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评书张小乙下南京》 第一章 嘉庆三年,发生了这么一件故事。 话说在宣武门啊,有一家茶馆,茶馆门批三个大字,松荫轩。茶馆挺大,每日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到点儿,丫丫叉叉那是坐满了人儿。 这一天,茶馆里头来了一位老爷子,多大事岁数呢?这胡子啊垂到了胸口这,得有六十上下。这位爷往这一坐,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但又不像是什么富家老爷亦或达官高门,好像就是某个大宅门说了算的这么一个大管家似的。 老爷子坐下来,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伙计沏完茶端过来一闻。 “泼了吧。” “怎么您嘞?您自己带着叶子呢?” 老爷子打身上一掏,摸出一个茶叶包递过去,“沏我的”。 “好的您那,这就去。”伙计答应一声,急忙去忙活去了。 人家这茶叶好,自然远不是茶馆图便宜买的碎茶能比得上的。沏吧,打开这个茶叶包,给人家沏上一壶子热茶,沏好茶端上来,这茶叶纸呐,捻成一个卷塞在这个盖碗边上,就这儿放着。 那会儿茶馆喝茶都是用的盖碗,没有用那粗瓷大碗的。那种碗儿都是那街边干苦力的,拉洋车的喝的,端起来咕咚咕咚大口灌,他非那个他不过瘾。但茶馆不一样,坐茶馆那是来这卖身份,消磨时间的,没这么渴。盖碗儿边上是盖儿,底下是茶船,摆在这儿。两个字,讲究!那是身份的象征。 等这杯茶沏上来往这儿一放,老爷子把盖儿打开,慢条斯理地篦了篦茶叶,茶香就顺着热气往外一勾,周边这几桌子都吸鼻子。嘶......哎呀!好茶!这茶可真香!怎么的?就这味,沁人心脾! 都回头瞧瞧,点点头,就知道这主错不了,喝着这么好的茶叶,肯定大有来头。咱这不灵,咱这是高碎,满天星啊。 茶馆里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说话,什么高的高三哥,矮的矮三哥,不高不矮横三哥,各式各样的人都打招呼。老爷子也挺客气,一一回了几句,但是也不怎么说话,就老看着这些人。 老爷子就这么来了好几天,来到了那就坐会儿,安静喝茶,看看大伙,甚少言语,没事了,撂下茶钱就走了。每回来呢,能坐这么个把时辰,但有时候也待不了那么会儿,反正坐会儿就走了。 连着这么几天,这天又来了,沏得了茶坐在这儿,点手叫住了放下茶刚准备要走的伙计。 伙计顿住脚,“怎么着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嘛?” 老爷子:“小哥怎么称呼啊?” “嗨,我叫刘三,蒙各位老爷抬爱,起了个诨名叫画眉,他们管我叫画眉刘三。”刘三躬着腰答道。 嚯,画眉?画眉鸟刘三?能说啊。 刘三看老爷子点点头,接着道:“老爷子我陪您聊会儿?我呀,瞧您这些个日子来,老是您一个人儿,也没带俩朋友来,这是怎么着您呐?” “挺好的,我这两天净瞧着你跟那张罗大伙呢。”说着老爷子点了点这茶馆场子,“这么大的买卖,你是主心骨呀。” 这话听的刘三欣喜,却连连摆着手后靠“别别别,不是,瞧您老爷子给我捧的,这呀都多亏是掌柜的信任,赏了口饭吃,老爷子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啊?” 老爷子篦了篦茶叶,轻轻啜了一小口“你帮我找个人吧。” “哦!我瞧您这意思,就像是要来找人的样儿,连着看好几天了,您没张嘴,我也没好意思问您,这...找个什么人呢?” “我们那有所宅子,本家也不跟那住,我白天跟那盯着,上了年纪了,晚上我就得回家了。现在吧,需要一个看宅子的,找一看夜的,有没有?” 哦...刘三明白了,打那天起我们就琢磨这老头是干嘛的,现在一瞧,这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宅门、亲王府或者是哪家大衙门家里头的大管家。果不其然,那就对了,找一看夜值夜班的,打更的。 “行,老爷子,这个人好找,因为这个人啊有的是,闲人呗,是不是,您有什么要求没有吗?” “大小伙子呗,上岁数了也没法干活。”说完老爷子比出三根手指头,又道:“至于要求嘛,就三点。第一,胆子要大,第二,心要细,第三,不亏心。” “哦...胆大、心细、不亏心是嘛?”刘三点点头。 老爷子也跟着点点头“对极。” “没有。”刘三摇头。 老爷子:“......” “您要胆大的人,有,心细的人,有,不亏心的人,没有。这胆大心细,他一定得亏心啊,要不然白胆大了是不是?” 刘三接着又道,“开玩笑开玩笑,不是您,老爷子,您这个要求确实吧,也是挺难的是吧?你说这找一看夜的倒是好找,胆大心细的,这玩意也没法子问人家是吧?” 说到这里,刘三两手轻轻一拍一摊,“您胆大吗?这行。您心细吗?这也行。您亏心吗?人家打我呀!这没法说呀这个,又何况说您给人多少钱呀您这么要求人家?” 老爷子微微闭下眼,慢慢往后躺在椅背上,伸出两根手指头儿。“一个月,二两银子。” “哎呀!我的妈呀!二两银子?那是钱了!好家伙,这可了不得,那是,这值,挺值当得。”刘三听完这价钱那个惊的,一直碎着嘴念叨着“哎呀!这个玩意可惜了,这银子,我挣不着您的了,我倒是不亏心,但是我胆儿又小,心也粗,那没用啊问题是,是吧。” 老爷子不言语,打眼瞧着刘三 “行,那我给您问问吧,好不好,我也撒出风去,让老少爷们给您找找,您每天都来不?” “每天都来,找着了算拉倒。” “好好好,您呐,就甭管了,我待会儿就给他们去念叨念叨。”刘三说着又看着茶水,“您瞧这净顾着聊天儿,这茶都凉了,我给您续点热的。” 老爷子这儿喝着茶,刘三忙活着回过头来,就跟大伙说:“来财神爷了!这老爷子,财神爷!人家找一个看宅院的,大宅门,找一个看夜的,白天还不用你盯班,就让夜里去。”说到这,刘三眯着眼,学着老爷子的架势,拿手势比划着,“这一个月呀!二两银子!但人家有要求,第一,大小伙子,你岁数大了,不成。第二就是人家说了,胆大心细不亏心,你们各位给找找吧。” 那找呗,好家伙,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好些人真给问去了。 第二章 这天中午,吃完中午饭,老爷子又来了。坐在茶馆里头,慢悠悠地沏着茶,周围的人也都熟了,一个个打着招呼,“老爷子来了您呐。”“好,您呐吉祥。”“吉祥吉祥。”就坐在那说着客气话。 这时候刘三过来了,又躬着身,笑着给老爷子道:“老爷子,今儿给您找着了一个,您见见?” “哦?有了?”老爷子一愣,停下茶杯,转头问道。 “有。” “胆大心细不亏心?” “前两个呀,给您问了,胆儿也大,心也细,就这不亏心...”刘三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这不亏心没好意思给您问出口,这不合适是吧?要不您先给瞧瞧先?成不成那是他的事。” 老爷子一想也是,也不接着为难刘三,“好,你喊他来吧。”说完继续慢悠悠沏着茶。 “得嘞,就看他福缘造化了。”刘三答应一声。 刘三这边出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领进来了个人,带到了老爷子跟前,“就这,来来来,过来过来,快给老爷子请安。” 这人赶紧过来了,“老爷子,给您请安了,您挺好的,真精神!” 老爷子没搭话,看着那人右手在那反复翻着转儿打手心,奇怪道:“你这手...是干嘛呢?给谁叫好呀?” “不是,我这**病了,不是叫好。我呀,是个剃头的,我这个习惯了,我备刀呢。反正平时闲着没事儿就练功,手里老这么备着剃头呢。” “你剃头的呀?” “是是是,剃头的。” “怎么称呼?” “小的本家姓钱,在家排行老二,人又生的莽撞,街坊都唤我钱二虎,老爷您喊我一声虎子就行了。”说着,钱二虎赔着笑道。 老爷子点点头,“哦...钱二虎,行,那你既然是个剃头的手艺活,怎么现在又不干了呢?” 钱二虎闻言也是愁眉苦脸,“不干了不干了,那个...”顿了顿道:“老失手,有的时候来的客人也不听话。” “客人要听什么话呀?”老爷子闹不明白了。 “嗨!净碰到碰瓷的呀!那回,来一客人坐那让我给剃头。这不正剃着头么,他让我把他眉毛给刮去一个。您想呀,我们这剃头,剃胡子的,可没剃过眉毛呀。可他非说你把眉毛给我刮一个去吧。我也是一时混蛋...”说到这,钱二虎哎哟一声,轻轻给自己来了一嘴巴子。“我就听他的了,这要真刮还不容易呀?蹭的一下,就给他把眉毛剃掉一个去了。他就翻脸了,他愣说这个不像话,要找大伙说理去。那哪行啊?这一说理,就是我的不对呀,人说哪有这个疯子让剃眉毛的,我就吃了亏了,遇见碰瓷的了,确实,生意也不好干了,我就一咬牙一赌气,跟家里歇了好几个月了,实在是没辙了。老爷子,您用我干活吧,就当是赏口饭吃了。” 老爷子没搭话,就问他,“胆儿大吗?” “您看看,我跟您说,胆小能把人眉毛给剃了吗?是吧?” “心细吗?” “另一边我就没剃,可细了,让剃一个就剃一个。” “哦...”老爷爷点点头,“我这儿用人,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不亏心。” “老爷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们呐,最讲究一个天地良心了。客人让干嘛就干嘛,要不然我也不能让人给我讹上,是不是?他让我给刮眉毛,我不就剃了嘛。您用我吧!您看我这二十啷当岁,又是有膀子力气,我什么时候给人剃头什么时候就是一站呢?是不是?我愿意上您那去。” “嗯...”老爷子沉吟了一会,茶盖划拉着茶杯中的叶子想了想,道:“我们是个大宅子,十三进。” “嚯!十三进呐!”钱二虎两眼都给瞪大了。 什么叫十三进呢?这北京城的宅子呀,它讲进。这一个院子就为一进,院子后边呢,又套出一个院子来,这是第二进。二进...三进...四进...五进,到第十三进,后边再带个花园,这是王府! “好家伙,我得给您磕一个响头,您是有身份的人呐!”钱二虎说着就急忙要跪下去给老爷子来磕一个。 “起来起来。”老爷子摆摆手,示意旁边的刘三给拉着,继续道:“也没有什么力气活,就是看院子。” “看看看!那个...怎么个说法呢?您给小子说道说道?”钱二虎堆着笑。 “我是本家的一个老管家,跟这家呀,我是待了有一辈子了。现在都不在这住了,就剩我一个人儿了,十三进的大宅子,我也盯不过来。岁数越来越大了,又怕闹个贼,丢个东西,对不起本家。所以说,想找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替我负担负担。这白天,我在,晚上呢,你来,好不好?白天我跟那盯着,待到天傍黑了你就来,你来之后呢,就换着我回家,转天早晨再来会你。我一砸门,你起床回家,就这么点儿事。你什么都不用干,什么力气活都不用出,反正就是睡觉。完事呢,一个月二两银子,行吗?”说完这话老爷子喝了口茶,倒是少说这么一长段话了,渴。 “哎哟!我的天!这是天上掉馅饼,掉醋碟,掉牙签呀。太好了,我得谢谢您呐!”钱二虎都给乐坏了,开始语无伦次了,“我给您,我给您,我怎么孝敬您呐,要不我给您剃个头什么的?” “不用不用不用,承你的心意了。”老爷子摸了摸眉毛,我这还有用呢。从怀里掏出两吊钱,轻轻搁在茶船旁,“拿着吧。” “您这是?”钱二虎手也不备刀了,搓着手指,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吊钱,也没好意思立刻就拿。老爷子没在意,笑着说道:“订钱,你先拿着,拿着先花着,然后抽空到那儿去看看,如果你要说不行,不行就拉倒,好不好?完事儿这两吊钱你也不用退给我,就送给你了。” “哎哟喂,活财神爷呀,老爷子...我...” “行了行了,没事。咱们就明天吧?好不好?我也归置归置,明天傍黑的时候你去,就在皮裤胡同,一进口那有个大宅子,一看就是。你一砸门,我就给你开门,好不好?” “好好好!”钱二虎连着声点头答应,“那咱们就明儿见了!”说完又对着老爷子拜了拜福,攥紧了那两吊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刘三在一旁也道着喜,“成,您瞧瞧,还给您帮上忙,使上了力气了,找这么一主,但愿他听话。” 老爷子也乐呵着,这找到了人,心情舒畅。得了把茶钱掏出来,特意多给了,晃晃手中的茶钱,“谢谢你忙里忙外的张罗了,余下是你的赏钱。” 刘三眉开眼笑,接过那茶钱和赏钱,笑着道:“哎呀,让您破费了,谢谢您的赏喽。” 喝完茶,坐了一会,老爷子走了。 第三章 到了转天,天傍黑的时候,剃头的钱二虎真来了。昨天那两吊钱拿到家里去,可把他给乐坏了,足吃足喝,好不痛快。这发了财了,一个月二两银子,干什么买卖你能这样。 来到了皮裤胡同,到这一瞧,真是个大宅子!走上前去,握着朱红色的大门上的圆环,啪,啪啪,三下叩门。 不大一会儿功夫,老爷子出来了。“哦...言而有信,你来了。” 钱二虎谄笑着上前“来了来了,给您请安了,老爷子吉祥,我来当差来了。” “好好好,过来过来。”老爷子也开心,笑着招招手,示意钱二虎跟上,带着他进了府邸,一进来大门之后呢,指着左右道:“看见了吗?这是两间门房,白天没事的时候我就跟这儿待着。” 接着带着钱二虎继续往里边走,穿过了头进,二进,一直到了第三进这儿,又指了指左右,道:“两边这是厢房,正当中呢有五间,这是正房。正房你别去,你住厢房,来看看吧。” 又带着钱二虎往左手厢房过去,把门轻轻推开,入眼看到厢房窗边下有一床铺,床铺边上又有一桌子,配上四把椅子,上头摆上蜡台、茶壶和倒扣着的茶碗。 老爷子转头对着钱二虎说道:“这儿茶壶、碗儿什么都有,热水也有,天一黑了,你就把那蜡台点上就成了。你就随便瞧瞧,到时候困了就睡觉,渴了就喝水,也没什么事,大小伙子一个人跟这待着,害怕吗?” “老爷子您说这个,我真不害怕,我当年走夜道的时候我都不害怕,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儿,您放心吧。”说完钱二虎继续兴奋地打量着,这可比自家的炕头铺强太多了,你说那正房布置得有多好?。 老爷子也没在意,继续说道,“行,有一样儿啊,就是一会儿我走了,回家了,但是我走的时候呢,得把那大门给它锁上。” “应该的应该的,您锁吧您锁,没事儿。就是明儿早上起来我叫门是不是得开?” “废话,早上起来,我直接在外头就把门给开开了,然后我进门,你回家。” “好勒您,这就行,接下来您甭管了,您家走吧。” “哎。”老爷子答应一声,打这出来,收拾收拾东西,又到前边拿自己的,打成一个小包,夹在了胳肢窝下,转身出去把两边大门对上,在外边把大门就给锁上了。这院子里边,就留下了这位胆大心细的剃头师傅,钱二虎。 老爷子回家了。上年纪的人呐,睡的觉少,转天早晨起的床来,跟家里边洗漱完毕,吃了吃早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由打家里边出来再到了皮裤胡同,到这儿大宅门前,按现在的钟点来说也才早晨七点钟。 到这儿卸下锁头把大门开开,推门进来,走一进,穿二进,来在了三进,从这三进的门口往里边瞧。一瞧这钱二虎啊正背对着他,就站在院前的树那,在那儿站着。老爷子就不爱看了,心里头寻思着,都这么大个人儿了,怎么撒尿还能跟那儿尿呢,不像话啊这不是?看到钱二虎还站在那儿,老爷子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得说说你啊,这是有王法的地方,你说你解手哪里不是,不能跟这儿解是不是?这玩意儿骚气烘烘的,你呀...”走到了钱二虎身后往他肩头这么一拍,钱二虎就顺势跟着往前头躺下了,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老爷子愣住了,走上前来,翻过身子,只见钱二虎七窍流血,死了!老爷子看看,是胆儿大,是心细,但是你,准亏心!要不然你死不了! 老爷子转身出来,去找棺材铺,这死尸也不能总搁这儿不是。到了棺材铺,要上一口薄皮的棺材,太好的给他也犯不上。等这个棺材铺的来人了,杠房的人把钱二虎的尸体装在了那口薄皮棺材上,接着向茶馆的刘三一打听钱二虎的本家人,叫上这苦主,又给了点钱,就让把死尸给抬走了。 完事了之后,又到了松荫轩坐下,跟大伙一聊闲天,就问这小子胆大心细,到底亏心不亏心? 有熟知内情的人就说:“老爷子,剃头的这小子啊,多少是有点亏心。” “哦?怎么个说法呢?”老爷子来了兴趣了。 那人就开始给老爷子讲了。大半天老爷子才明白过来,这人,该! 这事情啊是这样的。钱二虎不是个剃头的嘛,他遇见过这么一档子事。 有一天,他出门上朋友那喝酒去,兴头一起酒喝得多了,回来的时候天也晚了。他也不知道怎么着,反正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就在挺荒凉的道上走着,路上碰见一小老头拦住他,说那个去上家里剃头去不去呀?他晕晕乎乎就答应了,跟人上家里去,去到家里头一瞧,这家有七八个小小子。小老头说剃呗,这些小子好像还不太爱剃,老头子直瞪眼,必须剃,都剃了,连辫子都给他剃了。 那时候大清朝要剃了辫子了可还了得?但这些小小子也不说话,就耷拉着小脑袋。钱二虎见状也没意见了,这主接二连三,那是剃得个干干净净。剃完了之后,小老头高兴,给钱二虎递了个小元宝,说不能让他白干活。钱二虎虽然酒还没醒,但也挺高兴的,接了小元宝道了个谢就出来了。 打出来之后就不认道了,走来走去,一直走到了天亮,终于遇见了个放羊的。一说这事,放羊的就纳闷,说不能啊,我们这附近也没有人家啊?还一个小老头找你给上家里剃头?还给七八个小子剃光头?疯了吧?不能不能,你再转转吧。 别了放羊的往前继续走,正着急呢,发现前边有一荒坟,坟上有一大窟窿,顺着这窟窿里边蹭蹭蹭窜出来七八只大野兔,每一只兔子白白净净,身上连一根毛儿都没有。这家伙的确是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准是这坟里埋着这主啊,恨上兔子了。为什么啊?兔子盗洞呗!把他的坟都给踩塌了,所以这老鬼显了灵相让他来把这兔子的毛都剃了,以示警戒。 挺好的一事,按说事情到此就算完了。你也帮忙了,人家也给你个小元宝,算作报答了。但他摸了摸怀里的小元宝,起了个坏心思,心说这坟里头还得有宝贝拿。胆大心细,借了把铁锹,再借把镐,把人家的坟给刨了!可他万没想到,这老头当时下葬啊,就带着一个小元宝,都敲开一看,这老头他认识,昨晚就是他让着把兔子的毛给剃了的。这事闹的,得了,没有就没有吧,拍拍屁股走了。 把人家坟给刨了,死尸也没管,如此行径,不当人子!这是他干的亏心的一件事。所以今天就应了报应了,最后死在了这院子里边。 第四章 这事平静之后,松荫轩茶馆,老爷子又继续来这儿喝茶来了。坐在那儿,跟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沏着茶。 刘三过来了:“老爷子您又来了。” “嗯...来了...”老爷子瞟了一眼刘三,继续喝着茶。 刘三尴尬地笑了笑:“啊,那个,是,听说了,胆大心细但是亏心,那您现在?” “哎,还得找啊。”老爷子也就闹闹别扭,也没怪刘三,叹了口气道。“你问问吧,如果有人来,给三两银子。” 刘三摸着脑袋,念叨着:“三两...是挺多的了,但是您说之前剃头的钱二虎这事闹的,挺那什么的...影响不好,我们这也没法问亏心不亏心啊是不是?”也不待老爷子接茬,刘三继续说道。“反正就给您先问着吧,好吧?要是有呢,最好,没有的话,您也别怨我。” “没事没事,看缘分看缘分。”老爷子摆摆手,也没在意。 就过了两天,刘三乐了,凑到跟前。“老爷子,来了,又有一个。” “哦?叫他来我瞧瞧。”老爷子也挺意外,钱二虎的事还没过去呢,这么快就来人。 “哎,就知道您在这儿呢。”转身刘三就冲着外头喊:“快来快来,进来给老爷子请安。”把人给叫进来了,打眼一瞧,嚯!大胖子,一看至少得有三四百斤,这脸上的肉啊,嘚愣嘚愣的,一走道,腮帮子就来回的甩,这是有多胖啊。 “来了来了。”一边擦汗一边应着刘三走过来,走到老爷子跟前赶紧低下身子。“老爷子您好,老爷子吉祥。” 好家伙,这胖哥哥。“快坐这儿快坐这儿,怎么称呼呀?”老爷子赶紧招呼刘三给他搬了把椅子,是得坐着,这喘得快走不动道了,快站不住了。 “回老爷子的话,小的叫朱时贵。”朱时贵谢过了老爷子,一屁股就坐下来了,压得那椅子一阵咯吱响。 “那个,给你说了吗?”老爷子问。 “说了说了,这个,有一来财的道儿,是您赏的饭。”刚坐下朱时贵继续擦着汗,忙不迭地回答道。 “嗯。”老爷子点点头,继续问:“那你头先是干什么营生的?” “我没什么营生,我就是什么都干。” 什么都干?打八岔的?再看看朱时贵这体型,老爷子奇怪道:“你这么胖,你什么都干?” “是,以前什么都干,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了,力气活也不成,太受罪的也不行,起早了不成,睡晚了也不行。是吧,现在净闲着了。” “你有什么手艺?” “睡觉啊!就吃饱了睡觉,我就爱干这个现在!” “嘿,这行,这活适合你,什么都不用,就是睡觉。得,上我们那睡去吧。”老爷子乐呵,茶杯都放下了。 “好的您呐。”朱时贵也开心啊。“那个...我听说您还给钱?” “是啊,一个月三两银子。” “哎呀!这可太好了这个!那什么那个,白天我也睡。”朱时贵听到这价钱大喜啊,汗也不擦了,连着声道。 老爷子摆摆手:“白天不管用,白天我睡。” “不是,白天我全给您盯下来,您再多给点呗?” “给不了给不了,白天我在,你只管给我盯晚上。”老爷子也不愿意继续跟他掰扯,转了个话题,继续道:“这个胆儿大吗?” “胆儿大!什么都敢吃!” “心细吗?” “那您放心,甭管什么鱼刺还是鸡骨头,就没卡着过我。” “嗯...亏心吗?” “您瞧瞧您,我这样的。”说着朱时贵比了比自己的身子。“人都说我长了个没良心的胃!” “这个胃跟心也没关系啊?”老爷子纳闷。 “不是,我就这意思,反正我敢应您这茬儿,但凡有点什么事算我自己的,您发发善心赏口饭吃吧!” 合着出点事可不算你的么?老爷子没意见了,点点头:“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天,好不好?明天傍黑上我那去,我在皮裤胡同等你。” “好嘞!我听说了,都傍黑去是吧?行!”朱时贵急忙应下。 老爷子也不说多,往怀里摸出两吊钱,给朱时贵递过去,“喏,这是订钱,抽空去我那皮裤胡同瞧瞧,认认地儿。” “好好好,谢老爷子赏,明儿我准到!”朱时贵开心呐,千恩万谢地走了。 结完茶钱,老爷子也走了。 转天到点,天傍黑的时候,胖子来了。哎呀,是真胖,一边走着一边擦汗,到的门前这儿,啪,啪啪,三声叩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老爷子往外探头。“来了,胖子。” “哎,我来了,老爷子吉祥,我这就进来。” “等会儿!我得把这另一扇门也开开,你才能进来。”老爷子拦着他,太胖了。咣当当,两扇门给推开了,胖子这才进来。 “来吧,我领你到第三进去看看去。”老爷子把朱时贵领进来了,到了第三进,跟钱二虎之前一样,带到了左手的厢房,指着床,道:“这是你睡觉的屋,这是床,这是桌子、热水,什么都有,行不行?” “老爷子,够呛。”朱时贵皱着眉道。 “哎?你这人,怎么事到了临头你还打起了退堂鼓来了?”老爷子不乐意了。 “不是,不是这意思,您瞧这床,太窄了。”说完比了比自己。“胖我这个...” 老爷子一愣,看了看朱时贵,再看了看床,呵,真够呛。“行吧行吧,那给你接一块吧,好不好?在两边架俩凳子接块铺板。”说完老爷子吩咐一声:“你甭动,我给你拿去吧。”拿过了这铺板,拼好了在一起,转头再问:“这行不行?” “行,这样行,那我就跟这儿了,您家走吧。” “好,那我走可是走了,我出门得锁门。” “我知道我知道,刘三都跟我说了,您锁吧,没事儿,明儿早起来,我跟大门那等着您。” “好。”老爷子收拾收拾,走了,就留下胖子在那睡觉。 一夜无书,次日清晨,老爷子又来了。 来到了大宅门前,卸下锁头,把门左右一拉开,就发现胖子跟那站着,站在门里边,手扶着门就那么站着。老爷子一开门,这胖子呜的一下就趴出来了,向老爷子身上要压过去。老爷子仗着自己瘦,往后这么一垫步拧腰,一个闪身就避开了。 嘭!啪! 大胖子,好几百斤,就这么摔在地上,摔出个油印子来,要光是油印子还行,还有血呢! 人死了! 第五章 老爷子叹了口气,这胖子亏心呐! 看这意思呢,就是在院里边遇到了极大的恐惧,四处来回跑来跑去,最后跑到这儿来,推着门却又推不开,反倒是人死在这儿。 倒是胆儿大,得,买棺材吧。老爷子去到了棺材铺叫人来,买上了两口薄皮棺材,两口改一口,把胖子朱时贵给装在里头。又叫来了本家的苦主,再打发点钱,把胖子抬走埋了。 后来老爷子又问了问熟识的人,这胖子亏心吗?有熟知内情的人家就说,多少是有点亏心。怎么回事呢?一番讲述下来,原来是这么个故事。 就说这胖子朱时贵啊,平素好管闲事,又是个打八岔的,什么都会干,给钱就能干。有一次街坊头有一家的家里边的老头去世了。刚过去的人还不能盖上棺材盖,得停灵。把尸体置在棺材里边,身上盖上白布,脸上再贴上纸,棺材材头前边再点上长明灯。到了晚上得看着呀,这死去的老头就一个儿子,还在外地没有回来,本家的两个侄子就雇了四个人在这守夜,其中就有这胖子。 到了晚上,四个人就坐在棺材前面打麻将,胖子坐在那,背后就是那口棺材。 玩着玩着,就有一只黑猫从胖子的后面,由打着这棺材上边蹭的过去了。民间有传说啊,黑猫有辟邪的功能,但是呢,最忌讳在停死尸的时候有黑猫从旁边过,因为它容易诈尸! 这四人正打牌呢,谁也没注意,蹭的一下,黑猫就蹿过去了。胖子背靠着棺材,他对脸的那位,正摸着牌呢,一边聊着一边打着,一抬头...(⊙﹏⊙)...这表情。 怎么了呢?棺材里那死尸坐起来了!嘿,要说这人也是个妙人,都说他姓姬,外号叫贼。他看了也不声张,刚刚摸在手里的发财给放下了,一边站起来身子往后退一边还说到:“那个,我去解个急手,你们给我看着点牌啊!”说完也不待他们答应,起来就跑了。 剩下三家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打呗,三家也行呀,拐磨子呗。就跟着那接着玩。轮到左边这家正打牌呢,刚要打出个八万,就一抬头...∑(っ°Д°;)っ⑧ 话说那个死人呐,刚才才刚坐起来,脑袋还是欠着的。现在不一样,已经坐的很好了,正看着他们仨打牌呢。 “咳...他上厕所是不是没带纸啊?那个我瞧瞧去啊。”这八万也不要了,biu的一下子就跑了。 得,就剩俩人了,胖子是没在意,右手这边这主就开始抱怨了:“哎,你看这事闹的,他们俩人还玩到半截就走了,你说这玩意忒气人,刚仨人还能凑合着玩,剩俩人...”说到一半他就这么地一抬头...∑(°△°|||)︴...“就没法玩了呗...是...是吧...真是的,我直直腰,我叫他们俩去。”站起身来,也快步走了。 唉...这好人太少了,现在就剩下胖子朱时贵一人了。 “怎么都走了呀?啊?一个人都没有了,哪去了呀真是的。”朱时贵纳闷啊,随即又看了看桌子散着的钱袋子,往左手边那个姬贼的钱袋子摸过去。“哎呀,一会儿回来,咱可得好好玩,完事你看你们人都走了钱还搁这里,你看你这事闹的,是吧。”说完摸向了右手边的,“嘿,还有你这个。”一下子,把三家的钱都搂(一声)怀里去了。 很难得,这一桌子能凑了这么四个坏人,趁人不在,还拿人家钱往兜里揣的。 等着吧,朱时贵又打了一哈欠,伸了个懒腰头往后仰,就向上这么一抬头...(⊙?⊙)... 死人已经跟棺材里头站了起来,扶着棺材前边这材头,往下看,一人一尸体就这么对视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咣当一声!胖子就这么摔地上了,浑身的汗毛的毛孔都张开了啊! 救~命啊~~救命~~啊~朱时贵声嘶力竭,连滚带爬,连抓带拽地向外头跑出去,刚才搂在怀里头的钱啊,就跟着他一路向外头撒出去。 刚才说过,这灵堂就四个人,前头跑了三个,就剩下胖子朱时贵一个人,他在灵堂这是喊破了喉咙都没有用啊!这死尸打棺材里头蹭的一下就跳了下来,开始闻着胖子的味追。胖子这会儿那身体当真是身轻如燕,那叫一个飞快。他在前头跑,死尸就在后头追,双方你追我赶,你慢我快,你停我就挠你。 朱时贵边跑边心想,这不行啊,就我这体重,铁定跑不赢他的啊。朱时贵也挺聪明,胆大心细,从灵堂跑到了外头的小树林里,就在里头带着死尸转来转去,待到绕到了一个一人抱的树后,跟着死人也追来了。啪!一搂这树,抱住了。死尸把树当成人抱在了怀里,他就不撒手,死死地箍住了。 “呼...可累死我了。”朱时贵长出了一口气,准知道没事了,顿时累得瘫在地上,裤子都湿了,差点活活给吓死! 休息了一会一望二望,一瞧周边没有人,打麻将那仨人也没回来,胖子乐了,太好了!发财的机会来了!所以说这胖子是心胸好啊,胆大心细,心说想要发财就在此时此刻。他知道这会儿没人,转身就进了老头的屋子里去了。一阵地翻箱倒柜,把老头活着的时候存下的钱啊,小宝贝啊,什么钻石玛瑙玉如意,这个那个的好东西,好家伙,他敛了一大堆,揣在了身上,大件的就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下来。 等到都藏严实了,朱时贵这才装着惊慌的样子喊:“不得了啦!了不得啦!死人活啦!” 刚才那跑掉的那仨人呢,也没敢真走,就躲在远处了,一听到他喊,知道没死,都露面。既然没事了,那就赶紧叫人叫街坊吧,等叫的人齐了,来到那死尸抱着树的地方一瞧,好家伙,那棵树都快给搂断了。怎么回事呢?原来是那死人诈尸,指甲一下子就给长长长锋利了,指甲尖都扎到了树里边去了。 叫上几个壮汉,往外掰,钳住那死尸,把它给弄了下来,身上盖上白布,脸上再贴上纸,重新装到棺材里边去。又然后呢,才按部就班地处理这档子事。等到人家儿子回来之后,这才该发丧发丧,该下葬下葬。但是具体家里丢了多少钱?失了多少宝贝?除了这朱时贵,没人知道。 到了后来事情安稳下来,闲着没事的时候,朱时贵也跟大伙炫耀,你看我那个晚上如何如何,胆儿有多大,心儿有多细。所有听了的人都说,你这个发死人财的主,早晚会有报应! 果不其然,报应来了! 今日应了报应,死在了皮裤胡同! 第六章 松荫轩茶馆,老爷子又过来了,人又坐在茶馆这儿,开始沏茶喝。 刘三打后台出来,凑到老爷子跟前问:“老爷子还在找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端着茶放在跟前吹着气儿,嘴里跟刘三抱怨:“是还得找人,你看见了吗,我说什么来着?得要胆大心细而且不能亏心的,话我可都说在前边了。” 刘三点头称是,安慰道:“是,您说的是太对了,但是这不能亏心这个玩意...这人实在是不好找啊!按我说咱们还是碰吧,看缘分。” 这一晃过去就得有个六七天光景,这一天老爷子坐在茶馆里头喝着茶。 刘三乐得都不行了:“老爷子!老爷子!这回成了!” 老爷子倒是显得挺淡定的:“什么成了?” “我给您找着了!哎,就这主儿,我敢拍着胸脯和您说不亏心。”刘三把胸脯啊咣咣地拍着保证道。 老爷子:“哦...?那这个胆大心细呢?” “这个...”刘三皱了皱眉,“可能够呛,就是不亏心。” “那不行呀,那去了吓死了也不成啊。”老爷子直摇头。 “不是,您这样找人的,的确有点困难。我就觉得他挺有胆气的,而且平时交往相处呢,看着也是挺细致的一个人儿,按理说应该没问题,要不叫来您瞧瞧先?您打打眼?” 老爷子想着左右也是个机会,就点头答应道:“好吧,请过来我看看吧。” 刘三答应了声,转身跑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打外边叫进来了一个人。按个头来说呢,得有个一米七二左右,单眉细眼,小薄片子嘴,骨头架子虽没有练家子那么壮硕,却也不瘦弱。人长得要说有多好看可谈不上,反正就是普普通通的,要扔在人堆里边呢,不容易辨别。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的日子很一般,再看看褂子上还打着两补丁就知道日子不富裕。唯一值得称道的呢,就是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干净利落,两眼睛闪动间,从眉目里透着这么一股子灵气。 这边人给带过来了,刘三带着他来给老爷子请安。 “大爷,您挺好的。” “好好好,小伙子这看着还挺有人缘的啊。来,坐那。”老爷子看着小伙子舒服,指着个座位让他坐下,转头又对着刘三吩咐:“给倒碗水去,给他沏一杯高的。” 之前死那俩可都没给倒水啊! “哎,您稍等。”刘三答应一声,转身就去沏了杯茶,搁在了桌子前,对着老爷子道:“这位是我给您引进来的,你们爷俩聊聊吧,最后成不成啊,是你们的缘分。”然后退开忙活去了。 这边爷俩儿坐着,老爷子挺和蔼的:“贵姓啊小伙子?” “我姓张。” “哦,怎么称呼啊?” “张小乙。” “张小乙?这名字挺好的。” “哎哟,您还真捧,我们这就是没有文化,我们家给随便起这名字的。” “张小乙...哪个乙啊?” “就是甲乙丙丁里面的那个乙。” “哦...你父亲怎么称呼?” “张小甲...这我爷爷我爸爸也不认字嘛,反正就是甲乙丙丁,以后后边要是再有孩子,就叫张小丙。”张小乙也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那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啊?” “没了,人没了,我父母都去世了,好在现在呢我还有个媳妇,我们两口子过日子。” “有孩子吗?” 张小乙摇摇头“没有,没有孩子。” “你以何为生呢?” “卖苦力呗,谁叫帮忙我都去,我媳妇跟家呢给人家缝缝衣裳什么的,反正就穷人呗,对付着吃碗饭。” “那这活...具体跟你说了没?” “刘三说了,就是看着那个宅子,在晚上看夜。” “对,可能外边有点传言,你也知道是吧。”老爷子看着张小乙一脸迷糊的样儿,奇怪道:“呃...听说了吗?” 张小乙迷糊,什么传言啊?“什么呀?” “就是我这有个大宅子,我盯白天,找一小伙子盯晚上,要求是一个胆大心细还不能亏心的人。” 哦,是这个啊,张小乙感觉自己明白了,点头答应:“行,那您放心,我这个人虽然说家里穷,但我也没干过亏心的事,这事可以应下。” “那你胆儿怎么样?” “行吧,反正就一般,您跟我别大声说话我就不害怕。” 老爷子:“...”顿了顿道:“那也不怎么样啊,大声说话都不成。” 张小乙知道老爷子理解错了,急忙摆着手解释:“不是不是,反正您要给我大声说话吧,有原因行,没原因的话,您跟我这么说话,我就想抽你。” 老爷子:“...”那还不如不解释呢,转了个话题继续问:“那还行...这心...细致不细致?” “挺细致的,反正吧我这个人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优点,但也没什么缺点。反正您瞧我就这样一个老实孩子,打小也没作过祸,倘若您要是愿意用我的话,那就是您开恩赏饭,我得谢谢您。” “嗯...这一个月啊,最早我们是给二两银子,不过后来涨了,涨到了三两银子,这个钱你能接受嘛?” “行行行,多少是多啊?是不是?钱财如粪土,这够吃饭就得,也不指望着因为这个能买上房置上地,犯不上不是?” “嗯...小伙子这想法可以。那这样吧,给你两吊钱。”说着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了两吊钱来啪按在桌子上了。“你拿回家给你媳妇说一声儿,这活明晚上开始,傍黑的时候,你就上皮裤胡同去找我去,在那有个大宅子,知道嘛?” “知道知道知道。”张小乙急忙答应道。 老爷子拿手指头点着张小乙道:“说好了,你可得准去。” “您放心,您等着我吧!” 老头结完茶钱走了,张小乙也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炕上,正低着头给人家补袜子呢。 过去的人家日子过得也苦,穿剩下的旧衣服、旧鞋和破袜子也舍不得扔掉,缝缝补补还能将就着穿。这么几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小老太太吧,坐在街边上,等着有那个拉洋车的、搬货物的跑到这来,身上小褂一脱,递过去,就给人缝,有汗也得给人缝。有的人鞋破了、袜子破了,到了跟前把鞋一脱,把袜子给你,也给人缝,就指着这个吃饭呢!这就叫缝穷。还有一些就像张小乙媳妇这样的,条件还算不错的,敛这些活是坐在家里干着。 门一开,张小乙进来了,媳妇坐在炕上正缝东西呢,抬起头,瞧他一眼,唉...叹了口气,这点儿回来,看来今儿是没饭辙了。下午两三点你就回来,说明今天没活,没活晚上吃什么呀?你怎么也得傍黑啊,对吧?天擦黑了,你回来了,你今天挣了多少钱,咱们出去买米、买面、买菜做饭,这才像话。话到嘴边了,又给咽回去了,就叹了口气,唉...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缝袜子。 张小乙进到屋子里来,一屁股坐在炕头这儿。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