉耻,但他们清楚,遇上了禁卫军血色的战袍,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十八年前,帝都城下,八千禁卫军打垮了七万鲜卑铁骑。” 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统领平静而沉稳的话让他们想起了过去的耀眼荣光,想起了那些敌人送给禁卫军的各种绰号:“嗜血魔神”、“红无常”、“魔鬼的随从”……那时候,无论走在哪里,禁卫军红色的制服都是人们目光的焦点,敌人投过来戒备而畏惧的目光,友邻部队送来羡慕而尊敬的眼神,女孩子们脸上露出痴痴的表情。 霍慎行话锋陡转:“但是三年前的那一战,八千多人的军阵,居然任由一员武将横冲直撞,有些将军说我们是‘老爷兵’,帝都的老百姓都编了歇后语说‘禁卫军的阵势——中看不中用’,甚至有些文官上书请皇上裁撤掉我们,编练新军。” 士兵们默默低下了头,虽然战斗力下降主要是军备废弛的缘故,但丢人的显然是他们。 霍慎行眼中忽然闪烁着寒光,看着士兵们,提高了声音问:“是谁力排众议,一如既往地看重我们,把我们当做她的大好儿郎?!” 士兵们大声回答:“是女皇陛下!” 霍慎行接着问:“是谁给了咱们最多的军饷、最好的兵器和铠甲,还让咱们的爹娘有房有地?!” 士兵们接着大声回答:“是女皇陛下!” 霍慎行继续问:“咱们病了,是谁到床前嘘寒问暖,让太医给咱们好好医治?!” 士兵们怒吼:“是女皇陛下!” 霍慎行又问:“现在鲜卑人来了,杀陛下百姓,欺辱咱们的父老乡亲,咱们该怎么办?!” 士兵们吼声震天:“杀敌!杀敌!杀敌!杀敌!” 看来女皇秦峻为这支部队的付出是值得的。不知道是谁的授意,在禁卫军的训练之中,女皇对士兵们施与了超乎寻常的恩宠。且不说禁卫军的军饷是整个帝国最高的,单是为禁卫军的每个士兵家里建造住房、购置土地,就花掉了几十万两银子,当然,这些钱不是女皇出的,而是霍慎行找那个高利贷商人紫树借的,反正紫树不敢不借。有一次,在禁卫军的训练场上,女皇停留在一个士兵身前,不顾他身上的汗臭,给他整理了一下军服的领子,并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激励。那个士兵长这么大,从没有女孩子愿意搭理他,看着一国之君、美丽高贵的女皇竟然如此待他,士兵的眼睛湿润了。还有一次,女皇巡视营房的时候看到有个士兵生病了,立刻叫来太医悉心诊治,还拿来了进贡的人参做药引。那个生病的士兵激动地热泪盈眶,当时就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肝脑涂地来报答女皇恩情。 霍慎行挥挥手,示意士兵安静,随后说:“陛下有令,从你们中抽两千人支援上郡,其余人护卫陛下。谁跟我去上郡?” 四个队长中的两人立刻上前:“我愿率本部兵马随统领大人前去!” 霍慎行看看这两人,他们都身形挺拔,一个是崔小强,平时小眼含笑,言语戏谑,但颇有大局观念;另一个是赵烨,面色白净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寡言少语,性格沉稳。霍慎行点点头,命他们率兵随自己即刻西进。黑夜中,响起了禁卫军的军歌: 我们是光荣的禁卫军, 步伐坚定勇敢进攻, 伟大的帝都是后盾, 女皇指明方向。 整齐的队伍开赴战场, 脚下大地隆隆震响, 身后是孩子的笑脸和皇宫**的红墙。 为了年迈的爹娘, 我们用双手建设可爱家乡, 为女皇美丽的笑容, 我们甘愿付出一切。 战斗的勇士魁伟健壮, 我们的刀枪寒光闪亮。 在那血肉横飞的战场, 我们的战旗迎风飘扬。 为保卫帝都家乡, 战斗中的我们冷酷刚强。 我们整齐的阵列, 坚不可摧如铁壁铜墙。 战斗的勇士魁伟健壮, 定要把敌寇消灭光! 二十四、讨厌倭寇的宇文林青 上郡城外,从西向东逃难的百姓队伍绵延不绝,与上郡城逃出来的百姓汇聚一处,形成了一条长龙。背负行李的青壮年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扶着爹娘,一路蹒跚着向东走。不时有人体力不支,倒在一旁,哭喊声、**声不绝于耳。 秦晚在马上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心下凄恻。她转头,看见霍慎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由问他:“你就一点不难过吗?” 霍慎行摇摇头:“难过有什么用,我在想怎么守住上郡城,我要是能多坚持几天,这些老百姓兴许能活命,我守不住城,他们被鲜卑骑兵追上,死路一条。” 秦晚若有所思地点头,末了,补充了一句:“不是你,是我们。” 霍慎行点点头,命令部下列队整齐,奔向上郡城门。 上郡校尉陈卓看着大队骑兵远远地冲过来(就是之前让太史信帮着追回军饷的那个哥们,上郡县令弃官潜逃了,他只好自己守城),仔细看了看骑兵的制服,发觉竟然是红色的,等到看见了军旗上的“禁”字,他大喜过望,原地起身翻滚两周半:“是援军,援军终于到了,是女皇的禁卫军!”陈卓立刻传令打开城门,迎接霍慎行一行进城。 话说这陈卓也是个挺有故事的人。早年他家里也算相当富裕,所以他才能习得一身好武艺——俗话说“穷学文,富练武”,习武要请师父、造兵器,这些下来花费不是普通人家能承担的。只是当初陈卓买东西的时候有个癖好,喜欢买最贵的。譬如,陈卓的毛笔坏了,需要换一支笔,他慢悠悠地走到店里,冲老板喊一嗓子:“老板,拿支最贵的笔!”老板可高兴了,这种十两银子一支的稀罕笔平时都卖不出去,这次可遇上了个冤大头。类似的场景有很多,久而久之,陈卓家道中落。还好他从小锻炼,一身肌肉,又学得好武艺,于是去投军,从小卒做起,凭借手中的铜长刀(铜质的长杆大刀),一路砍翻鲜卑人,升任校尉,戍守上郡。 禁卫军进城后,霍慎行等人和陈卓等见面。霍慎行看陈卓高高壮壮,浓眉大脸,身上的肌肉十分结实,不由一拳打了过去,觉得手感不错。陈卓一愣,指着秦晚问:“这位是?”霍慎行反应过来,连忙介绍:“这位是沁河公主秦晚殿下,被帝都的帅哥称为‘帝都第二美人’,当然啦,第一美人是皇上……陛下派她来给咱们监军。” 陈卓一听,连忙领着几个部下行叩拜大礼:秦晚是公主,与其他人有君臣之分,无论职务多高的文臣武将,见了公主、王爷都要行大礼,太史信名义上是女皇的哥哥,但这方面也不例外。陈卓行完了大礼心中嘀咕:“战局危急,皇上派这么个花瓶来干啥,虽然看美女能赏心悦目,但对守城无益啊。” 秦晚冰雪聪明,怎会不知道陈卓的想法,她毫不介意,问:“现下军情如何?” 陈卓回答:“据斥候(侦察兵)回报,鲜卑军主要是王爷贺兰昌领着几万本部兵马,还有尉迟壮率领的‘天狼军’,具体多少人还不清楚。”霍慎行和秦晚都没听说过天狼军,于是只是点点头。霍慎行又问:“城外的百姓是哪里的?”陈卓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是北地城的,五天前‘天狼军’攻下北地,守将鱼羊被活捉了。” 霍慎行大吃一惊:“什么,失守了?!”霍慎行和鱼羊相识,此人虽然看起来憨厚,但打仗并不含糊,之前有多次和鲜卑人交手的经历,他就这么吃了败仗连自己都赔进去了,这个什么“天狼军”很是凶悍呐。 秦晚心细,她继续问:“北地到底是怎么失守的,您能不能说明白点?” 陈卓补充说:“听说是倭寇和鲜卑人里应外合,拿下了上郡。说来也好笑,听说那一战的主将是宇文林青,号称鲜卑第一美男。” “啪”,秦晚手中的碧玉掉在地上。 霍慎行俯身把碧玉捡起,看到这块玉两寸见方,通体晶莹,串着一根红绳,显然是戴在脖子上的,于是递了过去。 秦晚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接过碧玉。 “城里有多少兵,鲜卑人又有多少?”霍慎行问。陈卓想了一下,说:“城里是我的三千本部兵,宇文林青和‘天狼军’在北地城,一路向东攻打的是赫连昌的三万人。”霍慎行说:“司马康大人让咱们坚守半个月,你们觉得如何?”陈卓耸耸肩:“我看悬乎,尽力吧,守一天算一天。” 秦晚臻首轻摇:“我们有五千人呢,依托城池,未必守不住。” 霍慎行看看她:“这五千人中能打的没几个,而且要是倭寇又来捣乱的话,情况不妙啊。” 秦晚意味深长地一笑:“本姑娘自有妙计。” 霍慎行和陈卓问:“真的?” 秦晚点头:“当然是真的。要是计策奏效,你们怎么谢我?” 霍慎行想都没想,说:“请你吃饭哈。” 秦晚月牙眉一挑:“谁稀罕你请吃饭,到时候你就给大家唱歌跳舞好了。” 霍慎行听陈卓说好久没给守军发过军饷了,于是领着五百禁卫军到上郡著名富商卫道家中登门“拜访”。这个卫道,就是前文出现过的,卫冰琪她爹。门口的家丁听说是女皇的禁卫军,连忙跑进去通报。不多时,卫道拖着自己臃肿的身躯,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来迎接霍慎行。霍慎行正要说明来意,卫道“吧唧”一跪,把自己一身肉扑到地上。霍慎行看看卫道,胃里开始泛酸水,他忍住把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卸成八块的冲动,问:“你这是为何?” 卫道磕头道:“小女身染重病,命在顷刻,将军远来,军中必有医生,请将军派医生为小女诊治!”霍慎行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他也不白救,于是命令一个卫兵去把军医叫来,好生给卫道的女儿诊治。卫道自然感激不敬,他把霍慎行迎进正厅,让夫人亲自给霍慎行奉茶。 前边曾经提到,霍慎行这人品不出茶的好坏,他只是觉得这杯茶香味挺特别。霍慎行接过茶,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卫道的夫人,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过了一会儿,霍慎行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起身行礼:“伯母,您莫非是……” 卫道的妻子淡淡一笑,点点头。 霍慎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接着问:“那令千金岂不是?” 卫道的妻子又轻轻点头:“嗯,小女卫冰琪。” 霍慎行脸色微变,他问:“现在鲜卑即将兵临城下,你们为何不先行躲避呢?” 卫道脸色黯然:“我虽富甲一方,但只有一女,最为钟爱。小女重病,无法赶路,我夫妻二人愿陪着女儿。” 卫道的妻子脸色表情虽然也深有忧色,但卫道的话让她的秋水眼中有了一丝幸福的光芒。 霍慎行脸色慢慢变白,喃喃自语:“这么说,我也只能和这座城共存亡了吗……” 卫道的妻子诧异地看看霍慎行:“大人,您说什么?” 霍慎行说:“我是说啊,倘若城破,玉石俱焚,后果不堪设想。我会全力守城,至少为了令千金。” 卫道夫妇一齐拜倒给霍慎行行礼,霍慎行连忙扶起卫道的夫人:“伯母,不可行此大礼,呵呵。我这次是来找您二位帮一个忙。” 卫道一拍胸脯:“好说,大人您尽管吩咐。” 霍慎行不厚道地笑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手头紧,想找您借点钱给弟兄们发点饷银。” 卫道一脸惊恐。 霍慎行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佩剑,说:“当然,如果你愿意等到鲜卑人来了孝敬他们也是可以的。” 卫道的夫人白了丈夫一眼,和颜悦色地说:“区区金银,都是小事,大人您对小女情深意重,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霍慎行入城没多久,即下了一道命令,让城中的富人“借”出一些金银来供他犒赏士卒,否则兵荒马乱的,要是有暴民去抢这些人的钱,霍慎行可没工夫去管。城中的富人积极响应,纷纷赶着车马逃难——并非躲避鲜卑铁骑,而是躲避来刮地皮的霍慎行。霍慎行虽然嘴上说是借,但空口无凭,将来找谁要钱去?霍慎行又不是地方官,打完仗就回去当他的禁军统领了,难道这些人还要到皇宫里去要账不成,即使到了帝都,这些钱都赏给禁卫军了,难道女皇陛下帮着你们把钱要回来?所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并州首富卫道因为女儿生病,没法出逃,但安排人将家当南运长安。据上郡的老百姓说,光是黄金就装了十大车。为了保证这些财物的安全,卫道请霍慎行派出禁卫军帮忙押送,毕竟霍慎行收了他几千两银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是。霍慎行问他:“知道禁卫军是保卫谁的吗?”然后就一直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卫道,也不知这个死胖子是真傻还是装的。 卫道没办法,只好让手下的精壮家丁一起去护送,只是这么一大笔金银,难免有人眼热,卫道几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长期被打压,自然看中了这个时机。他们的良心还是大大的,并没有雇人去抢夺这批金银,只不过给贺兰昌王爷报了个信而已。 按照贺兰昌王爷自己的话,他这次愿意跟着拓跋力出兵,就是为了来南边劫掠一番,发发财,不然他才没兴趣让贺兰部的男儿到这里白白送死(但是几乎所有鲜卑人都觉得,贺兰昌出兵为的就是多抢几个馒头吃,尤其是目睹了贺兰昌王爷吃馒头时狼吞虎咽的情景,你会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后世史学家一直没弄清楚,贺兰昌贵为王爷,为啥对区区馒头如此钟爱)。尉迟壮统领为“天狼军”订立了十分严格的军纪,其中一条就是不准随便劫掠,当然,这军纪对贺兰昌和他的部属是无效的,因此他们这次抢了一路,尉迟壮的军纪恰巧保证了天狼军不会和贺兰昌抢。倒是那一帮倭人,十分讨厌,总是与贺兰昌争夺战利品。 这些倭人是拓跋力专程从东瀛请来的,一个个化装成来这边“投资”的客商,顺利通过新汉帝国的边防体系,进入帝国腹地,再于鲜卑会合,总是多达数千人。统领这一帮倭人的居然是个小巧玲珑的东瀛美女,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此女作战十分英勇,据说在倭国是和名将并列的大人物。这位东瀛美女带来了倭国执政者派兵协助拓跋力的条件:“事成之时,倭国占领高丽和新汉帝国东北部的大片土地。”拓跋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由此可知拓跋力看不懂地图,否则他真应该仔细瞅瞅:如果倭国真的如愿占领了高丽和新汉帝国东北部,下一个目标不就是北方的万里草原吗! 倭国如约派来武士、忍者、艺妓共计八千余人,当然以前两种人为主。这次这些倭寇首次出战,帮助鲜卑军夺下多处城池。每攻占一地,这些倭寇就要杀光当地的百姓,烧光当地的房屋,抢光当地的财物和花姑娘。之前在凉州,尉迟壮和贺兰昌没来得及制止,导致三个县城鸡犬不留。 这次进了北地,倭寇又要施行三光政策,尉迟壮和贺兰昌坚决反对,负责作战的倭寇头目根井小弥太暴跳如雷,指着尉迟壮开骂。尉迟壮恨不得把这帮倭寇绞成碎片,但为了顾全拓跋力的面子,没有发作。只是一边的副统领宇文林青笑而不语,这位鲜卑第一美男说话不多,总是和善地笑着,俊秀的面庞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一点没有武将的粗犷和杀气。当根井小弥太冲着他也大吼大叫的时候,宇文林青仍旧微笑着帮对方理了一下衣服。 当晚,喝醉酒的根井小弥太被当地百姓用木棍乱棒打死,尸首还被扔到了街上供行人践踏。其余的倭寇没了主心骨,都不吱声了。只有尉迟壮留意到,宇文林青面对根井小弥太时,那和善的面孔之下,那谦卑的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二十五、战地儿女 得到线报,贺兰昌十分高兴,之前他已经抢劫过上郡城因躲避霍慎行而出逃的富人,收获颇丰,虽然没有抢到他最喜欢吃的馒头,但金银珠玉玛瑙翡翠之类的着实不少。而这次,有这么多金银,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可不能便宜了那帮倭寇。于是他亲自带队,率领一万本部兵前去“致富”。果然,在已知的时间和地点,规模颇大的护送队伍映入眼帘。贺兰昌吹了声口哨,五千骑兵列队冲了上去。 卫道的家丁们本来还想表现一下对主子的忠心和自身的英勇,结果看到一大溜鲜卑骑兵涌了过来,那嘶鸣的战马,那闪着寒光的马刀,一下子把这些家丁的勇气吓回肚子里了,他们解下拉车的马,骑上就跑。 骑兵们停在被抛弃的大车旁边,纷纷下马,从车上把沉重的箱子搬下来。几个鲜卑校尉小心翼翼地开箱查看,确保其中不会有问题。第一个校尉刚用刀撬开箱子沉重的翻盖,一片金黄晃了他的眼,他看着眼前的金条金锭,心中狂喜,连忙抓起一个金锭用牙咬。“没错,是金子!”校尉呼号着让士卒们去报告贺兰昌。其他校尉也纷纷中奖,几率高达百分之百。箱子开启,一堆堆金条,一捧捧银锭,耀眼的光芒映在鲜卑士兵的脸上,映出他们因极度喜悦而变形的表情。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声“我们发财了”,五千骑兵都跟着狂欢,挥舞着手中的金银,敲打着自己的胸膛,一齐高喊:“我们发财了!”军官们高高捧起金币,让它们像水流一样滑落到自己的脸上,士兵们抓着银锭,放到嘴边疯狂地亲吻着。 不远处的贺兰昌看到了这一情景,眼珠子都快跳出了了,他连忙命令传令兵过去:“告诉他们,这些财宝不许乱动,都是俺的。”说完他自己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骑兵见王爷带头,也都争先恐后地奔了过去,几千骑兵行进中巨大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忽然,贺兰昌发觉东边出现了一些红色的影子,他第一反应是错觉,十足的错觉。可是当那些红色的影子飞速靠近,一通箭雨把自己正疯抢金银的部下射得人仰马翻之后,贺兰昌终于反应过来:敌军,是敌军!贺兰昌立刻停下马,命令自己身边的部属列阵向前,向着对面的骑兵发起反冲锋。只是,他的命令有些晚了。 两千禁卫军在崔小强和赵烨的率领下,先是向着拥在金银堆旁的鲜卑骑兵射了一通箭,随后拔出马刀冲了过去。一道道死亡弧线从空中划过,落在鲜卑人的脑袋上,那些财迷鲜卑骑兵甚至连马都来不及上就被砍翻了,惊恐的叫喊四处响起,现场局面乱成一团。禁卫军像割草一样把一排排的鲜卑骑兵撂倒。有的鲜卑骑兵趴在地上装死人,于是很快被自己人和敌人踩成了真死人,有些位置靠后或者反应较快的鲜卑骑兵来得及爬上马背,催赶着坐骑迎面向着贺兰昌冲了过去。贺兰昌大叫着要败退下来的溃兵返身再战,但没人听他的。 禁卫军骑着马在鲜卑溃兵身后穷追不舍,迎面撞上贺兰昌和他身旁的骑兵。崔小强问了一句怎么办,赵烨的回答就一个字:“杀!”说完赵烨就拔剑冲了出去,前突后冲。崔小强连忙命令士兵们跟上,掩护赵烨。贺兰昌的阵列被溃兵冲乱,人数虽多,但施展不开,根本没法阻止有效的反击,双方就在一个近似楔形的接触面上对砍。 忽然,贺兰昌所部的侧面飞来一阵箭雨,射倒了一片鲜卑骑兵,贺兰昌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我们被包围了,快逃啊”,自己的部下就开始往后方逃窜,大怒:“不准后退,给我上!”贺兰昌话刚出口,脸上就中了一箭。几个亲兵连忙拉着他跑了。贺兰昌一跑,鲜卑原本混乱的阵列再也无法与汉军相持,瞬间溃散,骑兵们争先恐后地往后跑。赵烨和崔小强立刻组织追击,那些落后的鲜卑人纷纷成了刀下亡魂。汉军一直追出三十里,这才作罢。 赵烨和崔小强率部回到那些散落的金银附近,霍慎行正在那里督促士兵将混杂着血污的财物重新装车,运回上郡。见到二人,霍慎行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二位辛苦了,这次算是给禁卫军正名。”赵烨和崔小强下马行礼:“多亏统领大人神机妙算,我军以寡胜众。”霍慎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可不敢乱说,都是沁河公主殿下妙计。”赵烨刚想笑,忽然胃里一阵翻腾,他连忙跑到一边开始吐,接着崔小强也开始吐,令人诧异的是,仿佛呕吐会传染一般,禁卫军士兵一个个都跟着吐,竟然有几百人同时在吐。霍慎行命令没吐的人去准备清水,自己站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片刻,众人吐完了,也用水洗脸漱口,纷纷表示抱歉。霍慎行抹了一下额头:“没关系,第一次遇到这样血淋淋的场面,都这样。这顿饭大家都别吃肉了。”众人点头,又问:“统领大人,您为何……”霍慎行不以为意地一笑:“我见过很多比这恶心百倍的东西……你们吃素吧,我吃肉,我吃得下去。 这一战,禁卫军八十七人战死,三百多人挂彩。鲜卑人大约落下四千多尸首,虽然贺兰昌自己并没说出损失多少,但他连夜跑回了北地附近的大营,再不敢出来挑衅。 当晚,上郡城内举行了小型的庆功宴,秦晚、霍慎行、陈卓、赵烨、崔小强还有几个文官参加。席间,大家一齐向秦晚敬酒。秦晚忽然提醒:“某人是不是应该给大家歌舞助兴呢?”霍慎行立刻响应:“就是,你们都自觉点,公主殿下等着看呢。”众人一时都默默看着霍慎行。 霍慎行认输:“好吧,我来我来……我给你们唱首歌,叫《你》。” 崔小强愣了:“我?” 霍慎行纠正他:“不是《我》,是《你》。” 崔小强更晕了:“那不还是我?” 霍慎行也晕了:“歌的名字叫做《你》。” 众人恍然大悟。 霍慎行清清嗓子,开始唱: “你从天而降的你 落在我的马背上 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 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屠洪刚《你》) 秦晚笑笑,小声说:“他不应该唱这首歌的,他思慕的女孩子可不是一个哦。” 旁人不解,于是秦晚悄悄给大家讲了公孙姐妹的事情。 众人只顾着听秦晚讲故事,没留神,霍慎行的歌已经到了尾声: “我没有那种力量 想忘也总不能忘 只等到漆黑夜晚 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大家都觉得霍慎行的眼睛湿湿的。联想到歌词中的深情,这个整天带给大家无数搞笑桥段的家伙背后也许也有着深情而无奈的一面。 霍慎行唱完后向大家抱歉:“连夜赶路,有点困了,打哈欠流眼泪,别见怪哈。” 众人顿时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 霍慎行又向秦晚敬酒:“殿下,您的才干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再敬您一杯,你干了,我随意。”(这个计策确实是秦晚同学原创的哦,在此作者对她表示佩服) 两杯酒喝下,秦晚玉白的脸上又是一片绯红,十分娇艳,如同被枫叶染过的百合。 崔小强也举杯:“多谢皇上,多谢公主殿下,要不然,我还是没机会露脸呢。” 赵烨和陈卓也来凑趣:“对对,要不是皇上和殿下,我们都没有出场的机会呢。” 三人一饮而尽,秦晚也干了这杯,更是双颊如火。她连忙婉拒:“好了,我不能喝了,大家也别喝多,要提防鲜卑人夜袭。” 众人起身,拱手:“遵命。殿下所言极是。” 接着没多久宴席就散了,众人各就各位,巡营的巡营,守夜的守夜。霍慎行打算回去睡大头觉,但是被秦晚叫住了:“统领大人,陪我到城楼上巡视一番如何?”霍慎行自然点头答应,于是两人并行,走到了高高的城楼上。 上郡周围一片漆黑,高大的城楼像是隐藏在夜色中的恶魔,无声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秦晚抬头,天边,一道流星划过夜空。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小时候,每当看到流星,我都会许一个愿望,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愿望变成了真的。” 霍慎行接过话茬:“小时候,每当看到流星,我都会默默祷告,希望自己将来有很多美女相伴,长大了,愿望成真了,我才发现,那些美女都是有着美丽外表的姑奶奶。” 秦晚“嘻嘻”一笑,说:“你呀,就是没个正经。” 霍慎行告饶:“殿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是很正经的,不然早就被公孙姐妹乱刀砍死了……” 秦晚一听,来了兴致:“对呢,她们是什么人呢?” 霍慎行摸摸城墙上的凸起:“十年前,我还小。那时候,太史信读了《史记》之后就讲故事给我们听。我尤其喜欢听关于汉武帝时候的故事,卫青啦,霍去病啊,他们征祁连,战西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那时候就做梦,成了汉武帝时候的一员武将,跟着卫青和霍去病征战沙场。” 秦晚听了,说:“这很平常啊,小孩子就是喜欢做梦的。” 霍慎行一拍城墙:“就是啊,多平常的事情。虽然我每天都能把梦境接下去,虽然我梦中梦到和两个匈奴女子的恩恩怨怨,但这都是很平常的。” 秦晚打断他:“等等,你每天都能把梦境接下去?” 霍慎行点头。 秦晚的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两个匈奴女子是什么人?” 霍慎行回答:“她们是匈奴军臣单于的女儿,这个军臣单于就是早年和汉武帝作对的,后来军臣单于被弟弟伊稚斜杀了,伊稚斜自立为单于。” 秦晚“哦”了一声:“你的梦里,那两个匈奴女子什么结局?” 霍慎行脸上少有地现出凄然的神情:“姐姐为我挡了一箭,死了。卫青和霍去病都去世之后,我率部北上匈奴,灭了伊稚斜,立那个妹妹当了单于,帮着她练兵,开化。后来我又回到汉朝这边,在无尽的悔恨之中死去,那个单于退位了。” 秦晚点头:“这和史书可大不一样。” 霍慎行笑笑:“史书上未必就是真的。昭君出塞之前,匈奴人陷入内乱,就是因为那个女单于的退位。对了,我在梦里的名字是,赵破奴。” 秦晚兰心慧质,立刻明白了:“公孙姐妹就是那对匈奴公主?” 霍慎行无奈地点点头:“虽然我也觉得这个事情太诡异,但似乎确实如此。她们两个根本不该出现的,不知道是谁把故事的三观都给扭曲了,是想看我笑话吧。”(太史信、全戎等人:“对,就是要看你笑话。”) 秦晚想了一下,说:“没法子,她们既然出现了,你就得负责。” 霍慎行眉毛一挑:“我才不要。我会继续装傻。梦里的都是伤心事,再提它做什么。” 秦晚若有所思:“也对,忘记背后,努力面前。”她握了握手中的碧玉:“至少这次,你们不会再沙场相逢……” 霍慎行听出弦外之音:“殿下,莫非?” 秦晚看着深邃的夜空:“分别之时,都以为今生无缘再见。他是鲜卑的将军,我是汉家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是见不到了。可谁能想到,我会被陛下召回帝都,又被派到这里监军,一别多年,能够再见,却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霍慎行明白了,秦晚主动请缨来自己这里监军,就是希望有机会再见一下心上人,只是,刀枪相向,你死我活,这世界对于这两个人都太残酷了。如果秦晚是个鲜卑公主,或者那个男子只是个普通的汉族小伙子,可能两个人会幸福一点。更或者,就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两边根本是一个国家,这该多好!但历史的走势,终究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左右的。 霍慎行忽然看到城墙边翻上来一个人,他大喝一声:“卫兵,有人偷袭!” 二十六、哟哟,天狼军加油 听到霍慎行的声音,士兵们立刻从城垛旁边跑出来,两队禁卫军也冲上了城墙。霍慎行把秦晚送到几个禁卫军身前:“你们保护殿下回房!”那几人一起回答:“是!”霍慎行转身就跑到城墙边沿,只见十几个黑衣人都摸了上来,后边似乎还跟着很多,这些人身形都很矮小。霍慎行又大喝一声:“大家留神,是杂碎养的倭寇!” 霍慎行的声音吸引了敌人的注意,靠上来的一个倭寇手一扬,几个小飞镖就飞了过来。霍慎行闪过,拔出剑。对方抽出背上的倭刀,一下子劈过来。霍慎行挥剑硬砸,硬碰硬和对方的倭刀架在一起。那个倭寇毕竟是双手持刀,所以一时稍占上风,霍慎行右手持剑,左手拔出匕首,捅进倭寇的肚子,搅动几下再拔了出来,顺带着身体往后一跃,留着那个倭寇在地上打滚。 霍慎行腾出了手,立刻去帮别人。眼前的一个倭寇把倭刀砍进了一个守城卫兵的身体,正在得意,霍慎行悄悄凑上去,一剑把他的脑袋连同一边的肩膀削去,鲜血飞溅。忽然眼前刀光一闪,霍慎行下意识地一躲,左臂上还是中了一刀。几个禁卫军上前,用长枪将那个倭寇刺穿。因为禁卫军都是多面手,平时的制式武器包括弓箭、长枪、马刀,因此这次来上郡,禁卫军们也带着长枪,这在此次应对偷袭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因为守城军无论刀剑还是武艺都不如偷袭的倭寇,禁卫军的长枪在攻击中占了很大便宜。 守军点起火把,于是大家看清了倭寇的位置,在禁卫军的强力配合之下,一点一点肃清了偷袭的敌人。有个倭寇武艺不错,居然和三个禁卫军打成平手,因为城墙上地方小,其他人无法靠近。霍慎行不耐烦的大吼:“让开,我来!”那三个禁卫军闪开,那个倭寇则警惕地看着霍慎行,霍慎行右手持剑,简易包扎的左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飞了过去,那个倭寇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霍慎行慢慢走过去,举起剑,使劲一挥,将那个倭寇拦腰斩断,他的上半身直接飞到了城墙下。 士兵们看着霍慎行,愣了。 霍慎行擦擦剑:“你们这些二百五,和**养的倭寇打仗,讲什么规矩道义?你们就牢牢记住:如果谁对这些狗娘养的杂种有一丝怜悯,他就对不起咱们死难的数千万同胞!” 士兵们站直身体:“记住了!” 尽管对倭寇绝不手软,但霍慎行必须承认,这群杂碎的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即使在禁卫军的配合下,为了消灭爬上城头的三十多个倭寇,守军居然伤亡一百多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北地城会被倭寇里应外合拿下。看着地上的倭刀,霍慎行吩咐:“把这些玩意儿都捡起了收着,将来抓到倭寇了,就用倭刀削了它们。”士兵们领命,霍慎行布置好哨兵,径自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贺兰昌就领着两万本部兵围住了上郡。人喊马嘶,桀骜不驯的鲜卑骑兵在马上看着城楼上边的守城者。虽然并没有开始攻城,但这几万劲旅带来的杀气还是让城楼上诸人深深震撼。霍慎行小声对秦晚说:“殿下,城破之时,我会让赵烨和崔小强护送您突围。” 秦晚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守不住了吗?” 霍慎行慢慢地说:“要是守城的兵马伤亡惨重,未必守不住,但这两千禁卫军要是死完了,皇上会暴怒的。” 秦晚接着问:“你为什么不一起突围?” 霍慎行神色黯然:“卫道的女儿在城里跑不了,要是她落入鲜卑人乃至倭寇手里,全戎会发疯的,我宁可战死,也不要等着全戎找我算账。” 秦晚美丽的眸子慢慢垂下,她平静地说:“咱们一起领命守城,你战死了,我怎么会好好地逃回帝都?” 霍慎行点点头,叫来赵烨和崔小强,吩咐他们在情势危急之时打晕秦晚破城而出。 贺兰昌下令攻城,两万人从四面同时开动。若干云梯架上城池,鲜卑骑兵下马,像蚂蚁一样爬上来。守军从上往下扔石头、泼油,或是直接将云梯推倒,但鲜卑人太多了,这样看着好玩,实际损伤不大,一群群鲜卑士兵还是挤在城墙根。那些鲜卑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把刀咬在嘴里,一只手举着盾牌,一只手抓着梯子往上爬。 后来守军改变战术,藏在城垛旁边,躲避鲜卑弓箭手的飞矢,等到登上城楼的鲜卑士兵正惊喜不已的时候,守军把长枪伸出来,“噗”,勇敢等成的鲜卑勇士慢慢倒下。 一个鲜卑校尉悍不畏死,冲上城墙又躲过长枪,砍倒了两个守军,只见陈卓铜长刀一挥,那个英勇的校尉就被直接打下了城楼,叫声无比凄惨。 霍慎行左臂受伤,用屁股拱着和四个士兵合力把一个床弩(顾名思义,就是像一张床那么大的弩,威力惊人,但移动不便,所以只用来守城)推到城墙边上,对准贺兰昌的方向,射出一支带着尾翼的长矛。 贺兰昌还在发愣,长矛已经飞了过来,他的亲兵连忙把主子推到一边,自己和身后的十余人都被射穿,钉在了地上。贺兰昌惊魂未定,他对着城楼上的霍慎行一呲牙:“我三天之内一定扬了你!” 霍慎行离得太远,听不到贺兰昌说什么。 当日整个白天,攻守双方就在进行拉锯战。由于没有攻城机械,贺兰昌所部伤亡三千余人,守城士兵也伤亡七百多人。另外禁卫军伤亡七十一人,其中有一个人踩在鲜卑人的尸首上摔倒骨折的——这听起来挺荒谬的吧,这场战争本身,何尝不是一件荒谬的事情呢? 晚间视线不良,汉军对偷袭又有了防备,所以贺兰昌下令全军休息,来日再战。 贺兰昌刚睡下,辽阔的夜空中忽然传来苍凉的歌声:“ 我在仰望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昨天遗忘 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这首歌是啥想必大家都知道,所以就不用给出原作者了哈)。 歌唱者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使在中军帐的贺兰昌也能清楚地听见,他心中烦闷,问:“什么人打扰俺睡觉?”旁边的卫兵来报告:“王爷,不知是谁在唱歌,歌声像是从四面飘来的。”贺兰昌恼怒地下令:“快派人把唱歌的人抓回来!”士兵领命,刚出营门,歌声戛然而止。士兵回营,歌声立刻又响起,这次还加上了多人和声:“马蹄声起马蹄声落,偶也,偶也……”贺兰昌听得脑袋发晕,口吐白沫。一旁的副将建议:“可以循着歌声的方向放箭。”贺兰昌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快,快去,把他们射成刺猬!” 一队弓箭手悄悄跑到军营边缘地区,循着歌声来的方向放了一通箭,听见一声高亢的惨叫,歌声终于平息。 贺兰昌默念了一声“大神保佑”,慢慢地倒在毯子上合上双眼。忽然听到营中传来一声巨响,把贺兰昌一下子从地上震了起来:“怎么回事!”卫兵跑进来,唯唯诺诺地回话:“王爷,不知哪里飞来了爆竹,副将大人已经去查探了……”贺兰昌略微心安,挥挥手让卫兵退下,等着副将回报。副将很快跑了进来:“王爷,汉军把爆竹绑在弩箭上射进来。”“你们不会派人去抓射箭的人?”贺兰昌不耐烦地说。“我们,派出的人都,都没有回来,”副将哆哆嗦嗦地说,“王爷,要不要派出大队人马?”贺兰昌心下警觉,每次几十人的队伍有去无回,这明摆着就是下好了套等他钻啊。“不用了,等后天尉迟壮领着‘天狼军’过来,还怕拿不下这小小上郡吗?”所以,这一夜,贺兰昌没能安生一刻,每当他困意上头,就听见营中一声巨响。后来汉军还多了花样,射过来的爆竹居然是三连响,让鲜卑士兵咒骂不已。 第三天,贺兰昌又是督促士兵努力攻城。熬红了眼睛的鲜卑士兵又在上郡城下挤成一团,顺着云梯往上爬。汉军也一如既往地把云梯推倒,从上边往下扔东西。昨日激战一天,守城的物资消耗很大,鲜卑士兵虽然疲惫不已,但明显感觉到头顶落下的石头少了很多。 当然,身为守城主将的霍慎行大人是不会被眼前的困境难倒的,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很快鲜卑士兵就发现头顶开始落下骚臭逼人的液体、臭气熏天的固体。这些东西虽然不能直接造成杀伤,但对于攻城者士气的打击十分有效。很快有鲜卑士兵受不了了,在城墙底下呕吐,并且形成连锁反应,多人一起吐。人在呕吐之后,身体失水,新陈代谢紊乱,浑身无力,自然也不能再爬墙。 贺兰昌眉头紧锁,气得连馒头都吃不下了,自从开战以来,一路上攻城略地,这种县城都是望风而降的,即使动武,顶多一个白天就拿下了,不知这上郡城为何如此难以攻下。他在拓跋力面前曾夸下海口,打进长安去劫掠一番,现在却连这么个小县城都拿不下来,颜面何在?贺兰昌心中有气,连连督促士卒攻城。副将连忙跪下:“王爷,上郡打不下来,咱们可以绕过去,犯不着用小伙子们去填这个窟窿。死去的可都是贺兰族最英勇的战士啊!”贺兰昌默默点头,于是收兵回营。 拿下上郡,贺兰昌一时办不到,但绕过去直接打长安,贺兰昌也不会那么蠢。如果他绕过上郡直接南下,那么上郡守军就可以截断他的后路,关门打狗。上郡地形以草原和荒漠草原为主,而再往南,长安北边的大片土地支离破碎,千沟万壑,固然利于突袭,但只要背后有人把守关隘,那么突击部队就别想全身而退。 就这样打打停停,攻守双方都在焦急中熬过了第三天。 第四天,情况开始有变化。 细心的秦晚发现这次来攻城的鲜卑士兵都穿着铁甲。鲜卑冶炼技术落后,手工艺水平低下,因此传统使用布甲和皮甲,无论是铁甲还是兵器产量都极低,只能满足少数高级将领和贵族的需求。虽然马刀容易打造,但甲胄因为要直接与士兵的身体匹配,工艺要求高得多,用铁甲装备一支军队——这对于身为“大汗”的拓跋力来说都显得过于奢侈。但眼前,就是这么一支鲜卑铁甲军。 “这支铁甲军应该是精锐。”秦晚在城楼上提醒霍慎行。霍慎行点头,指了指这支鲜卑军旗帜上的狼头:“据探马回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狼军’了。” 获悉贺兰昌对一个小县城久攻不下,尉迟壮派出宇文林青协助这个爱吃馒头的鲜卑王爷。拓跋爽不知从何处得知守城的将领中有个罕见的汉人美女,于是豪情陡长,要求一同出征,并甘愿当破城先锋。贺兰昌原本对此十分反对,但宇文林青早就猜透了他的想法。 宇文林青谦恭地冲贺兰昌笑笑:“伯父,尉迟统领有令,入城之后,馒头全部归您,其他战利品给您一半。”被宇文林青说中了心事,贺兰昌不好意思地笑笑。 既不用冲锋陷阵,又能坐享其成,贺兰昌当然没意见。于是他命令部下远远地给天狼军摇旗呐喊,在精神上给予他们充分的鼓励。他甚至放下王爷的尊贵身份,亲自举着大红花,扭动着壮硕的身躯,带着亲兵给友军加油打气:“哟哟,天狼军,加油;哟哟,天狼军,必胜!哟哟,切克闹。”如果你看到以上文字,没法想象出贺兰昌此时的姿态,那么就请想一想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学女孩子跳啦啦操的情景。 看到远处的贺兰昌如此卖力地为自己鼓舞士气,宇文林青冲着他挥手致意,然后背过身去,照着地上吐了一大口酸水,好不容易才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恶心过了,还要继续干正事儿:攻城。 霍慎行看着几个鲜卑士兵在距离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支起一个小木架子,然后在木架子上组装上一个长臂,在长臂的后端放上一个大石头,猛地一扯连接长臂前端的绳子,大石头就向着城墙上飞了过来。霍慎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就是简易的投石机。它们是宇文林青之前在北地城缴获的,别人都觉得这玩意儿没用,宇文林青觉得兴许有朝一日要用它攻城,于是留下了。眼见石头要飞到秦晚眼前,陈卓抓着盾牌使劲一挡,硬是把大石头挡到一边。霍慎行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铁头盔和铁面具,分发给大家。 秦晚接过面具,笑着对霍慎行说:“戴上了这个,你还显得帅一点。” 霍慎行戴上:“这玩意儿可不是戴上好玩的,它真的能救命呢。”霍慎行的面具是一个刀疤脸的造型,看着挺渗人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大家都觉得戴上面具后,霍慎行的目光都变得凛冽了。霍慎行命令城墙上的弓箭手向着那些投石机旁边的鲜卑人射击,但这个距离上,普通弓箭无法穿透这些人身上的铁甲。 崔小强和赵烨一合计,让士兵们又把床弩扛上了城墙,对着城墙下的投石机发射,把那几部投石机连同操作的鲜卑士兵都钉在了地上。 宇文林青见战事不利,命令收兵,再作计较。 晚饭后,月明星稀,不知何处传来了呜咽的箫声。霍慎行照例又在城墙上巡视,防备偷袭。忽然见后方出现了个人影,拔剑问:“口令!”对方回答“李维呼啦啦”,从阴影中闪身而出,原来是秦晚。霍慎行下拜,施礼后问:“殿下怎么不早点休息?” 秦晚打了个哈欠:“我其实挺困的,但就是睡不着,所以就来转转。” 霍慎行点头:“卑职已经巡视过了,我送殿下回去吧?” 秦晚摸了一下脖子间的碧玉,说:“不用了,我想自己安静一下,你去休息吧。” 霍慎行点点头,“那我在城墙下边等你,等你把话说完了,送你回去。”他走出两步,回过身来笑笑:“不是你,是你们。” 秦晚俏脸立刻红了,幸好光线暗,霍慎行也看不到。秦晚刚想打霍慎行一下,没想到他有着坚决不当电灯泡的觉悟,转身就跑。 二十七、青鸾穿云本非梦,凤舞九天自有时 秦晚往下望去,在紧靠城墙根的位置看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五年不见,他还是那样挺拔俊秀,如一棵白杨。 宇文林青恰好于此时抬头,四目相对,秦晚感受到了对方温润目光中久违的温暖。 五年前,她只是个青涩的黄毛丫头,没钱,不会打扮,天天穿一样的鞋子,一个布包用了几年都不舍得买新的。那时候,她随父母刚到鲜卑,语言不通(鲜卑贵族通用汉语,鲜卑平民基本懂几句汉语,但还是以鲜卑语为主),父母怕她跑丢了也不让她随便出去玩,可是很快她从一个小贩那里买到了一些诗词古籍,寂寞的秦晚把书中的唐诗宋词读了个遍,而且培养得她读古体字和近体字没什么差别。现在都不敢想象一个仅仅认识了常用字的孩纸是怎么天天埋首在这些枯燥的东西里的。那几年,秦晚没事儿的时候就看书画画弹琴,都快成仙了,但那种刻骨铭心的寂寞一辈子也挥之不去。(以上一段基本是秦晚同学的原话) 那时候,如果一个男孩告诉她“秦晚,你真好看”,也许秦晚就会爱上他了。可是,秦晚当初的书呆气和土气被她当时初恋(暗恋)的一个男孩深深鄙视。秦晚下定决心改变,而且她做到了。随父母回到南阳之时,秦晚已是出了名的难追,她收过的最贵重的礼物是一把唐代著名乐师使用的古琴(大约价值两千两银子吧)。秦晚曾经一万次幻想以自己现在的样子重新遇见那个男生,但现在的她反而庆幸上天没有这么安排,因为这个男生不值得拥有她,因为得到后再失去远没有从没得到过来得干净。当秦晚真的变了以后,才发觉自己要找的其实是能接受自己身上一切书呆气和土气的人。 宇文林青掏出一支玉箫,缓缓地吹了起来,箫声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秦晚听出,这是宇文林青曾经教给自己的的一首古曲,名叫《桃花幻梦》。 月亮从浓厚的云层里露出脸来,用自己的清晖轻轻拥着这一对战地儿女。秦晚静静地听着宇文林青的箫声,目光模糊了。 五年前,当秦晚还是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时,宇文林青就已经被称为“鲜卑第一美男”了。 和一些人的想象不同,据史书记载,这个给后人留下诸多未解之谜的Min族盛产帅哥美女(真神奇)。据说鲜卑人皮肤特别白,按照东亚的审美观,“一白遮百丑”,这就从整体上提高了鲜卑人相貌的整体分数。而同样据史书记载(具体哪本书我忘了),由于鲜卑女子多貌美,古代战争抓到的鲜卑女俘虏都能卖到很高的价钱。当考古学家以现代手段对鲜卑墓葬进行鉴定后,惊奇的发现,鲜卑人中有一定比例白种人DNA。如果你非要我对这个已经消失的Min族为何盛产帅哥美女做出解释,我只能说:“第一,鲜卑人普遍白,一白遮百丑,况且人家有些是白种人。第二,鲜卑是个混血Min族,混血儿大多长得漂亮。” 在鲜卑人普遍相貌分数较高的大环境下,虽然宇文林青也算拔尖的帅哥,但他自己从没认可过“第一美男”这个称号。这个称号嘛,自然是那些好事儿的鲜卑女孩子“赏”给宇文林青的,因为宇文林青很特别:鲜卑是个尚武的北方游牧Min族,男人从小吃牛羊肉,练习骑射,轻视文化学习,大多身形壮硕,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即使如拓跋力这样习惯于耍弄阴谋诡计之人,也并没什么文化(拓跋力:“作者,你别揭我老底啊。”),宇文林青却熟读汉人的诗书词曲。腹有诗书气自华,具有相当文化修养的宇文林青身上没有一丝鲜卑将军常见的粗俗,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彬彬文质。而且,宇文林青除读书外,琴棋书画都有两下子,其文艺修养连太史信这种号称出身于“书香门第”的人都比不上。这样一来,看惯了大老粗肌肉男的鲜卑女子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气度卓然的谦谦君子,顿时目光发绿,况且,宇文林青原本相貌家世都是万里挑一的,不知由谁发起,反正这“第一美男”的名号是越叫越响。 秦晚和宇文林青的邂逅一点也不浪漫。在对的时间越到错误的人,那是挺悲剧的,但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这是有幸还是不幸呢? 有一天,宇文林青的马车在乌里雅的街上被拦下。车夫本想发火,忽然想起在宇文家狐假虎威是要吃鞭子的,于是问拦车的女子有什么事情。那女子奉上一个小香包:“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香包上边有宇文氏的徽标。车夫恭敬地把香包递进车里。随后宇文林青探出身来,下车,走到那女子身边,从香包里取出一个晶莹透亮的珠子,笑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那女子摇摇头。宇文林青解释说:“这是翡翠中的冰种,这样的品相,价值不菲。”女子眼中泛起了贪婪的光芒,但仍旧强装着不在乎的神情。宇文林青“哦”了一声,把一个小珠子递给那女子:“这个是你应得的。”那女子转身就走:“我要是想要,才不会还给你。民女告辞。”宇文林青若有所思,慢慢地说:“这样的一颗珠子,贵族女子见了都会眼前一亮,这个汉家女孩却毫不动心,李黄连,今天之内,我要知道她是谁,家住哪里。” 拦马车的女子就是秦晚。之后,宇文家的马车就经常接送秦晚来往于她的家中和宇文府上。贺兰昌的女儿贺兰婷在宇文府上做客时偶遇秦晚。贺兰婷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朴素到卑微的女子,大声呵斥秦晚,如同在呵斥一只兔子:“不懂事的奴才,竟敢盯着本郡主看!” 宇文林青没说话,走到秦晚面前,恭恭敬敬地下拜:“参见师父。” 秦晚还没反应过来,贺兰婷不以为然地对宇文林青说:“她是你师父?她教你什么,骑马还是射箭?不如你改拜我为师,我教你好了。”宇文林青欣然答应:“好啊,婷婷,我向秦师父学《楚辞》,你来教我吧。”贺兰婷虽然认识汉字,但平时一颗心只扑在吃喝玩乐上,最擅长几样东西:去最贵的酒楼吃饭,买最贵的驴牌包,用最贵的“神仙水”洗脸,夜里约上一帮狐朋狗友拼酒,和其他年轻贵族斗富,揽着几个俊俏男子去帐篷里不知做什么。《楚辞》这个东西嘛,贺兰婷顶多听说过名字。于是这位美丽的贵族小姐脸色一红,娇羞地说:“人家不懂《楚辞》啦,你还是跟着这个丫头学吧。”宇文林青笑笑,动身亲自送贺兰婷回府。 宇文林青的日子,在外人看来绝对是十分光鲜体面且充满诱惑的。每天晚上,都会有各种宴会等着他,宴会上能见到许多鲜卑贵公子,还有鲜卑公主、郡主之类。鲜卑民风开放,所以女子是可以出席各个社交场合的。于是觥筹交错,夜夜笙歌,贵公子搂着千金小姐喝酒唱歌,累了就去帐篷里休息。 宇文林青的身体不好,每当有公主、郡主或者其他贵族小姐要他扶自己去休息的时候,宇文林青往往会出现各种症状,比如倒地醉卧不醒(任你怎么叫都别想叫醒他,但当有女子去脱他的衣服时,他会随机踢中该女子的要害部位),比如呕吐(这个不用解释了,吐完宇文林青就找地方洗澡去了),比如小腿抽搐(这时候需要一个贵公子来帮忙把他的脚尖往后扳),比如闹肚子(这个也不用解释了,宇文林青肯定找茅厕去了,方便完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无法得手的鲜卑贵族小姐总是暗暗起誓,一定要宇文林青拜倒在自己的长靴和皮鞭下云云。反正宇文林青脸上永远是一副谦和的迷人笑容,那些背后暗骂他的女子一见到这表情立刻继续努力不懈。 之后的日子里,秦晚一直是宇文林青的幕中宾。两个人一起骑马(秦晚的骑术还是宇文林青教的呢),一起抚琴,一起下棋。宇文林青的表姐慕容萱(她是很多人的表姐,哈哈)问弟弟:“咦,林青弟弟,你为什么天天和她打交道呢?”宇文林青温和地笑笑:“姐姐,我没法决定我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但我能决定我在乎的是什么人。那些人,偶尔和他们见几次就够了,天天和他们一起,我也会变成蠢货的。”慕容萱“扑哧”一笑,说:“没想到我林青弟弟也会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呢。”宇文林青装模作样地看看周围:“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也没说。姐姐你还教我写字吧,晚上我请你吃烤兔子。” 秦楚云举家迁回南阳,宇文林青虽然不舍秦晚,但也没理由阻拦。分别之时,宇文林青握着秦晚的小手说:“贫民出身没有让你沾染上世俗的污秽,却让你免于染上富贵者的恶习。好好保重,青鸾穿云本非梦,凤舞九天自有时。”说完从脖子上把那块刻有鲜卑文“林青”的玉佩取下来,递给她。秦晚刚要推辞,宇文林青露出无赖的神情说:“你要是不收,我就把你抢回家当侍妾。”秦晚淡然一笑,把玉佩收好。 五年了,当年的灰姑娘已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公主,当年的王子也仍旧温文尔雅。只是,与童话故事中不同,王子这次前来,没有准备鲜花或宝石,却带着几千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上郡城破日,玉石俱焚时。他是给少女带来梦想的王子,但也是宇文氏的战士,统领大军、杀人不眨眼的国之重将。 城墙下,宇文林青看着秦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果然等到了你破茧成蝶的这一天。” 秦晚笑了,笑容说不出的凄婉:“是啊,可惜这时候,咱们已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如果有那个时候,你不必手下留情,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宇文林青默默低头,沉思不语,他本来想回一句:“你对我也不用手下留情。”但温柔如水的秦晚,即使拿起剑,又怎么对他一击?宇文林青沉默半晌,猛然抬头,看着秦晚的眼睛,缓缓地说:“明日,我军将攻下城池,东门不会有人攻打。” 秦晚点头,坚定地说:“谢谢,但我不会逃。身为监军,与城共存亡是我的本分。” 宇文林青向着秦晚深深地鞠躬致意,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二十八、全戎的泪水 同样的悲剧已先行在上郡城几百里外的朔方城上演。 朔方,听名字就是北方的意思。这座城位于河套平原,由汉武帝始建,最初是为了防备匈奴控制河套平原,由于地理位置重要,建城之后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朔方城就控制在鲜卑人手中,成为他们南下的重要基地。 这次司马康声称要北上直捣乌里雅,但实际上统军扑向朔方。因为乌里雅毕竟太远了,等到了那边,黄花菜都凉了,而拿下朔方,就阻断了鲜卑军的退路,可以关门打狗。当秦晚和霍慎行在上郡苦苦坚守的时候,彼得已经率军假装向乌里雅进发,司马康带着郭老黑兵锋已经直抵朔方城下。 看着这座城市,司马康胸中燃起了火焰: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汉武帝是它的建立者,这里是古都长安城的正北方,因此取《诗经》中“城彼朔方”之意,命名为朔方,但现在,它成为了游牧部族侵掠的基地,拿下它,关中就有了抵挡鲜卑骑兵的北方屏障,拿下它,长安就真正能“长安”了!他和部将们一起看着这座城池,问:“守将是谁?”一个人回话:“守将赵信,听说他为人颇通兵法。”司马康点点头:“谁愿意当攻城先锋?”全戎霍然回答:“某愿往!”郭老黑看看全戎:“你敢和我争先锋?”全戎笑笑:“希望郭将军给卑职一个机会。”郭老黑摇摇头:“想得美,不给!”司马康发话:“郭老黑率一万本部兵为先锋,全戎率四千骑兵接应。先登城者,赏银三千两!”二将拱手:“得令!” 全戎披挂上马,望着不远处高大的城墙,心潮澎湃:“琳儿,我们就要再见面了。我曾经说过,再见之时,我会让你们夫妇跪在我面前,不知道你还记得么?不记得也没关系,马上你就将亲历这一幕,到时我念及旧情,会饶你一命的。” 七年前,全戎的初恋,李琳,远嫁鲜卑。她的丈夫,就是现在朔方的守将赵信。全戎得知李琳嫁了个鲜卑将军,托人送去一个纸条,内容就是上边的话。当时赵信付之一哂,李琳却看着纸条良久不语。关于和李琳分道扬镳的原因,全戎从未明言,但后世的史学家根据二人在这场战役中的表现大体可以推测一二。 郭老黑发起了攻击,身先士卒,抓着云梯就往城墙上爬,士兵们大受鼓舞,一齐跟着往城墙上冲,鲜卑士兵也不是草包,双方战成一团。 朔方城内有鲜卑精兵八万之众,加上朔方城墙高大,全是用巨石建成,与砖石结构的城墙强度上有天壤之别,因此就凭郭老黑的一万本部兵,想要攻下恐怕是痴人说梦。这一点宁秀伊也看出来了,她不解地问司马康:“大人,郭将军拿得下朔方吗?”司马康一愣:“拿下朔方,谁说郭将军能拿下朔方,除非他手下一万人是专门拆房子的,那还差不多。”宁秀伊接着问:“既然大人知道,为什么让郭将军去攻城呢?”司马康反问:“如果你是守城的赵信,手里有七八万兵,而攻城的人只有一万,你会怎么做?”宁秀伊眼前一亮:“派骑兵出城,包抄郭将军后路!”司马康微微点头:“赵信如果是个只会防守的笨蛋,那郭老黑就麻烦了。这个赵信颇通兵法,很定会派兵出击的。全戎会等着他。” 赵信得知汉军开始攻城之后,立刻派人打探攻城部队规模,得知只有一万人左右,轻蔑地笑笑:“这郭老黑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就这点人也敢来打朔方,把我当死人吗?来人,调集四万兵马,本将军要亲自把那个黑胖子打得满地找牙!”旁边的校尉提醒:“将军,倘若汉军截断退路,那如何是好?”赵信摸了一下下巴:“我军来去如风,汉军的步卒追不上,而汉军骑兵顶多不过一万,拦得住我吗?”那个校尉连忙拜服。 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就是说军力十倍于敌人就可以把敌人包围,但这话并不能当作教条,一来“十”是个约数,并不是说一定要这个数量,二来整体上的数量优势不等同于局部处处、时时都有优势。如果把单兵战斗力考虑在内就更不是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了,例如二战时,日军能把人数数倍于自己的国军打得到处跑,但即使是日军中的精锐关东军,其鼎盛时期也在诺门坎被苏联红军打得纷纷“玉碎”;而那个阶段的苏联红军,在德军面前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可惜这个道理,很多将军都不懂。 郭老黑正在一心攻城,忽然朔方四门大开,冲出了大量鲜卑骑兵,攻击攻城士兵阵势后方。郭老黑的部队猝不及防,阵列被打乱,他自己本来都快爬上城头了,连忙抱着梯子滑下来,顾不上自己崴了脚,抓起丈八蛇矛,一下子戳死一个鲜卑骑兵,跳上对方的马,长矛乱舞,将一片敌军戳下马来。他便冲锋边呵斥溃散的士兵:“不许后退,跟着我老黑!”就这样,士兵们在郭老黑身边聚集,跟着他一起冲向鲜卑骑兵,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几百人的大方阵。但是,步兵本来就冲不过骑兵,何况人数还比对方少。郭老黑左突右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自己身上也满是鲜血,他大吼一声:“全戎在哪儿?!” 全戎没有动,他眼睁睁地看着赵信的骑兵砍杀郭老黑的部下,看着郭老黑跳下梯子,夺马冲杀,看着郭老黑身边的士兵慢慢倒下,看着郭老黑杀得一身是血,他也听到了郭老黑那一声愤怒的吼叫。但他没有动,他在细心观察,等待机会。敌众我寡,涌上去乱杀一阵,无益战局,只能集中兵力,在敌军要害处给予致命一击。 “难知如阴,动如雷霆”——这也是孙子兵法说的。 全戎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眼镜蛇发现了猎物。他看到了一个鲜卑将领头盔上的纹饰,这样的纹饰属于高级将领。全戎一声令下,四千骑兵就跟着他冲向了了个鲜卑将军。全戎的身后,几面巨大的战旗缓缓升起,迎风飘扬,战旗中央是一个黑色的“全”字。 赵信看到了全戎的战旗,发觉对方只有这么点骑兵,他冷笑一声,领着兵迎着全戎冲了过来。随后,他发觉自己错了。 全戎手下的骑兵虽然只有四千,但全身披挂铁甲,脑袋上罩着铁盔,手里举着长矛……没错,这是司马康在并州编练的新部队,名叫“忠勇营”,且不说这支部队的忠诚度和勇气值到底有多高,但这是一支货真价实的重骑兵。轻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而重骑兵则是冷兵器时代的坦克,走到哪碾到哪,赵信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汉军的重骑兵,但他意识到,这些人不好打发。 “忠勇营”的士兵们在冲锋过程中挺直了长矛,鲜卑骑兵就像糖葫芦一样穿到了长矛上,将这些长矛折断。于是忠勇营的士兵又抽出马刀,砍向他们的鲜卑同行。鲜卑骑兵惊恐地发觉他们手中的马刀只能在对方的铠甲上留下一个痕迹,而对方手起刀落,自己的身体就缺了个零件,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全军,于是军心溃散,纷纷掉头逃命。赵信抓着自己的眉尖刀,正好遇到全戎。赵信一刀横砍过来,全戎手中的白玉戟向下猛砸,挡住眉尖刀,又翻转半周,一招“海蛇吐信”,白玉戟的尖端便撕开了赵信的甲胄。赵信肚子上中了一下,不敢恋战,回马边跑。全戎麾军砍杀鲜卑骑兵,并没有管赵信。 赵信跑出一段便回头看看情况,发觉全戎领着手下的重骑兵想铁耙子一样横冲直撞,自己的部属伤亡惨重,郭老黑也重新稳住了阵脚。不论如何,那个笑容诡异的家伙总算没有追来——全戎脸上戴着铁面具,赵信看不到他的脸,但从面具的孔洞里看到了全戎眼睛中的“喜悦”。现在摆脱了全戎这个阎罗,赵信总算能松口气了。 赵信应该想想全戎为什么不追杀他。其实原因很简单,赵信跑不掉的。有些武将没素质,在箭矢的尖端涂抹毒药,然后射向敌人。全戎从不做这么没素质的事情,他从不在箭矢上涂抹毒药,他只不过用白玉戟的尖端抹了毒药……发动攻击后的全戎就像眼镜蛇一样看着被自己击中的猎物,等待他慢慢倒下。 赵信跑着跑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不舒服,他马上捂住自己的心口,但无济于事,慢慢地,他的眼睛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不稳,一下子栽下马。全戎立刻加紧冲锋,并让士兵们大喊:“赵信死了!赵信死了!”郭翼德闻讯,又亲自爬上城头,加紧攻城。鲜卑士兵顿时大乱,几个鲜卑校尉命令属下保持镇定,但随后,他们见到了自己的主将赵信的首级。 司马康敏锐的捕捉到鲜卑军队的慌乱,他抓住时机,下达总攻令。顿时,汉军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巨型云梯架上了城楼,几万一直作壁上观的汉军步卒纷纷沿着云梯往上冲。汉军弓弩手压制城头鲜卑守城士兵的反击,同时,攻城锤猛烈撞击城门。更有一批人,扔出飞虎爪挂在城墙上,抓着绳子往上爬。守城的鲜卑人慌乱中没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汉军的猛烈攻击终于收到了效果。午时,朔方城破,鲜卑人惊慌失措地从汉军故意空出的北门夺路而逃,一部分汉军追亡逐北,另一部分则加紧入城。 司马康此前重申军纪:但凡杀掠百姓、奸**女者,格杀勿论。当时两个副将不满:“老子为你卖命,发点小财,搞几个女人,有什么不行的?!”司马康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两个副将:“你们从来不是为我卖命。全军数万将士,都是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命。我们拼死护卫的乡亲父老,都是陛下的子民,他们的性命财物,都应当有圣上决断,岂由尔等放肆?!你们两个,此前一向贪婪好色,本帅本意既往不咎,没想到你们反而在这里大放厥词!侵掠百姓,这是第一,不遵军纪,这是第二,目无长官,这是第三,三罪并罚,拖出去斩了!”那两个副将没想到连兵器都不拿的司马康竟然如此杀伐果断,他们还没做出反应,脑袋就被传阅全军以明军纪。全军将士再无人敢说三道四。但众将盘算,司马康的军纪只说了不得侵扰百姓和妇女,那么,不在“百姓”和“妇女”之列的人呢,要知道,鲜卑那边可是有很多男性贵族的啊。将领们请郭老黑去问司马康,司马康回答:“鲜卑贵族啊,抓起来,好好养着,到时候和那些鲜卑王爷换钱用。”郭老黑又问出了将领们最关心的问题:“那些贵族老爷的家产怎么办?”司马康想了一下:“派人看着,等我查点清楚了,给你们分。” 因此,众将率军入城,肃清残敌之余,纷纷派人包抄鲜卑贵族的府邸和仓库之类地方,虽然他们没胆子自己进去抢,但司马康肯定也得讲理,分战利品的时候,先发现的人肯定要多分一些的。看着那些气派的府邸,将领们心里喜滋滋的,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鲜卑贵族老爷们从来都是抢别人,何尝想过他们也有被人抢的这一天。 全戎正在指挥部下接管城防,一个侍女通过全戎的亲兵给他送来一封信。全戎让亲兵带来侍女,发觉她正是多年前跟在李琳身边的丫鬟小芸。他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看到曾经熟悉的字迹: 朔方将军夫人李氏谨奉。 败军家眷,不堪乞怜;再见之事,终难思议。 朔方城中鲜卑人数万,尽皆无辜,愿将军存慈悲之心,留其活命。虽将入冬,但君春风得意马蹄疾,愿君前途无量。 若有再会时,自当黄泉处。 杭州城郊,花红不再。 朔方城下,晨光依旧? 读完,全戎不禁掩卷长叹。信中无一字谈及降服,有的只是无限的伤怀和感慨,甚至能感受到丝丝寒意。 全戎问小芸:“她没有再说什么?” 小芸回答:“我劝她投降。夫人流泪了,夫人说,我不懂她和您之间的事情,夫人说,如果她投降,将军您会笑话她……” 全戎让亲兵们退下,发觉小芸已泪流满面。 “夫人曾经说,她喜欢您。” “哦。”全戎应了一声。 “她本以为能够依靠赵信将军安稳度日,但现在发觉不能了。战乱改变了人们的命运……她说喜欢杭州的雨天,但杭州的雨水,春雨和冬雨是不一样的。” “嗯?” “她说她就是冰冷的冬雨,与其变成温暖的春雨,不如对您冷酷到底,这样,她能更长久地留在您心中。” “知道了。”全戎连忙打断小芸。他已经不忍再听下去。琳儿还是像少女时候那样,还是那个要强的女子。 “夫人还说,”小芸想起了什么,“如果赵信将军还活着,她守不住城一定会投降,但现在她不能这样做,她不愿被世人耻笑……”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 全戎已经明白了李琳的心思。显然,她不出来投降,是选择自杀。性子还是这么刚烈!她知道,与其投降之后向全戎摇尾乞怜,不如刚烈地死去,那样能更久地活在全戎心中。那样一来,全戎大概终生也忘不了她。 就在此时,远方升起了浓烟,司马康沉着脸走到全戎身边:“你派一队骑兵去看看,是谁乱放火,不是说了不准杀掠吗?” 全戎躬身领命,他知道,这是李琳点燃自己的浓烟。 一个烈女,众人无不这样评论李琳。后人不由得慨叹,倘若他们二人在少年时就能在一起,那个女人也许会有另一种人生。在她自尽的地方,还残留着一株被烧焦了半边的梅树。未被烧到的那一面,却开满了白色的花朵。 看着那股浓烟,全戎咬紧了牙,他转身,发觉小芸还在,怒喝:“快走,不然我杀了你。” 小芸的身影远去,全戎早已潸然泪下。 二十九、全戎也会爆粗口 几乎与全戎同时,鲜卑人也发动了对上郡的总攻。宇文林青以全部战利品为筹码,请贺兰昌帮忙攻城。贺兰昌明白,战利品是小事,再打不下上郡,就没法向拓跋力交待,更重要的是,夜长梦多,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贺兰昌把手头剩下的一万多人分成了三队,让宇文林青指挥。宇文林青当仁不让,下令这三队同时攻击上郡的西门、南门和北门,将东门空出给汉军逃跑用,围而不攻。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的战争,这些天下来,无论是攻城者还是守城者都极端疲惫,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会获胜。如果鲜卑人挺住了,那城防就会崩溃,而反之,汉军兴许还能打个防守反击。看到贺兰昌第一次将全军投入攻城,城墙上的汉军不由暗暗发怵。秦晚和霍慎行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问:“守得住吗?”陈卓凑过来问:“敌军会主攻哪里?”霍慎行摇摇头:“还不知道,‘天狼军’在哪儿,肯定那里就是主攻方向。命令全军注意鲜卑铁甲兵的动向。” 鲜卑人吹起了长长的号角,“呜呜呜”的声音成为他们进攻的前奏。 贺兰昌的部下大步向前,不慌不忙地架云梯,爬城头,守城的汉军也不慌不忙的泼开水,砸石头,推云梯。双方经过这些日子的交战,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度,就像在进行演习一般。 霍慎行在城墙上巡视,估计着敌军的进攻节奏。看这个势头,上郡是守不住了,应该安排秦晚撤退了;卫冰琪还不能下床,所以只能听天由命了;公孙姐妹,唉,这次又欠下你们新债了…… 忽然,一个小兵来报:“将军,南门出现数千鲜卑铁甲兵,陈卓将军快顶不住了!”霍慎行回答:“告诉他,我很快就去支援,让他顶住!”士兵立刻去回报陈卓了,霍慎行却并没有调兵,他手里的预备队极为有限,需要进一步判断敌军主攻方向。随后,传令兵又三次向霍慎行告急,但霍慎行咬着牙不理睬,只是命人将一些麻袋搬到城墙上。传令兵第四次到来时,已经一身是血:“将军,求求你,弟兄们死伤惨重,我们守不住了……”看来天狼军确实从这边过来,霍慎行不再犹豫,立刻将最后的预备队——三百禁卫军士兵派到南门支持陈卓。 同时,鲜卑人对其它各门的攻击也没有放松,立刻又有传令兵向霍慎行报告:“西门告急!”“北门告急!”霍慎行没有说话,看着城墙上挥刀到手酸的士兵,他已经说不出什么了。一旁的秦晚用自己的手帕给霍慎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一个传令兵头上裹着伤,来报:“西门守不住了,攻打西门的鲜卑士卒极为悍勇!”秦晚脱口而出:“天狼军其实在西门,南门的铁甲兵是假扮的!”霍慎行慢慢点头,不愧是宇文林青啊,居然能够“避长扬短”,放弃天狼军的铁甲来换取攻击的突然性,有魄力,有胆识!霍慎行叫来几个传令兵:“传令各将,开始!” 汉军得令,同时将准备好的麻袋打开,将其中的东西倒向城墙下,只见细小的粉末纷纷扬扬撒向城下,引得攻城者纷纷咳嗽。攻城的鲜卑士兵连忙躲闪,生怕落下的东西有毒,但等了一下发觉只是极为细小木屑,对人自然无害,于是继续攻击。汉军士兵撒完了粉末,纷纷后退,远远地将火把抛向城墙下。只听几声巨响,橘黄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地上残余的油也被引燃。鲜卑人被冲击波掀翻,有几个人甚至被抛得比城墙还高,然后落下摔死了。被炸得高高摔下但仍旧有口气的鲜卑人随后发觉自己被裹进了一片火海,身上着了火,他们在地上滚动着,哀嚎着…… 霍慎行捂住秦晚的双眼,不让她看这惨烈的一幕。秦晚掰开霍慎行的手,看着城墙下,没说话。 这个法子,是司马康教给霍慎行的:极为细小的木屑在一定空间内达到一定浓度,遇到明火就会燃烧爆炸(面粉也可以)。霍慎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一来这招太过凶狠,二来这么一炸,玉石俱焚,有几个汉军士兵也遭了秧,更重要的是,上郡本来就被鲜卑人打得摇摇欲坠的城墙在冲击波的轰击下出现了缺口。 鲜卑军受到严重损失。贺兰昌的部队死伤一部分,更多的人被刚才的一幕吓到,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而无法继续进攻。西门的两千多天狼军士兵由于冲在最前面,受到火焰与冲击波重点照顾,几乎全部或死或伤。宇文林青远远地看着这噩梦般的一幕,难以相信这是真的。但他随后意识到,虽然攻城部队伤亡惨重,但城墙上也出现了缺口,于是当机立断,亲自率领剩余的两千天狼军冲向上郡城墙上的缺口。 伤亡同样惨重的汉军无力抵挡天狼军的进攻,纷纷败退。 秦晚看着不断涌入的敌军问霍慎行:“真的守不住了吗?那我们战死吧。” 霍慎行点点头,一下捂住秦晚的口鼻,他手上的手帕在特殊的药水里浸过。秦晚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霍慎行吩咐调回来的赵烨和崔小强:“你们把她送回帝都,顺便告诉那两个禁军副统领,我没机会了。”二人领命:“除非我们死了,一定护送殿下安然无恙。”霍慎行恶狠狠地说:“不,就是你们死了,也得保证把人好好地送到!”赵烨和崔小强领命,带着秦晚上了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在两百禁卫军的护卫下从东门夺路而出,直冲东北方向而去。 霍慎行目送马车远去,赶到陈卓身边:“咱们就在这里为国捐躯吧。”陈卓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他砍死了一个鲜卑士兵,说:“不,你不厚道,我刚出场没多久就挂掉了,不带这么欺负群众演员的!”霍慎行也笑笑:“你知足吧,你有这么多特写,还有这么多台词,比起那些小杂兵,你够可以了。”说完,霍慎行也砍到一个敌人。 鲜卑人从缺口处爬上城墙,不断压缩着守军的空间,这样一来,在局部,混杂着长枪、朴刀、盾牌的汉军挤在一起反而形成了刺猬一样的阵型,战事又陷入胶着,双方在城墙上血拼。忽然,鲜卑人后方一阵慌乱,一片鲜卑人倒下。霍慎行正在诧异,看到一个蒙面的人眼睛闪着蓝光,用宝剑画出一个圈,身旁一圈的鲜卑人就倒了下去,个别鲜卑人虽然穿着铁甲仍挡不住这蒙面人的必杀一击。 “好锋利的剑!”陈卓给自己加了一句台词。 宇文林青见这个人每次出剑,必然有一个天狼军士兵倒下,于是拔剑上前,亲自与此人过招。宇文家的家传剑法在外人看来只有三招:“拔剑”、“出剑”、“收剑”。但这三招之中,蕴含着宇文家几百年来的剑术精髓,包含若干种变化。宇文林青一拔剑,蒙面人就如临大敌,凝神屏气,蓄势待发。宇文林青出剑,对方用宝剑相迎,没想到宇文林青的剑转过一个诡异的角度削向对方手腕,对方连忙变招。两把剑正要相碰的时候,一个天狼军士兵悄悄从背后一刀劈向蒙面人。蒙面人身体向侧面一滑,避开了暗算,左手四指一伸,居然硬生生戳进了那个士兵的脖子,然后拔了出来。那个士兵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自己脖子上喷涌而出的鲜血,不甘心地倒了下去。宇文林青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他连忙后退几步。蒙面人趁此机会宝剑横扫,又撂倒一排鲜卑士兵。这蒙面人的剑招类似于刀法,几乎没有“刺”的动作而多用劈砍,因而少去了从敌人身体里抽剑的环节,更加干净利索。那些天狼军的士兵虽然都是精锐,但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敌人,不由得慢慢后退。蒙面人上前,杀人,再退回,接着寻找下一次机会。鲜卑人虽然人数众多,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所以说,人要多做好事,要成人之美。当初,霍慎行去卖古玩的潘家园市场闲逛,一个老板事先被打了招呼,要好好招待这位禁军都尉。于是这位老板神秘兮兮地把霍慎行请到一间暗室里,拿出一对宝剑。那两把宝剑上边分别镶嵌着红蓝宝石,做工华丽,霍慎行拔出镶嵌着红宝石的剑,立刻感到一股热流迎面而来;他拔出另一把剑,又霎时感受到森森冷气。老板介绍,这两把剑分别名为“苍炎剑”和“冰碎魂”,是从汉墓里盗出来的,底价几百两白银。霍慎行想也没想就找人借钱把剑买了下来。宝剑配英雄,霍慎行自知不配用这样的剑,于是把“苍炎剑”送给了全戎,把“冰碎魂”送给了太史信。因此,太史信才能拿着锋利异常的“冰碎魂”轻松砍杀鲜卑人,为霍慎行赢得了援军到达的时间。 这时,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北边地平线处尘土飞扬,隐隐看到大队骑兵冲了过来。等到离得稍近,骑兵大旗上黑色的“全”字映入眼帘。 霍慎行看了看骑兵旗号上的“全”,掐了自己一下,欣喜若狂:“援军到了,全戎来了!”陈卓听了,战斗力获得加成,挥舞着铜长刀又砍翻了几个鲜卑士兵。汉军士兵们也受到鼓舞,士气大涨,摇摇欲坠的军阵又稳定下来,并慢慢向敌军逼近。 鲜卑阵列后方,蒙面人也频繁出击。他专门去袭击落单的鲜卑士兵,每次出剑都会将若干人“腰斩”,他的剑确实锋利异常。宇文林青指挥弓箭手上前,那蒙面人见势不妙,又砍倒一片人,夺路而逃。送走了“煞星”,宇文林青却不轻松,他眼见大队汉军骑兵赶来,心知贺兰昌的部属已经丧失斗志,“天狼军”又大多负伤,自己手里的这么点人只能用于尖刀突破却不能与大军死磕,咬咬牙,下令撤军。 贺兰昌听到宇文林青下令撤军,如获大赦,在亲兵的护卫下一路向北逃窜。宇文林青将剩下的一千多天狼军士兵聚集在一起,稳住阵脚,向西退却。 全戎领着两千“忠勇营”士兵和四千匹马,扔掉铠甲,一路南下,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终于在上郡城破之时赶到。他知道自己的兵力过少,于是让人赶着那些换下来的马在远处扬起尘土,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等到鲜卑人撤军后,立刻领着部下发起冲锋。他故意避开了退而不溃的天狼军,专门逮着溃散的贺兰昌所部一阵乱砍,追出十里后才回到上郡与守军会师。 霍慎行和陈卓率领残部迎接全戎一行,他们两个冲全戎拱手行礼:“多谢帅哥同学及时赶到,我们这不用永垂不朽了。”全戎啼笑皆非,他看了看霍慎行和陈卓两个人灰头土脸,身上满是血污,霍慎行一条手臂还打着绷带,脸上现出阴晴不定的神情,问:“霍统领,你是怎么守住城的?”霍慎行回答:“哦,沁河公主帮我们出了妙计,我们就守得住了,刚才我派人把她送回帝都了。”全戎对霍慎行的答案并不满意:“守城,计策倒在其次,首要的是意志,是沁河公主给了你死战不退的决心吗?”霍慎行笑笑:“我的决心当然不是公主殿下给的,跟我来吧,看看我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 卫道家里,五十个禁卫军士兵守卫在卫冰琪的闺房四周。全戎走了过来,被他们拦住:“站住,什么人!”全戎转过脸,没说话,默默地看着领头的那个士兵。那个士兵立刻看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身体不由地颤动了一下:这个人如此俊美,眼光却流露出彻骨的冰凉,这人是一个真正的冷血动物!霍慎行走过来:“这是全戎将军,让开。”卫兵们行礼,给全戎让开一条路。 卫冰琪仍旧卧床,小脸上满是憔悴,她听到有人进来,缓缓地睁眼,看到来者竟然是全戎,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全戎脸上显出暖洋洋的微笑,他轻抚了一下卫冰琪的额头,见她已经退烧了,轻声说:“鲜卑人被我们打败了,安心休息吧,我不打扰了,想吃什么让丫鬟告诉我。”卫冰琪点点头,轻轻地合上眼睡了。全戎用手指在卫冰琪脸上轻轻刮了一下,退了出来。 从卫冰琪房里出来,全戎问霍慎行:“她是什么病?”霍慎行回答:“腹泻,她身子弱,所以特别严重,好得慢,这上郡也没个像样的医生。”全戎看着霍慎行,认真地说:“谢谢你。”“谢来谢去没什么意思。”全戎摇摇头:“不,她对我很重要。”霍慎行想了一下,脸上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说:“好吧,既然你非要谢我,那就帮我把昨天换下来的臭袜子洗了吧。” “滚!!!”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全戎也会爆粗口。 三十、灭倭! 全戎没时间在上郡多待着,他等着霍慎行和陈卓修好了城池,立刻又连夜赶回朔方向司马康复命。司马康也毫不含糊,留下宁秀伊守卫朔方,命令郭老黑向西进攻直取凉州,阻断鲜卑军西逃退路,他自己领着全戎南下,前往北地,亲自去会会“天狼军”。 四天之后,汉军于北地城下集结。 全戎率领六千“忠勇营”,两千重骑兵在中间,四千轻骑兵在两翼。阳光下,骑士身躯高大挺拔,威武雄壮,铁甲银光闪闪,刀枪如林。“忠勇营”后边,是六千“弓弩营”的骑兵,士兵们背着强弓,举着劲弩,黑色的箭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汉军的对面,是一千多穿着奇怪的人,他们脑门光光的,头上顶着造型奇特的发髻,举着手里的刀或者长枪。 司马康位于军阵的最前方,他伸手指向对面:“倭寇,就在那里。” “忠勇营”的官兵立刻举起了武器:“杀!” 全戎举起白玉戟:“对面,就是以残杀无辜奸**女为荣的畜生。让他们活着,是我们的耻辱!我们不仅仅要杀掉那些狗杂种,我们还要把它们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用它们的狼心狗肺来擦掉我们马蹄上的泥巴!不留活口,全部杀光,跟我上!” 骑兵们跟着全戎勇往直前,大地也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日军指挥官也喊了声“とつげき!”(发音to ci ge ki ,意为进攻),领着属下挥舞着倭刀冲上前来。 重骑兵举起长矛,将面前的日军穿成一串,然后扔掉折断的长矛,拔出马刀,照着日寇的脑袋削下去。轻骑兵迂回到日军背后,用三棱剔骨刀乱砍乱刺——针对这批日军较少装备铠甲而我军轻骑兵攻击能力不足的现实,全戎给他们换上了这种新的兵器,它有三个刃,六个血槽以及倒刺。 被围攻的日军表现出极佳的战术素养,他们被骑兵冲散后,自发的三两个人背靠背地站在一起,用长枪戳骑兵或者用倭刀砍马腿。当发觉这些攻击对重骑兵效果有限时,他们竟然把装满酒的瓦罐点燃后扔向敌人。瓦罐碰到铁甲就摔碎了,于是燃烧着的酒就浇了重骑兵一身,重骑兵的铁甲不容易脱,由此被烧伤乃至烧死。而且,直到被刺穿、砍死或者被***削断血管,日军始终死战不退,即使手臂都断了,仍要去咬汉军士兵,这片不大的地方活脱脱成了人间炼狱。 战后统计,在兵力、装备都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为了消灭这区区一千多日军,汉军轻骑兵伤亡三百余人,重骑兵伤亡七十余人。满身是血的全戎一边擦去身上的血迹一边由衷地感慨:“日军士兵训练之精,手段之凶残,作战之勇猛,世所罕见!”司马康微微点头。 这一战,汉军还俘虏了五个倭寇。以“宽大为怀”著称的全戎并没有杀他们,也没有把他们削成“人棍”或者用来做人体实验,相反,全戎在北地城中当众放了他们,不知所措的倭寇骂了全戎几句,手忙脚乱地逃跑。半路上,这五个人被数千北地百姓围住,遭围殴而死。 据城中百姓说,尉迟壮和“天狼军”并不在北地,他们得知了消息,已于前一天出城,不知去向。司马康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尉迟壮会不会退守凉州了?”全戎问。司马康疲倦地合上眼睛:“去凉州我倒不担心,郭老黑也不是吃素的。”全戎盯着地图:“军师大人你是怕他们转而攻打朔方?”司马康摇摇头:“朔方城池高大坚固,我军为数不少,宁殿下更非等闲之辈,怎么会守不住?”全戎问:“那老大怕什么?”司马康睁开眼,吐出两个字:“上郡!”全戎心里一凉,确实,如果尉迟壮此时前往上郡,与宇文林青合力攻打,那上郡真的就危险了,况且陈卓和霍慎行刚刚打了个胜仗,肯定想不到还会有敌人来。 墨菲定律:“事情可能有多糟糕,那它就一定会有多糟糕,比你想象得更糟糕。”尉迟壮确实去了上郡,路上他还遇到退后的宇文林青。听了宇文林青讲述的战斗经过,尉迟壮敏锐地判定:“上郡必然经不住再一次攻击,而全戎只是暂时在上郡停留,挥师向东,就可以拿下上郡!”于是尉迟壮会和宇文林青的残部,慢悠悠地向上郡进发——之所以慢悠悠可不是为了领略大自然的美好,而是为了等全戎离开上郡。 等到尉迟壮和他的天狼军兵临上郡城下,这座城池果然毫无防备,尉迟壮一个冲锋就打进了城。进城之后,拓跋爽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个传说中的美女(就是秦晚o(╯□╰)o),毫无意外没找到人。尉迟壮则注意到,前几天还在霍慎行指挥下坚守的上郡城,此时守城的军士居然只有百人左右。这点兵力,与其说是守城,不如说是看门。 经过询问,尉迟壮从一个降兵那里得知了情况:开战之时,霍慎行得到的军令是“坚守到援军到达”,因而他在秦晚的指挥下和贺兰昌死磕,眼看坚守不住就把秦晚送走;后来全戎率领援军到达,于是霍慎行就认为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因为他是禁卫军统领,并不在司马康的战斗序列,也不受司马康调遣;接着霍慎行率领幸存的禁卫军回帝都向女皇复命去了,卫道请求霍慎行顺道护送自己一家顺道回帝都,陈卓也领着手下受伤的将士南下去寻求医治。 结果,当尉迟壮攻下上郡后,他得到的实际上是一座空城。率军仔细搜索上郡各处的过程中,拓跋爽十分仔细地盘问那个传说中美女的下落,得知此人已经被护送出城,不由非常失落。听到同样的消息,宇文林青脸上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统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宇文林青问尉迟壮。 尉迟壮把他的“剑刃枪”往地上一戳:“准备一下,向北撤退,回去吧。” 拓跋爽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 尉迟壮哼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可以留下,司马康的大军很快就来了。” 拓跋爽立刻语塞。 尉迟壮下令撤军,退回鲜卑汗国。 随后,郭老黑的捷报传来,他很轻松地打跑了留守凉州各处的鲜卑残兵。 战役基本结束,众将回京前有件事要先了结了,那就是战利品的分配。由于朔方长期作为鲜卑南下的基地,所以这里囤积了大量物资,而且许多鲜卑贵族都在这里建筑了府邸,这些府邸中也有大量财物,具体数目,大约是牛羊几千头,白银几十万两,黄金上万两,珍宝首饰近千件。 司马康首先履行攻城时的承诺,郭老黑以及他部下那些首批登上城头的士兵,无论死活,每人赏银三千两,仅此一项,总计支出白银十万两。随后,司马康对剩余战利品进行了分配,他先留出十几万两白银给新编练的“忠勇营”和“弓弩营”补发了军饷,随后补齐了拖欠范龙飞的装备货款(范龙飞无比怨念:“司马康,你拖到这会儿才还钱,真是老赖”),在分剩余战利品的时候,优先照顾此次充当炮灰的郭老黑所部,随后是新训练出来的两大营。司马康让全戎从那些珍宝首饰中挑出几件最好的进献女皇陛下,又选出几件精巧罕见的送给宁秀伊,剩下的被全戎包了,当然,司马康是个细心的人,他特别嘱咐全戎:“给霍慎行留几件,人家可是有两个妹子要哄的喔。”郭老黑对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玩意毫无兴趣,因此就向司马康多要了点牛羊,并且私下说:“全戎这家伙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妞,同时哄着这么多妞也真是不容易”。 全戎对郭老黑的说法付之一笑,他要这些东西是因为慕容萱。 当朔方城的鲜卑人都被制服后,全戎到各处检视战利品。刚进慕容氏的府邸,他就看到一个穿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子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全戎一愣:“萱姐,怎么是您?” 慕容萱也认出了全戎,一脸怨念地说:“我父王去了乌里雅,我就不用在那里当人质了,到朔方转转,结果就遇上你攻城……” 全戎连忙道歉:“实在不知道您也在朔方,想必您的财物也被我们收缴了,这样吧,您先在这里住着,等您父亲来赎——这样免得其他人起疑心。萱姐放心,您被拿走的珠宝首饰都会还给您。您的那些金银带着不方便,到时候我把这次收来的珍宝首饰拿来,您随便挑。” 慕容萱轻轻地一笑:“喔,真的么?” 全戎跑出去叫了个亲兵:“你,快去把从这里拿走的好东西拿回来,要是司马康大人问起,就说这些我要了。什么是好东西?就是好看好玩好值钱的。”亲兵领命而去。 慕容萱问全戎:“这样子,不太好吧,如果别人知道了,不就连累了你?我那些东西不要啦。” 全戎一笑:“萱姐为我着想,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小弟冒昧,当一次土匪就抢了自己人,这房子也还是您的,您什么时候想来说一声就行了。那些玩意儿,姑且算作小弟向萱姐赔不是了,想必您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哈?不用担心我,没人会乱说的,除非他全家都不想活了。” 慕容萱听到最后一句,猛的一颤,虽然眼前全戎笑容仍旧温和,但他自信的笑容中,霸气和冷酷显露无疑,在这个俊俏男子的身体里,有一颗令人恐惧的心,任何胆敢出卖他的人,都将得到最残忍的惩罚! 三十一、总有人和霍慎行过不去 在司马康等人瓜分战利品的时候,霍慎行已经率领剩下的禁卫军回到了帝都。首次出战的两千禁卫军,士兵伤亡三百余人。之前已经有五百人随着赵烨和崔小强护送着秦晚先行撤退。 当剩余的士兵回到帝都时,受到战友们英雄般的欢迎。这些灰头土脸、好多天没洗澡甚至血迹斑斑的士兵高昂着头,自豪地从军服整洁的战友面前走过。这些战士有理由自豪:他们经历了战火的考验。困守危城,他们与各种敌人战斗,无论是众多的鲜卑军还是凶残的日军乃至敌人最精锐的天狼军,都没从他们这里占到丝毫便宜。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没有撤退,而是选择与城池共存亡,为友军赢得了时间。他们不愧是女皇的大好儿郎,是陛下手中的利剑。 霍慎行本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美女,而是两把弯刀。禁卫军的士兵们又看到了他们熟悉的一幕——统领在前边跑,副统领在后边一边追赶一边挥舞着弯刀:“混蛋,居然骗我们说你战死了,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这次一定要砍死你……” 秦峻听秦晚讲述着惊心动魄的战场经历,忽然看到霍慎行一阵风似的从不远处飘过,随后又看到公孙姐妹紧追不舍,不由得问:“这是干什么呢?” 秦晚莞尔一笑:“陛下,打仗很辛苦呢,将军们都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是您的两个副统领督促统领跑步呢。” 秦峻“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她从桌上的匣子里取出一支金钗,亲手给秦晚戴上:“这是我吩咐宫中匠人新做的,喜欢么?”一旁的宫女十分有眼色地把银镜捧过来,秦晚从镜中看到这钗是个凤凰的造型,凤尾上镶了一颗红色的石头。 秦峻介绍说:“这个石头一天之中会变化四种颜色,上午是绛红色,下午是翠绿色,天黑之后变成靛青色。”秦晚起身要谢恩,秦峻把她按在椅子上:“咱们姐妹之间不用拘泥于这些俗套的礼数,自家人不用谢来谢去的。” 秦晚轻轻点头不语。 秦峻又端详了秦晚一番,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晚是月圆之夜,晚姐姐你可不要出门哦。” 秦晚一怔,表示不解。秦峻起身,凝望着远方天际,缓缓地说:“相传,有一种人,身上毛发特别浓密,力大无穷,打仗时极为勇猛。我的禁卫军中就有不少这样的人。但这些人受到了诅咒,每当月圆之夜就会变成凶狼,暴起伤人。所以啊,晚姐姐你今晚可别出门哦。” 秦晚轻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秦峻见秦晚不信,只好撅撅嘴:“好吧,我坦白,不让你出门不是怕有怪物出来,而是怕你出来之后把月亮羞走了。” 秦晚没听清最后一句话,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露出探寻的神色。 秦峻起身:“我是说呀,晚上月亮见到你这么漂亮就自惭形秽不出来咯!” 秦晚白玉一样的脸瞬间通红,她伸手去点秦峻的咯吱窝:“又取笑我,这次不能饶了。” 秦峻边跑边说:“晚姐姐你脸红的时候最漂亮了,枫染百合,我都动心了呢!” 另一边,霍慎行成功地把公孙姐妹都累趴下了。公孙灵一边喘气一边问霍慎行:“你想起来我们是谁了么?”霍慎行已经调整好了呼吸:“想起来了,我三岁时老爸给我订了娃娃亲,是村东头老李家的两个姑娘。你们肯定就是李大妞和李二妞!”公孙姐妹筋疲力尽,也没法再去找霍慎行算账。公孙晴灵机一动,说:“哥哥,你的私房钱还有偷偷买的房子和地都在我们手里哦。”霍慎行脸色一黑。公孙姐妹暗暗得意,公孙灵笑着说:“妹夫,只要你以后好好听话,我妹妹的自然就是你的,对吧?”公孙晴立刻反击:“姐夫,我姐姐就是你的。” 没想到霍慎行一甩手走了:“算了,那些财物就算给你们俩的嫁妆。”留下公孙姐妹面面相觑。 霍慎行走到禁卫军营地,命人在一片空地的中间竖起一大块石碑,把此次阵亡士兵的名字都刻在了上边。做完这些,他叫来了赵烨:“去副统领那里支一万两银子,给那些战死的兄弟家里送去。”赵烨苦笑:“大人,咱们哪里还有一万两银子,连放高利贷的商人紫树都说,就算咱们烧了他的房子,他也没钱借给咱们了。”霍慎行想了一下:“皇上有次赏了我一间房子,你去把房子卖了吧,兄弟们的身后事,别太草草了事。” 赵烨默默点头。霍慎行摸着石碑上的名字,心想这些禁卫军的士兵战死了还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而那些普通部队的烈士死后什么都不会留下,甚至战后统计伤亡,他们都会被当作零头忽略掉,有谁会记得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些朴实甚至木讷的男人,为了保护他们的父老乡亲免受杀掠而战死沙场?霍慎行轻轻地哼着一句略显悲凉的歌词:“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朴树《白桦林》) 霍慎行正出神,一个士兵走过来报告:“统领大人,丞相大人的千金秦小姐求见。”霍慎行连忙去军营门口迎接秦惠卿。 “哟,大仙,气色不错嘛。”换上男装的秦惠卿打量着霍慎行,戏谑道。 霍慎行点头:“还行,就是左臂被日本狗的倭刀砍了一下,没有几个月是长不好了。太史信呢?” 秦惠卿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呀,非说要避嫌,还说反正你好好回来了,就不用去安慰那对姐妹花了。” 霍慎行直入正题:“别逗我了,说吧,什么事情?” 秦惠卿柳眉一挑:“真的只是约你一起喝酒谈天而已,这么久不见,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走!”秦惠卿的“书童”小卓答应了一声,拉着主人就要走。 霍慎行无奈地憨厚一笑:“好吧,算你运气好,我昨天刚领了俸禄……” “揽月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这里的菜式多样,色香味俱佳,只是价格不菲,所以霍慎行这等穷人从没机会领略此处的美味佳肴。看到秦惠卿和丫鬟在前边径自走进了一个雅间,霍慎行连忙跟上的同时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票。 跑堂的拿过白绢质的菜单,秦惠卿直接递给霍慎行:“放心点吧,我请你。” 霍慎行心里美滋滋的,但不好显露出来,于是把菜单还过去:“点菜不是我擅长的,我平时在馆子里只做两件事,要么结账,要么埋头大吃。” “行,我就多点几个烤红薯,让大仙儿吃饱。”秦惠卿笑着在菜单上点了几下,跑堂的遵命而去。 不一会儿,酒保端过来一个小酒瓶,又退了出去。秦惠卿亲自动手,倒满两杯:“陈年竹叶青,性平暖胃,我先干为敬。”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霍慎行端起酒杯,看着杯子里的液体微微泛着青色,喝了一口,感觉有点甜,也有点苦,似乎混合着药材的味道。 “多谢你一直以来帮着我,护着我。”秦惠卿语笑嫣然。 霍慎行眉毛一歪:“你这话我听着感觉好怪,太史信要是吃醋了可不好……” 秦惠卿幽幽地说:“他要是会吃醋就好了……” 霍慎行连忙把话题岔开:“他在这方面比较笨,你多担待一点。” 秦惠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卫冰琪,是什么人呢?我之前听说赵紫雁因为她和太史信生气,接着有传闻说连从不把女孩子当一回事的全戎对她都另眼相待,这次又听说你为了她才死守上郡城不撤退……她一定很美吧?” 霍慎行吃了一块清蒸鲈鱼,果然是鲜美异常,没顾得上回话,直到秦惠卿又问了一遍,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哦,是,这姑娘长得不错。” 秦惠卿又抿了一下嘴,娇羞地一笑:“是她美呢,还是我美?” 霍慎行见秦惠卿虽然是男装,但轻酌浅笑的神情娇艳异常,不由得脱口而出:“当然是她美啊,你这相貌也就是路人甲。” 秦惠卿“哼”了一声:“这顿饭,本姑娘不请了!” 霍慎行一听,脸上戏谑的神情瞬间褪去,面部肌肉像铁板一样冷峻:“你见我说过哪个女孩子漂亮么?美女在我这里是没有特别优待的,我和人家打交道又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你难道愿意和一个以貌取人的家伙有交情?” 一旁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道士走了进来:“统领大人,您说话还真是犀利啊。” 霍慎行一字一顿地说:“有些事情,我一点也不会退让,请见谅。不知道长是哪位?” 那道士摸了摸下巴上没几根的胡子:“贫道姓秦,是太史信的师父。” 秦惠卿和霍慎行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道长。” 秦道士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一边,打量了霍慎行一番,评价说:“虽然你不老实忠厚,但对皇上还算忠心耿耿,仅靠一个县城就能顶住鲜卑数万大军攻打,有两下子。” 霍慎行连忙正色回答:“在下不敢贪功,这次全靠沁河公主殿下出谋划策还有各位将士作战勇猛,我的功劳只是撒了一把石灰。”秦道士和秦惠卿都迷惑不解,于是霍慎行老实交代了往日本忍者脸上撒石灰的经过。 秦道士笑:“打起来不拘一格,好,对日军就应该用最阴险狠毒的法子,你小子和我很像。” 霍慎行恨得牙痒痒:“日军是我见过的最凶残而无耻的敌人,他们根本不配活着。” 秦道士点头,又问:“那个卫冰琪是什么人,刚才听说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霍慎行意味深长地笑笑:“卫冰琪啊,她可是全戎最在乎的女人噢。” 秦道士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得隐瞒,否则,嘿嘿。”秦道士说完,拔出霍慎行的佩剑,两手握紧,一下子把剑折断。 霍慎行和秦惠卿都愣住了,霍慎行之前得了两把绝世好剑送给了太史信和全戎,他本人的佩剑,并不特别锋利,但剑体强度极高,和青龙刀硬碰也不会折断,秦道士就这么一下,可见此人臂力有多强悍。霍慎行老实交代:“卫冰琪是富商卫道的女儿,比全戎小一岁,天真无邪,颇得全戎的宠爱。” 秦惠卿忽然酸溜溜地插嘴:“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霍慎行连忙撇清:“这样的女孩子确实会让很多男人自愿保护她,但我不喜欢。我说什么她都不懂,和笨蛋有什么差别。” 秦道士听了哈哈大笑,秦惠卿嘴角一挑:“小心全戎知道了,你就麻烦了。” 霍慎行摇摇头,说:“这竹叶青怎么回事,我头好晕啊……”说着倒在了桌子上。 秦惠卿嘲笑霍慎行:“酒量这么差,还不如我呢……”说着也趴在了桌子上。秦道士招呼小卓:“你做的不错……你扶着你们家小姐,跟我来。” 当霍慎行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悠扬的琴声传入耳朵,他挣扎着起身,看到屏风后一个身着粉色纱衣的妙龄少女正在抚琴。 “我在哪里?”霍慎行问。 少女抬起头,一双秋水眼盯着霍慎行,目光中透出无邪和俏皮,嘴角挂着纯净的笑容,仿佛私自下凡的小仙女。 霍慎行看着她精致的五官、雪白的肌肤和乌亮的秀发,不由怦然心动,连忙深吸一口气,让脑袋清醒一点。 “你不说就算了,在下告辞。”霍慎行说着就走。 那少女连忙上前,拉住霍慎行的手:“霍家哥哥,人家就这么丑吗,一见到我您就要走?” 霍慎行觉得她的手柔若无骨,手心的皮肤像美玉一样光滑,连说话都结巴了:“没有,你很美,美得过火,都烧黑了……” 少女从背后轻轻抱住霍慎行,她身高刚刚到霍慎行的肩膀,小巧的脑袋贴在霍慎行背上,口中发出的声音有如梦中呓语:“霍家哥哥,我是上郡人,多谢救命之恩,我愿意以身相许……” 霍慎行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粗重,他连续几次都没能从少女的怀里挣脱开,对方柔弱的双臂有些一股魔力,让他这个武将都无力自拔…… 霍慎行使劲向前弯腰,终于从马靴里拔出来一把匕首,狰狞地对抱着他的少女说:“我数到三,你再不松手,我一刀戳死你,我不喜欢说笑话,一!” 少女眼看霍慎行的匕首已经向后刺过来,吓得连忙松手,退到一边:“你,你已经不是人了。” 霍慎行手里还握着匕首,问那少女:“多谢夸奖!你怎么才知道。说吧,谁指使你的?” 秦道士走了进来,示意那个少女退下:“是我。你小子真不简单。” 霍慎行摇摇头:“不是不简单,只是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遇到美女倒贴我呢,其中分明有问题。” 秦道士一愣,说:“你吃了我的**之后都老实交代了,你对美女冷漠,是为了维护你可怜的自尊,你骨子里是个自卑的人。” 霍慎行毫不在意秦道士的话:“管他呢,反正这自卑让我避免了很多错误。” 秦道士拿出一个本子“你吃药之后吐露了很多秘密,还有你的一些想法,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想法,都记在这本子上,如果你不想我把这些告诉别人,那就好好听话,乖乖向女皇尽忠。” 霍慎行直视秦道士双眼:“你到底有什么阴谋?”秦道士哼了一声:“没什么阴谋,我只是要确保你不会做什么不利于太史信的事。” 霍慎行想了一下,自己却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听从秦道士。 秦道士看霍慎行表情转向缓和,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接着问:“你说美女倒贴你肯定有问题,那么那对姐妹花是否例外呢?” 霍慎行阴恻恻地一笑:“当然不例外。” “你们出来吧!”秦道士大声对着外边说。公孙姐妹应声而出。 秦道士伸手轻轻拍着桌子的一角:“刚才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有什么话就一起说吧。” 公孙灵先开口:“这位秦道长,多年来一直帮着我们姐妹。” 霍慎行疑惑地看着秦道士。 秦道士皮笑肉不笑:“看我做什么,你应该懂的,知道的越少,你就活的越长。” 霍慎行点头。 秦道士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玺,递给霍慎行,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霍慎行检查了一下玉玺,把它还给秦道士,连忙跪地磕头。秦道士把霍慎行扶起来,交待:“你知道我是谁了,要是不想死,就别告诉任何人。我早年和太史德、飞龙将军还有秦监都有交情,飞龙将军战死了之时,我就下决心要当鲜卑汗国的掘墓人。” 霍慎行躬身行礼:“微臣遵命。” 当初秦峻封秦晚为公主时,曾经向秦监抱怨说本朝的三个王爷,一个在吐鲁番,一个在普陀山,还有一个连皇帝都不知道他在哪里。霍慎行看到的,正是那个失踪了的王爷的玉玺。原来如此,怪不得秦道士要悉心培养太史信,还要帮着公孙姐妹,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毁灭鲜卑汗国。为了这样一个目的,秦道士居然隐忍了十几年,这十几年中,他教授了多少徒弟,为鲜卑汗国准备下了多少陷阱?这是一个可怕的人!想来秦道士培养了一批徒弟从军,还积攒了相当的财物,甚至可能暗中布置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秦道士声称已经送秦惠卿回家了,让霍慎行和公孙姐妹把那个妙龄少女送回了“倡优楼”,也就是帝都一家有名的妓院。在“倡优楼”门口,那个少女笑嘻嘻地和三人道别,然后欢快地跑了进去。公孙晴看着少女的背影,无限惋惜:“这么美丽纯真的女孩子,居然是风尘女子……”公孙灵也表示赞同:“是啊,这样的女子,居然笑得如此纯洁无暇……” 霍慎行冷笑:“有的青楼女子,出身卑贱却有着纯洁无暇的心,有的大家闺秀或是贵族小姐,家财巨万,却卑鄙肮脏。” 公孙灵见霍慎行的话如此辛辣,问:“你是不是被这样的女子骗过?” 霍慎行边走边说:“这种人才不会骗我呢,我一穷二白,哪有什么可以骗。我有朋友上过她们的当。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见到美女就失魂落魄。” 公孙晴“噗嗤”一笑:“幸亏刚才你没有中计,不然我和姐姐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霍慎行眉头一皱:“我就算被她骗了,也用不着你们两个过问吧,我只听命于陛下。” 公孙灵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秦道长说了,你已经老实交代了,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一直装傻充愣。” 霍慎行转身就走:“上辈子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你就是,别的,没可能,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 三十二、战后清算 等到各军撤回驻地,司马康也把大将军印上交之后,这次战役算是正式结束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女皇秦峻率领百官祭祀太庙。从皇宫到太庙的十几里路上,禁卫军戒备森严。霍慎行一身金甲,握着长枪,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开道。他一边保持队伍以适中速度前进,一边心里骂个不停:“他娘的,这套铠甲是谁做的,不是说好了用镀金的铠甲,怎么这么沉……” 女皇陛下的车驾跟在前导后边。车体装饰着金龙,马车窗户的帘子高高卷起,女皇秦峻不断命跪倒在队伍两边的百姓免礼平身。女皇的车驾之后,是一辆纯白色的马车,马车外表并不华贵,但车身用香樟木制造,以水晶装饰,制作车上帘子的蜀锦每年产量只有五尺,拉车的四匹马是哈萨克汗国送给女皇秦峻的礼物,通体洁白,没有一根杂毛,号称“雪驹”,日行千里。哈萨克汗国盛产优质战马,但整个汗国也只有六匹“雪驹”,哈萨克大汗留下两匹,用这四匹马和大汉女皇换了一车田黄石工艺品和一车鸡血石印章。秦晚坐在车里,粉脸通红,不时冲已经起身的百姓挥手致意。秦晚的马车后边,宁秀伊坐在一辆暗红色的马车里,这辆马车由楠木制造,车身装饰着玉片。宁秀伊身佩宝剑,从马车里冲路旁百姓拱手致意。 之后是文武百官。文官都坐在轿子里,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武将骑在马上,青年将领腰身挺直,虽然十分疲惫,但维持着自己的仪表。上了年纪的将军挺着发福的肚子,努力装出德高望重的样子来。 这天祭拜太庙之后,霍慎行向秦峻呈上一份文书,这份文书是混在百姓中的侍卫写的,记录了白天路边百姓对这次祭拜活动的议论,部分摘录如下:“女皇陛下好有气度”、“那辆白马车里的是沁河公主,可是个大美人呢”、“这次能打败鲜卑人,沁河公主立了大功”、“英气勃勃的那个女子就是绮云郡主,她可是上阵杀敌的哦”、“那个将军好帅喔”、“那是全戎,虽然长得帅,但对敌军极其残酷”、“禁卫军统领霍慎行大人倒是一点也不帅”。 秦峻看到最后一句,问:“怎么还有这一句?” 霍慎行回答:“如实上报是微臣的职分。” 秦峻满意地笑笑,霍慎行也笑笑,霍慎行的笑是觉得女皇陛下竟然会被这样表忠心的话糊弄,秦峻的笑是因为霍慎行呈上的文书和女侍郎黎凝潇的报告是一致的。 到了太庙,众人下车下马。太史德主持祭祀大礼。秦峻先是给历代皇帝上香,然后一手揽着秦晚,一手拉过宁秀伊,三人一齐跪在先皇的排位前三叩首。 秦峻声音朗朗:“父皇,天佑我大汉,儿臣的这两位姐姐,人品贵重,才华俊逸,保我大汉江山社稷,有她们辅佐,并以诸位贤臣良将,儿臣一定扬国威于四海,固江山于万代!”群臣跟随秦峻等三人再次叩拜,然后山呼万岁。 秦峻接着说:“今日,朕就在历代先皇面前,册封两位姐姐,褒奖各位功臣。册封使太史信!” 太史信连忙回应:“臣在!” 宫女把沁河公主的凤冠和印信放在托盘里,太史信接过托盘递给秦峻。秦峻将凤冠戴在已经换上朝服的秦晚头上,把印信给秦晚。秦晚跪谢而不叩首,将印信交给自己的宫女。同样的流程再走一遍,秦峻完成了对宁秀伊的册封。接着秦晚和宁秀伊坐在椅子上,接受百官朝贺。 册封结束,秦峻开始褒奖各位功臣。出人意料的是,秦峻首先念到秦监的名字。 秦监应声出列:“臣在!” “你统运粮草,征调民夫,免去大军后顾之忧,你实乃朕之萧和,加丞相秦监太子太师!” “谢陛下!” “司马康。” “微臣在。” “此次你率军拿下朔方,让鲜卑军断绝后援,重夺长安的北方屏障,居功甚伟,朕封你为辅国将军。” “谢陛下隆恩。” “郭老黑。” “臣在。” “汝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首功朔方,朕封你为扬威将军。” “多谢陛下。” “彼得。” “臣在。” “你故作疑兵,扰乱鲜卑军心,让敌军不敢轻举妄动,为我军定必胜之势,封你为扬武将军。” “谢陛下。” “全戎出列。” “臣在。” “你统领忠勇营,奋勇向前,在朔方击溃敌军,在上郡击退天狼军,在北地消灭日军,三战三胜,朕封你为破虏将军,领朔方太守。” “微臣谢陛下隆恩。” “秦晚。” “臣在。” “这次你在上郡,出奇谋,以小小县城抵挡鲜卑数万大军,连鲜卑天狼军都无可奈何,真乃巾帼英雄,你在沁河公主尊号之外,加郎中令,北军统领和禁卫军统领以后都受你节制。” “谢陛下。” “宁秀伊。” “臣在。” “你筹备新军,这次又守卫朔方,阻拦鲜卑军北逃,封你为平虏将军,统领忠勇营和弓弩营。” “谢陛下。” “霍慎行。” “臣在。” “你统领两千禁卫军,协同沁河公主守住上郡,封你为太仆,仍旧统领禁卫军。” “谢陛下。” “封公孙灵为横野将军,封公孙晴为横江将军,仍统领禁卫军。” “封曹弘扬为折冲将军,崔小强为荡寇将军,赵烨为牙门将军。” …… 这次封赏功臣,女皇秦峻是最大的赢家,自己的姐妹一个节制帝都主要的武装部队,另一个统领了新训练的精锐部队。司马康等少壮派官员,除了被封了一些将军的虚衔,丢了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 最郁闷的应该是全戎,自己亲自训练出来的兵没了,被转成了地方官,这感觉就像他辛辛苦苦地盖房子,好不容易房子盖好了,而且绝无质量问题,忽然朝廷把全戎盖好的房子分给了别人,让他到北边住帐篷喝西北风。 当然,女皇陛下还是很体谅全戎同志的,特地给他安排了四个下属,每个都是极品美女,这些人和全戎同吃同住(不住在一间房——这是全戎特别要求作者声明的,作者本人很希望全戎和她们睡在一起)名为协助,实为监视。秦监这边也没得便宜,他得了个太子太师的虚衔,什么实际好处都木有,霍慎行的禁卫军还多了个上司,以后禁卫军的调动都要事先请示沁河公主了。 当然,我们要把视野放宽广,在遥远的乌里雅,还有一位曾经英勇抗击鲜卑军的汉军将领——鱼羊。他被俘虏后,宁死不屈,尉迟壮决定留着他换回被俘虏的鲜卑贵族。但是以“勤劳自立”著称的鲜卑人显然不愿意让鱼羊白吃白住,故而宇文林青把他送到了慕容夏菀那里。 慕容夏菀封鱼羊为“内务总管”,专门负责给她端洗脚水。于是慕容夏菀的府邸里天天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鱼总管,公主要洗脚了!”“鱼总管,动作麻利点,公主洗脚之后还要出门呢!”“鱼总管,你是不是每天都把洗脚水倒在后院啊,那里都长蘑菇了!”“鱼总管,这洗脚水里脂粉多,不能浇花,花都被你浇死了!” 慕容夏菀从不打骂,只是让鱼羊端洗脚水,但越是如此,鱼羊越觉得屈辱。如果鱼羊回到帝都,遍体鳞伤,他还可以说自己忠贞不二,现在鱼羊白白胖胖,要是见到女皇陛下,秦峻肯定会说:“哟,你在鲜卑过得不错啊,还回来干什么?” 鲜卑那边也就此次战役进行了清算。朔方守将赵信战死,妻子自杀,部属全军覆没,拓跋力也就没法再找他们算账;贺兰昌指挥失当,贻误战机,损兵折将,拓跋力将他贬为平民,把贺兰部的领地、子民与牛羊瓜分;天狼军战斗力非凡,尉迟壮、宇文林青、拓跋爽三位统领有功(别问我拓跋爽有啥功劳,我不知道),所以贺兰部的领地、牛羊子民以及贺兰部的财产分给了尉迟部、宇文部和拓跋部;日军作战英勇,抢劫积极,这次参战的一千多人团灭,它们的亲属,拓跋力予以抚恤。 当拓跋力的亲兵闯入贺兰昌的府邸抢劫,贺兰昌的女儿贺兰婷竭力阻止他们搬走自己家的金银珠宝首饰,但无济于事,自己也被掀翻在地。贺兰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着女儿。拓跋力的亲兵抢劫一番,将贺兰昌及其家属赶出门。贺兰昌看看周围,除了妻妾儿女,只有十几个仆人相随,哭天喊地之声不绝于耳。一个叫宋钟的仆人禀告贺兰昌:“老爷,我外甥在城北有十几个帐篷,咱们先去投奔他,再做打算。”贺兰昌无奈点头。 走到城北,贺兰昌一家正要翻过一座小山坡,山坡后边忽然窜出一队蒙面骑兵。贺兰昌立刻明白了:“宋钟,我待你不薄!”宋钟一刀刺进贺兰昌的肚子,狞笑着说:“你已经不是王爷了,小的也得自寻出路。”贺兰昌倒地,但宋钟也被贺兰昌的长子贺兰霸砍死,贺兰霸又被蒙面骑兵射死。一时间贺兰昌的家眷四散奔逃,但人怎能跑得过马蹄,他们纷纷被蒙面骑兵追上杀死。 贺兰婷拼命地跑,身后的蒙面骑兵淫笑着:“贺兰家的公主,想必好极了!”远处忽然飞来一支箭,贺兰婷身后的追兵被射死。贺兰婷抬头一看,蒙面骑兵的周围,几百个蒙面弓箭手围了上来。弓箭手箭无虚发,蒙面骑兵团灭。一个蒙面弓箭手走到贺兰婷面前,拉下蒙面布:“婷婷,我来晚了。”贺兰婷一看,对方原来是宇文林青,忍不住抱着宇文林青大哭。宇文林青把她扶上马背,自己也和属下上马撤退。这次遇袭,贺兰昌一家仅贺兰婷幸免,鲜卑贺兰部灭亡。 宇文林青把贺兰婷领到乌里雅东北郊外的一处小庭院:“没人能找到这里,你安心住下。我没法让你过以前的生活,但可以保你衣食无忧。”贺兰婷默然地点头。 宇文林青又领着她去看房间:“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管家,他会转告我。” 贺兰婷猛地关上房门,抱紧宇文林青:“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答谢你……” 宇文林青吓了一跳,连忙把贺兰婷推开:“别,别这样。” 贺兰婷幽怨地看着宇文林青:“为什么?” 宇文林青把她按在椅子上:“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碰你的。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 贺兰婷神情黯然:“我明白了,那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回乌里雅的路上,仆人乌仁吉突然说:“王子,您真是个好人。要是给她买上丹神定喘丸就更好了” 宇文林青面色平淡:“争夺领地,杀了贺兰昌就罢了,用得着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赶尽杀绝么!” 三十三、全戎身边的美女们 经过双方使节往来交涉,拓跋力和秦峻达成一致:鲜卑各部用金银和牛羊换回被俘虏的贵族,用鱼羊换回慕容萱。 交换仪式在朔方城外进行。汉军“忠勇营”、“弓弩营”列阵在旁,鲜卑四千天狼军针锋相对,弯刀闪亮。 全戎打量了一下天狼军,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他拍拍手。四个美女翩翩走来,环绕在全戎身边。这四个人就是秦峻派来辅助或者说监视全戎的美女,来自帝国的四个地方:性格温婉、相貌清秀绝俗的柳瑶来自杭州,算是全戎的同乡;身姿高挑、为人干练的冬凇是松花江边的女真人;娇小玲珑、古灵精怪的阿赖是益州的苗族妹子;肌肤雪白、鼻梁高挑的阿娜尔汗是西域的哈萨克人。除去柳瑶,另外三个女孩子的全名翻译成汉语都有点复杂,所以全戎私下就叫她们瑶瑶、凇淞、娜娜和赖赖。那三个女孩子觉得不公平,于是按照本Min族的语言也给全戎起了名字,具体怎么发音就不清楚了,反正意思分别是“凶巴巴”、“冰块脸”和“比女人还要白的男人”,当然,她们当面称呼全戎还是叫“大人”的。 那帮天狼军的士兵虽然都是贵族子弟,但一次见到这么四个风致各异的美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都用敬仰的目光看着全戎。汉军的大头兵看到这四个美女也对全戎羡慕不已。慕容萱和鱼羊都被带了上来,双方代表检查了自己方的人,无误后正式交换。鲜卑人给鱼羊换上了大棉衣,让他显得又胖了两圈。全戎则给慕容萱披上羊皮袄,同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银票和翡翠都在皮袄里边,有空来玩吧。”慕容萱意味深长地一笑,也轻声说:“好好照顾你身边的那四个女孩子哦。”全戎苦笑。 这些日子,这四个女孩子和全戎一起住在原本属于拓跋力的一处府邸(现在是朔方太守府),度过了艰难的磨合期。首先,全戎发现这四个女生都不会做饭……一问才知,这四个人之前在家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来不用做家务的。卫冰琪不会做饭,这一点全戎自然能想到,但是他没想到秦峻派来的人也都不会。不会就不会吧,反正冬凇和阿娜尔汗能骑马射箭,柳瑶会琴棋书画,阿赖会放蛊放毒,不会做饭也没关系。但是这四个人居然要全戎亲自下厨。全戎好言好语地解释说自己公务繁忙,没空做饭,冬凇伸手拍在全戎的肩膀上:“大人,你哪有公务繁忙,事情都是我们帮你做的。”阿娜尔汗则转移话题:“我听说,大人您做菜最好吃了。”阿赖直接拉着全戎的手不放。全戎无奈地向柳瑶求救,柳瑶只笑不说话。全戎心中感慨“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被女生欺负了”,乖乖去做饭了。不过第二天全戎就请回来一个厨师,摆脱了厨房里的劳役。 当然啦,全戎可不是霍慎行,他才不会让女生一直欺负自己。有一天夜里,阿娜尔汗和冬凇在全戎就寝后闯入他的房间,想吓他一次。结果两人刚进门,一个眼放绿光的东西就扑了过来,吓得阿娜尔汗大叫。全戎点起灯,喝止自己的宠物:“旺财,别闹,这两位是自己人!”那只狗在阿娜尔汗脸上舔了一下,走到一边。全戎把阿娜尔汗扶起来:“这只狼叫旺财,是昨天我从一个猎人那里买的,很听话,不会乱咬人。就是太好色了,看到美女就要扑过去抱……”冬凇笑话被“色狼”抱了的阿娜尔汗,忽然问:“大人,您为什么不养狗却养狼?”全戎笑笑:“因为狼不会乱叫,直接扑上去把人咬死……” 阿赖喜欢放蛊放毒,所以身边总是会有毒蛇毒虫之类,全戎多次声明:不准阿赖把毒蛇毒虫带进他的房间。阿赖总是不听,还故意让一条大蜈蚣在全戎的桌子上乱跑。有一天全戎恼了,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边的粉末倒在蜈蚣身上,那个蜈蚣就痛苦地翻滚着死了。阿赖好奇,问全戎那是什么。全戎淡定地笑笑:“这是从我吃的油里萃取的毒药,长期吃这种油,我不怕一般的毒虫。”阿赖连忙问是什么油,如此神奇。全戎摸摸阿赖的头:“地沟油。”从此,阿赖再也不敢在全戎面前放肆。 柳瑶不但擅长琴棋书画,还会跳舞。有一次,经不住另外三人的撺掇,柳瑶换上碧色纱衣在拓跋力修建的宴会厅里跳了一支名为“江南春”的舞曲,这曲子的主旨是描绘江南春景。只见柳瑶双眼顾盼生辉,纤腰袅袅,当真如弱柳扶风,又有浑然天成的娇羞无限。全戎等四人喝彩,阿赖故意说:“柳姐姐真是了不起,咱们大人虽然也能书善画,但光是柳姐姐这么软的身段,大人就比不了。”全戎点点头,起身走到一边,慢慢把一只脚从侧面抬到脸旁边。四个丫头满脸震惊…… 所以,幸亏全戎不是省油的灯,这才把四个美女镇住,让她们不至于给自己帮倒忙。现在这四个人不仅不帮倒忙,还真的成了全戎的得力助手。这次交换俘虏的仪式,冬凇负责安全保卫,阿赖负责人员核对,阿娜尔汗在全戎身边充当背景,柳瑶负责查验鲜卑方面赎金的分量和成色,各项工作有条不紊。 看着鲜卑人送来成箱的金银,全戎美滋滋的。柳瑶看透了他的想法,“哼”了一声,暗示全戎别想中饱私囊。全戎长叹一声,只留下一箱黄金给四个女生零花,其余的都命人择日送到女皇陛下那里。阿娜尔汗一直不明白全戎为什么要积攒财物。 全戎把四个女生叫到一起说:“我虽然只是朔方太守,但部下有三万多兵马,这些人平时有朝廷供给军饷粮草,但到了打仗的时候,必有死伤。那些战死的人,朝廷只给他们的亲人五百文钱,连口棺材都买不了,将士们多寒心呐!我不能让为国征战的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其实太守的俸禄加上朝廷发的钱粮,我足以丰衣足食,但我和我爹不一样,他在杭州当太守不用管兵,我比不了。”四个女生点头表示理解。全戎接着说:“当然,我也有私心。我总想让自己在乎的人过得舒坦一点。我们一帮兄弟见面了就去路边小店喝酒吃肉,没事;你们呢,你们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来这鸟不下蛋的地方给我帮忙,我不能给你们公主一样的华服美食,至少尽量让你们吃穿用度宽裕一些。” 阿娜尔汗开口:“大人,您不用对我们这么好,我在家也是经常啃干粮睡帐篷的。”全戎点头说:“我明白。我从来没说你们吃不了苦,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戍边也好,打仗也罢,都是男人的事情,并不是说你们不能做这些,而是我们男人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让老人、女人和孩子过得好。要是这些人都来戍边都来打仗了,那我们男人的辛苦还有什么意思?”(全戎原话)冬凇一向要强的目光也变得温柔:“大人,您是个好人。”全戎连忙撇清:“我可不是好人,当好人人好心好下场不好,我才不干。我要说的就这些,什么时候我欺压百姓贪赃枉法了,你们就给陛下写奏折,让我去天牢里住着。”阿赖脱口而出:“你去了我们陪你。”说完她发觉失言了。四个女生脸都红了。全戎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天,全戎正要押运鲜卑人送来的赎金去帝都,一辆洁白的马车就到了朔方城下。护送马车的禁卫军出示了女皇陛下的圣旨和并州牧夏侯博亲自开具的批文,守门军士放行。马车直接停在了朔方太守府门口。 全戎早就收到报告,提前率领那四个女生和下级官吏在门口迎接。白色的马车刚停下,全戎就上前打开车门:“沁河公主驾到,微臣全戎未能远迎,望公主殿下恕罪。”秦晚探出身来,爽朗一笑:“没关系啦,是我不让他们提前通报,不想劳烦大家迎接。”全戎上前,侧身隔开秦晚的侍女,亲自去扶秦晚下车,秦晚注意到,全戎居然戴着手套!秦晚不动声色,任由全戎扶着下车,她刚一站稳,全戎就行叩拜大礼。秦晚连忙去扶全戎,全戎灵活地躲开,自己起身。 秦晚拿出圣旨,全戎等人连忙跪下。秦晚清朗的声音响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并州所辖朔方郡及北地、上郡等县,屡遭战祸,百姓死伤众多,流离失所,朕心甚忧,特命沁河公主秦晚为并州安置使,赈贫吊死,全权善后,各处官吏,务必尽心竭力,辅助公主。若有阳奉阴违,拖沓敷衍者,先斩后奏,枭首示众,钦此。”众人领旨,那些一同迎接秦晚的下级官吏心想这次要是不把差事办好,那就等着脑袋被挂到旗杆上面吧,虽然秦晚这么纯净的脸一看就是善良之人,但她背后的女皇陛下想杀人的话还是不会手软的。秦晚补充说:“陛下说,赈济百姓、重修房屋的各项用度直接从鲜卑人的赎金里支取,不够的话再从各个府库里填补。”全戎表示明白,让柳瑶拿来朔方的收支账册给秦晚过目。 秦晚不看,笑着说:“我信得过全大人,再说我又不是来查账的……”全戎身后的四个女生一起笑了。秦晚接着说:“我这次来就是聊表陛下对百姓的体恤之心。先让郡县的相应官吏去查访百姓此次死伤和房子破损、田地毁坏的情形,筹算一下报上来。咱们看一下他们报上来的状况后,对死伤的百姓,朝廷发给赈济银两;破损的房子,组织精壮男子帮他们修好;毁坏的田地,尽力让他们平整一下再种上,实在困难的话朝廷给耕牛。赈济的银两要百姓到太守府或者县衙来领,尽量别让经办的官吏伸手。这些都要尽快去办,以一个月为限,办不完的报上来,我亲自去看看。办完之后让他们报上来,我要派人私下看看,要是有人欺上瞒下,就借全大人一条链子把他们锁到帝都去。” 全戎缓缓点头,心想之前太小瞧这个公主了,没想到她的这些想法颇有见地,有事前筹划,事中督办还有事后复查。柳瑶欠身行礼:“殿下不仅有倾城之貌,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奴家佩服。”秦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碧玉,笑着拉住她的手:“哪有啦,你们四个都好漂亮呢,全大人真有福气。”四个女孩脸上一红,全戎咳嗽了一声:“启秉殿下,这四位是卑职的朋友和属下,并非妻妾。”秦晚笑着递给全戎一封信,全戎拆开信封,发觉信是霍慎行写的。霍慎行丑不啦叽的大字构成了标题:“沁河公主语录”。全戎觉得有趣,仔细看下文,看到了一段段的话语,应该都是秦晚说的: “让别人的箭都好像射进了云里雾里,那才是本事呢。最要紧自己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例,若你有真本事,当你是话事人的时候,根本不用理别人怎么说。” “我之所以想要变得强大,就是为了有能力罩住关心我和我关心的人。如果你们都不愿接受我的关心,那我的努力就失去意义了~” “不过,当你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能不能得到回报根本不重要了。” “你要让自己相信你长得还不错~挺精神的~你就会越来越精神。男人的五官精致不精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场。气场怎么来的?从自信开始的。” …… 秦晚看着全戎的脸,只见全戎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来朔方之前,霍慎行写了这一封信,并神秘兮兮地告诉秦晚,这封信能够让全戎对她另眼相看。秦晚没有和全戎有过直接接触,但从那一票女侍郎那里早就听说了全戎的大名。这个人,敌人叫他“玉面阎罗”,说他长得帅,下手狠;女孩子叫他“冷面郎君”,说他平时总是一张冷脸,罕有好脸色;女侍郎们说他是个迷,大家似乎和他关系都不错,又似乎和他都没有深交;秦惠卿觉得他装腔作势,他觉得秦惠卿脑子太蠢(当事人原话);霍慎行说他是个烧菜做饭洗衣缝补都不需要女孩子帮忙的怪物,换言之,这个人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全戎把信看完,忽然发觉众人还现在太守府门外,左手按在右肩上,恭恭敬敬地一鞠躬:“请公主殿下到府中休息。”阿赖忽然开口:“我家大人说了,要亲自给殿下烧几个好菜。”秦晚点头一笑:“好呀,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她说完就走进太守府。全戎又招呼同行的禁卫军和随从们:“大家也请进,一路服侍公主辛苦了,我在后堂命人备下了宴席。”众人一听,异口同声谢过全戎到后边吃饭去了。 四个女孩也慢慢走向大门,全戎一下揽着阿赖的腰把她抱起来:“老实交代,是谁告诉你们我会做饭的?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阿赖之前见过全戎这样扔沙包,吓得紧紧抱着全戎的脖子:“是禁军统领霍慎行……”全戎冷笑:“这个粗心大仙,唯恐天下不乱。”“喂,快把人家放下来,”冬凇提醒全戎,“再不放手,按照苗家习俗,你就要娶阿赖的喔。”全戎连忙把阿赖放下,飞快地跑去烧菜了。 远处,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哼,什么冷面郎君,不过是好色之徒!” 三十四、天下消息 赈济百姓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全戎又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忙活。 秦晚这次来并州,顺便带来了几百份告示,让全戎张贴各处。告示的标题是“天下消息”,全戎看了一下,告示的内容分为若干条,每条内容都有自己的小标题,最显眼的位置是关于女皇秦峻的内容,比如“皇上命沁河公主到并州赈济百姓”、“皇上封赏功臣”、“皇上祭祀天帝”;接下来是各地的内容,比如“我军于并州等地击退鲜卑军”、“荆州洪水”等,另外还有一些很有趣的内容。阿娜尔汗看着告示的内容读出声来:“无耻的拓跋力——拓跋力阴险狡诈,夺走贺兰昌的一切,还派兵杀光贺兰昌全家;拓跋力好色,每晚要玩三个女人;拓跋力贪婪,每次打仗都多拿多要战利品。”阿赖也凑过来:“淫棍拓跋爽——拓跋爽让李萍萍未婚先孕;拓跋爽霸占表妹慕容文儿;拓跋爽和东瀛妓女野田小泉鬼混……”柳瑶忍不住笑了:“你们怎么什么都念出来,也不害臊!”冬凇问全戎:“大人,这些都是真的么?”全戎点头:“虽然明显是骂拓跋力父子,但据我所知,说的都是真的。”秦晚说:“这是霍慎行做出来的玩意儿,印出来后让驿站送到各地张贴,也会贴到鲜卑那边,让他们看看拓跋力是什么货色。”全戎低头沉思:“不错,把拓跋力的老底拿出来让他的人看看。不过,拓跋力杀贺兰昌是半个月前的事情,霍慎行消息好快啊。”秦晚微微一笑:“全大人您的消息也不慢呢。” 一个仆人来报:“太史信公子求见!”全戎一听,连忙跑出去迎接。 太史信来到并州的时候,还带来了赵紫雁和秦惠卿。全戎把他们迎到正堂和秦晚等五人相见。太史信一行向秦晚叩拜行礼,秦晚连忙示意免礼,并亲自扶起秦惠卿和赵紫雁。 “全大太守,这朔方待着怎么样啊?”太史信问。全戎一脸苦瓜像:“别提了,苦死了,地里稻子麦子都长不了,连米饭都吃不上,只有高粱。风沙大,天天吃沙子,还有这四个姑奶奶看着,长得不好,脾气还爆……”“哟,全大人,”秦惠卿打断全戎,“这四位姑娘各有各的美,要是她们还不漂亮,那天底下哪还有美人呢?”全戎忽然深色严肃:“秦大小姐此言差矣,这天底下第一美人自然是陛下,这四位姑娘也是挺难得的美人咯,虽然比起沁河公主是不如,但比起您来可是要略胜一筹的,嘿嘿。”(这台词也是全戎自己设计的)那四个女孩听了全戎的话,脸上微微发热,秦惠卿则故作惊讶:“听说全大人从不开口夸奖女孩子,看来传言有假。”全戎哼了一声:“明月当空,自然经得起文人雅客为之挥洒笔墨,最可笑是有些女子,明明是妖婆,非要自以为美女,这种人在下叫她们八戒。”秦晚见全戎和秦惠卿火吃药味越来越浓,连忙岔开话题:“我觉得八戒好无辜,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很美。”(秦晚同学原话。)大家都笑了。 全戎看着太史信问:“我知道你没事不会来找我,说吧。”太史信脸上现出厚道的笑容:“没别的,就是我想去乌里雅走一趟,看看鲜卑那边的情况。”全戎接着问:“那你干嘛专门跑这么远来告诉我?自己去就好了。”太史信脸上的笑容越发忠厚:“秦姑娘和赵姑娘也想去……”全戎鄙视地看着太史信:“你直说就好了,嫂子们想去鲜卑那边转转。这是想找我要点盘缠?没有,从鲜卑人那里赚的赎金都上交给皇上了。”秦赵两人面色绯红,太史信又是满脸堆笑:“就让你胡说一次吧,老弟你能否给我找几个随从?”阿娜尔汗立刻回答:“大人,我去。”全戎摇摇头:“你不行,你有正事要忙。”秦晚忽然开口:“我也要去。”全戎拱拱手:“殿下您就饶了我吧,要是您有个闪失,我至少要被流放到沙漠里挖煤,直接被砍头也说不定。”秦晚小脸一扬:“哼,不带我去,我就告诉陛下你擅离职守。”全戎无奈:“好吧,我和太史信护送你们三人……你们四个,老老实实看家!” 全戎备下四匹马(太史信的马本来就是鲜卑抢来的,这次可以骑,秦晚的雪驹太惹眼),三个女生换上了男装,粘上了胡子。全戎又不知道哪里弄来几车茶叶,一行人混进了北上的商队。 “为什么不多带几个随从?”秦惠卿问。 全戎回答:“人多了,万一随从里有人出卖咱们,那就不用回去了。放心吧,咱们只是去鲜卑那边转转,又不是去行刺拓跋力,有太史信和我足够了。” 太史信笑笑:“是啊,敌人送给全戎一个绰号叫做‘玉面阎罗,鲜卑人要是惹他,那真是自寻死路。” “太史公子,你的马好精神。”秦晚小声赞叹。 太史信笑笑,小声回答:“这是出自鲜卑的骏马,不能和您的那四匹马相提并论,哈萨克正是汗血马的故乡,这是哈萨克举全国之力挑出来的六匹。” 秦晚爽朗一笑:“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一匹吧。” 太史信谢过:“您的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宝马配英雄,我又不上阵,哈哈。”太史信还是装书生。 全戎在一边补充:“太史信那匹马,可是鲜卑公主的坐骑呢。” 一听到“公主”两个字,秦惠卿的柳眉立刻皱起来。 全戎连忙又装好人:“是一个盗马贼偷出来高价卖给太史信的,可不是那个公主送的哦。” 太史信恶狠狠地瞪了全戎一眼,后者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秦惠卿小说对秦晚说:“谁对全戎都没办法的。” 秦晚笑笑,并不说话。 全戎忽然开口大声对秦惠卿说:“没事别在后边说别人的坏话,尤其是当这个人耳朵比较灵的时候。” 秦惠卿尴尬地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秦晚连忙给秦惠卿解围,她十分认真地问全戎:“全大人,之前我听说您对女孩子一向冷冰冰的,但您对身边的四位姑娘可是挺好的呢。” “啊,”全戎的口齿一下子迟钝了,“她们四个……她们是陛下的人,得罪不起,我现在有些明白霍慎行的无奈了。” 赵紫雁有了插嘴的机会,连忙也帮着挤兑全戎:“这么说,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呀,惹不起的就给笑脸,惹得起的就对人家冷冰冰。” 全戎反应挺快,他立刻拔高自己:“在下经历的事情多了,真心就越来越少,只好把仅剩的一点留给值得的人。我最佩服沁河公主的一点就是:早年的坎坷已经把我变成了妖怪,您却仍旧善良阳光,开朗大度。”(最后一句是全戎的原话。) 秦晚的脸又红了,另外三人则陷入沉思。一个人个性的形成,后天的因素起着更大的作用。秦晚到朔方之前,霍慎行曾经给她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全戎小时候,有次在私塾被人欺负,全戎的父亲就去找教书先生询问,那个先生说:“男孩子之间动手是很平常的”,全戎的父亲点头。那个先生接着说:“那么多孩子,人家为什么就欺负你儿子呢?”这话深深地刺痛了全戎的父亲,他回家之后就教儿子怎么动手打人,第二天,全戎就把欺负他的人打了一顿,从此同学没人敢惹他。后来全戎学了一身武艺,自然更不会有人没事找抽。即使不得已出手,全戎教训的也都是大家的敌人,当他动手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群人在旁边给他加油……全戎从小就从不去欺负别人,但别人惹了他,就等死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曾经有个女孩子劝全戎,要宽容倭寇,日军做的事情都已经是历史,全戎当时没有拧断对方的脖子,只是冷笑一声:“宽恕?好吧,等我们把日军屠灭之后让他们宽恕我们吧。我不会像那群bitch养的杂种那样屠杀平民,但他们既然拿起了倭刀,那就只有一个下场!”(全戎的原话) 等到太史信一行到达乌里雅的时候,已经到了年关。各个王府张灯结彩,慕容萱刚好在看府门前的灯笼,忽然听到一声招呼,她回头看到太史信和全戎,惊喜地一笑:“嘻,你们来玩了,快请进。” 等到太史信一行在慕容府中坐定,大家恭敬地向慕容萱行礼。慕容萱还礼:“怎么这么生分啦,不用多礼。”全戎笑笑:“我们是给萱姐拜年,”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慕容萱:“我们几个给萱姐的贺年礼,您务必笑纳。”慕容萱一看这么小的盒子,里边的东西居然要这几个人一起准备,想来极为贵重,连忙推辞:“这里边是珠宝首饰吧,我不要,太破费了。” 全戎慢慢打开盒子:“不是金银珠宝。”众人看到盒子里是一个小方块状的东西,同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全戎解释说:“这是龙涎香,每次在香炉里放针尖那么大的一点,就能让屋子连着几天香气扑鼻。”慕容萱听说过这东西,她若有所思:“龙涎香,好名贵的样子……”全戎连忙解释:“没有啦,我手下一个当兵的娶媳妇,急着用钱,我们几个就一起买下了,捡了个大便宜。我们几个大男人又用不着这玩意儿,这就拿过来给您了。” 慕容萱笑笑:“好吧,不过你身后这三个可不是男人,分明是美女呢。”太史信听到“龙涎香”的时候立刻想到了上郡城外的庄园,拓跋爽安置秦惠卿的房间里点的正是这个。他看着秦惠卿,对方刚好这时抬头,脸上一红,连忙避开她的目光。 全戎这边还在诧异:“萱姐,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女孩子?”慕容萱神秘地一笑:“直觉,嘻嘻。”全戎也陪着笑,慕容萱忽然看着秦晚脖子上的碧玉:“你们好久没见了吧,过几天就可以见到啦。”赵紫雁听不懂,问:“他是谁?”全戎对赵紫雁阴恻恻地一笑:“有些事情,别乱打听。”赵紫雁看到全戎的表情,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三十五、女神 鲜卑风俗,每到盛大节日,贵族们就会在乌里雅布置大帐篷,举行大规模的宴会,届时,上千贵族汇聚一堂,共同庆祝。鲜卑新年与春节大体同时,于是秦晚一行正好去乌里雅的新年宴会凑凑热闹。出席宴会的贵族上千,加上随从人员,总人数上万,为了保证宴会的秩序,宴会分了二十多个大帐篷,七十多个小帐篷,依据各人的身份,每个人可以出入的区域自然是明确的,想要进出特定的帐篷必须有相应的凭证。不过,想要进出大汗和各位王爷所在的大帐篷是不需要特别的凭证的,因为这个级别的贵族一共只有五十多人,卫兵认得过来。 今年的宴会一如往常,大汗拓跋力致新年贺词,众位王爷向大汗敬酒,大汗还礼,众位王子、公主、郡主等向拓跋力敬酒,拓跋力装模作样地举杯:“愿我们鲜卑的好儿女都长成草原上的雄鹰,让广阔的草原洒满勇气与智慧的光芒!”随后王爷们在头一号大帐篷里看歌舞、喝酒,王子、公主、郡主们在另外几个大帐篷里看歌舞、喝酒,不同之处就是这些年轻的王族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心仪的舞伴跳舞,这就给花花公子和交际花提供了获取自己猎物的机会。 这次的歌舞没什么新意,拓跋爽看得哈欠连连,搂过身边的呼延青英(呼延烈的女儿),满嘴酒气地说:“英儿,来,你把酒含在嘴里喂我。”呼延青英白了他一眼。拓跋力于是自己喝了口酒,对着嘴灌给她。尉迟壮一阵恶心,躲到角落里的小桌上自己喝酒。呼延青英的哥哥呼延青龙走到拓跋爽身后小声说:“听说会有几个周边部族的人要来,说不定会有别有风味的美女……”拓跋爽露出了笑容,那种乱搞爱好者之间默契的笑。 太史信、秦惠卿和赵紫雁化装成慕容萱的仆人,靠着帐篷边缘站着。“帅哥好多呀。”赵紫雁悄声对身边的秦惠卿说。秦惠卿点头:“是呀,鲜卑人中竟然有这么多帅哥美女……”说完,秦惠卿又看看太史信,太史信毫无反应,目光机械地看着远处的拓跋爽。秦惠卿顺着太史信的目光看见拓跋爽,一阵心悸。 太史信伪装成了慕容萱的侍卫,因此顺利地把“冰碎魂”带进了这里,一个念头不断的在他头脑闪现:“冲入拓跋力的大帐篷,刺杀他以及各位王爷,这样,鲜卑军势必元气大伤!”太史信手握剑柄,手微微出汗了。慕容萱起身,让侍女端着一个装着抓饭和酒水的托盘去把这些东西赏给太史信等三人。秦惠卿和赵紫雁喝了点酒,太史信仍旧不吃不喝。慕容萱见太史信一动不动,拿了一块点心走到他身边,大声说:“赏给你!”太史信回过神来,行礼。慕容萱小声在他耳边说:“别乱来,你找不到拓跋力,还会把别人害了。”太史信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慕容萱提醒。 这时,门口的礼宾使忽然跑进来,大声说:“贺楼部贺楼晚公主驾到!”众人一时都看着门口,贺楼部是一个小部族,好久没有到乌里雅附近来过了,但理论上,它与大部族享有同样的级别。众人只见一双手抓住大帐篷门帘的边缘,慢慢将门帘拨到一边,这双手洁白光滑,手指细长,显然经常抚琴。拓跋力正想象着一个美女投怀送抱,忽然见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尖下巴,高鼻梁,柳眉星目,气宇轩昂,一张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鲜卑女子不由感叹:“好俊俏的男子!洁白如玉的肌肤比女子还细腻。”她们以为这是哪位不常露面的王子,但比人分明穿着随从的服装呀!俊俏男子扫视全场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帘掀起来,一个女子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翩然而来。女子步伐稳而轻,气度雍容,目光柔婉,脸上的表情沉静淡雅。拓跋爽喃喃自语:“这是传说中的女神吗?”几个鲜卑王子同时让出自己的座位,拓跋爽摆摆手,示意仆人专门给这个女子搬来几案,献上酒菜。女子谢过,盈盈坐下,那个俊俏男子在主人身后背手而立,腰间的剑鞘上,一颗血色的宝石闪闪发亮。这两个人就是秦晚和全戎。 秦晚刚坐下,拓跋爽就走过来,微微点头:“是否肯赏光跳个舞呢?”秦晚轻轻摇头。拓跋爽正要继续纠缠,忽然举得身上一阵发凉,抬头一看,女神身后的侍卫正盯着他,眼中蕴藏着笑意——就是妖魔鬼怪戏弄猎物时的表情。拓跋爽心里老大不舒服,连忙跑到一边。慕容萱拍了一下身边的宇文林青,后者起身,走到秦晚面前,躬身行礼。秦晚起身,冲宇文林青伸出手。宇文林青轻轻握着秦晚的小手,走到场地中央,翩翩起舞。鲜卑男女一起跳的舞蹈有很多种,既有大家手拉手围着火堆跳的“圆圈舞”,一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两人以左脚为圆心逆时针旋转的“迎客舞”,还有从远古祭祀舞蹈演变而来的“敬神舞”等。有一种情侣一起跳的舞叫“凤求凰”,这舞蹈是鲜卑帝国入主中原后结合古代琴谱中变换而来,男女一只手紧握,要表现出女孩子的一颦一笑,男孩子的痴情执着,对双方默契度要求极高。秦晚和宇文林青跳的就是“凤求凰”。舞中,宇文林青附在秦晚耳边悄声说:“晚晚,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我已经被那些王子杀了一千次了。”秦晚俏脸一红:“你还说呢,那些女孩子恨不得拍死我。” 拓跋爽看着身边的呼延青龙愤愤不平:“哼,宇文林青把风头都占尽了!”呼延青龙宽慰他:“没关系,宇文林青从不和女人亲热,这个美人还是您的,我这里有药酒,保管她喝一口就坐到您的怀里来。只是那个侍卫不好对付。”拓跋爽附和:“是啊,那个侍卫……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全戎待了一会儿,忽然想方便一下,于是走出帐篷,只见外边是一大片帐篷,也不知道在哪个帐篷里可以方便。有人可能想知道,作为一个男人,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为何全戎不就地解决,因为这时候乌里雅的室外温为零下二十八摄氏度……全戎摸进了一个小帐篷,里边暖哄哄的,地上的毯子上,一个刚才见到的鲜卑美女玉体横陈,看样子,她应该是和几个人发生过关系了,看到这儿,全戎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跑出去呕吐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全戎才重新回到大帐篷里,因为秦晚在宇文林青身旁,全戎就没在意她,而是打量着在场的鲜卑贵族:“拓跋爽,人渣;呼延青英,垃圾;慕容夏菀,英姿飒爽的鲜卑公主,但是并不领兵打仗;慕容萱,自己人;呼延青虎,饭桶;呼延青龙,有两下子;尉迟壮,要留心;宇文林青,我军心腹大患……”全戎正发愣,忽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拍了一下,连忙扭头一看,一个身高还不到他肩膀的女子端着酒杯,用十分生硬的汉语说:“喝了这杯酒吧。”这个娇小玲珑的美女肤如凝脂,小脸上一对大眼睛柔情无限地看着全戎,她长发盘起,打扮和其他鲜卑女子明显不同。全戎没回答,心想这是哪根葱?“八嘎,”女子身后一个额头剃光的男人怒吼,“我们大人敬酒,你竟敢不喝!”全戎注意到这个五短身材的男人带着倭刀,明白这是人类的不肖子孙,净国神厕的参拜者,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熟悉全戎的人都知道,宁可面对全戎一张冷脸,也别看到他这种诡异的笑容,因为这是他化身阎罗大开杀戒的前兆,之前和日军作战时,每次他露出这个笑容,都会有若干倭寇被他切碎,身体碎片到处都是。“退下,”娇柔的美女忽然威严地呵斥部下,随后又换上娇媚无限的表情看着全戎:“全戎将军,您就喝了吧。”全戎身体一颤,他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问:“你怎么知道?”那美女微微一笑:“我把柳瑶那样的美女送到你的床上,你居然毫不领情,我真的有点怀疑您是不是男人……” 这个美女的话解开了全戎心中的一个疑团。有一天,全戎在外边练武归来,拴在房间里的“旺财”表现异常。(全戎把这个大“色狼”拴在房间里不让那四个女生进来)他自己检查了“旺财”,发觉它身体无恙,转身注意到自己床上的被子下边有东西。全戎走到门口,一手拿着范龙飞送给他的暗器“暴雨梨花钉”,一手用飞虎爪挂着被子的一角,抓着飞虎爪的绳子把被子扯开,一幅诡异的画面出现了:柳瑶衣衫不整地被捆在床上瑟瑟发抖。全戎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解开绳子,柳瑶立刻抱着全戎哭得梨花带雨。柳瑶一入怀,全戎立刻检查身上的软甲是否被刺穿,但觉温香软玉在怀,此外别无异常。正在这时,另外三个女生来找全戎,看到这个情景,冬凇给了全戎一耳光,和阿娜尔汗以及阿赖扭头就跑。全戎面色铁青,等柳瑶不哭了,用自己的袍子裹着她回房换衣服。随后,全戎郑重地召集四个人,让柳瑶说明情况。柳瑶断断续续地说,当天她去找全戎,在房门口被人打昏,醒来时就是这样了,但全戎大人高风亮节,坐怀不乱云云。结果全戎在四个女孩心中的形象瞬间就高大起来。冬凇说:“大人确实了不起,不趁人之危。”阿娜尔汗也附和:“不过大人您看到了柳姐姐的身体,她没法再嫁给别人了。”阿赖也来帮腔:“是啊,所以柳姐姐就只好嫁给咱们大人了……”全戎面无表情地看着柳瑶,见她满面通红,低头不语,自己连忙表态:“没关系吧,大家都不会说出去。”“大人您说什么?”阿娜尔汗瞪着全戎。“就是,你也太不负责任了!”阿赖声援。柳瑶看着全戎,眼中满是幽怨。全戎起身:“就这么定了,今天的事情,谁说出去,我就吊死她!”说完全戎转身就走。“大人太过分了!”冬凇的话引得其他人附和。她们不知道,全戎刚才仔细回忆了“旺财”的情景和床上绳子的情况,随后眼中杀意爆满。 “你们的伎俩如此拙劣,不觉得自己是铁憨憨么?”全戎问眼前的美女。对方嫣然一笑:“不会啊,我给您创造机会,您应该感谢我。”全戎脸上阴晴不定,心里盘算着是应该把这个人的身体刺穿,还是直接拧断她的脖子。那女子仿佛看穿了全戎的想法,小声说:“如果我大喊一声,会怎么样?你还是乖乖听话。”全戎冷笑,心想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鲜卑人,能不动就不动,但眼前的日本贱人还是要大卸八块的。“忘了自我介绍,别人叫我黑田云子,你可以叫我阿云,”黑田云子浅笑,举着酒杯,“喝了它,我就不为难你。”全戎鄙夷地看着黑田云子,心想倭寇还真把中国人都当傻子,这酒里不知放了什么毒药,自己就是立刻动手也不会喝。黑田云子自己喝了一口,递给全戎:“看吧,没有毒。”全戎接过酒杯,装作喝下一口,实际上都流到了脖子上。黑田云子又是一笑,微微鞠躬,随后就走了。 全戎走到一边,摸着自己的右耳朵——这是事先约定的告警信号。太史信看到,连忙和慕容萱说了情况,慕容萱立刻带着太史信和秦惠卿、赵紫雁回府。太史信一行和慕容萱告别后,立刻全力赶往约定的会合地点——城北的一座小山坡下。 不多会儿,秦晚和全戎也赶了过来。众人问全戎状况,全戎面色十分难看,长话短说:“我被一个倭寇认出来了,我身边混进了敌人。”正说话间,宇文林青骑马而来:“全戎将军别急着走啊。”全戎立刻拔剑出鞘。秦晚轻轻拍了全戎一下,让他别紧张。宇文林青连连摇手:“我不是来过招的。全戎将军,请借一步说话。”全戎点头,和宇文林青走到不远处交谈。 秦晚和太史信听不到全戎和宇文林青说了些什么,他们也没有问,后世史书也并未记载这次谈话的内容。太史信编撰的的史书只是记载:这次谈话结束后,宇文林青将宝马“黑云踏雪”送给了全戎,这匹马全身漆黑,只有四个马蹄雪白,因此得名,它耐力极好,能日行千里,是宇文氏的无价宝物。 “好好保重,等我去帝都娶你。”宇文林青冲着秦晚渐行渐远的身影说。秦晚转身冲他点点头,脸上已满是泪水。秦惠卿和赵紫雁看着这对为世俗不容的情侣,感慨万千。 三十六、注孤生 当太史信一行饱览北国风光之时,霍慎行已经是帝都官场最热门的人物,因为他正执行着女皇陛下的一项前无古人的命令:成立商行,开展对外贸易。在仔细考虑了太史信关于广开财源的建议之后,秦峻终于开始鼓励对外贸易,提高关税在帝国财政收入中的比例,后来干脆直接命霍慎行出面成立官方背景的商行——“龙凤远”。所谓前无古人,是因为如果这项政策成功,那封建王朝依赖农业收入的情况将被改变,皇帝就可以进一步降低农民的税负,从而避免千千万万陈胜吴广的产生。历史进程中的阶级矛盾和力量对比也将因此改变。 按照女皇陛下的设想和现有对外贸易的格局,官方的商行将总部设在帝都,同时在并州、益州、锦州、杭州、凉州、雷州和青州设立分号,在各对外口岸建立办事机构。分号的格局与帝国武装力量分布一致,这并非偶然。利令智昏,巨额财富让人铤而走险,有了帝国武装力量的沿路护送,商队才免于土匪海盗的袭击,作为酬劳,女皇秦峻酌情增加各地军饷。由于具有官方背景,商行总能以较低价格进货,由商队或船队运往国外销售,利润率惊人。比如,一箱瓷器,运到印度就能换回来一箱宝石,除去因海盗和疾病造成的人员损失,也能够支付禁卫军半年的军饷——这正是秦峻热衷于此的最大原因。商行涉及的巨额财富自然召开各方势力的垂涎,给霍慎行带来了大的麻烦。 首先,总负责人自然是霍慎行,而各分号由谁主管?这些一线的管理人员将才直接负责具体的经营管理,也直接牵涉巨额收益。在求得女皇秦峻的指示后,霍慎行做出如下安排:杭州分号由大司马孙小川的干儿子管理;锦州和凉州的分号给了秦监的人;青州分号负责人是当地大族荀家的人;益州分号给了夏侯博的女婿;并州的负责人乃是皇族——沁河公主秦晚的父亲秦楚云。 再者,这个特殊的商行在运作中存在与众多供货商、代理商的合作,那些大商人都知道,谁能牵上这条线,谁就能跟在陛下身后捡钱,而选取哪些人作为合作者,女皇是不会过问的。因此商人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霍慎行一天之内收到了丞相秦监、大司马孙小川、卫尉刘波三位高官的书信;霍慎行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不堪送礼者打扰,连夜搬家,不知去向;霍慎行半个月之内,八次“见义勇为”,每次获救者都是大美女。美女送上门,霍慎行自然照单全收,带回去立刻开始审问,据这些美女自己交代,她们中有东瀛人和鲜卑人的奸细,有大商人的“干女儿”,有官员的妹妹,还有专门被派来试探他的。看着这些或清纯或妖娆或温柔或野性或懂事或刁蛮的美女,霍慎行感慨,幸亏自己对美人计免疫,不然自己早就被女皇陛下杀了十次不止。 当然,也有人不去使用这些拙劣的手段。比如,卫道就派自己的夫人亲自出马,直接去找霍慎行。 自从当了太仆,霍慎行就在皇宫附近有了自己的官署,从此不住在皇宫的军营里,虽然和之前只有几步之遥,但清净了许多。得知卫夫人来访,霍慎行自然要引为上宾。 卫夫人寒暄了几句,就递给霍慎行一个做工精美的木匣子。 霍慎行接过,打开,看到了一张纸,上边写着卫冰琪的生辰八字。看完,霍慎行故作轻松地笑笑:“令嫒比全戎小九个月。” 一向从容有度的卫夫人脸上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随后恢复了常态:“将军投身行伍,理当有人照顾。倘若将军不嫌弃,我们愿将小女嫁给将军。” 霍慎行笑了,笑容中有几分自嘲:“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你女儿是吃着人参灵芝长大的,在下养不起。” 卫夫人似乎并不意外:“我们夫妇愿送上黄金万两做为嫁妆,请将军放心。” 霍慎行还是摇头,心想卫冰琪就是个傻萝莉,基本没法沟通,我才不要。 卫夫人自以为猜到了霍慎行的想法,笑道:“想必将军是担心那两个美貌的副统领不高兴吧,没关系,您可以一并收了,只是我女儿先进门,只好委屈她们当偏房了。” 霍慎行见卫夫人越说越不着边际,连忙打断她:“伯母,您想知道我为啥子有个绰号叫‘铁面无情’么?” 卫夫人淡然:“我洗耳恭听。” 霍慎行清清嗓子,装作十分深情地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我也非常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子打交道,见了她们会脸红……可是,我这个人,天生不招女孩子喜欢,不像全戎(全戎:我怎么又中枪了),所以美女一般不搭理我。” 卫夫人笑问:“那又如何?” 霍慎行继续:“那时候,我也有点脾气,既然她们不理我,我又为什么要搭理她们。况且,我有太多的正事要忙,也没功夫往她们眼前凑。所以我一直十分淡定地忙活自己的事情。我不关心美女,因为大部分美女和我不会有交情,而一个小胖子却可以成为我的兄弟,天天被我欺负。” 卫夫人继续问:“然后呢?” 霍慎行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然后,我越来越懂事,我明白,女孩子没可能对我一见钟情,更别说美女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美女主动送上门肯定有问题。” 卫夫人低头看做工拙劣的茶杯:“恕我冒昧,那对姐妹花与将军您共事已久,共同训练禁卫军,她们应该没问题吧?” 霍慎行拔剑,放在桌子上:“她们喜欢的不是我,是一个长得和我类似的人,那个人刚毅果敢,战功赫赫,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他的影子。” 卫夫人不解:“那又怎么样,你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好好对她们不就行了。” 霍慎行起身:“别人可以骗我,我也可以骗别人,但我骗不了自己。不瞒您说,真有过美女说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只是,她们要么是一时脑袋发热,要么对我是感激而非感情,个中差别,我分得清。” 卫夫人低头沉思。 霍慎行嘲讽地说:“有些人觉得,我霍慎行从小不受美女青睐,所以见到美女一定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于是使劲给我送美女。殊不知,我以前的经历比较特殊,当了这统领之后,用一特矫情的词儿说,叫做步步惊心,我收了美女可能第二天脑袋就被挂到城门上了。此外,一个女孩子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受苦?我们喜欢一颗钻石,但无法给她什么,那么就应该在一个同样爱她并能给她应有的条件的人拥有这颗钻石的时候默默祝福,不是么?(最后这句话是司马康说的哦)” 卫夫人无语。 霍慎行拿出几封书信,递给卫夫人:“这是丞相大人、大司马还有卫尉的信,他们都提醒我应该选谁总领并州客商,我很头痛,您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该咋办?” 卫夫人若有所思。 霍慎行起身,给卫夫人的茶杯里续上热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尽力办好,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您不妨……”霍慎行说着,用手指在秦监的书信敲了敲。 卫夫人起身行礼:“多谢将军指点,妾身告辞。” 霍慎行恭送卫夫人出门,回来时看到秦道士在屋里坐着,连忙行大礼。 秦道士点点头,伸手:“账本。” 霍慎行连忙去拿,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秦道士翻了翻,不屑地看着霍慎行:“老子做假账骗上边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霍慎行连忙找到真的账本递过去。 秦道士仔细看看,问:“赚的钱有一成不见了,你给谁了,老实说,不怪你,不然,你听说过摧心掌没有?” 霍慎行一听,连忙坦白:“那一成分给那些一起出钱的人了。” 秦道士奇怪:“你用的是官银,怎么还有人一起出钱啊?都谁?” 霍慎行小声说:“秦惠卿、李庆(秦峻的奶妈),还有一些给了那些女侍郎和各个关口征税的官吏。” 秦道士点点头:“你这分账记得倒明白,是不是就预备着别人查呢?” 霍慎行坦然承认:“是啊,等着被查,说不定这份账有朝一日能救我一命。” 秦道士“嗯”了一声:“你叫我一声师父,我教给你一些东西。” 霍慎行心想这么好的事可不能放过了,立刻磕头拜师。 秦道士拿出两本书,拿给霍慎行,一本是《如何把西瓜种得更甜》,另一个是《被五步蛇多咬几口就能多走几步》。霍慎行看了,哑然失笑。 随着外贸的大发展,国外运来的不仅有金银、宝石、香料,也有一些别的东西。范龙飞屡次复原连弩失败后,偶然买到了“红毛人”(西班牙)研制的枪炮,试射之后发觉性能优良,立刻组织进行拆解仿制,并请宁秀伊观看射击表演。宁秀伊看了之后立刻上书女皇陛下,请求进行列装。女皇大笔一挥,批准在“忠勇营”和“弓弩营”之外,增设“重炮营”,范龙飞就是首任营官。火枪子弹大体直线飞行,操作较为简单(反正也不容易打准,听个响得了),而炮弹弹道较为复杂(铁球炮弹,弹道不规则),因此范龙飞经过精密计算,准确模拟炮弹飞行路线,并亲自教授各位炮手。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开创了一个时代。 三十七、古墓惊魂 在送给秦监二十万两白银之后,卫道终于获准与官方商行“龙凤远”的并州分号进行合作,故而他专门带着妻女住到了朔方。 搬来第三天,卫冰琪就去太守府找全戎玩。守门卫士刚进去通报,全戎立刻亲自接她入门。在正房里坐定,全戎端起一个紫砂壶给卫冰琪倒茶:“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这是铁观音,用露水泡的。冰琪你将就一下吧。”卫冰琪轻呷一口,微微一笑。 门口,全戎的四个助手躲在一边偷听。冬凇:“咱们大人不是不许用露水泡茶么?”阿娜尔汗回应:“是啊,大人说用露水泡茶太装了。”阿赖酸酸的说:“这个卫冰琪是什么人呢,大人对她这么好……”柳瑶在阿赖脑门上一点:“傻丫头,难道大人对你不好么?这个卫冰琪可是大有来头,她爹是并州最大的商人,无论是太史信、禁军统领霍慎行还是咱们大人,对她都是好得不得了。” 屋里,卫冰琪看着色迷迷的“旺财”,有些害怕地说:“哥哥,你的狗会咬我么?” 全戎笑笑:“不会啦,它很聪明的,才不会咬我妹妹。它还要给你变戏法呢。”全戎说完,松开了“旺财”的狗绳,一指门口:“去,把她们赶出来!” “旺财”立刻冲向门外,那四个女生立刻尖叫着跳了出来:“色狼,打死你”、“死旺财,把我的靴子弄脏了”、“大人你太过分了”、“别说了,先向客人问好吧”。 卫冰琪觉得好神奇:“哥哥,真好玩。” 全戎指指卫冰琪:“我妹妹卫冰琪,”随后起身,走到四个助手身边,拉过阿娜尔汗:“这是阿娜尔汗,哈萨克族的美人,站在地上长身玉立,骑在马上左右开弓,英姿飒爽,直率真诚,阿娜尔汗在哈萨克语是石榴的意思,你叫她石榴姐就好了。”卫冰琪起身行礼:“石榴姐。”阿娜尔汗微微躬身。柳瑶轻轻对阿娜尔汗说:“石榴多子。”后者的脸立刻红了。 全戎又拍拍冬凇的肩膀:“这是你冬凇姐姐,说话不多,但是干练豪爽,我们出去打猎的时候她的猎物最多了。”冬凇微微躬身,卫冰琪也行礼。 全戎摸摸阿赖的头:“这是阿赖,比你小好几岁呢,最调皮了,很让我头痛。”卫冰琪拉着阿赖的手:“哪有,她好可爱呢,哥哥你可不能欺负她。” 阿娜尔汗把柳瑶推向全戎:“这是你嫂子柳瑶,你哥哥的同乡,也是杭州人,琴棋书画无所不懂,还很会跳舞,性子最温柔了。” 全戎捕捉到卫冰琪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他装作没看见,轻轻扶着柳瑶的肩膀:“这是你柳姐姐,她身上有江南女子所有的长处。”柳瑶行礼,卫冰琪木然地点点头。 介绍完了,全戎察觉到四个女生都仔细打量着卫冰琪,卫冰琪也打量着她们,猜到了她们的想法,正打算岔开话题,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大人,东西找到了。”全戎点头,问:“里边的东西拿出来没有?”亲兵回话:“东西太大,拿不出来,请大人去看。”全戎如获大赦,立刻问卫冰琪:“想不想看好玩的东西?”卫冰琪乖巧地点头。全戎眼里忽然寒光一闪:“不过你要是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我就把你嫁给霍慎行。”(霍慎行:“全戎你是公报私仇。”) 当初为了复原连弩,全戎和司马康派人盗挖汉代将军墓,虽然未能如愿,但意外挖到了一些竹简,上边记载的历史与史记有一些出入,或是能填补史记的空白。因此,虽然不再需要连弩,全戎并未停止盗墓,当然,除了这竹简,全戎禁止乱拿其它陪葬品。最近,全戎的手下在朔方东北发掘了一个汉代无名将军墓,这就有了亲兵向全戎报告的那一幕。 全戎领着十个亲兵,和卫冰琪等五人走到那个将军墓,五个亲兵留在门口和原有守卫一起,另外五个跟着全戎一行一起进入墓室。 众人走在墓道上,看见坍塌的地方都被木头支撑住,墓道两旁各有一排跪像,有些跪像已经破损,相貌和平时见到的人有所差别。“这些都是什么人?”阿娜尔汗问。“都是匈奴人,”全戎说着,依次叫出这些跪像的官职:“左大当户、左大都尉、左贤王……” “哥哥你懂匈奴文字哦。”卫冰琪指着雕像面前的文字,一脸崇拜。全戎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这其实是隶书,”阿赖不失时机地提醒她,“只不过因为反着对你,所以你认不出。”卫冰琪尴尬地笑笑,阿赖冲柳瑶做了个鬼脸。 全戎走到墓道尽头的雕像前:“这两个是匈奴伊稚斜单于和他的太子乌维,看来墓主人是一位与匈奴人打仗的将军。可就算是将军墓,让敌人的雕像跪在墓道两边的情形也很罕见。”全戎的五名亲兵一人在前,两人分别位于左右两边,还有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 众人走进墓室的大厅,一旁的墙壁上的壁画已经剥落掉色,但是大体能认出来是匈奴贵族跪在一位汉朝将军脚下的情景。 众人又走到右边的墓室,并没见到棺材,而是看到一排威武的将军像。全戎说:“这些想来是汉朝将军。”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巨大的响声,全戎冲五个女生大喊一声“跑!”拉着卫冰琪就冲出了墓室,跑到大厅,还是晚了一步,大门已经从外边关闭。全戎点起一个小火把,照亮眼前的位置,和身边的两个亲兵一起使劲推门,但是大门纹丝不动。“外边恐怕是塌方了。”柳瑶平静地说。卫冰琪的脸上满是恐惧:“我们会不会死…”全戎握着她的小手:“妹妹,别害怕,外边的人会把我们救出去。”这时候,右边的墓室忽然传来两声惨叫,全戎立刻走过去,示意其他人跟上。进了墓室,只见刚才留在这里的三个亲兵都已经死去,他们的身上爬满了蛇,这些蛇见到全戎手中的火把,都转头过来。那些女孩看到这么多蛇,吓得惊声尖叫,阿娜尔汗更是抱着全戎瑟瑟发抖。阿赖镇定地走上前,拿出一支笛子,吹了起来。那些蛇听到笛声,纷纷退去。全戎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粉末撒到那些蛇身上,用火把一点,顿时把那些蛇点着,慢慢烧死。众人这才安心。全戎轻轻拍了拍阿娜尔汗的肩膀,后者回过神来,羞得赶快躲到柳瑶身后。“这是墓主人对付盗墓者的东西吧?”柳瑶问。全戎冷笑:“一千多年,就算是蛇精也变成骨头了,这里这么干燥,这些蛇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剩下的两个亲兵立刻拔剑。全戎示意众人去左边的墓室查看。 左边的墓室里放着一排刀剑,但大多已经锈迹斑斑,全戎的火把微微向前,一旁的角落里露出一张人脸。女生们一起尖叫,全戎的两个亲兵眼明手快,飞身挡住射向冬凇和阿赖的飞镖,给全戎赢得时间,使他得以带着五个女生跑回大厅并熄灭火把。 左边墓室的动静很快停止,接下来是死一般的沉寂。卫冰琪耳边传来全戎的声音:“待在这里,别出声。”她刚想答应,就听见全戎走远了。 无边的黑暗压了过来,卫冰琪觉得四周空荡荡的,她忽然觉得好无助,鼻子一酸就开始轻声啜泣。突然,一双手捂住卫冰琪的嘴,她挣扎着,耳边传来冬凇的声音:“别出声,我是冬凇。”接着阿娜尔汗的声音响起:“真是没用,大人怎么会喜欢她……”柳瑶喝止:“别说了,安安静静等大人回来。”卫冰琪小声答应。 过了一会儿,众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亮光,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恢复视力后,只见全戎的衣服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护身软甲,他一边擦手上的血一边说:“解决了,是三个东瀛忍者。”柳瑶问:“他们两个呢?”全戎眉毛垂了一下:“死了。去右边的墓室看看,我觉得这些忍者是从那边打洞进来的。” 重新回到右边的墓室里,众人觉得刚才看起来威武挺拔的雕像在火把的光芒下有点渗人。柳瑶一指天花板上已经坍塌的洞口:“果然是这里。”“可是洞口已经塌了,找到又有什么用……”阿娜尔汗沮丧地说。“哦?这是什么?”阿赖说着,开始扭动她发现的一个转盘。全戎立刻大喊:“别乱动!”可是已经晚了,地板倾斜了一个很大的角度,众人一起滑到了墙角下的大洞里。 过了好久,阿娜尔汗苏醒过来,她趴到其他人身边,叫醒她们。全戎又拿出了个小火把,重新点着。再次适应了火光后,大家开始打量这个地下空间。总的来说,这里就像一间大房子,全戎他们身在一端,另一端隐约有光亮。全戎举起火把:“去那边看看,我打头阵。”阿赖不甘落后,往前跳出两步,忽然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柳瑶立刻要去帮阿赖。全戎拦住柳瑶,缓缓上前,用脚轻踏地面,立刻,地上的石砖落下,露出下边一寸长的铁刺。全戎又试了几次,发觉阿赖四周都是这种会落下的石砖。阿赖痛得泪流满面,她咬着牙说:“大人,你,你们别管我了……”全戎咳嗽一声:“说什么呢,我们怎么能丢下你。”说着,全戎拔出“苍炎剑”把眼前的铁刺一点一点削去,走到阿赖身边,见她手脚都被刺穿,轻轻安慰她:“没事没事,死不了,忍着点,回去给你买糖吃。”阿赖忍痛点头。全戎托着阿赖的锁骨和肚子,猛地把她托起来,阿赖痛得大叫一声。全戎猝不及防,一脚踩到了铁刺上。卫冰琪等见状又是一声尖叫。全戎脸上露出笑容:“我的靴子底下镶了铁板,不怕扎。”冬凇和柳瑶过来,接过阿赖,给她包扎伤口。全戎躲到一旁的黑暗中:“我得好好休息一会儿,别看阿赖这么小,还挺沉的……” 休息了一会儿,全戎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在前边探路,走到最初发出光亮的物体跟前,愣住了。卫冰琪从全戎身后探出头来,也愣住了。发出光亮的东西,原来是一个透明的棺材。棺材里没有尸体,却放着一幅画像。阿娜尔汗把脸贴在棺材上边,仔细看那幅画像:“这是谁啊?”冬凇也看了看:“画中人很美呢。”卫冰琪也凑了过来:“嗯。”全戎看着画像,一句话也不说。柳瑶轻声问:“大人,您看出来了?”全戎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公孙姐妹。”“什么,”柳瑶大吃一惊,“公孙姐妹,统领禁卫军的那对姐妹花?”全戎点点头,一指墙边:“看看还有什么吧。”在火光下,墙壁上现出一段文字,讲的大体是一个叫赵破奴的将军跟随卫青霍去病南征北战的事情,也提到一个匈奴公主为了救他而死,他扶持这个公主的妹妹成为匈奴单于等等……柳瑶和冬凇都了解一些历史,异口同声地问全戎:“大人,这个和史书上写的怎么不一样?”全戎故作高深地说:“有很多人和事都没有记在史书上,此外,史书也是可以篡改的。”柳瑶和冬凇点头,全戎心里嘀咕:“这个故事不是我编的吗,叫做‘粗心大仙的前世今生’,怎么被人刻在这里了?”全戎继续往下读,上边说这里有两把宝剑,分别是霍去病和赵破奴的佩剑,就送给有缘人了,这两把剑叫“苍炎剑”和“冰碎魂”……全戎看着腰间的“苍炎剑”,更加无语了。“大人,墙上的文字说,这里有个兵器库。”冬凇提醒。全戎看着墙角的一句话出神,没理冬凇。冬凇看到了那句话,倒吸一口凉气:“只有最出色的战士才能活着走出这里。”全戎默默地把外衣脱掉,冬凇连忙转过脸去:“大人,你做什么啊?”阿娜尔汗不明就里,走了过来,惊讶地说:“大人,你身上的肌肤比我还白呀!”全戎暴汗,瞪了阿娜尔汗一眼,把脱下来的护身软甲给卫冰琪穿上。“这个是我刚才找到的。”柳瑶把全戎最初使用的火把递给他。全戎接过火把,让阿娜尔汗跟着他去旁边的墓室探查,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 吸取了阿赖的教训,阿娜尔汗乖乖跟在全戎身后。全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尖一点,一个石砖又翻了下去。这个石砖下边并没有铁刺,全戎正诧异,忽然看到阿娜尔汗身后出现一个黑影,自己往前纵身一扑,抱着她滚到一边,火把又熄灭了。 全戎刚起身,发觉一个人靠了过来,立刻把他放倒,从后边勒住他的脖子。很快,全戎发觉自己勒住的是柳瑶,连忙松开手,说:“瑶瑶,是我。”柳瑶“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全戎好不容易又找到了火把,点燃。柳瑶问他:“大人,你怎么知道是我?”全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狼的眼睛可以看到黑暗中的东西。”阿娜尔汗才不相信:“大人,我在家的时候打过狼,你身上没有狼的气味。”全戎不说话,低头继续查看地面上是否有机关。自从进到这个将军墓,全戎就始终有个疑问:墓中机关到底有什么用途?墓中的两把宝剑流落民间,这说明盗墓者早已光顾了这里,但是迄今为止全戎一行并未发现中了机关死去的盗墓者。而且,刚才地下的铁刺只有一寸长,不足以致命,难道这种机关就只是为了让人受伤?“恐怕这些机关都是摆设,这里肯定有可怕的东西。”全戎想到这里,和柳瑶以及阿娜尔汗回到众人身边,大家一起行动。阿赖行动不便,全戎就一路抱着她,卫冰琪虽然不说话,脸上露出不乐意的表情。冬凇看到卫冰琪的表情,“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醋。“火把这么久都没有熄灭,说明这里有地方和外边相通,咱们仔细找找。我带了飞虎爪,应该可以爬上去。”全戎说出自己的想法,其余人表示同意,跟着他进到刚才的墓室。全戎放下阿赖,又小心翼翼地在前边探路,往前走了几步,墙壁和天花板上伸出几只巨大的石头手臂,伸向中间的空地,手臂像鹰爪,十分吓人。“那后边是什么地方,阴曹地府么?”阿赖不由得说。柳瑶握着阿赖的手:“别自己吓自己。”“哥哥,这世上有没有鬼?”卫冰琪问全戎。全戎摇摇头:“幽冥之事,凡人难知,但是就算有鬼,墓主人生前南征北战,一般恶鬼不敢来这里才对。”冬凇反常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听说,我老家那里有个将军墓,埋的唐朝将军变成了僵尸……”全戎忽然从口袋里取下一个玉佩:“这个佛像是峨眉山的灭绝师太开过光的,可以辟邪,你们好好拿着。”阿赖接过玉佩:“大人,那您怎么办?”全戎轻松地出了口气:“我三岁那年,一个道士说我是阎王转世……” 全戎拔剑,往石头手臂中间的空地扔了一块石头,发觉没有反常后,走了过去。对面仍是一片漆黑,全戎看着那片黑暗,精神高度紧张。 黑暗中出现了两道寒光,全戎敏捷地躲到一边。两个忍者迎着全戎冲过来,全戎手中剑光一闪,那两个忍者从腰部断开,鲜血满地。紧接着,一条大蛇冲了出来,全戎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玩意儿?”大蛇脑袋一扬就来咬全戎,后者连忙躲过去。大蛇一击不中,难以转身,全戎起跳,一剑戳在蛇脑袋上,大蛇转动几下身子,不动了。全戎惊魂未定,正呼呼喘气,对面的黑暗中又露出一排惨白的脸,这三个“人”伸着双手,一步一步跳了过来。全戎一愣:“今天出门真没选好日子,怎么连僵尸都遇上了。”一个僵尸扑了过来,全戎一剑把它的脑袋削去。又一个僵尸跳过来,全戎闪到一边,一记侧踹踢在它的脊椎上,把它放倒。第三个僵尸从背后勒全戎的脖子,全戎伸手将它的脖子拧断,成功脱身。经过这番搏斗,全戎干脆坐在地上休息。在随后的战斗中,全戎先后打败了日本浪人、棕熊、牛头马面和巨型蜘蛛,累得筋疲力尽的他很想知道对面的黑暗中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每当全戎打算冲入对面看个究竟,那边就会出来敌人。全戎遇到的最后一个敌人是,阿娜尔汗。看到她,全戎无比失望地问:“你是内奸?!”阿娜尔汗张嘴,全戎却什么也听不见,他一剑刺了过去。阿娜尔汗脸上露出凄婉的表情,全戎心一软,只是用剑柄把她打倒。阿娜尔汗倒地之时,忽然抓住全戎的脚踝,全戎已经筋疲力尽,被她拉倒,拖向了黑暗中…… 三十八、寒门无退路 等全戎睁开眼,一下子看到五张美丽的面孔,吓了一跳:“你们不用白费心机,我绝不投降!”阿赖使劲拧全戎的脸:“大人,是我们啊!咱们得救了。”全戎愣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那些怪物呢?”这次其他人一愣:“什么怪物?”阿赖若有所思:“大人,墓室里的石头手臂是邪神奈奈的化身,能够引起人的幻觉,那些怪物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全戎点点头,立刻发觉不对:“死丫头,那你还不拦着我,故意看我出糗呢!”阿赖委屈地说:“对邪神奈奈的祭祀消失已久,人家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全戎摸摸她的头:“好了,不怪你,你的伤怎么样?”冬凇替阿赖回话:“幸好伤得不重,又没伤着脸。”全戎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原来这才是最厉害的机关。”柳瑶拉着阿娜尔汗:“还说呢,大人,娜娜差点就遭了你的毒手。”全戎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娜娜,你怎么样?”阿娜尔汗红着脸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柳瑶替她回答:“当时我们看你在原地手脚乱舞,阿赖说你中了邪术,娜娜就让我们用绳子绑着她的腰,她跑去抓住你,我们一起把你拉回来,这时候咱们的帮手正好打洞进来,把大家救出去。”全戎恭恭敬敬地对阿娜尔汗行礼:“这次多谢了。”阿娜尔汗连忙还礼:“不谢,大人。”卫冰琪看看阿娜尔汗的神情,又看看全戎的神情,拉住后者的袖子:“哥哥,你送我回家吧。”全戎立刻答应。出门前,阿赖忽然开口:“大人,谢谢你。”全戎点点头:“确实该谢,今天你帮我给旺财洗个澡以示感谢。” 全戎软硬皆施,好不容易让卫冰琪对这次事件守口如瓶。从她家出来,全戎问身边的亲兵:“霍统领,查出来是谁私通倭寇了么?”霍慎行在全戎耳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全戎嘴角挂着狞笑:“果然是她,再让她多活几天,到时候,我要把她烤熟了吃……” 当了太仆之后,霍慎行才发现,这个岗位负责的不仅仅是女皇出门的车辆马匹,还包括一张情报网。限于时代,这个情报网是很简陋的,简陋到连鲜卑人什么时候入侵都不知道。(太史信:准确的说,这个情报网顶多打探一下今年冬天帝都的大白菜和土豆多少钱一斤)霍慎行从秦道士那里学到一些秘密工作的原则和方法,对现有情报部门进行了改组,加强了队伍的忠诚化、专业化和正规化,工作效果改善明显,比如,成功打探到拓跋力和拓跋爽的丑事,让鲜卑人民认清了他们的丑恶嘴脸。此外,对各敌对势力积极开展渗透与反渗透。当然,也加强了对本方官吏百姓的控制。 对太史信、全戎、秦监等人的监控,秦峻可不会放心交给霍慎行,这些工作另有专人直接对女皇负责。但霍慎行知道秦惠卿、赵紫雁等人身边哪些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 “你现在管钱,那些奸商没少给你送金送银送美女吧?”全戎问霍慎行。 “甭提了,”霍慎行擤了一下鼻涕,“那群人真把我当笨蛋了,让我三天两头见义勇为,每次救下的都是美女。” 全戎颇有深意地一笑:“这么多美女,你那两个副统领还不杀了你?” 霍慎行表情轻松:“我住在太仆的官署里,她们轻易见不到我,再说,她们又不是我什么人,管不着我。” 全戎指指远方:“那边的将军墓你也看了,有何感想?” 霍慎行左手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赵破奴真的是个英勇善战的将军,因此公孙姐妹喜欢他,而霍慎行,我拼尽全力也仅仅能做一个普通人罢了。” 全戎看着霍慎行,微微颔首:“我们这些人,不说万里挑一,小时候也都是小圈子里的头面人物,哪一个不是壮志凌云?长大了,才发现,除了那些衙内,老百姓的孩子,想要过好一点的日子都好难。你投到秦监门下,也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吧?” 见全戎问出了这么尖锐的问题,霍慎行不能装傻,反问道:“秦监主张与鲜卑人议和,我又不议和,咱们都和鲜卑人打仗,有差别么?归根到底不都是陛下的人?” 全戎盯着霍慎行,一字一顿地说:“有,差,别。罢了,咱们都大了,谁也管不着谁。不过,‘寒门无退路‘,这话,咱们都记好。” 霍慎行点头称是,拿出一小块东西放进嘴里咀嚼。 全戎眉头一皱:“你这厮怎么吃大蒜?” 霍慎行照着全戎脸上喷了一口气:“诶,你别小看这大蒜,这玩意对付公孙姐妹最有效了。” 全戎装作惋惜地说:“公孙灵曾经问过我你的弱点,可惜我没说实话。” 霍慎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有一天公孙灵忽然做很难吃的饭给我,还有一天公孙晴做了一个好丑的手绢给我,都是你教的。” 这些天霍慎行忙着张罗女皇陛下的商行和情报网,好久没有见到公孙姐妹了。有一天她们忽然派人请霍慎行回一墙之隔的禁卫军营小坐。霍慎行看看时间快到饭点了,觉得正好请公孙姐妹吃饭,于是欣然前往。结果看到公孙灵端出一盘有点糊的菜请霍慎行品尝。霍慎行勉强认出这是西红柿炒蛋,尝了一口,不出所料,味道很差。公孙灵说她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先放西红柿还是鸡蛋,霍慎行吃着焦黑的鸡蛋回答:“先放油……”旁边的公孙晴拿出一个手帕给霍慎行,手帕上绣了一个“霍”字。第一眼看到,霍慎行以为公孙晴是照着他写的字绣的,仔细一看,这个字分明比霍慎行自己写的还丑!违心夸奖了这姐妹二人,霍慎行心头也确实挺感动的,他想到自己无以为报,不由默默摇头。 听到霍慎行的话,全戎笑的快岔气了:“是啊是啊,我说你对温柔和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唯命是从。” 霍慎行脸上忽然不笑了:“你身边的那两个亲兵怎么处置了?” 全戎左手在脖子边抹了一下:“他们是最英勇的战士,却倒在日本女人的脚下,念他们之前的战功,我就不为难他们的家人了,把他们算成战死,给他们家人一笔钱。” 霍慎行若有所思:“帅哥美女从来都是拉人下水的最好人选。”他说完,看着全戎。 全戎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虫子?” 霍慎行一本正经:“说不定啊,咱们全大帅哥哪天也能勾搭上一个鲜卑公主。” 全戎“哦”了一声,说:“只有一种人会叫我帅哥。” 霍慎行好奇:“什么人,美女吗?” 全戎面无表情:“卖东西的大妈……” 一个亲兵冲了过来:“大人,卫道的夫人求见,卫道被土匪抓走了!” 全戎:“那土匪把卫道杀掉没有?” 亲兵显然没想到全戎还有这么一问,连忙回答:“还没有,大人。” 全戎不以为意:“那好,等卫道死了再告诉我。” 霍慎行一推全戎:“快去吧,看在卫冰琪面子上。” 抓走卫道的土匪,就是大名鼎鼎的“沙里飞”的手下。 之前,这个“沙里飞”曾率部多处袭击鲜卑巡逻兵,客观上配合了汉军作战。太史信也曾经想抓她回来给女皇效力,但未能如愿。当司马康带着全戎和宁秀伊在并州练兵时,“沙里飞”的活动区域转移到西边,刻意避开他们。全戎第一次出战时将石原慎所部剿灭,亲自将石原慎本人削成了“人棍”。战后,几个石原慎的手下逃到“沙里飞”那里,向她讲述了全戎的凶残。“沙里飞”事后多方打探,发觉全戎作战时的确活脱脱一个活阎王,他虽然没有杀人的爱好,但对于敌人从不手软,统帅的部队战斗力也极为强悍,这样的人,惹不起。 全戎在主管朔方城后,严抓治安,一面请了学者给城里的人讲儒家经典,费用由朔方官府出;一面明确刑法,对于作奸犯科祸害百姓以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既往不咎,但如果再犯,严惩不贷。对于周边的土匪,全戎贴出告示,凡是杀掉鲜卑军的巡逻兵以后,可以拿着鲜卑人的兵器铠甲来领赏。于是“沙里飞”严格要求部下坚决不能招惹全戎的人。 土匪的收入主要来源于打劫过往客商,后来各地驻军派兵保护那些与“龙凤远”合作的商队,致使“沙里飞”收入锐减。“沙里飞”的手下便想出这个法子:绑架富商,勒索赎金。这个方式是非常有效的,之前他们绑架了一些大地主,获得了丰厚的收入。经过一段时间的盯睄和筹划,他们绑架了并州最大的商人——卫道。 全戎到了卫道家里,因为不是外人,他立刻见到了卫夫人和卫冰琪。看到卫冰琪眼睛红红的,全戎不由得心生怜惜,连卫夫人说什么都没听清。 “全大人,事情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卫夫人问。 全戎回过神来:“哦,你们和那个‘沙里飞’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卫夫人回答:“我们给他们传话都是写在大号风筝上,放风筝让他们看到。他们给我们传话都是扔到院子里。” 全戎心想这“沙里飞”还挺有想象力,当然,也挺谨慎。他喝了一口茶:“请伯母告诉他们,我全戎要和‘沙里飞’约个地方聊天,让她准备归顺我军,不然,我就带兵去灭了他们。” 卫夫人没想到全戎这么霸气:“大人,要是他们不听您的,我丈夫……” 全戎心想卫道这个大奸商死了正好,但他要顾及卫夫人的感受,因此仍旧宽慰道:“伯母放心,尊夫定然平安回来。” 卫夫人脸上还是一副不放心的表情,但也只能如此:“那有劳大人了,妾身告退。琪儿,陪哥哥坐一会儿。” 屋里只剩下全戎和卫冰琪两个人。卫冰琪拉住全戎的手:“哥哥,我好怕。” 全戎感觉她的手好凉,于是并未把手抽回来:“别怕,有我在。” 卫冰琪眼圈又红了:“要是我爹有事,我和娘该怎么办……” 全戎看着卫冰琪,眼前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不满周岁就没了娘的孩子,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自己洗衣做饭,自己背着小包去上学,每当私塾先生要家长在作业上签字的时候,全戎都自己代劳……全戎看着眼前卫冰琪柔弱的身躯,曾经号称“冷面郎君”的他竟然有了热血少年的感觉。他握紧了卫冰琪的手:“放心吧,就算你爹不在了,我也会养你的。” 卫冰琪懵懂地点点头,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三十九、沙里飞 从卫道家里出来,全戎和霍慎行边走边说:“看‘沙里飞’怎么答复,如果她投降,那就把她的人收编,如果不行,就剿灭。霍统领,帮我查查这些土匪藏身之处。” 霍慎行点头:“肯定。说句题外话,全老弟你有心事。” 全戎不否认:“是啊,我在想一个人。” 霍慎行立刻猜到了:“卫冰琪,哈哈。” 全戎不置可否,却问了个似乎离题的问题:“大仙,这世上会不会有让我情难自已的女人?” 霍慎行摸摸鼻子:“会啊,会有那么个女孩子,恰巧能降服全大帅哥。” 全戎从霍慎行手里拿了个大蒜放进嘴里嚼:“卫冰琪给我的感觉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全戎寻找准确的词汇:“很亲切。” 霍慎行补充:“就是说你对卫冰琪的感觉不是想娶她,而是愿意宠着她护着她?” 全戎反问:“你怎么知道?” 霍慎行摸摸头:“因为我也是这感觉啊,这小姑娘傻了吧唧,什么也不懂,年纪和咱们差不多,心思和三岁小孩没差别,我要是打她的主意,那也太坏了。” 全戎看看天上的飞鹰:“我见过的女孩子太多了,比如沁河公主那样的女神,秦惠卿虽然傻一点,也算是很好的女孩子了,其他比卫冰琪漂亮的不知有多少,为什么我单单对她会有这种感觉?” 霍慎行笑着点头,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全戎立刻明白,霍慎行有事瞒着自己。 ---------------------------------- “沙里飞”请全戎到自己的巢穴“野狼山”商议招安事宜,当然,为了显示诚意,全戎只能带少数几个随从。全戎欣然照办。这“野狼山”位于朔方西南百里处,山头不高,但土质疏松,不易攀登,因此上山只有一条路,易守难攻。 走在上山的土路上,亲兵甲问全戎:“大人,您为什么要如此冒险?”全戎打了个哈欠:“要想让这些毛贼诚心归服,不能一棒子打死。”正说着,守卫山门的土匪甲挥舞着手里的刀:“交出你们的兵器!”全戎示意身边的亲兵甲乙丙丁:“交出你们的兵器。”四个亲兵照办了。土匪甲又指指全戎:“交出你的兵器!”全戎笑笑:“你在说笑话么?”土匪甲怒吼:“少废话!”全戎又笑笑:“吴码一麻木,信地有。”土匪甲不解:“什么意思?”全戎伸手一拧土匪甲的脖子,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倭寇的语言,意思是,你,已经死了。”土匪甲发觉自己的脑袋很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他的身体慢慢倒下。另外四个土匪惊骇万分。全戎擦了一下手,看看那四个土匪:“他刚才因为落枕,死了,对吧?”那四个土匪连忙点头:“对对对……” 等到全戎真正到了“沙里飞”的山寨门口,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只见山寨由一人高的木桩围成,东西宽三百步,南北长两百步,四处挂着写有“沙”字的小旗,亲兵乙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沙和尚的老家呢。”全戎看了他一眼,他连忙闭嘴。门口的土匪冲全戎行礼:“将军请。”全戎点点头,跟着他进入。土匪们在路边排成两排,刀枪林立,全戎鄙夷地打量着这些人,坦然从他们面前走过,一直走到大堂门口。 大堂里坐着土匪的大小头目,一个个表情凶神恶煞,瞪着全戎。土匪头目甲冲着全戎一声大喝:“给我们当家的跪下!”全戎面无表情,默默地看着他。土匪头目甲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扭过头,全戎的眼神太渗人了: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彻骨的冰凉,那种冷冷的目光,分明不是活人的! 全戎慢慢转过脸,看着头把交椅上戴着面具的人,大声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是来招安的,你们别当土匪了,没出息,跟着我打仗,赢了有荣华富贵,战死了也是英雄。” 土匪们听了,一阵交头接耳,都看着头把交椅上的蒙面人。 过了一会儿,只听蒙面人说出两个字:“好帅。” 众土匪暴汗,二当家咳嗽了一声,提醒蒙面人说正事。蒙面人慢慢地回答:“好,我们跟你走。” 全戎点点头。 二当家看情势不对,一声大喝:“全大人,你这么几句话就想让我们投降,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全戎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二当家拔出一把匕首,扎在自己的手腕上,挑衅地问:“你敢么?” 全戎接过匕首,问:“扎在手上?” 二当家摇摇头:“你要扎在脖子上!” 全戎听了,立刻把匕首插进二当家的脖子,转了一圈又拔出来。二当家脖子喷血,不甘心地倒下了。 全戎擦擦手,若无其事地冲着围观者说:“我杀了这么多人,第一次遇到主动让我用刀扎他的。” 三个小匪首咆哮着冲上来,只见眼前剑光一闪,自己的脑袋就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动。 全戎一身是血,舔了一下剑上的血液,脸上满是笑容:“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人肉了,我用人血泡大米给战马吃,所以战马养得膘肥身健。” 众土匪看得不寒而栗,有几个立刻开始呕吐。 这时,门外涌进大队士兵,冬凇端着弩走在最前边。这些士兵都是从后山的断崖爬上来的,因此“沙里飞”毫无防备。冬凇给全戎行礼后,看到现场一地鲜血和人体残骸,一阵恶心,全戎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去门口等着。 “你们自己选,”全戎擦了一下剑,“要么投降,要么死。其实我挺希望你们顽抗到底,不杀人,我怎么升官呢?” 土匪们的智商再低也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些刚才不同意“沙里飞”接受招安的人纷纷跪在地上。 全戎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看着“沙里飞”:“姑娘能否摘下脸上的布?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想来是个美人呢。” “沙里飞”慢慢把蒙面布摘掉,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嘴角挂着微笑,现出一个小酒窝。 “什么,秦雪依,”冬凇大吃一惊,“这个‘沙里飞’原来是你。” 全戎听了,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荒唐。 秦雪依是并州有名的医生,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很有医德。穷人看病,给她带一个大石头、一筐青草或是一个木桩就行了,这些东西都是随处可见的。富人看病,秦雪依会根据此人的家产和品行收钱。比如乐善好施的李员外妻子难产,秦雪依保母子平安,只收下十两银子;柳瑶晚上睡不着,秦雪依让她安然入睡,收下全戎五十两;卫道牙疼,秦雪依一伸手,两千两,不打折,先付钱,后看病。秦雪依本身是女子,平时除了给女子看病,一直戴着面纱,任何人都没有把这个好大夫和土匪头“沙里飞”联系起来。因为人人都会生病,所以秦雪依进过全戎的太守府,也进过鲜卑军营,但全戎和鲜卑军的统帅都没有和此人有过直接接触,也就没有认出她的可能。怪不得“沙里飞”神出鬼没,因为她随时可以变换身份。 “找到卫道没有?”全戎问冬凇。 冬凇一笑:“他在后边被捆成了麻花,还好,人没事,可能吓着了。” 全戎示意亲兵:“把卫道带来。” 卫道一身破衣服,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全戎面前:“大人,您怎么才来啊?” 全戎哼了一声:“嫌我来晚了?” 卫道发觉全戎口气不对:“不敢不敢,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全戎让亲兵拿出一张字据给卫道,字据大意是为感谢全戎派兵救人,卫道甘愿献上黄金万两。 卫道看着借条,脸都白了,不愿按手印。 全戎冷笑着看看卫道:“卫先生,这次为了救你,我调动了朔方五千兵马,这位冬凇姑娘,从悬崖上爬下来,我也亲自深入土匪的老窝,你不应该表示一点心意吗?!” 卫道一脸可怜:“全大人,小的实在拿不出这些啊,能不能少一点……” 全戎指指冬凇:“你看看,人家为了救你,靴子都弄脏了,你还好意思抵赖,真是不要脸,”他又抓起地上的一个人头,拿到卫道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卫道看着脸前血淋淋的人头,不住地往后缩,心知要是惹毛了全戎,他可是敢直接把自己打死之后找个地方埋了,只好乖乖按手印。 全戎点点头:“这就对了,把这些兵马养好,将来护卫你的商队的时候,他们才会卖力。等哪天打败了鲜卑人,得到了好东西,我先给你的千金送去。” 卫道听了,原本的恐惧与不满烟消云散,立刻高兴得眉飞色舞。 全戎收编“沙里飞”的部下后,立刻打乱他们原有的建制,将这些人分散进各个部队,同时给大小头目安排了军官职位,强化这些人的服从意识。有两个小头目不听调遣,全戎没有丝毫迟疑就在全军面前把他们斩首。至于“沙里飞”本人,全戎派人护送她进京见太史信,由太史信直接把她推荐给女皇秦峻。 四十、原来是他 初夏时节的一天,阿赖忽然换上苗族服饰来找全戎请假,说是要回家给母亲助阵。之前忘了交代一点,阿赖的母亲是一个苗族部落的族长。 “嗯,”全戎打量着一身银饰的阿赖,“赖赖你穿这个挺好看的。” “大人,”阿娜尔汗提醒全戎,“人家说的是正事。” 全戎回过神了,想可能是那边又因为一些官员欺压百姓而发生动乱,问:“你们被贪官污吏欺压了?” 阿赖摇摇头:“不,我们的山寨和南边的苗家山寨斗法,那边有个汉人帮手,我阿娘的毒蛇咬了那个汉人。” 全戎猜到了结果:“结果那个汉人七窍出血而死?” 阿赖又摇摇头:“没有,结果我阿娘的毒蛇死了,那个人没事。” 阿娜尔汗哈哈大笑:“那个人是吃砒霜长大的吗……” 全戎明白了情况,宽慰阿赖:“你别担心,我给益州牧大人修书一封,请他秉公办理。” 阿赖摇摇头:“这是我们山寨之间的事情,如果惊动官府,会被人笑话的。” 全戎问:“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阿赖忽然跪下:“大人,您能帮帮我吗,您这么厉害,肯定可以打败他们的帮手。” 全戎连忙把阿赖拉起来:“快起来!” 一边的阿娜尔汗和柳瑶也过来拉阿赖,但阿赖就是不起来:“大人,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全戎不再说话,默默看着阿赖。 柳瑶看见全戎的样子,连忙小声对阿赖说:“快起来,不然大人该生气了。” 阿赖也知道,全戎不说话的时候是最可怕的,连忙自己起身,泪眼汪汪地看着全戎。 全戎想了一下,说:“我陪你回去,不过得看你柳姐姐。” 阿赖可怜巴巴地看着柳瑶。 柳瑶没办法,只好答应:“嗯,好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说的“别人”自然是女皇秦峻。 全戎安排了一个亲兵假冒自己,同时跟着三个助手布置了一下工作,把阿赖抱上“黑云踏雪”,沿着官道向益州飞奔。 “大人,您的马好快。”阿赖在全戎怀里说。 全戎摸了一下阿赖的头:“是啊,不然怎么来得及去见你阿娘。” 阿赖又问:“您也不带随从么?” 全戎笑笑:“来不及的。”他一边笑一边想霍慎行收到消息应该会安排好暗中保护的人员。 一路飞驰,全戎和阿赖一天狂奔上百公里,虽然进入益州之后道路难走,但他们仍旧几天就赶到了目的地。阿赖所在的山寨在现在四川与云南交界的地方,擅长放蛊放毒,但是人少,冲突的另一方是大理的一个苗家山寨,不用蛊,但是人多,找上门来。冲突的原因不详,因为双方都是苗家一脉,所以还没有发生流血冲突,只是在“斗法”,对方先派出一个苗族大汉,结果被这边打败,这边的毒蛇咬了对方的帮手,结果被毒死了。 全戎和阿赖在山寨门口下马,守门人看到阿赖,立刻吹号角,不一会儿山寨里的人都在门口列队迎接。全戎立刻扫视了一下,一个苗族老汉被多人簇拥,应该是元老,人群中还有不少青壮年男子,最惹眼的是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妙龄美女。全戎看着那些苗族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一股毒气。 那个妙龄美女首先走过来,拉住阿赖:“死丫头,终于回来了。”她说完冲着全戎微微施礼。 全戎看看她,觉得她和阿赖眉眼之间有六七分相似,于是开口:“阿赖的姐姐吧?果然一样的漂亮。” 那个美女爱怜地摸摸阿赖的头,看着全戎,娇羞无限,说的话却让全戎想要用砖头把自己拍死:“这位就是阿赖说到的全大人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但是,但是,我是阿赖的阿娘。” 全戎看看阿赖,这小丫头不过十六七岁,又看看阿赖的母亲,觉得她最多也不会到三十岁,心想这孩子生的真早。 阿赖又去抱抱那个苗族老汉:“阿公。” 全戎冲那个老汉施礼:“参见阿公。” 那个老汉打量了全戎一下,笑着问:“小子,你杀过不少人吧?” 全戎拱拱手:“阿公见笑了,我是带兵打仗的。不知您怎么看出来的呢?” 那个老汉摸摸自己的胡子,说:“等你老了,也行。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啊。” 全戎笑了:“那您肯定天天只吃咸菜喝盐水。” 众人大笑。 阿赖的亲人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家宴。宴会上,全戎虽然年纪轻轻且辈分不高,但却是统帅上万兵马的将军,因此阿赖的一堆亲戚都来给他敬酒。全戎酒量很好,一坛苗家陈酿下肚也没醉。 阿赖的母亲热情地给全戎夹菜,全戎谢过,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一只大蝎子,不由得有点踌躇。 阿赖的母亲笑靥如花:“大人,按照我们苗家规矩,客人如果不吃菜,就不是朋友了。”阿赖也眼巴巴地看着全戎。 全戎咬咬牙,把蝎子的尾钩去掉,剥开外壳,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下去,还连连称赞:“果然是平时见不到的美味。” 阿赖的阿公(其实全戎一直不知道这阿公是爷爷还是姥爷)非常高兴:“大人您真是条好汉!” 全戎笑笑,心想吃虫子或者喝酒从来都与一个人是否好汉没有必然联系,与其比这个,不如比谁杀的倭寇更多。 阿赖的母亲也十分高兴,一连给全戎夹了两只蝎子,三条蜈蚣。 全戎看着碗里的东西,没什么胃口,抬头发觉阿赖冲着他做鬼脸,于是用口型说:“死丫头,等回去了和你算账。” 宴会上,众人并没有说起这次双方冲突的原因,只是恭请全戎次日打败对方的帮手。全戎心想连毒蛇都咬不死的人,想必是青面獠牙,发似朱砂。阿赖的阿公说那个人身高八尺,一脸英气,倒不像坏人。 第二天,全戎如约来到比武场,看到对手,拱拱手:“太史兄别来无恙?”太史信看看全戎:“你擅离职守,小心上边怪罪。”两个人于是聊起这件事,原来太史信送赵紫雁回家看母亲,正好遇到两边冲突,于是顺便帮忙。这次冲突的原因是阿赖所在山寨的一个人到大理那边偷了孔雀,可这孔雀有什么来头,因而那边抓住这个人打了一顿,这边的山寨觉得丢了面子,所以双方斗法。 太史信和全戎牵头,双方坐下来,就这件事好好商量。原来,阿赖山寨的那个人之所以要去偷孔雀,是因为一个番禺人花高价收购这种野生动物。“这算什么事儿啊?”全戎小声问太史信。太史信无奈地一笑。 “大人,您觉得此事如何?”阿赖的母亲问。全戎看看双方代表,轻松地说:“大家都是苗家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在下斗胆,请两家和为贵。这次的事情,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买东西的人,让他把钱拿出来,给被打的人治伤,再给两家喝喝酒,诸位觉得如何?”赵紫雁的母亲听了,点点头,阿赖的阿公也同意。 不一会儿,那个购买野生动物的人被带来,全戎把事情告诉他。那个人听说要出很多钱,瞪了全戎一眼:“丢类老母!” 全戎“哦”了一声,说:“我听不懂你们的话,但是这句话我还是能听懂的,我这个人不擅长骂人,所以我没法骂你。”说着,忽然右手掐住那个人的脖子,把他举过头顶。 那个人毫无反抗之力,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全戎将对方的尸首重重摔在地上:“把他埋了,他的钱,两家平分。” 双方的人看到全戎就这么徒手把一个敢于骂他的人弄死,没有丝毫犹豫。这份杀人如同踩蚂蚁的果断与冷血让他们骇然。 无论如何,事情解决了,双方也达成了和解。正事谈完以后,两个女孩的母亲走到了前边。赵紫雁的母亲冲太史信一笑:“孩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阿赖的母亲也冲全戎笑笑:“全大人,我也是。”全戎和太史信表示洗耳恭听。赵紫雁的母亲和颜悦色地说:“这些日子,你一直照顾紫雁,她的脾气你也都知道。当初我曾和你爹约定,让你们结为夫妻,你爹可是答应了的。”阿赖的母亲连忙接上:“全大人,我也是这个事。” 全戎想了一下,尽量委婉地说:“阿赖还小,不忙。” 阿赖的母亲不依不饶:“怎么小呢,我像她这么大都有女儿了……” 太史信也婉拒:“伯母,我已心有所属,我们家的规矩是只能娶一个……” 赵紫雁的母亲也毫不退让:“不行,我当年对着你爹发誓,我女儿一定要进你家门。” 全戎和太史信顿时觉得头大。 这时,阿赖的阿公出来了,他严肃地说:“两个男孩子得好好想想,咱们别打扰。”说完,他示意两位母亲跟着他退下,他眼看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欺负的,如果逼迫太紧,好事变坏事,那就不妙了。 一时只剩下全戎和太史信。 全戎先开口:“唉,你看看这些人。” 太史信笑笑:“我发觉很多人都是特别喜欢当媒婆的。废话少说,你说你身边有倭寇派来的内奸,为什么不把她抓出来?” 全戎眼神中闪烁着轻佻:“因为我觉得,看着一个愚蠢的女人自以为是的表演,实在很有趣呢。”(全戎同学的原话) 太史信眉头一挑:“你不怕她对你不利?” 全戎摇头:“她对我还有用处,只好让她多活几天。” 太史信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全戎的左手发出“咯咯”的响声:“如果她不是倭寇的奸细,说不定我真的会喜欢她,不过现在没办法,要不是她有用,我早就把她拍死了。” 太史信不自觉地问:“你真不愧是‘玉面阎罗’,下手够快够狠,不留情面。” 全戎不以为然:“难道你太史信是菩萨心肠?你一爪子出去就把人开膛破肚,比我凶残多了。再说,我平时在朔方,乐善好施,那些没钱上学的、没钱看病的,我都帮着他们。我出手狠,那是对敌人和坏人。” “不错,对敌人和坏人就不能心慈手软,”秦道士说着,慢慢走了出来,“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太史信和全戎一起行礼。 秦道士示意免礼:“我听说这边有热闹看,所以就来了,没想到是你们。” 这时,秦道士听到背后一声惊叫,转身看到赵紫雁的母亲,微微施礼:“阿芸,你还好么?” 赵紫雁的母亲身体颤抖了一下,慢慢还礼:“还好,这些年朝廷轻徭薄赋,苗人深感圣恩。” 秦道士叹了口气:“唉,你还是这样年轻,我却老了。” 赵紫雁的母亲臻首轻摇:“不,我们都老了。” 秦道士指了指太史信:“他是我徒弟。” 赵紫雁的母亲默然点头:“您是有意收他为徒。” 秦道士不否认:“对,我要让他灭了鲜卑,完成本朝开国以来的夙愿。” 太史信和全戎听得热血沸腾,赵紫雁的母亲却只是冷漠地问:“那为了这个夙愿,又有多少女人要当寡妇?有多少孩子变成孤儿?!” 秦道士还没回答,太史信就开口了:“难道我们就任凭拓跋力带着他的骑兵杀掠老百姓?” 赵紫雁的母亲深深看了太史信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失望:“没想到他的孩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罢了,你不愿娶紫雁,那也由你了。” 太史信冲赵紫雁的母亲深深鞠躬:“多谢伯母……其实,紫雁喜欢的人也不是我。” 赵紫雁的母亲震惊了:“什么?!” 太史信不愿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题,只是躬身行礼:“伯母可以问令嫒,晚辈告退。”说完叫上全戎一起走了。 赵紫雁的母亲看着太史信的背影喃喃自语:“紫雁喜欢的不是他……这丫头……” 秦道士不以为意:“当年你不也是这样么,谁会想到你喜欢的人居然是他……” 赵紫雁的母亲连忙转移话题:“你这徒弟,说不定会走上云逍(赵紫雁的父亲,战死的飞龙将军)的路。” 秦道士自信地摸摸胡子:“不会,他比云逍厉害。我培养他可是下了大力气。” 赵紫雁的母亲显然不信。 秦道士笑着说:“太史信这个人啊,一般毒药毒不死他,几年前他零敲碎打,杀了一万个鲜卑骑兵,这小子还摸黑进了安南猴子的军营,徒手弄死八十多个南蛮。我带着他去杀海盗,他把海盗船弄沉,把海盗掐死在水里。” 秦道士对太史信的培养是极其严酷的,充分与实战结合。比如,秦道士教太史信枪法后,加强对他耐力的培养,要求他每次能连续击刺几千次,考核方式就是让他单枪匹马多次袭击鲜卑人的小部队,零敲碎打把小部队基本全歼。秦道士教会太史信游泳之后,要求他穿着铁甲长时间练习,并且能够水下格斗,考核方式是让太史信弄沉海盗船,将海盗掐死在水里。秦道士对于太史信格斗技能的要求更高,领着他在边境地区,多次袭击敌人的军营和巡逻队。太史信用手掌劈断安南猴子的颈椎,用膝盖重击过苏门达腊猴子的脸,用手指刺穿过倭寇的身体。可以说,中国的敌人,太史信都交过手。不知有多少次,太史信死里逃生,带着一身鲜血和伤痕回到秦道士那里虚心再学。太史信曾经问师父,如果自己死了怎么办?秦道士轻描淡写地说:“死了那是你学艺不精。我再教其他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可是要当大将军的,必须不断变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有够强大,才能保护你爱的和爱你的人;只有足够强大,你才能好好地活在这片妖魔鬼怪横行的土地上!”看着现在秦道士和太史信戏谑的对话,人们不会知道当初秦道士是怎么训练徒弟的。 赵紫雁的母亲问秦道士:“他知不知道你是他儿子的师父?” 秦道士连连摇头:“我怎么能让他知道啊,那会天下大乱的……” 赵紫雁的母亲微微一笑,一如当年的俏丽:“你也是当爹的人,还这么胡闹。” 秦道士否认:“我可没有胡闹,我要给拓跋力准备好棺材。” 既然纠纷得到了解决,全戎也不想耽误时间,立刻带着阿赖赶回朔方。太史信也向赵紫雁的母亲辞行,至于赵紫雁,太史信觉得她还是留在大理好。 四十一、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段时间,鲜卑人也没安生着。 拓跋力对自己的花花公子拓跋爽实在不抱希望了,不得已,他想到了另一个儿子——拓跋糠。拓跋糠是拓跋力的三儿子,因为是庶出,一直不得父亲喜欢(从拓跋力给他起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了……)。当拓跋爽斗蛐蛐的时候,拓跋糠在学汉字;当拓跋爽在打兔子的时候,拓跋糠在练摔跤;当拓跋爽在和失足妇女鬼混的时候,拓跋糠在学习阵法。故而拓跋爽是饭桶,拓跋糠则有几分本事。拓跋力任命拓跋糠为“天狼军”副统领,让拓跋爽专心搞女人去了。拓跋糠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虚心向尉迟壮和宇文林青求教,同时向拓跋力要了一些金银珠宝,收买新汉帝国的大臣(主要都送给秦监了),他又向拓跋力推荐了鲜卑独孤部的郡主独孤颜。拓跋力任命独孤颜统领三千独孤部的士兵。 在民风彪悍的鲜卑,女子从军的事情时有发生,也有贵族女子偶尔带两个兵玩。慕容夏菀更是可以领兵上阵。独孤颜和这些女兵女将的区别在于,那些人其实都是打酱油的,独孤颜是真正能打仗的。独孤颜的实际身高为七尺五寸(一尺按23厘米),体重200斤,天生神力,能拔树碎石,兵器为一百斤重的铁锤,一锤出手,能把城墙敲个缺口。这样的女子,在鲜卑算是百年一遇,但是在奇人众多的鲜卑独孤部,这样的人不算什么。 鲜卑独孤部是个不到十万人的部落,却能在几百年的时光中始终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些奇人。比如,鲜卑人一向重武轻文,像宇文林青那样具有高度文化修养的人几百年一遇,独孤部却能产生独孤大败这样的哲学家,精通《周易》、《论衡》等著作;鲜卑人懂音乐的不多,但是独孤部会出个独孤弦,不光精通琴、筝、笙、箫,还会唱二人转;独孤部军队不多,但曾经有过一个独孤求败,武功天下无敌,一生难得一败,最后因为没有够分量的对手,把自己给郁闷死了。独孤部与世无争,但是如果谁敢欺负它,那就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曾经有个大汗拓跋成飞不知深浅,派出七万精兵夺取独孤部的领地,不巧那时候的独孤部族长正是独孤求败……于是七万大军活着回去的屈指可数,连拓跋成飞的脑袋都被扔到了乌里雅的街头,独孤九剑从此扬名天下。 至于独孤颜,因为她天生神力,于是她父亲请工匠专门打造了一百斤的大铁锤,让她摒弃复杂的招数,只用打、挥、震等最基本手法,真正做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虽然没有特别的招数,但是即使尉迟壮也不敢硬接独孤颜一锤。宇文林青与独孤颜三次切磋,手中宝剑被敲出三个缺口,心痛地再也不和她动手。日军头目野田嘉一向独孤颜挑衅,独孤颜一锤敲断野田的倭刀,第二锤造成野田内脏破裂,第三锤敲得野田颅脑粉碎性骨折。闻讯而来的安倍晋六带着十五个忍者围住独孤颜扬言为野田嘉一报仇。独孤颜二话不说,一锤砸在地面上把这十六个倭寇震翻,接着一下一下把他们砸成肉泥。日军统帅黑田云子勾搭上拓跋力前来兴师问罪,独孤颜扔过去一本账本,上边记录了以上各个倭寇侵犯鲜卑女子的兽行……此事之后,许多鲜卑人私下称独孤颜为“灭倭将军”。 日军虽然对独孤颜恨之入骨,但是无奈人家的大铁锤实在太厉害。黑田云子也从拓跋力那里听说了独孤部能人辈出,不再招惹是非,而是充分利用自己从东瀛带来的妓女,进行情报刺探。在那个时代,东瀛既缺乏各种自然资源,又没有后来的先进科技,大量女人在世界各地充当娼妓,将收入源源不断输送回国,日军的军费大部分就是这么来的。在长期的专业化、家族化运营中,东瀛妓女在全球淫棍中有口皆碑。黑田云子充分发扬优势,获取了大量汉军的情报。这一点,从朔方城的情况就能获得佐证:一个月中,朔方太守府有七个仆役因为投靠倭寇被全戎处决,最终全戎下令查禁所有日本妓院。那些去向上面告状的日本妓院老板在路上纷纷遭遇强盗,全部被杀,财产不知去向。有个别漏网之鱼直接告到了秦监那里,却发觉秦监不置可否。这些人当天就被廷尉(最高司法长官)手下逮捕,关进监狱。经过审理,廷尉张水判决这些没被强盗消灭的妓院老板犯有买卖人口、逼良为娼、故意伤害、故意杀人、强奸、通敌等罪名,数罪并罚,执行凌迟,财产罚没。(罪名都是按照现代汉语阐述)新一期的《天下消息》上刊登了这一内容,全戎对此的评价是:“这些恶棍,到阴曹地府去忏悔吧!” 除去军事方面,鲜卑人在经济上也为下次开战积极进行准备。鲜卑出产牛羊、战马、部分种类的矿石,缺乏粮食、茶叶、铁矿石及铁制品,因此,与新汉帝国进行贸易是非常必要的。鲜卑拓跋部的领地上有三座金矿和两座银矿,正是以此为资本,拓跋部有着相对更好的装备,在部族冲突中占据优势。拓跋糠充分利用手中的矿产,购进兵器铠甲,明目张胆进行备战。宇文部也利用牛羊换来的金银收购粮食、干草,应付可能到来的短缺。宇文部与南边进行贸易的价格相对优惠,为避免引起其他部族的嫉恨与怀疑,宇文林青采用先全额付款,随后由对方返款的方式掩人耳目。 当初,尉迟壮率领“天狼军”打进上郡空城,有几个汉军士兵投降了,随后尉迟壮一直带着这几个降兵,为的是了解汉军尤其是禁卫军的情况。拓跋糠任“天狼军”副统领后,软磨硬泡从尉迟壮处要走了这几个降兵,说是要研究汉军禁卫军的战法。尉迟壮见是公务,也就没多想,把这几个人交给拓跋糠。后来见到黑田云子从拓跋糠的帐篷走出来,这才隐隐觉得不妥,把这件事告诉了宇文林青,宇文林青十分从容地告诉尉迟壮不必担心,审问俘虏也是拓跋糠的职责所在。尉迟壮“哦”了一声,敏锐地觉察到宇文林青眉宇间的一丝不安。谈话间,拓跋力的使者请宇文林青到大汗那里“小坐”。 宇文林青忐忑不安地到了拓跋力那里,一进帐篷,看到除去拓跋力,黑田云子和拓跋爽也在,心中一愣。他先躬身给拓跋力行礼:“参见大汗。”拓跋力点点头。宇文林青又向黑田云子和拓跋爽笑笑致意。 “大侄子,这次叫你来就是问个事情,都是自家人,有话直说就好啦。”拓跋力微笑着拍拍宇文林青的肩膀,展现出我们的鲜卑大汗是多么和蔼可亲的忠厚长者啊!拓跋力,英明神武,战功卓著,他却一向谦和待人,没有一丝身为“大汗”的威风,更难得的是他热心提携后辈,此时此刻,我们的英明大汗正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后辈人中的杰出代表——宇文林青。 宇文林青自然不会被拓跋力表面的真诚欺骗,他装作受宠若惊的神情,说:“大汗问话,属下必定如实回答,您不仅是大汗,更是我的伯父,令郎也是我的好友,只是不知道云子姑娘怎么会和我们成了自家人,她是和我同辈呢,还是和您同辈呢?”这话算是很客气了,宇文林青其实想问:“这个东瀛女人怎么会和我们鲜卑王族成了自家人?她是和大汗您搞上了,还是和您儿子搞上了?” 拓跋力一脸尴尬:“大侄子,我没啥墨水儿,说话有时候不着调,你就别取笑了哈。” 拓跋爽倒是急不可耐:“宇文统领,咱们在上郡听说的那个美女、汉家的沁河公主、过年时和你跳舞的那个美女,你,你认识吧!” 宇文林青无奈地看着心急到口齿不清的拓跋爽,慢慢整理思路:“哦,上郡的美女、汉家的公主、和我跳舞的美女……你说我认识哪个?” 拓跋爽急了:“不是认识哪个,这三个是一个人!” 宇文林青恍然大悟:“什么?上次和我跳舞的是汉家公主?” 拓跋力斜着眼瞅瞅宇文林青:“大侄子,不是你带她进我们的大帐么?” 宇文林青惊恐万分:“大汗,您可不能冤枉我,宴会的卫兵可都是您亲自挑选的,属下绝不敢和您部下的卫兵来往。” 拓跋力一想,也对啊,卫兵都是拓跋部的,每个人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确实没有和宇文林青勾结的迹象,而且几百年来,宇文部特别懂得避嫌,从来不会做这种故意惹人怀疑的事情。 黑田云子见状,轻声问:“宇文统领,有汉军降兵说,上郡之战前夜,汉家沁河公主在上郡城墙上等人,是在等你吧?” 宇文林青谦和地一笑:“云子姑娘,人家在城墙上等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每天晚上,在城墙底下等人的姑娘太多了,难道都是等我的?” 拓跋力还没说话,拓跋爽就忍不住笑了:“对,就是等你的。” 黑田云子继续逼问:“那宇文统领,以天狼军之强悍,为何连上郡这个小城都打不下来?不是你故意的吗?!” 宇文林青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你这个只会煽风点火的人算什么玩意儿!上郡之战,跟着我的天狼军死了一大半,弟兄们的尸首都没收回来!我们鲜卑男儿血流成河,你这个东瀛女人却在这里说三道四!”说完,宇文林青的手紧握剑柄。 拓跋爽也不爽了:“对啊,我们天狼军死了好多人,我脸上都被烧伤了。” 拓跋力见状,连忙安抚宇文林青:“你消消气,云子小姐不了解状况,天狼军在上郡的英勇,我是知道的。” 宇文林青恨恨地说:“大汗,不知道您为何怀疑我?过年的时候我确实和一个美女跳舞,但是人家主动向我伸手,我要是不理她,那不就失了礼数?即使云子姑娘要和我跳舞,我也不会拒绝的。”宇文林青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有深意,意思是:“出于礼貌,我不会拒绝女生的邀请,即使是黑田云子这种人。” 拓跋力点点头。 宇文林青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大汗怀疑我是因为我是天狼军副统领,那我可以不当。您身边这个儿子一直当的挺好啊,一有空就带着我们出去玩。大家都挺喜欢他。” 拓跋爽听见宇文林青的话,乐呵呵的。 拓跋力照着自己的儿子一指:“他啊?算了吧。大侄子你人品武功,在后辈人中无与伦比,你不当谁当,刚才的话,大家都当没听过。” 宇文林青见拓跋力这样表态,也就不再说什么。 拓跋力一脸奸笑:“不过呢,不论汉家沁河公主认不认识你,我们都能让她变成你的爱人。” 宇文林青不解,黑田云子和拓跋爽同时露出猥琐的笑容。 从拓跋力那里出来,宇文林青惊讶地发现,自己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叫来仆人武秀荣:“你去南边的帝都见一个人吧?”武秀荣应声:“是。”宇文林青罕有地露出极为严肃的表情:“如果你没找到那个人,而是落入其他人手里,你就得自杀,你的家人,我养着。你可以不去。”武秀荣笑笑:“公子,我的命,是您的。” 四十二、这只是开始 自从霍慎行改组情报网以来,抓获了大量鲜卑人和日本人派来的奸细。女皇陛下为此对他进行了口头表扬(这有些领导,就会口头表扬,没一点实质的奖励)。所以霍慎行下决心再接再厉。在抓获一名鲜卑美女间谍后,霍慎行决定装一把,亲自审问她。就这么一装,导致了血案,此后霍慎行时常告诫属下:“莫装13,小心被雷劈。”此外,这件事也严重疏远了霍慎行和公孙姐妹的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霍慎行审问那个鲜卑美女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那个鲜卑美女明白了霍慎行的意思,一声尖叫。正巧公孙晴这时来找霍慎行,卫兵引导她进了牢房……因此公孙晴清楚地看到霍慎行解开了一颗扣子,旁边的美女尖叫。公孙晴心中既愤怒又失望,立刻拔剑刺霍慎行。霍慎行右手中剑,血流满地。公孙晴吓得愣住了,霍慎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包扎好。 次日,女皇秦峻听说霍慎行的诗中有这么一句“年年岁岁砖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于是让霍慎行给她演示如何搬砖,一下看到他的伤口。霍慎行说是和人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受伤,秦峻阴恻恻地问:“为了个鲜卑美女挨了公孙晴一剑,值得呢?”霍慎行一听,连忙跪地认罪。禁卫军的副统领居然刺伤了统领,此事性质严重,秦峻决定自己亲自审理这个案子。她命人去找公孙晴、那个鲜卑美女奸细、当时在场的卫兵以及霍慎行的上司秦晚,对霍慎行进行“三堂会审”。 秦晚正在沐浴,过不来,秦峻就不等她了,直接开始问话。 “你说霍慎行对你图谋不轨?”秦峻问那个鲜卑美女。 那个美女娇怯怯地抬头回话:“是。” 秦峻接着问:“有什么凭据?” 那个鲜卑美女回答:“他,他在我面前解扣子……” 秦峻转脸去问在场的士兵和公孙晴:“你们都看见了?” 那两个“证人”点头,表示确定。 秦峻继续问:“他解的是谁的扣子,他的还是你的?” 那个鲜卑美女脸红了:“他自己的。“ 秦峻点点头:“解了几颗扣子?” 鲜卑美女回答:“一颗。” 秦峻追问:“他有没有再解扣子?” 鲜卑美女回答:“没有。” 秦峻问公孙晴和在场的士兵:“你们看到的是不是这样?” 两个证人一致回答:“是的。” 秦峻挥手,示意那个士兵退下。等他走了,秦峻看看剩下的三个人:“霍慎行不过解了自己的一颗扣子,既没有出言不逊,又没有其他劣行,你们怎么能冤枉他?” 公孙晴和那个鲜卑美女都无话可说,霍慎行暗暗得意。 这时候,沁河公主秦晚姗姗来迟:“参见陛下。” 秦峻正要示意秦晚免礼,那个鲜卑美女突然扑向秦晚,抱着她的腿大哭:“殿下,我是宇文林青大人的侍女,我家大人有难,求您快救救他!” 秦晚关心则乱,她着急地问:“宇文,宇文他,他怎么了?” 众人脑袋一片空白,只听见霍慎行大声咳嗽了一下。秦晚回头,发觉秦峻正冷冷地看着她。 “消息传到,奴婢死而无憾!”那个鲜卑美女说完,倒地不起。 霍慎行过去检查了一下,回报秦峻:“死了,她把毒药藏在牙齿里……” 女皇秦峻根本没有搭理霍慎行,她死死盯着秦晚,语气痛惜掩不住震怒:“真想不到,我最亲的晚姐姐,居然和敌方大将勾结!!!” 霍慎行连忙叩首:“陛下,此事有蹊跷,那个鲜卑奸细有问题!” 秦峻一脚把霍慎行踢到一边:“你还有脸说,你这个太仆是怎么当的,连这么紧要的事情都不知道?说,你是不是也和宇文林青串通好了!!!” 秦晚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陛下,此事和霍统领无关,都是我的错……” 秦峻默默点头,冲着霍慎行大吼:“你去把丞相和廷尉找来。” 霍慎行抱头鼠窜,一旁的公孙晴不知所措。 廷尉张水和丞相秦监很快到了,他们给女皇陛下行礼,看到秦晚一直跪在旁边,十分疑惑。 秦晚玉白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波澜,澈亮的眸子中满是平静。连她垂在脸侧的秀发都没有丝毫飘动。 看着秦晚的样子,霍慎行忽然想到一个传说:某个国家遭遇外敌入侵,地失人亡。这时候,一个娇弱少女举起了破旧的战旗……为这个少女所激励,原本四分五裂的男人们一致对外,将外敌打得节节后退,少女也被视为上天赐下的圣女……最后,在敌人退出国土的前夕,少女被自己人出卖,敌人声称她是女巫,将她烧死在十字架上。 秦峻向廷尉张水大致说了情况,问他依照刑律,该如何处置。 张水想了一下,说:“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还应细细查探。” 秦峻反问:“如果是沁河公主自己承认的呢?” 张水立刻领会到女皇的意图:“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必然一查到底,无论是谁,臣都不会放过!” 秦峻点头:“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放手去查,无论是谁,朕都治他的罪!” 张水和秦监一起说:“陛下圣明!” 秦峻又吩咐霍慎行:“找几个人看着沁河公主,她今后在自己的宫里不许出门,谁也不准看她,霍慎行你也不行!” 霍慎行唯唯诺诺:“是,是……” 秦晚仍旧平静如水,霍慎行扶她起身时,她闪开了。 回到禁卫军营地,霍慎行看了公孙晴一眼:“你高兴了?现在连累了沁河公主,对你有好处?”公孙晴委屈地看着霍慎行:“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公孙灵听到他们的对话,问了情况,说:“妹妹做得确实不对,但是统领大人,你这么说妹妹确实过分了。” 霍慎行看看公孙灵:“我过分?你知道么,皇上最忌讳身边人骗她,这事儿弄不好,沁河公主就完了!我之前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你们可以闹,但是要分清时间和场合,私事你们随便闹,公事上你们闹什么闹,唯恐天下不乱!” 公孙晴都哭了:“你,你为了秦晚竟然这么说我……” 公孙灵也帮着妹妹:“统领大人,你给妹妹认错吧……” 霍慎行怒了:“我认错也是向沁河公主,因为这破事连累人家!” 公孙灵定定地看着霍慎行:“你,你是不是喜欢秦晚?” 霍慎行反问公孙灵:“你们是不是觉得男生和女生就只能谈情说爱?如果你们这么觉得,我无话可说,咱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公孙灵继续逼问:“如果让你在秦晚和我们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霍慎行“哼”了一声:“我现在要想办法救沁河公主,没空在这里扯淡。” 公孙灵坚持:“如果我们姐妹非要知道呢?” 霍慎行无奈地歪歪头:“好吧。我不想说,因为我不愿伤着你们,既然你们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我肯定放弃你们。想知道原因吧?我认识沁河公主的时候,我和她相距万里之遥。那是我最倒霉的时候,天天搬砖,兄弟们都自顾不暇。那时候是她,鼓励我安慰我。此外,她一个人在外边,完全可以嫁入大富大贵之家,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她没有,自食其力。全戎说过,我混得好或者不好,和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使如此,人家仍旧关心我鼓励我,希望我过得好,这只能说明这个人确实高尚(全戎的原话)。你们呢?首先,你们和我打交道完全是因为我长得像赵破奴。再者,我知道,如果我不是禁卫军统领,只是一个搬砖的,你们才不会理我。你们搭理我,只是因为我有用。” 公孙姐妹听了霍慎行的话,气得发抖。公孙晴哭着说:“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霍慎行扭头就走。公孙灵叫住他:“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 霍慎行甩出一句话:“我是禁卫军统领,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转身离去。 霍慎行知道女皇震怒,此时不能在朝堂上直谏,只能通过私人途径让女皇更改命令。他找到几个能在女皇面前说上话的人,请他们帮忙。 结果,霍慎行深切体会到了求人办事的的艰辛。女皇陛下的奶妈原本挺愿意给霍慎行帮忙,但是一听说秦峻因为此事震怒,不由得心中嘀咕,告诉霍慎行:“老婆子年纪大了,恐怕陛下也不听我的了,希望统领大人体谅。” 霍慎行找到夏侯博老将军的时候,他正在拔火罐。夏侯博破例让霍慎行进入内室。老眼昏花的夏侯博看着霍慎行,缓缓地说:“霍统领,沁河公主是皇室宗族,并非我军将官啊……这样吧,我帮你问问。” 霍慎行又到了秦监那里。秦监看着霍慎行,一句话都不说。过了一会儿,秦监发觉霍慎行没有离开的意思,慢慢地问:“你是谁的人啊?”霍慎行听了,连忙告辞。 那些女生的反应更有趣。公孙晴自然对霍慎行冷嘲热讽,还反问:“如果不是秦晚私下与敌人来往,又怎么会不打自招?”公孙灵在一边不说话。霍慎行冷笑一声:“真不知道当年赵破奴和你们来往时,他和你们是不是敌人?据我所知,那时候,他和你们来往,按照律法,会被灭族。”公孙姐妹看着霍慎行离去的背影,愣住了。 其他女生,有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的,有追问霍慎行是否喜欢秦晚的,还有谴责霍慎行对公孙姐妹不好的。 “世态炎凉”这是霍慎行最深切的感受。在出事之前,沁河公主秦晚被誉为“帝都第二美人”(第一显然是女皇。。。),一方面是个人素质卓越,另一当面也是因她不凡的出身。那时候,无论公卿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对秦晚都礼敬有加。不少官员的女儿都尊秦晚为姐,向秦晚提亲的重臣之子更是不计其数。出事后,虽然女皇尚未做出处理,那些人纷纷与秦晚撇清关系,更有甚者,出于“好意”提醒霍慎行不要惹祸上身。当霍慎行表态说自己连累了沁河公主因而自己要尽力帮她,不知多少人心里暗暗笑话霍慎行迂腐。霍慎行又想到了自己“官面上的朋友”,顾名思义,这些人和你称兄道弟就是因为大家都在官场上混口饭吃,如果你不干了,那也就不会有这些朋友。这些人倒是对霍慎行很热情,只是他们表示沁河公主和霍慎行非亲非故,自己不想自找麻烦。 霍慎行无奈,跑去找太史信。 太史信一如既往的靠谱,他了解了事情的情况,立刻进宫面圣,回来之后告诉霍慎行应该没有问题。霍慎行谢过,太史信摇头:“沁河公主是个很好的人,人好心好结果不好那就没天理了,虽然没天理的事情很多,但我尽量吧。”谈话间,全戎刚好推门进来:“听说沁河公主有难?”霍慎行拍拍全戎的肩膀:“你来晚了,太史信已经向皇上说情了。” 全戎打量着霍慎行,如同看着一个不知名的低等生物:“你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沁河公主原本没事,这下子有事了!” 太史信也一脸疑惑:“为什么?皇上说她会好好查这件事。” 全戎无可奈何地一捂脸:“好吧,你也不懂这个……改天我告诉你,先问问那些看守沁河公主的是谁的人。” 霍慎行立刻说:“是我的人。” 全戎一拍手:“太好了,让他们传话给沁河公主,告诉她不用急,也不用怕,玉佩的主人没事儿。大家不会不管她。” 霍慎行点头,又问:“你擅离职守来帮着她,不怕出事么?” 全戎马靴“啪”地一声:“沁河公主的事就是最重要的。我不是帮她,是帮我自己。” 四十三、公主蒙尘 廷尉张水按照女皇秦峻的要求对秦晚通敌一案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虽然秦晚当初不小心说走了嘴,可张水并不能证明秦晚向宇文林青泄露了汉军情报,倒是从司马康那里查获了与敌人往来的书信。证据确凿,司马康百口莫辩,女皇念及司马康之前的功劳,只是把他贬为庶人,赶回老家荆州。彼得、郭老黑、鱼羊、曹弘扬等人上书为司马康申辩,也被赶回老家。至于秦晚,由于她的沁河公主是女皇亲封的,秦监提醒女皇此事有关皇家脸面,不可公开。女皇秦峻想了想,召集秦监、太史德到御书房商议此事,禁卫军统领霍慎行也在一边听候安排。 太史德都十年没进宫议事了,他见到秦监,让对方走在前边:“丞相大人请。” 秦监拱拱手:“太史大人,多年不见了。”也不再寒暄,径直走到秦峻面前行礼,坐在椅子上。太史德也向秦峻行礼,站在一旁。 “沁河公主当如何处置?”秦峻直接问。 秦监拱拱手:“臣以为,沁河公主虽与宇文林青确有往来,但并未酿成大祸,皇上略施惩戒即可。” 太史德也点头同意。 秦峻想了一会儿,说:“让她到吐鲁番的念空寺抄写佛经好了,霍慎行带着二十个禁卫军保护她。” “皇上,”霍慎行连忙跪下叩首,“吐鲁番白天酷热无比,夜晚又寒冷异常。沁河公主体弱多病,且不说一路旅途劳顿,单是吐鲁番的天气,微臣实在难以护她周全,万一有什么不测,微臣死无葬身之地!” 太史德也赞同:“吐鲁番确实太苦了。” 秦峻轻轻点头:“那就去杭州的灵隐寺吧。” 秦监同意:“陛下圣明,不过佛门清净地,霍慎行带着禁卫军去打扰了人家清修,不如让他和禁卫军干脆在灵隐寺出家。” 秦峻点头:“对,就这样。” 霍慎行诧异地看看秦监,无奈的磕头:“微臣领旨谢恩……” 根据女皇的安排,霍慎行到灵隐寺出家,禁卫军统领由公孙灵担任,太仆由公孙晴担任,皇家商号由奕言打理。霍慎行心里不爽也没办法,只能和以上众人进行了工作交接。他召集禁卫军,挑选保护秦晚的人选。 “弟兄们,今天以后,咱们得有日子才能再见了。”霍慎行不无感慨地说。 底下的官兵鸦雀无声。 “女皇陛下命沁河公主去灵隐寺抄写佛经,出于对我们的信任,让我从你们之中挑选二十个最英勇的战士,我们将会一直保护沁河公主,当然,为了方便,我们都要在灵隐寺出家。”霍慎行尽量修饰语言,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苦逼。 霍慎行的话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霍慎行清清嗓子:“有没有自告奋勇的?请上前一步。” 霍慎行话音未落,底下的禁卫军官兵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一旁的公孙姐妹暗暗发笑。 如果是以前,可能霍慎行会收起平日里戏谑的表情,严厉地打量每一个人。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见到的类似的事情太多了。霍慎行没有愤怒,只是失望,不过习惯了。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底线就不断被压低,很多以前看起来很严重的事情,现在看来都不算什么了。比如搬砖工不理绿茶了,后者会很失落,但在霍慎行看来,这根本不算个事儿;身边兄弟失恋了,很痛,痛彻心扉,但是在霍慎行看来,失恋也不算个事儿。 霍慎行问:“我们禁卫军军规第一条是什么?” 有人小声回答:“绝对服从女皇陛下。” 霍慎行继续问:“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当禁卫军?” 底下的声音变成怒吼:“绝对服从女皇陛下!” 霍慎行点头:“很好!我们是陛下手中的宝剑,随时听候她的差遣。我相信,皇上一声令下,你们会冲向敌人的长枪,万死不辞。但是,忠诚不仅是冲锋陷阵,用心做好看起来鸡毛蒜皮的事情更为难能可贵。这些事情不需要我们付出热血,但同样是皇上的嘱托。如果我们连这样的重任都推三阻四,那弓弩营、忠勇营、重炮营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禁卫军的一帮老爷兵,连不见血的活都做不好,将来在战场上肯定是孬种!况且,沁河公主是皇上的姐姐,陛下把护卫她的事情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因为我们是禁卫军,代表着皇家的尊严!再者,当初正是我们从南阳把沁河公主接回帝都,她一路上对咱们嘘寒问暖,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上次咱们在上郡,也是沁河公主陪着咱们死守城池,每天查岗送饭,不管你们记不记得,我霍慎行反正是不敢忘!” 底下的官兵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 霍慎行脸上的皮肤变得钢板一样,他不再有任何表情,冲下边一抬手,议论声立刻停止。霍慎行笑了:“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中的谁跟着我去护卫沁河公主,更不会强迫你们跟着我去灵隐寺出家,我早就想好了,要是你们不去,我就花钱雇几个和我一起搬过砖的,他们肯定乐意。” 两个曾经去南阳接秦晚的士兵首先上前一步,接着,那些参加上郡之战的士兵纷纷上前,没和秦晚接触过的士兵也大步走上前来。 霍慎行走到士兵们面前,挑选了二十个武艺最好的人,随后,他对士兵们说:“被选中的人跟我去杭州,其他人要效忠女皇,服从公孙统领调遣。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你们不可懈怠,愿他日出将入相!” 底下的官兵和霍慎行道别:“统领大人保重!” 霍慎行走到公孙姐妹身旁,傲然地看着她们:“统领大人,太仆大人,我此去落发出家,后会无期。你们,”他迟疑了一下,也许是想说出一点关切的话语,但最终只是冷冰冰的四个字:“好自为之。” 公孙灵一脸诧异,公孙晴则直接开口:“这神情……你,你到底是谁?” 霍慎行没回答,转身就走,轻声说:“我好喜欢你们,但是,你们和我在一起只能互相伤害而已……” 秦晚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原本,霍慎行雇的马车队已到眼前,她说,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于是只带了三个贴身宫女和几套换洗衣物。那辆香樟木制造、水晶装饰并配备四匹“雪驹”的无双马车被秦晚留在了宫里。一同被留下的,还有女皇赏赐的凤冠、印信、朝服、古董珍玩、华服美食以及,荣华富贵的生活。秦晚纵使留下了一切,但至少带走了尊严。那个曾经亲热地叫着秦晚“晚姐姐”的女皇甚至连露面都没有,一路陪着秦晚向南走的,只有她怀中名为“小淑女”的小花猫。这只猫身上有着常见的家猫纹理,一向温驯地偎依在秦晚身旁,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每当秦晚和“小淑女”说话,它总会以自己的方式作出回应,秦晚总是觉得,“小淑女”能听懂自己说话。 马车开始缓缓地移动,秦晚放下手中的宋词,掀起窗帘看着车窗外帝都并未熟悉的一草一木,没有一丝留恋。她心之所向,始终是那遥远的西北方,那座高大的城池里,那个挺拔俊逸的身影。秦晚很清楚,这次灵隐寺之行,其实就是变相出家,恐怕自己要在青灯古佛之畔抄一辈子佛经。她的眼前幻化出自己当时随父母到乌里雅的情景:因为语言不通,父母也不让出门,秦晚从一个小贩那里买来了唐诗宋词,练就了识读古体字的本领;那几年,秦晚没事儿的时候就看书画画弹琴,都快成仙了,但那种刻骨铭心的寂寞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经历过那样的日子,秦晚自然不惧佛门的清苦,只是一道佛门,隔断了红尘,宇文林青,今生还有再见之日麽…… 微风从车窗吹进来,把那本宋词翻了一页,恰好是李清照的《一剪梅》:“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记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秦晚看着这两行字,努力告诉自己要微笑,但是比水晶更晶莹剔透的泪珠还是落在了书页上,染出点点淡色梅花。 路旁拿着小风车的小女孩看到了这一幕,她转身看看背后的母亲:“娘,那位好漂亮的姐姐哭了呢……”小女孩的母亲摸摸自己女儿的头:“别乱说……”小女孩走近马车,把风车递给秦晚:“姐姐别哭了,我把风车给你玩好不好?”秦晚笑着摇摇头。小女孩的母亲冲秦晚歉意地一笑,抱起自己的女儿快步回家了。 低垂的夕阳还剩下几丝暖意,日光映得街上的人群影影焯焯。今天是八月十五,每个人都步履匆忙,急着赶回去和家人团聚。民宅里飘出了烤鸭的香味儿,酒馆中传出歌女的长音,人人都露出急切而喜悦的表情,没有谁留意将要远行的人儿是何感受。秦晚嘱咐霍慎行不准亮出禁卫军的名头,因此她的马车被堵在路上。不断有人从秦晚身边走过,喧闹嘈杂的人声在马车四周吵闹,但是秦晚只看到人们张嘴说话,却什么也听不到。一个冒失鬼一下撞到了赶车的霍慎行身上,霍慎行刚要开骂,对方已经从人群中钻了出去。生活即是如此,嘈杂,喧闹,甚至有些混乱,但是却充满生气。在这团圆的日子里,怎么会有人伤心呢? “好累啊……”秦晚喃喃地说。 由于背景噪音太大,霍慎行没听清秦晚的话,他转身问:“殿下,什么事?” 秦晚恢复了迷人的微笑,摇摇头。 霍慎行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把车窗关上,您哭一会儿?” 秦晚露出莹白的牙:“别问了,你好好赶车吧。” 霍慎行微微行礼,又忙着赶车了。 不知何时,车队已经走出了包围,疾驰在南下的官道上。车子的减震不是很好,秦晚在车里一直颠簸,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时光倒流,此时的自己正在宇文林青的马背上颠簸,他正在自己的耳边轻声叮嘱:“身子放松,抓紧缰绳……” 秦晚回头,试图找到宇文林青久违的面孔,却只是看到车厢的后壁。霍慎行一个劲驱赶着马儿,马的鬃毛迎风飞舞,吃力地喘息着,张大了鼻孔,喷出一阵阵的热气。 马车隆隆的噪音震得秦晚耳朵微微有些难受,她摸着脖子上的碧玉:“对不起,宇文,当年的诺言,我无法守护……” 四十四、法号悟能 杭州城。 全戎的父亲仍旧是杭州太守,他接到报告,率领属下迎接秦晚入城。秦晚仍然淡淡的,霍慎行的表现就不大自然了,因为来当和尚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秦晚缺席了全戎父亲准备的接风洗尘宴会,早早睡下,次日在霍慎行等人的护送下径直去了灵隐寺。 时任灵隐寺住持的戒空法师在门口迎接了秦晚一行。霍慎行惊异怎么只有这么一个人,他正要开口,戒空法师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贫僧久闻沁河公主不事奢华不重虚礼。”秦晚一笑:“大师果然独具慧眼。”戒空法师双手合十:“贫僧已经差人扫出两间禅房给殿下和随从宫女,殿下请跟我来。”霍慎行拦住戒空法师,问:“大师,您何时给我们剃度?”戒空法师仔细打量霍慎行一番:“施主,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你不是我佛门中人。”霍慎行一头雾水。戒空法师不再说话,领着秦晚去看禅房了。 毕竟形势比人强,虽然戒空法师觉得霍慎行并不应该进佛门,但女皇的旨意不可违背,戒空法师还是亲自给霍慎行等人剃度,霍慎行拜戒空法师门下,法号“悟能”。禁卫军其余卫兵拜在戒空法师的大弟子悟空门下,法号都是“慎”字辈。戒空法师和霍慎行商定:霍慎行本人以及禁卫军,只剃度,不烧戒疤,平时并不诵经打坐,只护卫沁河公主。在灵隐寺,这些人穿僧袍,在外边,还穿便服。 十月的杭州城已经不暖和了,剃度之后的霍慎行觉得冷飕飕的风直吹脑袋,不由得摸摸自己的头。 “悟能,你剃头之后,晚上就不用点灯了。”秦晚抱着“小淑女”走过来说。 霍慎行带着属下一齐给秦晚行礼。 秦晚示意不必,摸着“小淑女”的脖子说:“我带一个宫女就好了,三个人太奢侈了。” 霍慎行回话:“宫女也会生个病啥的,要有人替换才好。再者您的房间我们都不方便进去,多个人也好干活。” 秦晚点点头:“好吧,就这样了。” 霍慎行想起一件事:“哦对了,全戎他爹给我另外找了个院子,殿下一起去看看吧?” 秦晚诧异地看看霍慎行:“刚到杭州就把我往家里带啊,也不怕我误会?” 霍慎行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一下,没话找话:“那边虽然是我的房子,不过我潜意识从没把那边当过家……误会……好吧。我忽然意识到之前跟我在家聊天的都是男的,嗯,失礼了。” 秦晚:“呵呵。” 霍慎行脸上变得毫无表情。 秦晚不想让霍慎行继续尴尬,低头摸着“小淑女”,解释说:“我呢,围绕着我的是非一直都不少,所以有时候我会有一些过激的反应,但绝对跟个人无关。更何况我有喜欢的人了,如果再生是非,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霍慎行点头:“每个人的私人边界尺度都不同,我说本来想带你去我那边坐坐,你觉得不可思议,我适时调整就是。” 秦晚笑着说:“如果我们是老朋友那你请我去你家坐坐我不会异议,但一般男生叫我去他家坐坐都多少有点不怀好意,何况我们其实并没什么交情,所以,理解一下啦~我得懂得保护我自己嘛。” 霍慎行:“明白,嗯。” ----------------------------------- 千里之外的朔方,全戎从信鸽上取下霍慎行的信,让冬凇把信鸽送到鸽房去。 “信上都说些什么?”阿赖问。 全戎伸出一个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让阿赖不要乱打听。 柳瑶边倒茶边说:“大人您的公务我们不问,不过要是一般的事情,就告诉我们一下嘛,这天寒地冻的,不出门好没意思。” 全戎接过柳瑶倒的茶:“瑶瑶我就是喜欢你懂得分寸,”他把信给柳瑶:“自己看吧。” 阿赖和阿娜尔汗都凑到柳瑶身边,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她们的眼帘。阿娜尔汗笑笑:“大人,霍慎行大人的汉字还没我写的好看呢!” 全戎品了一口茶:“他啊,之前写信有公孙姐妹代笔,这次和公孙姐妹闹翻了,他这字虽然丑,也只好出来现眼了。” “霍大人请沁河公主去他家坐坐,沁河公主没答应。”阿赖边看边读。 全戎想起了什么:“瑶瑶你帮我给他写回信,你们几个帮着准备笔墨纸砚,晚上还要去我那傻妹妹那里,没空写信……” 柳瑶拿起了笔,问:“大人,怎么写?” 全戎边想边说:“我说大概意思,你再润色修改之后给霍慎行回信。” 柳瑶点头示意明白了。 全戎开口:“霍慎行,我跟你说过,不要往名花有主的女生跟前凑,没记得吧?” “退一步讲,无论人家有主无主,你都不应该主动往人家跟前凑,就像女生伸手之前,不要打算和人家握手。宁可让她们说咱们生硬,也别显得不知轻重。” “没事,第一次见女神,以后再遇到这个级别的女生,我希望你能淡定点。” “这人啊,要有羞耻之心。如果你以一个第三人的身份,肯定觉得霍慎行此时好讨厌的,就算沁河公主脾气好不计较,你至少别恶心旁边的路人甲。” 这是冬凇刚好进门,听到全戎的话,问:“大人,您说谁呢?” 全戎搬椅子给冬凇:“我说霍慎行啊。” 柳瑶柳眉微蹙:“大人,这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点,霍大人之前也是太仆,您这样说他……” 全戎不以为然:“没事啊,我们之间一向这么说话,他要是介意,早就被我气死八百次了……” 阿赖抱着柳瑶笑出声来。 阿娜尔汗脸上露出怜悯的表情:“这么说来,霍大人也挺可怜的……我还以为咱们大人只欺负我们几个……” 冬凇和阿赖一致点头同意。 全戎斜着看看她们:“要不我把你们送到霍慎行那里,让你们见识一下‘铁面无情’是怎么回事儿?” 四个女孩立刻一致摇头。 全戎满意地笑笑:“这就是啦……你们只看到我对霍慎行口无遮拦,你们没看到他在我的白衣服上擦手的时候。” 四个女孩立刻笑翻了。敢在全戎的白衣服上擦手,这天下恐怕只有霍慎行一人。 柳瑶又问:“大人,卫道一家请您一起过年,您什么时候过去?” 全戎摇头:“我才不去,看到卫道那张脸就恶心……再说了,小时候我爹忙,我经常自己一个人过年的,习惯了。今年有你们四个陪着,就更不寂寞了。” 四个女孩脸色一红,没留意到全戎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你在杭州没有姐妹花陪着,会有多寂寞……” --------------------------------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年关将至。 这段时间,霍慎行过得还是蛮滋润的。他除了早晚在秦晚门外请安,别的时候都不在灵隐寺,躲在全戎父亲给他找的住处看书。读书累了,霍慎行就到杭州的各处名胜古迹处转转,西湖一圈自然不用说,他还到龙井茶的原产地装模作样地品品茶(虽然他尝不出茶叶的好坏),顺带到九溪十八涧洗洗脚,到之江登高远眺帮那里的学生算个命(他经常抱怨那边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当年范龙飞曾经在紫金港读书,霍慎行也没忘了去那边晃悠,还见义勇为救下了一个原本想要跳楼的学生。 某日,霍慎行正在紫金港的草地上晒太阳,忽然看到旁边给学生上课的楼边上站着一个人,楼下围着一群人。霍慎行一问,围观者说那个学生因为失恋寻死觅活。霍慎行一听就火了,让别人用绳子绑在自己腰间,从侧后方接近轻生男生,一脚把他踹了回去。众人合力把该男子按住,只见比人大哭大叫。霍慎行一拳打在这男生脸上:“哭什么哭,你丢人不?不就是人家姑娘不要你跟了一混蛋么?她傻你也傻?还寻死觅活的。我就不说你是不是对得起国家,你对得起你爹妈不?要是一好姑娘也就罢了,这样的货色,人家把你当sb,你还当她是女神?真tmd是sb到一定境界了!你真想死,当兵去,死在战场上还算是英雄。”那个轻生的男生脸上挨了一拳,本想发作,听到霍慎行劈头盖脸一顿骂,若有所思,男生的家长对霍慎行千恩万谢。后来那个男生想明白了,奋发图强,每年都拿到书院给品学兼优学生设立的奖金。接下来,男生爱上了另一个女生,为那个女生写了长达十万字的情书。女生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在太史信编写的《大汉编年史》中,对此事的记载是:“该女十动然拒。” 这两个月,秦晚每天抄佛经、读佛经,吃住都在灵隐寺,偶尔去西湖边上转转。灵隐寺的饭菜不合口味,秦晚一天天清减,跟着她的三个宫女急得直哭。秦晚安慰她们:“没事,这下我做衣服就更省布料了……”“小淑女”叫唤了一声,舔着秦晚的手背。秦晚摸摸“小淑女”说:“唉,苦了你了,好久没给你吃鱼了……”“小淑女”点点头。正好这时霍慎行在门外请安,秦晚对“小淑女”说:“去找悟能吧,让他给你买鱼吃……”“小淑女”叫唤一声就出门了,跟在霍慎行的身后。霍慎行看看“小淑女”,问:“你怎么跟着我啊?”“小淑女”叫了一声:“喵。”霍慎行接着问:“你饿了?”“小淑女”又是一声叫唤。霍慎行急了:“你到底想干啥你说啊。”旁边一个禁卫军好心提醒霍慎行:“师叔,猫不会说话……” 霍慎行带着“小淑女”到杭州的一家酒楼,要了两条红烧鲈鱼,自己吃一条,给“小淑女”一条,又要了一壶淡酒,一盘花生米,改善生活。 “小淑女”自己吃完了鱼,看到霍慎行抓起一个花生米放进嘴里,伸出爪子抓抓霍慎行的手。霍慎行不解。“小淑女”伸出爪子在空中抓了一下,放进自己嘴里。霍慎行似乎懂了,抓起一个花生米在嘴边比划,“小淑女”同样比划了一下。霍慎行把花生米递给“小淑女”,这只猫抓着霍慎行的手让他把花生米放进自己的猫嘴里。 过来端茶倒水的店小二看到这一幕,震惊了:“客官,您这猫成精了!” 霍慎行笑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严重失职:如果沁河公主的猫都吃不好饭,那秦晚本人又怎么能吃得好呢?霍慎行抱起“小淑女”雇了一辆马车,坐上就赶回灵隐寺。到了秦晚门前,把阻拦的宫女推到一边,看到了消瘦的秦晚,向她请示:“殿下,您在寺里吃的不行,我请个厨子单独给您做饭。”秦晚摇摇头:“不用了,又张扬又破费。”霍慎行根本不管秦晚说什么,直接去找全戎的父亲,两人合计着请来杭州的一位名厨和一个医生给秦晚调养。秦晚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底子弱,又营养不良,这才越发憔悴。安排好厨子,全戎的父亲和霍慎行才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们了……”秦晚带着歉意说。全戎的父亲连忙回答:“不敢当,早听犬子说沁河公主体恤臣下,果然如此。”说完又补充一句:“犬子一向跋扈,之前如有礼数不周,还请殿下多多担待。”秦晚一笑:“没有啦,我很敬重令公子的。”全戎的父亲谢恩,然后就告退了。霍慎行见屋里只剩下他和秦晚两个人,小声说:“他让我好好照顾你。”秦晚听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流,相距万里,他的关心原来时时在身边呢,秦晚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脸上满是惊喜,晶莹的泪珠却不经意滑落……? 四十五、除夕偷袭 朔方的年三十特别寒冷。阿娜尔汗和冬凇自然不介意,柳瑶就难受了,阿赖更是裹在被子里不起床。全戎试图赶阿赖起床,三次失败后,干脆让她在床上吃早饭和午饭。但是晚饭是必须起床的,因为这一天晚上要吃饺子和汤圆,还要守岁。 全戎亲自下厨包饺子,四个女生则给他打下手。由于只有柳瑶会擀饺子皮儿以及包饺子,全戎一边包,一边教另外三个人。 “咱们大人长得秀气,包的饺子也这么秀气。”阿赖打趣道。 全戎看看她:“你长得挺秀气,包的饺子像张飞一样,呲牙咧嘴的。” 另外三个女生都捂着嘴笑,阿赖拉着柳瑶不依不饶:“柳姐姐,姐夫欺负我……” 阿娜尔汗在阿赖脸上捏了一下:“你别叫大人姐夫啊,你阿娘不是向咱们大人提亲来着?” 阿赖的脸立刻红了,全戎面色如常,装没听见。 冬凇不说话,只是伸出细长的手指,在案板上写出一个“冰”字。 众人心领神会,一起偷着乐。 由于包的慢,吃的多,这顿饺子直到晚上才吃到嘴里。刚放下筷子,阿赖就嚷嚷着要去放鞭炮。全戎故作神秘地拿出一个匣子:“鞭炮有什么意思,我给你们看个好玩的东西。” 四个女生一听,都凑了过来。 全戎打开匣子,从里边拿出四支火枪,分别装好火2药和子弹,握着阿赖的小手教她瞄准,射击。“嘭”的一声响,一个杯子被打碎。 “这个送给你们防身。”全戎道。 四个女孩谢过全戎,拿着枪出去了,很快,外边又有三声枪响,随后是鞭炮的响声。 全戎叫来亲兵,吩咐他们看好四个女生,确保她们不在放炮时伤着自己。亲兵领命而去,全戎自己准备好笔墨纸砚,给远在杭州的父亲写信。 “父亲大人万安,不肖子戎于朔方叩首。父亲大人身体康健否?寝食安好否?” “儿自从军,再未归家,托庇圣恩,今为一郡之守,然每思及不能尽孝于膝下,未尝不叹息愧疚也。” 全戎正写着,忽然问:“瑶瑶回来了?” 柳瑶原本蹑手蹑脚地走到全戎身后,打算吓他一跳,这时只好回答:“是的,我回来了。她们三个在外边守岁,说是在屋里会睡着。” 全戎停止写信,示意柳瑶坐在他对面。 柳瑶一坐下,全戎就关切地问:“想家么?” 柳瑶笑着摇头:“不,在您身边很安心。” 全戎也笑了:“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对我说这样的话……” 柳瑶慢慢地给全戎的茶杯里续上热水:“恕我直言,大人,将来您的夫人必须得大度一点呢,可不能爱吃醋……” 此时,午夜的打更声传过,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开始燃放烟花爆竹,朔方城响声大作,烟花在空中勾画出一个个美丽的图案:凤凰、牡丹、孔雀……火光照亮了夜空。 柳瑶放下茶壶,看着全戎:“大人,开始了呢。” 全戎端起茶杯:“是啊,开始了。” 朔方城外,几十个日本忍者抛出飞虎爪,从不同方向攀登上了高大的城墙,他们刚站稳,面前的火枪喷出了火舌,这些忍者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变成了筛子。城墙上汉军使用的火枪由新汉帝国自行研制,范龙飞拥有完全的自主知识产权,这种武器有三个枪管,每次射击后枪管转动一下,因此一次装弹可以连续开火三次。倭寇的尸体被汉军清理到一边,同时,朔方城门如期打开。城外埋伏的呼延烈王爷见状,率军直冲朔方城内。 屋里,柳瑶看着全戎:“大人,投降吧。” 全戎愣住了:“什么?” 柳瑶指着窗外的火光映红的天空:“大人,那不是烟,是城墙上的火光。鲜卑人已经进城了。您留守城门的那点人不够的。” 全戎若有所思:“对啊,那三万士卒回家团圆了……不过,我把他们的家搬到了城墙边上。” 看柳瑶花容失色是很有趣的事情,全戎尤其喜欢这种感觉。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瑶:“你自称是我的同乡,但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同乡就是用来骗的’。我这人天生不相信别人。” 柳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反而平静地看着全戎。 全戎继续说:“你一口吴侬软语说的很好,对杭州各地方记得也很对,只是,你有次跳舞的时候踩着《木曾谣》的拍子,东瀛民歌。” 柳瑶慢慢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我爹原本是钱塘江边打渔的,后来他在东瀛跟着人跑船,有了点积蓄,就把我和娘接了过去,我娘身子弱,死在了海上。我十三岁的时候,我爹和人合伙做生意发了财,就和我一起回到杭州,黑田云子就是和我爹合伙做买卖的……” 全戎点头:“你的手段太笨了,你是自愿被黑田云子绑到我的床上的,不然旺财也不会那么平静。不过你在古墓里做的好事差点要了我的命。” 柳瑶抬起头,好无辜地看着全戎:“大人你知道么,那次在古墓里,我可以杀了你,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做。” 全戎嘲讽地笑笑:“为什么没动手?” 柳瑶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全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经常把你喜欢的人困在古墓里憋死吗?你这手法真是难得,也太有情调了点。” 柳瑶看着全戎的眼睛,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大人,虽然我不配,但我确实喜欢你。” 全戎一下子把手中的茶杯捏碎:“闭嘴!我们一帮兄弟,最恨别人把我们当傻子!你不动手是因为杀不了我,你很清楚,就算一片漆黑,我也知道你什么时候靠近我。你为了接近我,投怀送抱——这不是个很好的故事吗!你为什么非要我相信你一文不值的表白呢?死到临头了你还想骗我一次?!” 柳瑶委屈地流下眼泪:“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全戎气不打一处来:“还实话?你都想把我憋死在古墓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瑶慢慢站起来,捧着全戎的脸:“大人,我的事情终究会败露,那时候你肯定不理我了,只有和你死在一起,我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全戎微微一怔,随即把柳瑶的手甩到一边:“对不起,美人计对我没用。” 柳瑶顺手拔出全戎腰间的火枪,枪口对准了他,稍后,又把枪还给全戎:“这下您可以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全戎把枪拆开,里边并没有弹药:“你没什么不看看枪里有没有子弹?” 柳瑶失望地看着全戎:“罢了罢了……大人您想怎么处置我?” 全戎扶着柳瑶的肩膀:“自救者,天助之。我不知道你把她们三个怎么样了,如果她们没事,我就饶你一命,如果她们有一点点损伤,我亲手把你撕碎!” 这时阿娜尔汗、阿赖和冬凇闯进来,阿娜尔汗先开口:“大人,我们没事,你可不能食言,饶了柳姐姐!” 城墙的门洞中,呼延烈率军往里冲,忽然看到眼前两排汉军严阵以待,对方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冒着火花的铁疙瘩。汉军纷纷大喊一声“大威天龙”,把铁疙瘩扔向鲜卑军,那些玩意在人群中爆炸,破片乱飞。实话实说,这种土制爆1炸2物威力有限,但破片的杀伤效果还是很明显的。鲜卑军人仰马翻,连连后退。呼延烈大怒,亲自督军前进,刚走了几步,遇上范龙飞研制的三管火枪,膝盖上中了一枪,被部下拼死救了回去。由于鲜卑王爷挨过火枪的不多,被打中膝盖的更是只有呼延烈自己,因此这次受伤成了他日后高高叫嚷的资本。此后呼延烈经常咧着倭瓜一样的嘴巴向别人夸耀:“每次攻城我都是冲在第一个的,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枪……” 在外边接应呼延烈的宇文安(就是宇文林青他爹)看到朔方城墙里情形不对,立刻带着宇文部的军队上前掩护呼延烈的部属。开战前,黑田云子信誓旦旦地向两位王爷保证:只要日本忍者登上了城楼,他们很快会解决掉卫兵,大开城门放鲜卑骑兵入城。呼延烈傻了吧唧地相信了,因此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而宇文安王爷秉持“倭寇人品无下限”的信念,基本不相信黑田云子的话,自带攻城长梯,而且与呼延烈商定:“由呼延烈率部先进城,如有不测,宇文安立刻接应。”事实证明,谁相信倭寇的承诺,谁就没有大脑(呼延烈脑容量低于正常人这事儿作者我会随便说?),同时,宇文安王爷是个好盟友。为了减轻呼延烈的压力,他命令自己的部下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下强行架设长梯攻城,只可惜那些英勇的鲜卑宇文部勇士连城墙边都没摸到就发觉头顶落下了一堆会爆炸的铁疙瘩,不时还有圆形小弹丸从耳边呼啸而过,接着就是箭矢、板砖,宇文部的骑兵没有盾牌,身上又是皮甲,对这些毫无防御能力,伤亡很大。好在宇文安的目的只是接应呼延烈,并没打算真的攻城,因此他及时收兵,部下伤亡不算惨重。 朔方原本城防就十分坚固,加上全戎以逸待劳,尤其是范龙飞开发的火器异常犀利(所以说理工男技术流才是王道,上阵肉搏的都弱爆了),鲜卑军呼延部伤亡四千余人,宇文部伤亡两千余人(绝大部分是受伤),汉军伤亡可以忽略。 太守府,全戎看着柳瑶:“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阿娜尔汗出声争辩:“大人,您刚才说了既往不咎的……” 阿赖脸色红红的说:“大人,您真的好在意我们呀。” 冬凇没说话,只是拿出手巾擦去柳瑶脸上的泪水。 全戎“哼”了一声:“死罪可免,但柳瑶也要受罚,不然法纪何在?” 阿赖抓着全戎的袖子:“大人,柳姐姐她不是有心的啦,您就饶了她吧……” 全戎不说话,看着阿赖。 柳瑶知道全戎一露出这种神情就意味着他不会听人求情的,她拦阻阿赖:“你别说了,我愿受大人惩罚。” 全戎拿出一枚铜钱扔向空中:“看天意如何。如果有字的一面朝上,你就出去跳一百下,否则,我就打你二十军棍。” 冬凇一下子接住铜钱:“大人,是有字的。” 全戎亲自监督让柳瑶进行了一百次蛙跳。柳瑶跳完,双腿难以站立,就被阿娜尔汗和阿赖扶着回房间了。冬凇默默地站在全戎身边。 “有话要说?”全戎问。 冬凇开口:“大人,您的铜钱两面都有字。” 全戎拍拍冬凇的肩膀:“我可不想二十军棍把柳瑶打死了,你跟我来。” 鲜卑军作战有个惯例:都是在夏秋时节草长马肥的时候发动进攻,在冬春进行准备,这几乎也是所有北方游牧Min族的惯例,而宇文安王爷首先打破了这一惯例。为了达到进攻的突然性,宇文安向拓跋力建议事先囤积大量粮草,在春节期间发动进攻。汉军一方面以为冬天鲜卑军在野外缺乏草料,一方面忙着过年,因此被打得措手不及。西线,凉州城坚持了两天不到,凉州牧陈泰自尽,小城池望风而降;中线,虽然朔方岿然不动,但尉迟壮、宇文林青和拓跋糠带着“天狼军”一个冲锋就拿下了上郡,北地、平阳也相继陷落,鲜卑军兵锋直指长安;东线,由于“弓弩营”、“忠勇营”和“重炮营”都在并州城,宁秀伊指挥他们发了个漂亮的防守反击,歼敌万人,鲜卑军另一部绕过并州城,直扑帝都!? 四十六、没想到 御书房,秦峻一夜没睡。 案头,来自北方边境的告急文书比秦峻本人还高,她已经没功夫分辨其中有多少夸大其词的成分了,只觉得脑袋好痛。太医开了方子,毫无效果,刚调任进宫的秦雪依(沙里飞)原本就是名医,给秦峻揉了揉,缓解了症状。 黎凝潇领着其他女侍郎在秦峻身边伺候,她郑重告诫其他人一定要谨言慎行。 “啪”,刘。慧娘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她连忙向秦峻请罪,别的人停下手中的事情,一起过来收拾。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秦峻摆摆手,“你们在这里,你们也累,朕也心烦。” 黎凝潇走到秦峻身边轻生说:“皇上,微臣想讨一道旨意。” 秦峻抬起头来:“哦?你说。” 黎凝潇拿出一个玉佩:“这是我夫君给我的,说是汉代的古玉,我想让太史信来看看真假,请陛下下旨宣他进宫。” 秦峻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黎凝潇是委婉提醒说可以找太史信来帮忙,她怅然地靠在龙椅上:“朕把司马康赶走了,把曹弘扬、鱼羊他们削职为民,尤其是他亲自为沁河公主求情,朕还是发落了沁河公主,从那以后太史信就再也没来过,他肯定生气了……” 殷大侠也过来提醒女皇:“皇上,你是他妹妹,当哥哥的怎么能记仇呢?” 蔡萧萧也奶声奶气地说:“对呀,他要是记仇,那也太小气了!” 秦峻受到了鼓励,她看着刘,慧娘:“你去把太史信请来。” 等到太史信来到御书房,秦峻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太史信心里发毛,连忙行礼问安。 秦峻扶起太史信,泪珠滑落脸颊:“哥哥……” 在那个时期,女孩子的泪水,尤其是美女的泪水是对付太史信最好的武器,如果当事美女能够在哭的时候表现出楚楚可怜的神情,那恭喜你,你无论说什么太史信都会答应的。太史信原本对女皇确实挺不满,但此时一看秦峻未语泪先流,连忙问:“怎么了,别哭别哭,有事你就吩咐好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种夹杂了哄女生与向皇帝表忠心的话语,真是太史信的独创。 黎凝潇告诉太史信发生了什么:“鲜卑军南下,多处城池被占领,大约五万鲜卑骑兵正直扑帝都而来!” 太史信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守住帝都周边的各处关隘,同时火速把司马康、彼得、郭老黑、曹弘扬、鱼羊等众将找回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也把霍慎行找回来。” 秦峻不无忧虑:“他们会安心效命麽?” 太史信直盯着秦峻:“先要迎沁河公主回朝,沁河公主以堂堂公主之尊被送到灵隐寺,这份委屈可比其他人都大得多,如果沁河公主给众将写信,想必他们不能推辞,如果他们还不情愿,那微臣就在史书上给他们记下一笔。” 一般人都会忽略太史信最基本的身份:当今太史令的儿子,下一任的太史令。他们父子承担着帝国史书的编写,一旦有什么劣迹录入了史书,那就永世不得翻身了。因此,李广利曾经重金贿赂司马迁,为的就是让自己在历史里好看一点,当然,司马迁没有被收买。所以《史记》里李广利并没有收获什么好评,大家却都知道了李广利贿赂司马迁这事儿。 秦峻没料到太史信还有这一招,她笑靥如花:“哥哥,你好坏……” 想要召回被贬的众将,只需要一道圣旨,但是要接回沁河公主却是大事,女皇秦峻连夜就请太史德和秦监进宫商议,禁军统领公孙灵在一旁听候调遣,太史信本来就在一旁,秦峻也没让他回避。 “当下之计须赶快召回司马康等人,首先是迎回沁河公主,你们意下如何?”秦峻顾不得客套,直接问。 “陛下,”秦监急急忙忙开口,“沁河公主与敌方大将往来,岂能轻饶?朝令夕改,陛下威严何在?” “太史大人意下如何?”秦峻问太史德。 太史德拱手:“陛下,无论如何,击退敌军都是当务之急,老臣同意迎回沁河公主。” 秦监继续反对:“陛下,鲜卑军虽大举南下,但这些人只是劫掠百姓,并不会久留。俗话说,家贼难防,沁河公主此前在并州赈济灾民,颇得百姓赞誉,这次被贬诸将,倘若奉沁河公主之命出战,恐怕……” 太史信忍不住开口:“丞相大人是不是多虑了,此次被贬的将领大多不认识沁河公主,只是她为人和善,这才……” 太史德一声暴喝:“退下!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太史信跪倒在地:“我自知人微言轻,但值此社稷危难之际,我冒死也要说句公道话!” 女皇问秦监:“丞相大人可有退敌良策?” 秦监叩首:“陛下,可修书与拓跋力,表明通好之意,老臣不才,愿奉旨出使。” 女皇看着秦监:“修书?又是给钱给粮给女人吧?朕自打记事以来,年年对鲜卑如此,他们从没停止劫掠。我大汉就靠坑女孩子换得边塞安宁?朕不是宋真宗,更不是完颜构(指坑死岳飞的赵构)!” 秦监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陛下,战火一起,生灵涂炭……” “够了,”女皇打断秦监,“公孙灵,你立刻飞鸽传书给沁河公主,把朕的意思告诉她,让她给那些将军写信,也用鸽子送过去。” 公孙灵表情漠然。 “没听到么!”女皇瞪着一旁的公孙灵。 秦监不失时机地提醒女皇:“统领是不会去的……” 女皇惊恐地看着秦监:“你,你要造反?!” 秦监跪下:“臣受两代皇上隆恩,岂敢造反?只是陛下年少气盛,老臣不愿看社稷被白白断送。等此事一过,老臣任陛下发落!” 太史信冷笑:“此事一过?那时候拓跋力都在帝都当皇帝了吧?” 太史德似乎没有一丝愤怒,也没有一丝意外,他平静地看着秦监,问:“你这样做,不怕他找你算账么?” ,秦监此时完全掌握了形势,听到太史德的话竟然硬生生颤抖了一下,他结结巴巴的说:“他,他应该都不在人世了……” 公孙灵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觉得脖子一紧,随即传来冰冷的触感,一个熟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公孙统领,这多日不见,你连犯上作乱都学会了。” 公孙灵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身后的是霍慎行。自从霍慎行到灵隐寺出家,公孙灵和妹妹的目光都黯淡了不少。这几个月,不知道多少次从梦中惊醒,公孙晴甚至梦到霍慎行成了灵隐寺住持,梦中他一边敲木鱼一边念叨“世尊地藏,般若诸佛”。那一个个担心的日子里,公孙灵自己心力憔悴还要强装笑脸安慰妹妹。当然,更让她们姐妹伤心的是霍慎行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刚开始,公孙灵真想问问霍慎行,无论责任在谁,他给女孩子道个歉就那么难吗?后来,公孙姐妹就有些怀念,怀念霍慎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怀念那些和霍慎行斗嘴的日子,怀念霍慎行略显蹩脚但真诚的心意。随后她们觉得,只要霍慎行能回来,就算姐妹俩给他赔不是都行。但霍慎行终究没有回来,而且,他一看就是没心没肺那种人,离开公孙姐妹去出家显然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心理不适……就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下,公孙灵见到了霍慎行,等待她的,不是鲜花与拥抱,却是冷冷的剑锋。 秦监看到霍慎行显然很吃惊,但并没有乱了阵脚,他拍拍手,十几个禁卫军的士兵就冲了进来。 “一群败类。”霍慎行鄙夷地看着他们。 那些禁卫军围着女皇等人,并不说话。 太史信把女皇秦峻拉到自己身后,忽然说:“皇上,当心了。” 女皇秦峻并没反应过来,她只是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太史信手中便蓝光一闪,斜劈、横斩再转身刺,三个叛军的脖子已经喷血。其他叛军反应过来,但是根本碰不到太史信手中的“冰碎魂”,身体就多了几个窟窿,纷纷倒地。与此同时,霍慎行架着公孙灵往后躲,太史德突然发力,夺过一个叛军的刀又反手一劈。有几个叛军侥幸能和太史信交手,但也不到三招就挂了。太史信将“冰碎魂”下垂,任由剑刃上的鲜血流下,泠然看着秦监:“丞相大人,没想到吧。” 女皇秦峻一脸惊喜,不顾帝王仪态,跳起来抱着太史信亲了一下。 太史信面色通红,扭过头对霍慎行说:“你去禁卫军那边看着,这边交给我就好。” 太史德咳嗽一声。 女皇不好意思地放手,吩咐霍慎行:“传我口谕,掌管禁卫军,随后派人去城门校尉和北军那里,对了,一定要先抓住公孙晴!” 霍慎行从公孙灵那里拿到了禁卫军的兵符,领命而去。 公孙灵跪倒在女皇脚边:“陛下,此事我妹妹不知情,请别怪罪她……” 女皇看看她,并不说话,让她一直跪着。 本朝开国以来,太史家族世袭太史令的官职。这当然是个文官职位,但不意味着太史家的男人都是文弱书生。在治安不好的古代,像太史信这样走南闯北的人,如果真是文弱书生,早就被拦路抢劫的土匪杀了三百次了。故而太史家族的男人其实都会锻炼身体,甚至学学没什么实战价值的拳法套路(比如太史信小时候就跟着小人书练过天马流星拳)。秦监听到别人报告说太史信可能习武的时候不过一笑了之,因为他没看到太史信宽袍大袖之下健壮的身体,更没看到太史信身上一道道惊心动魄的伤疤,那些伤疤是太史信和一个个敌人殊死搏斗的印记。 霍慎行一路快步走到禁卫军的营地,路上碰到的士兵都向他行礼。到了营地广场,正好公孙晴也在那里。 乍见霍慎行,公孙晴百感交集:“你终于回来了……” 霍慎行的反应出乎公孙晴意料:“将公孙晴拿下!” 两个士兵应声将公孙晴绑了。 霍慎行对那两个士兵下令:“去找那几个校尉,让他们集合兵马,女皇陛下有旨!” 只剩下霍慎行和公孙晴。公孙晴的手被捆在背后,她质问霍慎行:“你干什么,用得着这样么,我和姐姐还天天盼着你回来,一回来就这样对我……” 霍慎行难以置信地看着公孙晴:“你不知道?” 公孙晴恨恨地说:“知道什么?知道你是个大坏蛋,趁着姐姐不在欺负我!” 不多时禁卫军集合完毕,几千人看着霍慎行,不少人还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公孙晴。 “弟兄们,我霍慎行又回来了!”霍慎行一声大喝。 “统领大人好!”底下一阵欢呼。 霍慎行抬手亮出兵符,让欢呼停止:“丞相秦监勾结公孙灵图谋不轨,已被皇上拿下。我奉陛下口谕,重掌禁卫军。” 那几个校尉立刻反应过来:“听从统领大人号令!” 霍慎行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赵烨,崔小强!” 两人出列:“听候调遣!” 在此补充一点,此前赵烨和崔小强被分别封为牙门将军和荡寇将军,这两个都是实职,统领四五百人,但赵烨和崔小强原本就是禁卫军的校尉(队长),统领两千禁卫军,因此他们受封后仍旧担任禁卫军的校尉,只是多一份军饷罢了。 霍慎行让赵烨和崔小强分别率军前往北军和城门校尉那里,控制形势,等查明秦监的党羽后再做处理,二人领命而去。霍慎行又让另外两个校尉加强皇宫守卫,包围秦监的府邸,自己给公孙晴解开绳子。 公孙晴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她求救似地看着霍慎行:“姐姐她……” 霍慎行扶公孙晴起来:“是啊,她和秦监一起谋反,已经被拿下了……” 公孙晴紧抓着霍慎行的手:“救,救救姐姐……” 霍慎行忍住疼,轻轻拍拍公孙晴的肩膀:“我一定尽力救她,你先跟我走。” 霍慎行带着公孙晴来到太仆的衙署,立刻接管了后者的工作,“激活”了隐藏在各处的密探,对在帝都的要害部门、重要官员、武装部队进行严密监视,连禁卫军都不例外。这样看来,霍慎行之前担任太仆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到处分布的密探无孔不入,把各个情报传回网络的信息中心,也就是太仆的衙署。霍慎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密探们书写情报用的都是只有霍慎行自己才懂的符号(太史信:谁说只有霍慎行才懂,任何一个智商能拿下小学奥数的人都有能力破译),之前交接工作的时候,由于时间匆忙,霍慎行并没有把这套密码教给公孙晴,这就直接导致密探们送来的情报成了废纸,堆在太仆的几案上。霍慎行随手翻了几张写有密码的纸,震惊地发现,原来鲜卑军即将南下的消息在一个月就传了出来……? 四十七、去证明你对朕的忠诚 密探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当满眼血丝的霍慎行满身疲惫地走出衙署,他已经弄清了秦监在帝都的主要党羽,令人放心的是,北军统领和城门校尉并不在其中,所以,局势被控制住了。霍慎行组织了一下语言,向女皇报告了以上情况,当然,最重点的是:公孙晴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哦,不知情?”秦峻疲倦地微闭着眼睛,思索片刻。 黎凝潇走过来,在女皇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秦峻睁开眼睛:“好,朕知道了,霍慎行以后你还是禁卫军统领和太仆。去告诉北军统领和城门校尉,他们不和秦监同流合污,朕有赏。另外,朕也给你个赏赐,由你来审公孙灵。” 霍慎行大吃一惊,但迅速反应过来:“臣谢主隆恩!” 秦峻看着霍慎行,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笑容背后是这个年轻女孩不应有的东西:“去吧,证明你对朕的忠心。” 见到霍慎行之前,公孙灵已经在天牢里被关了一个白天。没有人对她严刑拷打,食物和水的供应也很充足,只是,没有一个人和她说一句话。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老鼠爬过的沙沙声。公孙灵想问外边的情况,但没人回答她。狱卒除了送饭送水,对公孙灵视而不见。此时公孙灵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场,她只是关心妹妹的处境。但无论公孙灵怎样努力打听,天牢的大门把一切消息都隔断了。公孙灵并不知道,这样的环境设置,原本就是为了便于审讯而营造的。 “吱”,牢门打开时特有的声音响起,公孙灵立刻转身,她决定了,无论是谁,只要能告诉她外边的情况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乍一看到霍慎行,公孙灵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之前还用剑顶着自己脖子的人,现在目光里满是关切,他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我奉命来问你话,你要如实招供,如有隐瞒,大刑伺候。”霍慎行生硬地说,左手紧握。 公孙灵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含糊地回答:“是。” 霍慎行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唉,她恐怕活不了几天了,这最后的时刻,还不能对她温柔点么,给她个拥抱,让她在自己肩头哭一场……”但同时,霍慎行的理智提醒着自己,一定不能心软,否则不仅救不出公孙灵,连公孙晴和自己也要搭进去。进行了几次深呼吸之后,霍慎行最终狠下心来:“你为何跟着秦监谋反?” 公孙灵看着霍慎行,眼神不知是喜悦还是忧伤:“他说,事成之后,你就可以回来……” 霍慎行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萦绕心头多时的疑团得到了解答,答案却是这样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该做什么反应,是感激公孙灵的深情呢,还是应该反问她“秦监这种话怎么能相信呢?” 公孙灵拉住了霍慎行的手问:“妹妹呢?” 霍慎行把手抽回:“她很好,陛下让她回禁卫军当副统领了。” 公孙灵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了,她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霍慎行“嗯”了一声,继续问:“禁卫军中都有谁是秦监的人?” 公孙灵看着地面:“就那天的那些,我之前也不知道他们是秦监的人……” 霍慎行接着问:“那秦监还有哪些同党?” 公孙灵摇摇头:“我不知道。” 霍慎行只是点头,并不说话。 公孙灵忽然问:“我会死吧?” 霍慎行的回答很直接:“嗯,这下恐怕死定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不牵连妹妹……” 公孙灵脸上写满了惊恐:“难道还会牵连她?” 霍慎行忽然想起公孙灵上一世是匈奴人,这一世是鲜卑人,对中原王朝的惯例可能不太了解,于是耐心地给她解释:“入主中原的王朝,对待叛逆者的方式是诛九族,也就是说,叛逆者的所有亲属都将被一起杀掉。如果当时的皇帝仁慈,那就诛三族。” “可是,可是你说皇上让她回去当副统领了啊!” 霍慎行笑笑,眼里却留下泪水:“哈哈皇上?皇上说变脸就变脸。两千年前,我们给刘彻卖命,一个个封侯拜将。后来呢?有的人被刘彻找理由削去爵位,公孙敖公孙贺因为巫蛊被灭族,就是大将军卫青,他死了之后,他卫家的爵位不也被刘彻收回来了?” 公孙灵定定地看着霍慎行:“你到底是谁,赵破奴还是霍慎行?” 霍慎行将她的发丝轻轻拢到一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曾经那么殷切地想让自己成为坐镇一方的大将,这样有些事情我就可以着手,有些话我就可以说出口,但现实如此残酷,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也只是一个统领。现在,我没什么可顾虑的,因为有些话不说,我怕你永远听不到了。心爱的姑娘,感谢你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遇到我。捧着你的脸,为了把你的样貌印到心里。命运对我们就是如此残酷,一起好好吃顿饭都成了奢望。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公孙灵第一次听到霍慎行坦白心事,又惊又喜,猛然听到他发问,想都没想就回答:“爱过,现在仍然爱。” 霍慎行脸上露出贱贱的笑容:“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多重……” 公孙灵原本伸手要打,转而钩住霍慎行的脖子:“你说我多重呢?” 霍慎行只觉得公孙灵吐气如兰,自己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公孙灵在霍慎行耳边喃喃低语:“今天,多陪陪我好么,我怕明天我就死了……” 霍慎行轻轻在公孙灵脸上一吻,把她推开:“我做不到。” 公孙灵低头看着自己的马靴。 霍慎行挥挥手:“我走了。别怨我。” 公孙灵不解地看着霍慎行。 霍慎行头也不回地离开:“人趁着年轻,总得做一些疯狂的事儿……” 霍慎行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天牢里无论什么时候都黑乎乎的,昏暗的灯光让人不知道时间,公孙灵只能通过狱卒送饭的时间确定日子。第三天上午,一个生面孔出现在公孙灵的牢房里。公孙灵仔细回忆,想起来这是刚到女皇身边的秦雪依(沙里飞)。 秦雪依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公孙灵:“妹子!姐姐受女皇之命来看看你,这几天牢里过的怎么样?住的还舒心?吃的还可口?看满地爬的蟑螂是不是很有意思?”公孙灵听到这些话,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秦雪依。秦雪依又叫来牢头,晃了晃令牌:“陛下说了,她由我带走。”牢头点头哈腰:“是,是……” 秦雪依扶起公孙灵:“就你这小模样还谋反?我觉得你不如在家绣绣花比较好!简单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公孙灵脑子里一片空白,木然地点头,跟在秦雪依身后。 公孙灵长期担任禁卫军副统领,因此她很快认出周围的地形:秦雪依这是带着她从偏门进皇宫。 短短几天时间,公孙灵身上就沾染了天牢里的霉味儿,从她身边经过的宫女连连捂鼻子。公孙灵虽然没带镜子,但也想象得出自己狼狈的样子,她深深低下头,不敢看路人一眼。 秦雪依一路领着公孙灵走近一间常年不用的偏殿,院子里已经打扫过,现在有禁卫军把守。 “放心吧,你死不了,你妹妹也死不了,就当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回…你先住在这里…”秦雪依看着有点魂不守舍的公孙灵说,顺手接过了她的包袱。 公孙灵茫然地点头,忽然问:“我妹妹和霍慎行呢?” 秦雪依一笑:“放心吧,你妹的没事。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先跟我来,洗洗干净。”说完,秦雪依就把公孙灵领到了一间小房子里。 一进门,公孙灵就觉得腾腾热气夹杂着清香扑面而来。一个大木桶里,热水上还飘着白色的花瓣。两个宫女在旁边等着。 “脱,”秦雪依说着,就伸手帮公孙灵脱衣服。 “别,”公孙灵往后躲,“我,我衣服上脏……” 秦雪依一笑:“本大神医才不会计较这个。陛下派我好好帮你检查一下!” 公孙灵默默点头,宽衣解带,进入木桶。 热水,花香,红色的帷帐,这些让公孙灵沐浴中产生了倦怠,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一边擦拭着自己雪色的肌肤,一边想什么时候能见到妹妹。公孙灵并不知道,就在她被关在天牢的这几天,帝都城下经历了一场血战。 鲜卑军居然用了几天就打穿了帝都外围关隘,抵达帝都城下。一时间,帝都震动,达官显贵纷纷贿赂负责城防的北军统领和城门校尉。连禁卫军统领霍慎行也收到了大量古董金银,甚至有几个高官表示想招他当女婿。霍慎行清楚,这些人家财万贯,在这战火纷飞的时候,他们想让自己派兵护送他们和家眷钱财南下逃难。霍慎行一边好言劝慰说,告诉他们几个鲜卑兵根本打不下帝都,一方面委婉表示禁卫军是女皇的亲卫队,无法随便调动,同时要把礼物退回。那些人久经官场,纷纷表示礼物还请统领大人收下,权当交个朋友云云。送走了这些人,霍慎行立刻进宫面圣。 “北军统领和城门校尉那边如何?”秦峻问霍慎行。 “他们二位都没有私自调动兵马护送那些大人。”霍慎行如实秉报。 秦峻点头,立刻转向太史信:“哥哥,形势危急,怎么办?” 太史信似乎成竹在胸:“陛下,帝都城墙坚固,兵精粮足,区区几万鲜卑人不能怎样,臣愿统领一半禁卫军出城,与守城军民两面夹击。” 秦峻若有所思:“那谁来主持守城?” 太史信拱手:“家父愿当大任!” 秦峻立刻放心了。她听别人说过,二十年前,拓跋力大军兵临城下,帝都告急。飞龙将军护送先皇出城,身死功成。而帝都在太史德的指挥下,抵挡鲜卑人令大地颤动的攻击。 秦峻紧紧拉着太史信的袖子,认真地说:“你一定要好好回来。” 太史信示意霍慎行跟上自己。 那天晚上,赵烨和崔小强统领一半禁卫军跟随太史信,连夜出城;太史德召集禁卫军副统领秦雪依和北军统领、城门校尉,在仔细研究了帝都城防结构的基础上,定下防守方案;廷尉张水带领手下挨家挨户抽调精壮男子加固城墙、整修军械;女侍郎殷大侠组织妇女给男人们做饭送水。 军士们绑好自己的铠甲,将刀枪擦亮,调整弓弦的松紧程度;男人们加紧修补城墙破损的地方,对原有结构进行加固;妇女们架起大锅,蒸窝窝头,熬面汤。做饭用的粮食都是张水带着衙役们挨家挨户征集的,女皇给各级官员规定出了不同的征收标准,如果你不想丢了官顺便吃几天牢饭,那乖乖交粮食就是最明智的选择。霍慎行的老部下张迪奥斯连夜收集了大量板砖堆放在城墙旁边,既可以战时修补城墙,又可以直接飞砖拍人。张迪奥斯在之前从一个矫情的官家小姐那里听到过这样的话:“我纹身、抽水烟、喝酒、骂娘,但我知道我是好姑娘。”于是,板砖在手的张迪奥斯站在高大的城墙上,手里紧握着板砖,幻想着贵族小姐们跪在他脚下的情景,不由得说:“我搬砖,飞砖,拍你,拍死你,但我知道我是好汉子……” 四十八、帝都城下 拂晓,凌晨四点多,人类生理机能处于最低谷,哨兵最容易在此时犯困。鲜卑军的进攻就在这时开始。 历史上,帝都长期充当国都,皇帝们除了藉此加强对北方的控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座城池防御严密。帝都四面都是小山坡,分布着若干关隘,借助地形,十万人以下级别的军团至少要花费两个月才能扫清这些外围据点。帝都城本身的城墙是花岗岩混合糯米浆筑成的,两块花岗岩条石之间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当初营造这宏伟的城池时,被后人称为“威震天”的皇帝就是为了防备北方游牧Min族,他曾亲自指挥民夫对城门进行撞击试验,并处决了几十个偷工减料的工匠。这座大城,不仅是皇权的象征,更是农耕Min族安全的保障。没有哪个明智的指挥官愿意从正面硬攻帝都,这一城池每次陷落都是由于守备队的倒戈造成。 鲜卑军胆敢冒犯这座伟大的城池,既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他们如何攻下了那些外围据点),也是周密计划之后的结果。攻击时间的选择,主将的任用,都是拓跋力与底下王爷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忘了交代了,攻击帝都的主帅就是独孤颜,那个传说中挥舞着一百斤重大铁锤,比男人更爷们的女将军。 独孤颜率领两万多骑兵来到帝都城下,立刻进行了试探性攻击,她很快发现,城墙结构复杂,垛口、敌楼相互掩护,汉军弓箭手给攻城者造成很大伤亡。稍作休整,独孤颜就不顾部将的劝阻,冒着乱箭风板砖雨亲自来到帝都城下,举起自己的大锤,“轰!”,一声巨响,城墙的外壳破碎一大片,露出里边的石质墙体。独孤颜毫不迟疑,又是一下重击,从城墙上往下放箭、飞砖的士兵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发生了颤动,振动波好一会儿才消退。 城墙安然无恙。 独孤颜十分疑惑,在此前的战斗中,她的大锤每次轰击,都能在城墙上敲出缺口。由此敌人送给了她“拆迁队”的称号,意思是打仗是她的副业,拆房子才是她的主业。而就在帝都城下,拆迁队跪了。 经过估算,独孤颜脑袋里灵光一闪:帝都城墙上的花岗岩每一块都有几千斤重,她一百斤的大锤难以造成损坏也在情理之中。看着高大的城墙,独孤颜退到一边,琢磨着战术。城墙上的守军惊奇地看着这个身材壮实的女将军,她除了高大以及兵器奇特,全身披着铁甲,与身着皮甲的鲜卑将领明显不同。 就在此时,太史信率领四千禁卫军及时赶到。一阵箭雨飞向鲜卑骑兵,把他们射得人仰马翻。 银枪白马,太史信一骑当千,冲入敌军,枪起处,敌兵纷纷落马。赵烨和崔小强率部紧随其后,以楔形队列冲入敌人的阵型。霎时间,人在吼,马在叫,刀枪碰出火星,鲜血溅出红花。太史信像推土机一样往前冲,扫平一切眼前之敌。冲到太史信面的鲜卑骑兵发现自己竟然挡不住对方的一击,要害就中了一枪,栽下马来。 这时正好日出,阳光照出了禁卫军军服本来的眼色,鲜卑人这才看清了他们的对手:这些骑兵不同于之前的汉军,他们一身血色,马刀挥舞的又快又狠,虽然只穿着轻甲,仍旧奋勇向前。 独孤颜看着这些披着红色披风的骑兵,想起了老辈人给她讲的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独孤颜爷爷的爷爷那个时代,新汉帝国的开国皇帝秦平燕手下有一支骑兵,名叫“虎豹营”,跟着秦平燕南征北战,从西域的大漠到岭南的山林,这支骑兵从无败绩,与鲜卑“天狼军”并称天下两大强军,血色战袍便是他们的标志,他们有各种绰号,“嗜血魔神”、“红无常”、“魔鬼的随从”……一直有人热衷于争论“虎豹营”和“天狼军”谁的战斗力更强,但两军并没有交手的机会,因为最后的“天狼军”被鲜卑人自己干掉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虎豹营”也逐渐堙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是就在十八年前,帝都城下,血色战袍重现人间,此时他们已经改名为“禁卫军”,名字变了,强悍的战力没变,八千禁卫军打垮了七万鲜卑铁骑。听说上次就是这些人在上郡抵挡了贺兰昌乃至宇文林青的攻击,自己遇到的就是他们么? 冬日里的太阳好不容易露出脸,昏黄的日光仿佛连清晨的薄雾都刺不破。不多的阳光可怜巴巴地映在太史信的银甲上,流辉四溢。 女皇秦峻伫立帝都城头,痴痴地看着太史信的背影。 禁卫军人数虽然少,但由于是楔形队列,像一把尖刀插入敌人阵列。而鲜卑军人数虽多,施展不开。用个通俗的例子,就像李小龙的电影,真正被李小龙打的就是他身边个别的杂兵,大部分杂兵都在周围看热闹,顺便到镜头前露个脸。 两军局部兵力对比基本上是一对一,加上禁卫军在公孙姐妹的督导之下,严格训练,熟悉游牧Min族骑兵战法,因此禁卫军竟然大占上风,用马刀在鲜卑军队伍里砍出一个缺口。 帝都城内守军大受鼓舞,一边给太史信所部大声呐喊助威,一边利用城墙上的远程弓弩杀伤敌军。至于开城门出击,算了吧,要是鲜卑人涌进来,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独孤颜最初看到禁卫军人数只有自身的大约五分之一,根本不屑一顾,继续在帝都城下琢磨战术,顺带思考人生意义。不一会儿,独孤颜看出情况不对,这次的禁卫军骑兵人数虽少,战斗力相当强悍,竟然在自己的部下身边横冲直撞,看来上次贺兰昌和宇文林青吃了败仗并非麻痹大意所致。她跳上马,挥舞着大锤子就迎了过去。 禁卫军士兵看到敌方将领的兵器居然是这么大的一个锤子,吓了一跳,但是在霍慎行长期潜移默化的物质与精神双重激励之下——高额军饷不是白拿的,而且这些士兵从心底愿意为他们的女皇流尽最后一滴血——士兵们勇敢的迎了上去。 独孤颜大锤抡了一圈,若干马刀被折断,士兵们被打下马来。周围的士兵并未退缩,纷纷围了上来,于是落马者就被后来者的马蹄踩在了身上,伤势严重。独孤颜大锤又是一抡,又有几个士兵被打下马,甚至有个人被锤子打飞到了人群之外。后续士兵还在涌来,直至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不断挥舞着大锤的独孤颜。 鲜卑骑兵见到自己的主帅圆周式挥舞着大锤,怕自己被误伤,都不敢靠近,纷纷在外围和禁卫军骑兵对砍。 太史信看到这样的情景,号令军士后退,不要无谓送死。他自己催马向前,长枪往独孤颜面前一晃,只听“当”的一声,太史信感到虎口发麻。瞬间的惊异之后,太史信连向对方眼睛、咽喉、小腹、心口等多处要害发动攻击。 独孤颜的招式很简单,就是轮转着大锤子,就是这样的招数,挡住了太史信的轮番进攻。 眼见长枪总是被挡住,太史信伸手去拔腰间的“冰碎魂”,准备直接削过去。 独孤颜见对方腰间寒光一闪,连忙一锤子轰在地上。太史信的座驾受惊,重心失衡,他连忙抱紧马背,这才没有摔下去。独孤颜见机不可失,锤子举起,正要敲到太史信的脑袋上,忽然感到背后多了一个人。随后,独孤颜的腰上被刺了一刀,但独孤颜全身被铁甲包裹,那一刀并未刺进去。独孤颜显然不会给身后的人第二次机会,她大喝一声,一个肘击,就看见一个身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时,独孤颜忙于应付太史信,她没有去想也没空去想身后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背后的敌人被打飞了。旁边的两军官兵忙着厮杀,倒是帝都城墙上的守军倒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 在太史信对独孤颜出手时,旁边的地上,死人堆里边,忽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个人。他满身血污,灰头土脸,红色的军服证明了他是血色禁卫军的一员,脸上的血痕遮住了本来面目。这个人慢慢地挪到独孤颜的坐骑旁边,每前进一步,他的身体都会抽动一下,这具破损的身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所有目击者都没有出声,一方面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史信和独孤颜身上,同时这一场景也太过诡异。一个刚才被独孤颜重锤打下马的人(他很可能还被马踩过),不死也重伤了,居然还有力气站起身来!这个人走路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阴曹地府里的东西。 这个“人”在独孤颜的坐骑边上停留了一下,忽然跃起,扑到独孤颜的马背上,拔出匕首,照着独孤颜的腰间就是一下。可惜独孤颜的铁甲厚重,匕首并没刺进去。当这个人被独孤颜打飞之时,帝都守军都为他惋惜。 秦峻身边的女侍郎殷大侠换上了一身戎装,她看到那个人偷袭没成功,不由的叹了口气。秦峻意味深长地说:“朕知道那是谁了……你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你死了,她还是会嫁给别人哦……” 这边,趁着独孤颜肘击的功夫,太史信已经缓过来了。他再次和对方连连交手,长枪和重锤擦出了星星火花。太史信心知对方的兵器太过诡异,在自己想出应付之策之前,千万不能给她留出空挡。两个人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此时,试图偷袭独孤颜的那个人又“活”了过来,他在地上一步步爬行,身下的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城墙上的守军一阵惊骇,这个人已经不是为了生而战,他是为死而战。 地上的人缓缓爬到独孤颜的马蹄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猛地抓住一只马蹄,另一只手用匕首刺中马蹄,立刻转身滚到一边,以免自己再被踩到。 独孤颜的坐骑受惊,一下把她掀下马来。太史信抓住机会,长枪一挑,贯穿铁甲,刺入独孤颜的肩膀,立刻拔出枪,准备刺入她的要害。独孤颜也真硬气,居然连着打滚,爬起来,跑向最近的一个禁卫军,原地跳起,把那个禁卫军推下马,夺路而逃,冲向鲜卑军阵,连自己的大锤子都不要了。 鲜卑骑兵原本对他们的主将信心爆棚,眼见独孤颜居然跑了过来,纷纷掉头准备撤退。 太史信绝不会放过消灭敌将的机会,他长枪一挥,下令全军进攻。立刻,禁卫军抖擞精神,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发动全面进攻。 独孤颜见敌军冲锋,冷笑一声:“就这么点人,还想和我打?”她立刻招呼部下和汉军对冲,但发觉自己的部队出现了混乱。原来,刚才鲜卑骑兵见独孤颜跑过来,以为要撤退,性急的前军冲乱了中军,后军不知所措。独孤颜大怒,正要发火,忽然看到太史信的长枪又戳了过来,连忙催马往后跑,顾不得队伍的混乱了。 独孤颜一跑,鲜卑骑兵跟着跑,这时不知道谁用鲜卑语喊了一声“快跑啊”,鲜卑骑兵听到之后,争先恐后往回跑,平时撤退时的预备阵型、先后顺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队伍的混乱终于演变为一场大溃逃,原本负责后卫的骑兵现在反而跑到了前边。鲜卑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得慢就等着被劈吧,一定要跑快,至少要努力比自己的同伴跑得快。鲜卑骑兵在前边跑,禁卫军在后边边追边砍,鲜卑军毫无还手之力。 看到这个情景,秦峻对着精通多国语言的女侍郎奕言笑了笑。 禁卫军一直追出二十里方才收兵。经统计,禁卫军以伤亡三千余人的代价,歼敌一万八千人,算是大胜。 得胜归来的太史信,领着禁卫军在帝都城下列阵。太史信摘下铁面具,冲秦峻举起长枪:“赖陛下天威,我军大胜,陛下万岁!” 几千把马刀挥向空中:“陛下万岁!”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高举兵器:“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秦峻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将军,自己的禁卫军,热泪盈眶。 美丽的公主(女皇)治理着富饶的国家,外敌入侵时,公主的爱人为了她跨上战马,用剑与火书写着不朽的誓言。这是秦峻小时候听到的睡前故事。现在,故事变成了现实,而自己就是女主角。天下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感觉么?浓浓的幸福感包裹着帝国的女皇,她脸上的甜蜜表情,和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并无二致。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