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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衾重重》


 转校生

2000年5月4日晚10点临市大桥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我怎么办？”月光临摹在江面，阵阵白光洒在女孩苍白的脸上，滚动的泪珠显得晶莹剔透。
“你先瞒着大家，等我收到通知后我们再来商量行吗？”男孩恳求的声音微微颤抖。
“已经瞒不住了！”女孩嘶吼着，“我等了这么久，没想到你却是这样的态度，今晚，我就告诉我妈，明天就去医院把这事给了解了！”
女孩揩了眼泪，转身愤愤离去。
“不行，你不能去，不能让别人知道！”男孩嘶声力竭，但女孩却没有回头。
突然之间，血液直冲头顶，男孩眼神坚定，今天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男孩健步向前，一把拉住女孩的肩膀。
“你放开我！”女孩拼命挣扎。
男孩心更慌了，要是学校知道了这件事，自己的未来就毁了。想到这里，男孩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眼睛一闭，使劲用力一拉。
“咣当”一声，男孩再睁开眼，女孩已经躺在地上抽搐着，再细细一看，女孩的头正好跌在一块大石头的棱角处，血流不止。皎洁的月光下，一股血腥味随着江风吹进男孩的鼻孔。
男孩四处环绕，颤魏着双手，两根手指缓缓接近女孩的鼻孔。天！好像没有了呼吸，男孩立马把手抽了回来。又转过头四处张望，由远及近，他不想任何人看到这幅场景。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紧张，男孩仿佛听到石头和鞋底摩擦的声音。
五月的江风正是怡人，但男孩的汗液却浸湿了后背。管不了这么多了，再不走，就真的被别人看见了。男孩急忙向岸边小路跑去，留下女孩一个人躺在冰凉的石头上，那本就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2020年8月31日临市
今天开学后，钱逸致就是初二的学生了。钱逸致一家在当地小有名气，父亲钱莱是北京大学毕业，现任临市银行行长，母亲张丽温柔贤惠，是钱逸致就读的临市中学高中部的老师，而钱逸致本人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经常跟着父亲一起出席各种大型晚会。本地的男人们羡慕钱莱，女人们羡慕张丽，小孩子们天天被大人要求学习钱逸致。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学校只上晚自习。车开进离学校最近的一条街道就开始堵车了，远远望去，学校门口挤满了人，有很多家长在开学第一天陪同孩子来上学。
“小逸，你是跟我去教师食堂吃饭，还是自己在外面买点东西吃？”张丽是高中部的班主任，教英语的，今天晚修也得值班。
“妈，你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买点东西吃了就去上课。”
钱逸致下车之后，在学校旁边一大片摊位里面搜索着，他注意到有一家摊位，叫“刘氏煎饼”，应该是新开的，正好开学第一天，尝尝鲜。
“叔叔，我要一份煎饼。”
这位大叔正埋头思索着，见来了人，才抬起头来：“哦，好的，稍等。”说完便开始拨弄旁边的面团。
钱逸致看着吗，满街的学生，想起班群里说过今晚会有新同学，正一脸期待着。回过头来，却发现，那大叔正盯着自己看。
“哈，小伙子，你是不是姓钱？”
“是的，你怎么知道？”
“哦，是这样，你们学校外面有一个校园之星的榜单，我在那上面看到了你。”
钱逸致笑了笑，没想到自己这般声名远扬，连路边卖煎饼的大树都认识自己。不觉心中暗喜。
没一会儿，煎饼便做好了，付了钱，没走几步，钱逸致就开始吃起了煎饼。不过，这大叔的手艺可不怎么样，这做出来的煎饼生硬得很，怪不得刚才他的摊位没啥生意，按他这样的手艺，怕是过不了几天就得倒闭。


 开货车的男人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今天第一天开学，老师迟迟没有来教室，应该是在办公室处理新生的问题，但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暑假发生的故事，吵得不行。
“安静！今天开学第一天你们就想让教务处打我的电话吗？”教室立马鸦雀无声，杨老师清了清嗓子，“好了，先说一件事，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叫李，大家掌声欢迎！”
在一片掌声中，钱逸致这才看到教室前门口慢慢走进一位男同学，皮肤有一些黝黑，身上的打扮也很普通，不像钱逸致，开学前还让爸爸从国外买了双限量版球鞋。
“今天刚开学，事情挺多的，我就不让李自我介绍了，反正以后机会还多的是，等会全班的男生到博览楼下面去搬新书。对了，新来的李同学就坐在钱逸致旁边吧，钱同学是我们班成绩比较好的同学，”杨老师弯下腰，“你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问钱同学。”
李同学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钱逸致旁边的空座位，向着钱逸致笑了笑。钱也礼貌性的回应了。
晚修第一节课已经下课了，第一节课全班男生都去搬了新书，下一节课这些新书应该就会纷发了。
趁着下课钱逸致立马跟自己的新同桌套起了近乎。
“李同学，你是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的呢？”
“哦，是这样的，以前我跟着我爸，在外面读书，但是后面发生了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所以我就跟着我爸回来了，我爸以前也是这所中学的。”
“哇，好巧啊，我爸妈以前也是这所中学的。而且他们两刚好是同班同学，现在结婚了，所以就有了我。”钱逸致说得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哇，你的家庭很幸福吧！我就没有你这么幸运了，我妈和我爸闹了矛盾，已经和我爸离婚了，现在我爸一个人开大货车，供我读书。”李同学说着用黑的脸庞，仿佛又多了一丝沧桑。
“没事，你只要努力好好读书，以后可以挣很多很多的钱来孝顺你的爸爸。”钱逸致真是一个乐天派。
“好的，我会的，钱同学，我听他们说，你成绩非常好，如果我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嘛？”你同学的脸上又多了一丝笑容。
“当然没问题啦，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嘛，我们还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两个天真的孩子，立马就找到了共同话题。特别是对于李同学来说，能够在这样的陌生环境中快速交到一个好朋友，对他来说真是太难得了。
很快晚修就结束了，初中部提前了一个小时下课，这会儿，高中部还都在奋斗者。由于张丽是高中部的老师，肯定得等到高中生放学之后才能回家，钱逸致今晚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
钱逸致正在熙熙攘攘的楼道中小心下行，后面有只手拍了拍他。
原来是李。“你家离学校远吗，是一个人回去还是有家长来接你？”李说道。
“我妈是高中部的老师，得高中生放学后才能走。我住在南云街道的，所以我得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人群攒动的楼道有些吵闹。
“这样吧，今天我爸开车来接我，我家离南云街道也不远，我让我爸送你一程，怎么样！”李的脸上笑容满满，让人格外感到友善。
“那...好吧，谢谢你！”
到了校门口，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李一眼就看到了他爸爸的车，招呼着钱逸致去坐车。
不过，钱逸致当时以为李口中的车至少是一辆轿车，没想到现在看到的却是一辆货车，而且这车好像是刚装载过海鲜产品，散发着一股腥味。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中等，皮肤同样黝黑的中年男子，很典型的一副中年男子的打扮。
“李，今天放学挺早啊，这位是你的同学吗？”男子开口道。
“是的，爸爸。这位是我同桌钱逸致，今天他本来是一个人回家，但是他家住在南云街道，我就让他和我一起回家，爸，你待会多开一截，送他到家门口吧。”
“好的，没问题，钱同学，上车吧！”男子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却挤成了一堆。
钱逸致礼貌性的回应了谢谢，就跟着上车了。这货车只有两个座位，两个小孩就只能挤在副驾驶位置上，狭小的空间里面，那股腥味更加刺鼻。
“你们今天第一天开学，感觉怎么样啊。”男子先开了口。
“发了新书，见了新同学，其他的，和以前差不多。”钱逸致回答道。
“哈哈，对我来说，都是新的，新老师，新同学。”李笑着回应。
“哈哈，对，我和李哲凯从外面刚搬回来，这里的一切变化也太大了。还好我的户籍没改，这才让哲凯能在这里读书。”
“那叔叔在外面的时候是做什么的？”钱逸致问道。
“做些小本生意，现在行情不好，只能回来开货车挣点钱。”
正说着，男子靠边停了车。
“哲凯，那你先回去吧，我再送一程钱同学，送完就回家。”男子转过头，说道。
李哲凯跟钱逸致道别之后，就沿着一条小路向深处走去了。
但之后的路程车里却格外的安静。钱逸致努力寻找话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小孩子都不愿意跟大人聊天。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还是男子先打破了寂静。
“哦，我爸在银行上班，我妈是临市中学的高中老师，所以今天她才没有时间送我回家。”
车载导航显示已经进入了南云街道。
“小朋友，你家具体是住在那里啊？”
“叔叔送我到皇庭别院的大门口就行，我自己进去。”
“皇庭别院？我听说，住在这里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啊，没有吧，我家就挺普通的。”钱逸致笑着想搪塞过去，他压根不想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家庭条件什么的。
“快到大门口了，我还是送你进去吧，把你送到家。”
“不用了叔叔，外来车辆是不让进的，你把我放在大门口就行了，谢谢叔叔。”
男子把车停到大门口附近：“忘了介绍我自己了，你已经知道我是李哲凯的爸爸了。我的名字叫李光辉，光芒的光，辉煌的辉。以后李哲凯的学习成绩，还请你多多照顾啊。”
望着男子的笑容，钱逸致礼貌地答应了，之后便向着大门口走去，保安室开了校门之后，钱向后望了一眼，发现李叔叔还在望着自己，双方又点头示意了一番。


 突发状况

第三节
钱逸致顺利的回到了家，爸爸已经早就在家候着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钱莱问道。
“今天我坐同学的车回来的。他爸送我回来的。爸，你认识李光辉吗？光明的光，辉煌的辉。”
“李光辉？谁啊，不认识。”钱莱从电饭煲里面拿出给儿子准备的夜宵。
“就是刚送我回来的那位。是我那位同学和我说的，他爸以前也在这所中学读，我看他爸的年龄跟你差不多，我还想着你们可能会认识。”钱逸致一边说一边吃着夜宵。
“一个学校那么多同学，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识？行了，你吃完就赶快去看看书，早点睡吧，我等你妈回来。”
钱逸致吃完饭后就一个人回到房间，翻越起新书。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钱逸致看完书，正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了电话的铃声，不一会儿，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钱莱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小逸，快穿好衣服跟我走，你妈出事了。”说完便匆匆向楼下跑去。
钱逸致还没来得及张嘴，爸爸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他也隐约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穿好衣服就下楼去了。
路上，钱莱猛踩油门，在一个路口碰到了红灯，又猛踩刹车，即使系着安全带，钱逸致都感觉要被甩出车外了。夏天的临市十分炎热，待在车内也是十分难受，钱逸致本想提醒老爸打开空调，但是看见老爸脸上横起的青筋和豆大的汗珠，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得出来老爸还是很爱老妈的。
汽车最终停在了临市公安局，一下车钱莱就飞奔进了警局。
迎面走来了一位警员：“你好，请问您是钱先生吗？”
“是的。”钱莱气喘吁吁。
“我是赵警官。你的妻子已经录完口供了，她只受了一点轻伤，现在去医院了。”
“那个刘羊呢？”钱莱语气凝重，眉头紧锁。
“这呢。”顺着警官手指的方向，钱逸致看到一位大叔被关在临时拘留所里，仔细一看，那不是今天卖给他煎饼的那个人？
“他怎么说的？”钱莱问道。
“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都招了。案子其实也挺简单的，结怨杀人。犯罪嫌疑人刘羊，男，52岁，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就是你和你妻子高中时期的体育老师，在你们读高三的时候，刘羊被人举报猥亵女学生，所以被学校开除了。而且当时学校里面还流传刘羊跟杨雪的失踪案有关。”
“杨雪？”钱莱的突然插话让警官都愣了一下。
“是的，”警官继续说道，“你应该也认识，当年你们是同一班的，他在2000年5月4日的时候失踪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她。这件案子的案底，现在还在我们档案局里存着，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所以，刘洋真的跟杨雪的失踪有关吗？”钱莱问道。
“啊哈，现在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跟杨雪的失踪案有关。这应该是一个谣言。但是人言可畏啊，当初因为这个谣言和刘羊被学校开除的事情，刘洋的妻子和女儿都离开了她。本来刘羊被学校开除之后，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是一个月以前，刘洋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于一场车祸，这场车祸我们也备过案的，就是一场意外事故。但是妻女的突然离去，让刘洋把多年来的心酸苦楚和怨恨都集中在了你妻子身上。而刘羊又早早的知道你妻子在临市中学任职，趁着今天开学第一天，晚自习下课后看到张丽就直接拿了把刀冲过去，想置人于死地。因为当时人群拥挤，刘羊就没有刺中要害部位，张丽也只受了点皮外伤，刘羊很快就被保安控制住了。”警官说完，长舒一口气。
钱莱思虑一番，问道：“等等，刘洋是怎么知道举报人是我妻子的？”
“是这样，刚才我们审问的时候，刘洋已经说了，当年他确实猥亵过一些女生，那些女生胆小怕事，并没有告发他，但是你的妻子张丽反应激烈，还扬言着要去告发他。所以当年警察一找上门来，他就知道是张丽举报的。”
“原来是这样，”钱莱的脸这才慢慢恢复正常，“那刘羊怎么处理？”
钱莱望了望拘留室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刘羊。
“他这属于杀人未遂，刚才审讯的时候就一直嚷嚷着让我们给他判死刑，后面的程序还很多，到时候还会跟你们联系的，现在没事了，可以去医院看看你妻子。”
“好的，谢谢警官，那我们先走了。”钱莱说道。
路上，钱莱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小逸，刚你也听到了，你妈呢，因为这个事情受了点小伤，我现在得去医院看看你妈。但你明天还得上学的，现在也不早了，我先把你送到家，你早点睡觉，记得定个闹钟，明天早上按时去上学，听到了吗？”
“好的，爸爸，那我明天去看妈妈。”钱逸致这时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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