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奕灭》 第一章 宇宙有多大？我们不得而知。宇宙有多黑暗？我们不得而知。宇宙深处是悄无声息还是热闹非凡，我们不得而知。地球在幼年时，曾有一颗好奇的心。他想方设法地绕开太阳母亲的视线去探索太阳系以外的“世界”。但这注定是徒劳的，太阳母亲严厉批评了他并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那看似安静的“世界”一直隐藏着杀手，他们只是还不愿出手，他们更像是游荡于江湖的侠客，他们互相威慑着对方。地球从此记住了太阳母亲说的话，他的成长一直陪在太阳母亲身边，也试图去做一个沉默者，只是依旧痴痴地望着外面的“世界”。他的脑海也一直闪现一种想法:宇宙中的杀手在追杀善者，善者心怀善良本怀无意之心，但却被杀手步步紧逼，视为猎物。沉默者为善者发声，但无情的杀戮却仍在延绵。 谁向往杀戮？谁甘做猎物？谁是杀手？谁又是善者？ 在合安市的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五楼二○二病房的一号床上躺着一位身着蓝白相间病号服，头戴毛线帽的年轻人，他叫尚天。尚天光着脚丫子，目光呆滞地望着迎面挂在墙上的电视。电视正在报道美国计划五年内通过载人飞船把人类送上火星，再次创造人类的“一小步”。 “呵，美国佬这是想五十年后再创辉煌啊！我还记得1969年美国那什么阿波罗号宇宙飞船登月的时候可把美国佬激动坏了。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但美国的登月成功在当时影响很大，报纸上都有报道这个新闻。尚天啊，你对于美国佬想再做‘第一人’上火星你有什么看法，你读过大学，肯定想法比我多嘞……尚天？”坐在二号病床体型瘦小、皮肤暗黄的郭老扭头看着对着电视发呆的尚天。 “啊？郭老您叫我？我，我没想那么多。”尚天这才回过神并带着歉意看着郭老。 “小天啊，是不是想家了？回头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看看你。”郭老淡然地笑了一下，面部的皱纹如同黄土高原的万千丘壑。眼神散发出尚天的关爱。 “啊？没有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想一点小事情走神了。您也知道，我父母不知道我得了癌症，只是我弟弟知道，我也不希望我的父母知道我的事，看到他们痛苦我会更加难受。” “难怪前几次化疗都是你弟弟来陪你。唉，我能理解你，有次我晚上假装睡觉，眼睛眯着缝儿看到我老伴坐在我床沿偷偷抹眼泪，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不提了不提了，把伤心的事暂且忘掉吧。你说咱们还有机会看到人类登上火星的这一天吗？”郭老把目光又投向电视。 “别说这无用的了，我们要珍惜眼下的日子，过好一天算一天，快乐一天是一天。” “小天啊，你不像我，我都是黄土盖大半身子的人了，可你还很年轻，你年纪轻轻就得了癌症，我都替你不值，你可有好多事等着你去要做呢，比如娶妻生子，比如事业有成，还有……”郭老瞪着大眼睛注视着被病魔摧残的尚天。 “郭老，不是说好不提难过的事吗？人这一辈子轻于鸿毛也好，重于泰山也罢，不也就到头了。”尚天打住了想继续说下去的郭老。 郭老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尚天似乎有心事，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消极的话，也从来没有这么轻视生命，看淡人生。郭老不再打算继续说教般地感慨下去，他决定还是让尚天一个人静静吧。他们似乎囚禁在铁笼中，能看见外面的世界，能欣赏蔚蓝的天空，能感受外面的灯红酒绿，但他们飞不出去，他们也不禁地心里想着，我们有机会飞向天空吗？我们还能有崭新的羽翼吗？ …… 尚天自从生病就再也没有和同事或朋友有社交上的来往。父母来了手机视频他也拒接了，他慌称自己的手机摄像头摔坏了，其实他是不想让父母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也让弟弟一直配合他给父母“演戏”。他不知道这个戏还能演多久，没有剧本的戏连结局他都不知道。但他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他对父母的这种欺骗无怨无悔…… 尚天的弟弟刚刚大学毕业不久找到了工作但是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尚天的弟弟很是认真对待，做事也非常谨慎，他不愿意过多的去请假来照顾哥哥，因此他也很少能来陪尚天。 尚天也没有要求过他弟弟要照顾他或是怎么样，他总是一个人坚持自理，时不时还帮郭老的忙。 郭老整天乐呵呵的像个老顽童。他经常给尚天讲笑话，有时也分享他与老伴以前年轻的故事。尚天总是听得入神，比小时候上课听课还要认真。尚天自己二十九岁了，还没有怎么正经的谈过恋爱，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拉过，以前的他总是忙于工作拼命赚钱。尚天愿意听，郭老也愿意讲，他们两个倒是成了对方的知己，一起在“铁笼”里度过日日夜夜。 过了些许天，郭老的家人一大清早就来看望郭老。尚天就觉得自己待在病房不太合适，他就默默地下楼到住院部后面的小公园溜达一会，他惊奇地回忆自己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下过楼了，外面的空气倒是比住院部里弥漫的药水味儿好闻多了。 尚天在公园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快到饭点了就打算回住院部餐厅吃顿午饭再上去。他起身从长椅离开，顺路在报亭买了份报纸…… 尚天在住院部餐厅打了一荤一素，吃得很简单。毕竟为了治疗自己的癌症这几年的积蓄也不算特别多了，但好在还能勉勉强强撑一段时间。他认真地看着报纸根本不管食堂悬挂的电视在吵些什么…… “你怎么才回来？吃过了吗？快，鸡汤都凉了，正宗土鸡炖的汤，香着哩。”郭老咧着嘴在笑，指着面前桌板上放着的饭盒，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啊，我在下面吃了，您家里人都走了吗？”尚天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眼前就只有乐呵呵的郭老。 “早走了，他们待到饭点就走了，都回去了。老伴嚷嚷着要留下来，我没肯。”郭老递了一碗澄黄的鸡汤给尚天，又说：“快趁热喝了吧，熬的多，我一个人哪能喝的下，胃口不比当年了。” 尚天接过碗，郭老眼眯着缝看着他，就像一个大人盯着孩子吃药一样。仿佛尚天不喝，他的视线就会一直落在尚天身上。尚天一口闷下，嘴角直冒油。“其实呀，我们再怎么补身体 ，到头来滋养的还是癌细胞。唉，这等于加快自己的死亡啊，呵呵。”郭老摇摇头苦笑道。 “就算是滋养癌细胞，咱也要尝遍人间至味是不是，不枉这一遭哈哈哈。”尚天的心情格外地好，他开始反过来安慰郭老了起来。尚天把碗放在桌板上，把手中攥着的报纸细心铺开放在郭老身前盖的被子上，手指指着报纸的大标题——《中国壅楽公司预计划率先进入人体休眠实验》。郭老瞪大眼睛，带着好奇心认真仔细地阅读了这篇报道文章。 “嗨～，文章自己都说了临床志愿者目前还没有征集，只是暂时性的计划，换句话说，该实验的小白鼠还没有着落。”郭老撇撇嘴，一脸的不在乎，合上报纸就打算躺下。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了这个新闻我就一直在思考，我很认真且负责的想了一下，我打算加入这次实验，你看这实验号召三个月了都没有人把它当回事，为了对科研的贡献，所以我想成为这次实验的志愿者，您口中的小白鼠。”尚天站在郭老床边，语气很是自信且充满底气。 郭老猛地坐起，瞳孔放大，他吃惊地看着尚天，他很难相信眼前只有二十九岁，身材消瘦，拎上大街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有胆量说出这番话来。 他从尚天的眼神中看得出他的坚定，他的眼睛中充满希望的光，一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他肯定这小子是认真的。郭老低头摊开报纸，又看了一遍这篇文章陷入沉思中…… “年轻人，别冲动，你要想清楚这次实验不是像你在学校做的化学物理实验那样，你可想清楚这实验的后果，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此次实验为人类科研性的休眠实验，也就是说该实验项目技术也许还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成熟，如果实验失败了，你可能会丧命，如果起初成功了但也不能保证你能醒过来，你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郭老说的头头是道，他的语气倒是像是在劝说，想试图让这个年轻人惶恐。 “我觉得你现在特别像个文化人，哈哈。”尚天笑着说。“这些我都想过，这个决定肯定会让人觉得突然，但这个决定真的是我用最短的时间经过深思熟虑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我不知道我的癌症还能不能治好，我内心其实是看不到希望的，看不到未来，真的，我总是一味地说服我自己不要再去想，也许留给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那就请允许我为科研事业做点贡献吧，我深信我的决定值了我在这世间走过一回。不求留下影子，只求给我认识的人们留点一些记忆，而且报纸有写志愿者也是要参加身体筛选的，也许我不合格呢？那我就又能回来陪你了。”尚天走向窗前望着远方，语气格外沉重。 郭老很清楚尚天的脾气，毕竟也是做了很久时间的病友。郭老也不再打算继续说点什么了。他能做的也许就是给予他默默的支持与肯定，不能让他带着遗憾或许应该说是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离开吧。郭老眼神闪烁着，他望着尚天的背影。 “你还挺乐观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小天啊，我还是支持你的，你去吧，我不会拦着你。只是我这一把年纪了，一身老骨头了，我就不跟着你去瞎掺和了，我希望你一切顺利，我也好在这儿不用太过担心你，这样我也能多乐呵乐呵几天。”郭老刻意掩饰对这位年轻人的不舍，他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当天下午，尚天通过院长联系到了该项目实验负责人。 第二天实验负责人之一特地从北京坐飞机来医院想面对面认识这位勇敢的年轻人，他好奇是怎样的一股力量能让他从十亿人中挺身站出来，另外对于实验项目有关事项还需要和尚天面谈。 尚天得知负责人特地从北京过来，一大早起来认真洗漱，把穿了几个月的病号服脱在了一边，从铁柜里翻出一件正装。他翻出衣服的时候还在纳闷他为什么要把以前工作穿过的浅灰色西服带过来，他努努嘴，觉得无所谓了，至少现在能派上用场而不是之前那样幻想着重返职场。 他细心地捋捋衣领，摘下毛线帽，换了一顶逼真的假发，准备提前去医院会议室等待负责人的到来。郭老被尚天的洗漱声吵醒，索性不再打算睡回笼觉了，卧在床上看着尚天从头到脚的一番“操作”。咧嘴笑了起来。 “大帅哥这是要去相亲还是去开会啊？穿的真精神，祝你相亲成功啊。”郭老坏笑到。 “郭老，你就别嘲笑我了，实验负责人今天从北京飞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合安，我怎么也得正式一点不能太邋遢太难看吧。”尚天一脸苦笑道。 “郭老开玩笑的，不过你这倒让我感觉你是去面试的，不像是志愿者，哈哈哈。”郭老悄悄拿起手机打算拍几张小天的照片，日后好有个念想。 “郭老，我走了，感觉要来不及了，别拍了，我走了。”尚天急匆匆的走了。郭老还是凭着手速拍下来一张，一张看起来没有生过病，西装革履的小伙子。 尚天来到了院长经常开会的会议室。里面人不多，他只看见了院长、一名护士、自己的主治医生，还有三个面生的人，一个坐着两个站着。尚天能想到这就是要见他的人。院长招手示意他坐下，其中一个站着的陌生人严肃地把文件递给尚天，尚天翻阅了几页，坐在椅子上的陌生人先开了口。 “你好，我是休眠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兼科学顾问，我叫吴嬴，文件里有我的详细资料。我在飞机上与你们院长和你的主治医生已经通过视频基本了解了你的病情状况。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你，希望你能配合。”吴嬴的语气很客气，他相当尊重为科研献身的人。 尚天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负责人，这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上衣穿着皮夹克的人。 “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愿意当这次临床试验志愿者的？我指的是你内心的想法”吴嬴的提问开始了。 “我得了肝癌还是晚期，癌细胞扩散的很快，在腹膜上也查到了癌细胞的存在，我知道这治疗起来很困难，我的时间不多了，说起来也可笑，我以前和一个老头说人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度过这一生也就结束了，现在我却有点私心，我也希望我能有我自己的价值，我想我在死之前可以参与科研事业或许这就是我的价值。”尚天看着吴嬴，眼神仿佛在告诉吴嬴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们代表实验项目组很敬佩你，但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的身体状况我们看了，其实癌症并没有包括在我们对志愿者身体素质的考察之内。从各方面来说，其实你比较符合我们休眠实验志愿者的条件，你也知道我们这项目搁置几个月了，以目前的休眠技术手段来说，如果你成功地被休眠，按照我们之前测得的实验数据来说，你的身体细胞新陈代谢将降到最低甚至是停止，当然了，停止不等于死亡。待你休眠醒来之后未来医疗手段发达的情况下，那么你的癌症也就有机会治愈了。当然，某些东西也只是假设，我们这次实验不排除数据对人类就一定准确或出现意外事故。这些风险我们也在文件中提到了，你可以仔细看一下。”吴嬴很耐心的跟尚天介绍状况，他从胸口的口袋中摸出烟盒，看了一眼院长又放了回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不确定因素有很多，但我希望实验能成功。”尚天翻了翻文件后面几页。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可以在你实验期间，把你的家人安置好，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和我们提。”吴嬴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弟弟会帮我照顾好他们的。我父母不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尚天眼眶有点湿润。 “偶？你还有个弟弟？我们也可以让你弟弟来我们公司上班，放心，待遇按最优安排。而且你虽然是对外界宣称是志愿者的身份，但是我们内部还是会给你一笔慰问金。文件里也有说。你自己看一下。”吴嬴指了指尚天手里的文件。 “不用了，我弟弟他现在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不麻烦你们了。”尚天内心是不放心他们与自己的家人接近的，他自己无所谓，但是他不想让不相干的人打扰自己家里人正常的生活。 “那行吧。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给我助理打电话，这是助理的名片。”吴嬴挥手让站着的助理给尚天递名片。 尚天接过名片，吴嬴起身要走。 “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要是心意已决也用不了三天时间，想好了就可以打电话了。你随时也可以退出，但如果你签了字，就不能反悔了，公司的利益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损失的。”吴嬴与院长握手，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火离开了会议室。 尚天起身送他们离开，他与院长简单交谈了几句也准备离开。 在回病房的路上，尚天没有一丝丝的激动或是高兴，他也没有去想那份文件，他在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小时候下雨天与弟弟在自家菜园踩泥巴的场景，回忆与家人在一起过年团聚温馨的场面。 …… 医院后面有个公园，白天公园非常安静冷清，傍晚才是公园最热闹的时段。公园里有小湖和沙滩，小贩会早早地蹲在这里卖点塑料铲给小孩，因为玩沙的小孩多，家长们也愿意花钱买，所以这里聚集的人很多。 孩子们玩耍打闹的笑声才是最治愈人心灵的东西。有拄着拐杖的病人来这里看湖面月光的倒影，也有坐在轮椅上静静欣赏孩子们的“城堡”。 尚天与郭老在餐厅吃完晚饭后，尚天邀请郭老出去散散步，他们没有去热闹的地方，反而去走一些铺着鹅暖石的小道，这里很安静，有风的时候，旁边的树叶摇曳身姿，竹叶在空中跳着优雅的华尔兹。 “决定好了吗？不能反悔啊。”郭老眯着眼睛驼着背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尚天。 “决定好了，不会反悔的。也许明天我就叫他们来带我走了。”尚天底气很足地说。 “那就好啊。你要休眠多长时间啊？” “三年，也许就像是做一场梦，梦醒，就代表实验成功了。” “三年，三年后也不知道我还在不在了，我还能不能看见你啊？唉。”郭老叹气。 “郭老您说什么呢，当然会见到我，你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啊，这样好的才快。”尚天看着郭老。 “你怎么跟我家那老婆子一样，就会安慰我啊，哈哈哈，放心我会的。”郭老笑起来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我醒后，我会来看你的，项目负责人说我会有笔慰问金，等我孝敬您还有我父母。” “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你个没心没肺的，瞒着你父母，将来可要好好孝顺。他们在农村也不容易。” “会的。”尚天摸了摸后脑勺。 “我记得你说你醒来之后还有一次休眠机会，费用公司承担，你就替我去未来看看吧。你说未来会有什么呢？” “文件里写了我有一次休眠机会，休眠时间可以自己来决定。未来？未来会有更多的机器人呗，未来会有更成熟的智能系统，未来会有更好的医疗器械，还有好多好多想不到的东西。”尚天看着月亮，天空虽然没有完全被黑色笼罩，但月亮已经在它该有的位置上了。 “找个机器人谈对象吧哈哈哈。”郭老又乐呵了起来。 “郭老，您真会开玩笑，有机会，我还真想去未来看看。”尚天看着天说。 “去吧，未来会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郭老拄着拐杖，在风中轻嗅绿植的味道。黑色最终吞噬天空，那仿佛是告诉我们，黑暗，总会来临。 第二章 天上的乌云像是早已商量好集体聚会于合安市的天空。早晨合安市就开始下起零星小雨。整个城市像是被昏暗的面纱笼罩。撑着伞的人望向天空都会压抑的呼不出气来。 今天是吴嬴给尚天考虑期限的第二天，尚天早晨拨通了弟弟的电话。让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医院一趟。 弟弟虽然平时工作很忙，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但接到尚天的电话还是很担心他是不是病情恶化了。但他在电话的这一头并没有听到尚天虚弱的气息声。 …… 弟弟和领导请了半天假，中午吃完工作餐就匆匆赶到医院来看望尚天。 尚天和他约在医院住院部餐厅三楼见面，下午这里人不会多，这儿除了是吃饭的地方也是一些病人家属劳累之后短暂小憩的据点。 餐厅三楼的外围玻璃可以看见医院大门和外面的主干道。尚天驻在这里看着外面的街，外面的车，外面打着伞的行人。 他看见了弟弟，弟弟拎着果篮从医院大门小跑着往他的方向赶。 …… “哥，我来了，哥你叫我来干嘛，哥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啊？”弟弟收起伞掏出纸巾，弯腰擦拭自己沾满泥水的皮鞋。 “小禹，你来了啊。就坐这吧，住院部里面空气不好，就这吧。”尚天转过身指着餐厅板凳。 “好，哥你也坐。” “哥和你商量个事情，你不要怨哥，哥这么做也是有哥的想法的，你得理解哥。”尚天拍了拍弟弟肩膀缓身坐在弟弟对面。把桌上的果篮拎到地上。 “哥，你别和我卖关子了，是不是身体又恶化了啊，我有这个心里准备的。你那还要多少钱，多少钱咱也要治啊。别放弃啊。”弟弟死死盯着尚天眼睛。 “不是这个事情，哥身体没问题的，哥以前工作的公司有保险，公司有出钱给我治哩。”尚天笑了笑，早在弟弟来之前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他开口。又怎么能得到弟弟的谅解。 “那是啥子事？你以前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突然的给我打电话。”弟弟不解道。 “是这样子的，哥呢，前几天看见过一则新闻，报道中国的一个公司需要进行人体休眠实验志愿者，哥报名了，哥这个病再治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转机了，以后恶化可能还要受罪。哥不想受罪了。让哥去吧。”尚天把装在兜里的报纸拿给弟弟看。 弟弟愣住了。看着报纸说不出话来。 “理解哥吧，今天可能是我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了，父母问起，就说我死了吧。我现在的样子面对不了他们，我的孝你替我实现吧。”尚天觉得自己得心狠一点，没有牵挂才能去圆满完成这次实验。 弟弟的泪水打在报纸上，双手紧握，报纸上被泪水映湿显成一片片大大小小的圆，那像是大轰炸后留下的痕迹。 “小禹，坚强一点，你看哥都没有哭，你怎么能哭呢，小时候你犯错被爸妈打，我拦着他们，我说要打就打我，你还大哭起来，我被揍完和你怎么说的，别哭，哥都没哭。你当时就不哭了。”尚天知道自己的弟弟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的决定。 “哥！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们啊，没有你，你去了，我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啊？”弟弟不再哭，眼睛通红看着尚天。 “哥明白，哥什么都明白。我有想过你们，可是哥也没有办法了，哥得的是癌，你是高材生，你读过书的，你明白癌症的。” “哥去参加这个实验，哥就有可能休眠，然后等以后医疗技术好了也许我还有的治，你和爸妈好好的。他们拜托给你了。”尚天耐心地接着给弟弟解释。 “我还是接受不了，你说你就这么去了，我怎么和父母交代啊。我做不到。”弟弟摇头 “就说我死了吧，毕竟休眠如果不成功，我可能活不成，这我也能接受，比在这医院死去好。为咱祖国做出点贡献，就当献身科研了啊。”尚天又拍了拍弟弟肩膀。 弟弟的肩膀感到无比沉重。 “答应哥，我的事别和任何人说，父母那边就说我病死了，我不孝。这件事机密性很高，我是背着科研机构的人和你说的，你要帮哥保守我们兄弟之间的秘密啊。”尚天严肃起来。 弟弟沉默地点点头，弟弟从小就一直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哥说啥就是啥，哥怎么做就跟着做。在他眼中，哥一直是他敬重的人。 “行啦，别难受了，哥以前怎么教你的，要坚强。快回去工作吧，把哥忘了，听话。”尚天站起身，像是要赶着弟弟走。 “哥，从小我就一直听你的，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也许我过一段时间就能理解你了，哥，你会活在我心中的，就算你去了，我们还是亲兄弟。”弟弟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开始试图安慰哥哥。 “哥，你想去就去吧，照顾好自己，父母我会孝敬好的，你放心的去。”弟弟站起来给尚天承诺。 “谢谢你小禹。回去吧，好好生活。”尚天笑了一下，拍了拍弟弟的背送他离开。 “哥，别送了。我自己回去。你放心吧。只是你走的那天我可能送不了你了，我真没用。”弟弟道。 “不用送，有人安排好了，别担心，哥肯定没事的。记得保守秘密。” 弟弟诚恳地点点头，给尚天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 外面的雨突然大了起来，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电影情节里的末世。 雨水被狂风吹散。有打在街上人的脸上，有打在路上的车窗上，有打在餐厅外围玻璃上，敲击出钢琴也没有的音调。 尚天又重新站回看外面的位置上。弟弟打着伞，脚步很快。消失在医院大门，消失在街道上，搭上计程车又消失在这城市的十字路口。 …… 尚天回到住院部十五楼二○二病房，郭老在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的相声节目。 尚天把果篮放在郭老的桌子上。 “都说清楚啦？你弟弟支持你吗？”郭老撇了一眼走过来的尚天。 “说完了，他会理解我的。”尚天坐在床上。看着相声节目。 外面的雨打在窗上夹杂着雷声，像是天空在用力嘶吼，那会是天空在宣泄情绪的一种手段吧。 第三章 昨天的一场大雨把合安市从头到脚地洗刷了一遍。今天整个城市的生活气息似乎都慢了下来。 今天是吴嬴给尚天考虑期限的最后一天。 尚天今天起的很早，六点多一刻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晚上都没有合眼只是在床上静静地躺着。心里想了许许多多的事…… “其实你早就做好决定了吧？！” “啊？！郭老您醒了啊。我是不是吵到您了？”尚天尴尬地摸了摸头看向郭老。 郭老把枕头靠在床头，躺下盖着被子。 “今天你要走了，我哪里睡得着啊，我知道你早就决定要去，为什么还要等到他给的时间结束啊？”郭老说。 “是，我是决定好了。但是我还是想有一些事情交代给我弟弟，所以我想利用这几天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没有牵挂地去。”尚天解释道。 “嗯～”郭老语气拖得很长，底下了头。 “郭老，给支烟抽。马上就要走了，想抽支烟。”尚天笑着对郭老说。 “你小子怎么知道我有烟，我自己都舍不得抽，抽了一身子烟味被老婆子闻见指定要骂我。”郭老像个小孩瞪着尚天。 “我当然知道哈哈，就放在你枕头套里。一个小烟盒，有几根我不晓得，上周看你拿出根烟闻了闻又塞了回去，那时候我在装睡好像。”尚天挠挠头。 “你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啊，还抽烟？”郭老表面上劝尚天注意身体，身体已经离开枕头，用手把枕头拿到胸前拉开链子，手在里面掏了掏。 “害！得的肝癌又不是肺癌，我觉得不打紧。来一根吧。就一根。”尚天看见郭老作罢笑嘻嘻的说。 “给，有火机吗？我这有。我也来一根。烟盒子里就五根了，这两支烟吃完还有三根，你带着吧。要是你。”郭老抽出一根烟衔嘴上，把烟盒子递给了尚天。 尚天心里想得到郭老要说什么。要是自己还活着，闲的时候的确可以抽抽烟解解乏。 “好嘞，我收下了。谢谢郭老。”尚天怕郭老又伤感起来，双手连忙接过烟盒。 尚天和郭老在病房阳台抽烟。尚天平时不怎么抽烟，但是会一点，这是以前职场上免不了的玩意儿。尚天边抽边咳嗽，郭老还笑他是不是嫌自己这烟孬了抽着不自在。 尚天边咳嗽边摆手，给郭老赔笑。 “太久没抽，住院到现在没碰过。不习惯了哈哈。”尚天笑嘻嘻地说。 …… 上午八点，壅楽公司派的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做交接手续。 尚天按时来到这里，进门看见来做交接的还是吴嬴和他那两个助理。吴嬴坐着和院长交谈什么，那两个助理依旧站在旁边。 吴嬴抬头看见尚天，起身过来想和尚天握手。尚天点头以示敬意。 “我们今天是来做交接的。哦，这个前提是你已经决定签字了。这样我们就直接办事了。”吴嬴握完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那么尚天先生，三天了，决定好了吗？是和我们去北京还是继续在这治病呢？”吴嬴接着说。 吴嬴的眼神如同一头狼在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决定好了，文件协议拿来，我签字。”尚天坐下。 “好啊，把文件给他。”吴嬴命令助理。 助理把皮箱内的文件递给尚天。 “要是没有别的条件或是对文件没有什么异议那就签字吧。我们尽快办交接，晚上就能到北京。”吴嬴的表情像是得到猎物后的洋洋得意。 尚天简单翻了翻，确认是前几天他们给自己看的那份文件并且没有改动，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很好。”吴嬴眉飞色舞。 助理收回文件。 “小天啊，你会是成为助力我们国家科技进步的功臣。”院长摘下眼镜表达对尚天的敬意。 交接的事情不需要尚天参与，尚天只要在病房等待着有人来接他就行了。 尚天签完字回到病房。他们允许尚天简单带几件衣服和无害物品。其他的日用品什么的要去的地方一切都准备好了。 郭老去做身体检查不在病房。尚天把几件正装都收拾进了包里，特意把烟盒子偷偷放进衣服的口袋里。 …… 郭老做完检查，看见尚天的病床空荡荡的，郭老坐在轮椅上愣住了。他意识到尚天走了，和他们去北京了。郭老看着空空的病房心里难受说不出来话。眼泪从暗黄的脸颊滑下。老伴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回应。谁也不会知道他怎么了。 郭老看见自己床头的桌子上有一张纸，他回忆早晨抽烟的时候还没有。他让老伴推着自己去拿。 郭老，我走了。我就不等你回来了。我知道你这个年纪了看见我走了会舍不得我容易激动。你血压又不好。我就先走了。我一直都喊你郭老，我知道你叫什么，郭仲仁。对吧？！阿姨就是这么天天喊你名字骂你的。郭仲仁，保重身体啊，等我回来看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回来孝敬你们。——尚天留 郭老看完把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在胸口。他心里想，自己会好好活着的，好好治病，还要看你醒来。 …… 尚天被助理接走后，就没有时间去好好看看外面的样子。助理带着他坐了一辆很封闭不透阳光的车子。 尚天没看见吴嬴在这辆车上。尚天问助理去哪，助理说去机场。尚天再想问吴嬴去哪了，助理不理他。尚天又问了别的问题，助理沉默。另一个助理说他只需要服从他们的安排。 尚天心里发慌起来。感觉自己像是被绑架一样。不过自己的手脚倒是很自由没有被束缚。 合安市的立交桥上行驶着一列车队。共五辆。前面两辆是黑色路虎。后面三辆都是尚天坐的这种特殊改装的车子，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 尚天坐在车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他还打过两次盹。 车忽然停了，尚天惊醒。 外面有人敲车门。 咚咚咚～ 车门开了，尚天被助理带下车。太久光线昏暗环境让尚天有些对外面不适应。天已经黑透了。但是机场的灯光打的特别刺眼。 尚天环顾四周，心里一惊，脑子里思维紊乱。 眼前的机场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民办机场。这里是军用机场。四周的大灯打的尚天眼睛发晕。五辆车子整齐地停在一排。车里面的人都下来了。 尚天寻找吴嬴。他看见他从路虎车上下来了。他跑了过去。 “我去怎么是军用机场，这里好吓人啊，你们公司到底什么来头？”尚天心慌道。 “这儿是军用机场没错，什么机场我还要报告你吗？我们公司当然是合法公司。”吴嬴理了理衣领和衣袖。 “那车上下来的人呢？和我一样？都是志愿者？”尚天又问。 “那倒不是，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是从别的地方招来的。不是志愿者。是劳工。具体干什么的我不能说。你和他们不是同一架飞机。你们去的地方也不一样。你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看那儿。”吴嬴指了指尚天身后的“大鸟”。 一架军用运输机为起飞做准备，涡轮已经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走吧。志愿者。”吴嬴笑了一下。助理跟在身后。尚天拎着包随他们上了飞机。 第四章 “大鸟”顺利地起飞。它或许也是渴望天空，渴望飞得更高，渴望更自由的大鸟啊。 尚天的心始终悬着。他离开了熟悉的病房，离开了曾经拼搏过的合安市，眼前的一切变得陌生了起来。 运输机内部的空间很大，看起来至少可以容纳二三百人。可这儿只有尚天，吴嬴和他那两个助理。 尚天从下车到坐上运输机，脑子里面充满了许许多多的问题。他还没有机会好好地去问吴嬴，就跟着上了运输机。尚天第一次亲身体验坐运输机，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在找机会和吴嬴搭上话。 “有问题就问吧。看你总是左顾右盼的，放心，这里很安全。”吴嬴撇了一眼尚天。 “你们这次的人体休眠实验你确定只是普普通通的科学探究吗？你们是不是有些事情没有和我交代清楚？”尚天知道自己下车的地方是军用机场，军用直升机和几辆装甲车在照明灯下格外显眼。 “事情？呵！你指的是什么事情？你心里现在一定有了什么想法的，你不妨说出来。”吴嬴冷笑了一下。 “就是你们太神秘了，像是很秘密进行的一样，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合法的。”尚天有些忐忑。 “哦，这个啊。那你可以放心，我们公司当然合法，你不是都在报纸上看见我们在招志愿者吗？哪有这么大胆的非法组织啊？”吴嬴耐心地对尚天解释道。 尚天冷静地想了一下，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他依旧对他们公司了解的不多，他之前有在网上偷偷查过，查到的东西不多，只知道是家民营生物科技研发公司，还有多少市值啊什么的一些对他来说没有价值的信息。 “那你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大阵仗啊，军用运输机都搞得来？只是带我去北京而已，我还能跑路不成？这个军用机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尚天追问。 “这个啊，这哪是什么军用机场。这是公司买的一块地，用来停放飞机的。你误会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军火公司。”吴嬴笑了笑。 “我下车有看见直升机和装甲车啊？” “你看见的那些都是用来保护我们的。我说了。你很安全。这些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你只要知道我们不是军火贩子就行了。我想你肯定又会问我们为什么要受到保护。这次实验涉及到很多方面，一旦公布太多你的信息，整个公司和你个人都会站在风口浪尖。我们不允许失败啊，顶着压力。”吴嬴叹了口气。 尚天不好再多问些什么了。底下了头。 “你问的已经很多了。再多问我也回答不了你什么问题的。你服从我们安排就行。”吴嬴看了看腕表皱着眉头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地方。大家都休息会。少说话。”吴嬴说。 …… “大鸟”落回到了地面。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四人下了飞机。 他们到达了公司在北京的机场，这里同样有大灯。不一样的点在于他们下了飞机有武装人员护卫。 武装人员护送他们到机场中央塔台下的大厅。没有人说话，吴嬴走在最前面。除了脚步声就只有头顶上隐隐约约直升机飞过的声音了。 这个地方透着严肃的氛围。尚天不敢出声，他小心翼翼跟在吴嬴身后，没有四处张望。 他们被安全送到大厅。大厅内的灯打的是暖色。比起外面不再那么刺眼。尚天紧崩的神经也缓和了一些。 大厅内有几个让尚天陌生的面孔。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他们会来接替我。祝你好运，说起来我也没比你大几岁，我很敬佩你能来。”吴嬴和尚天握手完之后，与两个助理走远。 …… “你好，我是实验羡慕负责人之一，我叫卢恒。”一个戴着圆型眼镜，个子有一米八五，穿着一身白大褂，年龄有四十几岁的人来和尚天握手。 “你好，尚天。”尚天弯腰握手。 “你们几个，过来介绍一下自己。这是我们这次重要实验的志愿者，也是唯一一名志愿者。”卢恒朝站在远处观察尚天的三个人招手。 “你好，我是你现在的医护，也是一名医学博士，我叫纪绍泽。休眠前你的身体检查是我来负责。当然，我也很乐意在休眠成功后你的身体情况依旧由我照顾。”纪绍泽看起来很斯文，也是一身白大褂。 另外两名陌生人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一个是项目工程师之一，另一个是负责尚天在休眠前生活安排和熟悉科研基地环境的女性。 尚天和他们几人简单认识之后。尚天心里有点高兴也很意外，比起之前更放松了。他没想到公司还会安排他们来“迎接”他。 尚天同纪绍泽坐同一架直升机。另外几人坐了另一架直升机。 “终于不是封闭的车子了。”尚天低声道。 “你说什么？”纪绍泽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尚天尴尬地说。 “我们这个方向是去北京郊区？”尚天问。 直升机飞的越来越快，他快看不见那个机场了。 “不是，我们科研基地在北京西北方向，距离北京有一百多公里。那个地方我们叫釗核基地。是一块区域。公司科研项目都在这里进行。公司大楼本部是在北京。”纪绍泽解释道。 “是这样啊。” “看你的精神状态，很难看出来你有癌症啊？！”纪绍泽笑着说 “还行吧，现在还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还能吃还能喝，还能走，死不了。”尚天笑了笑。 “哈哈哈哈，放心，要是休眠成功了。你可以等以后医疗技术更好了，也许就没那么难了。你只管大胆去想象，想象未来的样子。我都很想休眠去以后的世界看看呢。”纪绍泽安慰尚天起来。 “谢谢，但愿吧。我们这休眠实验什么时候进行？” “回基地先休息两天。我再给你检查检查身体。没有意外的话，上面的人开完项目研讨会就会决定时间的，不会太久，我估计这周应该可以，今天周二，还有几天呢，你要有信心啊。”纪绍泽把手放进白大褂口袋里。 “嗯。” 月光撒在地表上，直升机飞跃一片片森林，在月光的映射下像一条鱼遨游在银白色的海洋里。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